作者:開荒
沈天神色一愣:“麻煩?天工、永珍兩大學閥又有異動?”
章玄龍點了點頭:“我數月不在本山坐鎮,兩大學閥難免有些想法。這次神符院又出了點問題——天工、永珍兩大學閥鼓譟,說神符院宗師韓拓分配不公,戒律院首席石泰出面處置,斷韓拓無罪,兩大學閥仍舊不依不饒,你那幾位師叔伯在北天本山已經鎮不住場面了。”
他遙望北方,語聲轉緩:“不過問題應該不大,這應該只是他們的一次試探。千機與萬化都是聰明人,知道只要我與不周還在,他們撼動神鼎學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原來如此。”沈天說話時心神一動,若有所思:“既然是小麻煩,那不如由我來代師伯走一趟吧?”
章玄龍詫異的看著他:“你現在除了修行,還要兼顧魔天王庭與鎮北侯府兩邊,日理萬機,沒必要為這點小事跑一趟。”
“未必是小事。”沈天搖了搖頭,“這可能是一個陷阱,只為誘師伯返山,此事由我出面更合適。”
章玄龍凝了凝眉,沉吟不語。其實他也有這個猜測。
怕的是一旦回去,暴露在諸神視野中,那些神靈有辦法讓他沒法再進入大學宮。
“且我已經有把握煉化旭日真靈,可以收回那隻血傀了,恰好順路。”
沈天唇角微揚,神色意味深長:“何況,我還有一些恩怨,得迴天京與大虞腹地了結。”
章玄龍聞言眼神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大虞腹地?你真準備去殺神殿?與殺神一戰?”
“我與大楚的戰事,不還沒了結嗎?”沈天一聲失笑:“那邊肯定是要走一趟的,但得看時機,我也不會白痴到硬闖殺手山,在殺神的老巢與他戰鬥。”
他之所以放話挑戰,其實是為自己,沈八達與神鼎學閥爭取時間。
即便是現在與殺神一戰,也不是不行。
他現在可不是一個人,沈八達晉升一品,凝聚更多武帝真靈後,太陽陽火之法已接近御道!
其整體戰力已凌駕於不周,伏龍之上,只是現在不便展露而已。
此外他所說的恩怨,可不止是殺神。
章玄龍聞言則心神一鬆。
丹邪沈傲早已歸來,且戰力遁法更勝於前。
這五個月時間,沈天的修行可沒有停滯過。
據章玄龍所知,沈家的那些支柱戰力,不但七煉道明丹管夠,還有沈天自己從神悟丹改良的七煉傲悟丹也從來沒有斷過,且連八煉道明丹都時有供應。
沈家的頂尖御器師尚且如此,更何況沈天本人?
只要這位不是在殺手山內與殺神交手,問題就不大。
他微微頷首:“既如此,那便勞煩師侄走一趟,不過小心些,莫要久留。”
章玄龍說到這裡,忽然想起一事:“對了,你修為已經二品,體魄更是快踏入神品,已經可以把青帝生出來了吧?”
沈天聽到這句,神色頓時為之一滯。
※※※※
三個時辰後。
北天本山,北辰峰巔。
晨光初透,灑落在這座巍峨的山峰之上。峰頂終年不散的雲霧被朝陽染成一片淡金,遠處雲海翻湧,如波濤起伏。
沈天負手立於峰頂正中,抬眸望向那尊巨物。
那是一尊高達百丈、通體以混沌星核與太虛源鐵鑄造的青銅巨鼎。鼎身呈四方之形,四足踞地,沉穩如山。
表面銘刻著周天星辰軌跡,北斗七星圖案尤為醒目,每一顆星位皆鑲嵌著一枚拳頭大小的星辰寶珠,此刻正流淌著幽藍星光,將整座峰頂映照得如夢如幻。
鼎口處,混沌氣流翻湧不息,內部似有無數微縮的星雲生滅、時空流轉。
這正是北天學派至高神寶——北辰天樞!
而在巨鼎下方,鎮壓著一隻暗金色的金屬箱盒。
箱盒約莫三尺見方,表面銘刻著層層疊疊的封印符文。此刻那些符文正在瘋狂閃爍,明滅不定,彷彿箱盒內部有什麼東西正在劇烈掙扎,試圖破封而出。
箱盒中,隱有一股狂暴到極致的意志在咆哮、在嘶吼、在掙扎。
沈天右手抬起,食指與中指併攏,對著那尊北辰天樞鼎,輕輕一點。一縷金色真元自指尖激射而出,沒入鼎身的北斗七星圖案之中。
隨即,他閉目凝神,雙手結印,引動周天星辰之力。七道銀白星光自九天之上垂落而下,沒入鼎身七枚星辰寶珠之中。
寶珠同時亮起,迸發出刺目的光華,在虛空中勾勒出一幅繁複的陣圖——那正是章玄龍留下的神念烙印。
沈天的神念順著那星光網路延伸,與章玄龍留在北辰天樞深處的神念遙相呼應。
三息之後,他睜開眼。
“起。”
一字輕吐。
北辰天樞鼎微微震顫,鼎口那翻湧的混沌氣流驟然倒卷而上,露出下方鎮壓的金屬箱盒。十二條灰白色的時序鎖鏈同時鬆開,如靈蛇般縮回鼎口深處。
箱盒之內,那股狂暴的意志感應到封印鬆動,驟然爆發!
“轟——!!!”
金屬箱盒轟然炸裂!無數碎片向四面八方激射,每一片都裹挾著赤金與暗紅交織的邪異光華。
一道血色身影隨即自炸裂的箱盒中沖天而起!
那是一具六尺高的人形傀儡,通體呈暗紅之色,表面覆蓋著細密的鱗甲。
它的五官與沈天一般無二,卻猙獰扭曲,雙眸燃燒著兩團赤金色的火焰——那是旭日王的意志在燃燒,是刻骨銘心的仇恨在沸騰。
沈天將絕大多數旭日王真靈,還有部分無法煉化的神力,盡數轉嫁於此具血傀體內。其中約莫三分之一已轉化為太陰性質,沉靜如水,幽冷如淵;其餘三分之二卻仍是陽性狀態,熾烈如日,狂暴如雷。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血傀體內瘋狂衝突、撕扯、對抗,將它的氣息攪得混亂不堪。
而那些被轉嫁的血煞孽力,還有旭日王真靈中對沈天的刻骨仇恨,此刻盡數匯聚於這具血傀之中,讓它對沈天充滿了瘋狂的殺意。
它的速度也快到極致,身形在虛空中拖出一道血色的殘影,右手五指併攏如刀,直直刺向沈天眉心!
指尖赤金與暗紅兩色光華交織纏繞,蘊含著焚盡蒼穹的旭日之力和侵蝕一切的邪惡血煞!
“死——!!!”
血傀嘶聲咆哮,那聲音沙啞淒厲,如無數冤魂的哀嚎匯聚而成,在北辰峰巔迴盪不息。
沈天見狀灑然一笑,眉心深處的混元珠輕輕一轉。
一股無形無質的威壓自他體內轟然擴散!
那威壓浩瀚如天,厚重如地,瞬息間徽终背椒鍘p。
那不止是力量的壓迫,更是位格的碾壓——還有主人對傀儡的天然主宰,是創造者對造物的絕對掌控。
血傀的身形,驟然僵在半空。
它那一指停在沈天眉心前三寸處,再難寸進。
赤金與暗紅兩色光華在指尖瘋狂跳動,卻彷彿被一堵無形之牆死死擋住,任它如何催動,都無法越雷池一步。
血傀那張猙獰扭曲的面容上,浮現出強烈的怒恨不甘。
它拼命掙扎,瘋狂催動體內殘存的旭日王真靈與神力,試圖掙脫那股無形的束縛——可沈天的神念威壓如太古神山般將它死死鎮住鎖住。它的每一個關節、每一寸血肉、每一縷神念,都在向沈天俯首稱臣,都在聽從他的意志。
且血傀體內的力量太過混亂,陽性與陰性相互撕扯,旭日王的仇恨意志與血煞孽力交織翻湧,使得它的掙扎毫無章法,破綻百出。
沈天此時又是心念微動,將血傀體內混亂的力量層層封鎮。
它狂暴的赤金火焰緩緩收斂,翻湧的血煞孽力漸漸沉寂,就連那旭日王真靈中的仇恨意志,都在這一刻被強行壓制、封印、鎮壓。
沈天僅僅一個念頭,就令血傀徹底失去了反抗之力,僵在半空,動彈不得。
它那張猙獰的面容上,仇恨與不甘仍在燃燒,卻已無法再掀起任何風浪。
沈天又抬手虛引,血傀便化作一道暗紅流光,沒入他袖中的吞天袋內。
此時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沈天感應到這具血傀的材質,與以前截然不同。
除了血傀的核心,其餘骨骼、經絡、血肉等等——幾乎被章玄龍換了個遍。
骨骼瑩白如玉,表面流轉著淡淡的銀白星光,分明是以天星玄鐵重鑄過。
此物採自九天星辰隕落之後的星核精華,堅不可摧,且內蘊周天星斗之力,是煉製超品戰甲的絕頂材料。
經絡呈淡金之色,柔韌如絲,卻堅韌異常,是以太虛神蠶絲編織而成。
太虛神蠶千年一齣,便是神庭中也頗罕見。
所有部件的血肉中都蘊含濃郁的生機與靈韻——那是造化神泥的氣息,傳說中以之重塑肉身,可令斷肢重生、血肉再造。
而最讓沈天驚訝的,是血傀的那雙眼。
那是一對通體赤金、瞳孔深處隱約有月輪流轉的寶珠,散發著煌煌如日的純陰道韻——分明是以太陰源核打造而成。
沈天沉默片刻,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章師伯嘴上不說,暗地裡卻為他這具血傀下了血本。
沈天唇角微微上揚,看在這血傀的份上,以前師伯參與圍殺他的那樁事,他就大度不計較了。
此時他又心念一動,看向了北辰本山的戒律院方向,心想這神鼎學閥的麻煩可不小啊。
第759章 猖狂(二更求訂閱求月票)
戒律院外,此刻沸反盈天。
數千名北天弟子將整座殿宇圍得水洩不通,黑壓壓的人群從戒律院正門一直延伸到臺階下方的廣場。
他們或站或立,有的雙手抱臂冷眼旁觀,有的振臂高呼義憤填膺,有的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嘈雜的人聲似蜂群嗡鳴,在巍峨殿宇間迴盪不息。
“石院主出來說話——!”
“神符院分配不公,我等不服——!”
“偏袒徇私,何以服眾——!”
此起彼伏的呼喊聲中,最前排數十人尤為醒目。他們皆身著各色院袍,胸口的學派徽記在晨光下清晰可辨——天工、永珍、玄書、靈樞、天算,足足五大學閥的弟子齊聚於此,將戒律院正門堵得嚴嚴實實。
為首之人是一名天工學閥的大學士,年約四旬,面容方正,聲如洪鐘:“神符院韓宗師,今年三月至八月間,分配給我天工學閥的神符材料,較往年縮減四成有餘!而我天工學閥提交的符籙半成品,卻被要求返工重製達七次之多!此等不公,欺人太甚!”
他身側一名永珍學閥的弟子立即介面,語聲尖銳:“何止材料分配?製作分工更是偏頗!我永珍學閥承接的符陣核心篆刻,向來是北天學派最緊要的工序之一,可韓大宗師上月竟將此等要務轉交神鼎學閥門下——一個以煉丹見長的學閥,何德何能承接符陣核心?”
此言一齣,人群中頓時響起一片附和的趑[聲。
便在此時,一名身著玄青院袍、面容陰鷙的中年男子越眾而出:“諸位,新任戒律院首席石泰近年斷案,屢有偏袒之嫌!去歲九月,神鼎學閥弟子林遠之,私將學派秘傳丹方洩露於外人,按律當革出門牆、廢去功體!可石院主如何處置?禁閉三月,罰俸半年,輕描淡寫,不了了之!”
他抬眸環視四周,語聲更厲:“還有今年三月,神鼎學閥弟子趙德,在神獄四層與同門爭搶靈材,竟出手殺人!死者乃我玄書學閥的親友,苦主告到戒律院,石院主卻說‘事出有因,情有可原’,只判趙德面壁兩年,賠償靈石了事!殺人償命,天經地義,石院主這般處置,究竟置學派律法於何地?置死者在天之靈於何地?”
人群再次沸騰,憤怒的聲浪如潮水般湧向戒律院大門。
有人高呼‘石泰下臺’,有人怒斥‘神鼎學閥仗勢欺人’,更有人將手中文書、訴狀揉成團,狠狠擲向戒律院的門楣。
此時有一道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自人群后方響起:“還有靈脈院宗師蔡遠!”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者拄杖而立,正是天工學閥的資深學士孟仲。
他面色青冷,聲如洪鐘:“今年,北天學派在神獄四層、五層的十三條靈脈,盡數被妖魔侵佔,相應的軍堡也一座接一座失陷!另有二十二條靈脈養護不利,品級持續下降——有的從三品跌至四品,有的從四品跌至五品!姓蔡的尸位素餐,無所作為,有何顏面繼續執掌靈脈院?他但凡要點臉面,便該主動請辭,莫要拖累我北天數萬年基業!”
此言一齣,人群中頓時響起一片附和之聲。
“蔡遠下臺!”
“靈脈院換人!”
“神鼎學閥把持學政,排擠異己,此風不可長!”
聲浪一波高過一波,且含著強大真元,甚至整座戒律院都在震顫,防護法陣層層疊疊的亮起。
戒律院正堂內,正侍立於此的幾十名戒律院執事弟子都已面色發白,額角滲汗。
有人頻頻望向門外,有人低頭攥緊袍袖,更有人悄悄退入陰影中。
端坐於主位上的石泰卻毫無表情。
他的身姿紋絲不動,連眉梢都未曾揚起半分,看起來就像是一塊亙古不變的礁石,任憑風浪拍打,巋然不動。
便在此時,堂外一道身影凌空降下。
此人一襲青衫,面容清癯,正是神符院宗師韓拓。
他轉過身掃了一眼門外那片黑壓壓的人群,眸色陰沉如水:“簡直無恥之尤!”
韓拓一聲冷笑:“若非天工、永珍兩大學閥的弟子臨事推諉、避戰自保,甚至暗中掣肘,神獄那十三條靈脈豈會失陷?再若非他們敷衍塞責、消極懈怠,那些靈脈何至於跌落品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