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他身後的宋語琴卻不敢怠慢,盈盈拜倒:“民婦宋氏語琴,叩見兩位大人。”
“免禮。”崔天常的聲音帶著慣有的清冷威嚴,目光掃過二人,“沈總旗,你方才所言楚國細作、腐脈水、金穗仙種之事,非同小可,將你查獲的證物呈上,並詳細道來。”
“是。”沈天應聲後卻抬眼看了一眼王奎,見後者點頭,才示意緊隨其後捧著證物箱的沈蒼上前。
他的上官是王奎,而崔天常雖然是都察院右僉都御史,欽命巡按青州,可他巡的只是青州武備。
理論來說,崔天常是沒許可權直接管理此案的。
沈蒼沉穩地將一個托盤放在堂前,裡面刺事監的猙獰熊羆令牌、厚實的密賬、斷裂的傳音法陣核心部件,以及幾瓶封存好的腐脈水樣品和幾株帶著泥土的、根系異常的金穗仙種稻株,一一展現在崔天常和王奎眼前。
沈天先指著稻株:“此乃我自費家糧號購買的‘金穗仙種’,不久前晚輩妾室發現其胚芽深處藏有微末符陣,初時以為是聚靈之用,後經查探,方知另有詭異。”
他又指向琉璃瓶與那捧粉末:“瓶裡是白骨淵暗河的水樣,其中混有慢性毒素‘腐脈水’,能悄蝕經脈,一月內可令九品武修氣血枯竭,
粉末則是從百草軒找到的‘引靈香灰’,看似無毒,卻是遠端下毒的關鍵,金穗仙種的符陣能與香灰遙想呼應,隔著數十丈便能將腐脈水引入稻根,日積月累,恐為大患。”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跪在地上的宋語琴:“宋氏,將你所察之腐脈水藥理,及金穗仙種內符陣之作用,詳細稟告兩位大人。”
宋語琴身體又是一顫,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她心裡苦澀一嘆,抬起頭時聲音卻冷峻清晰:“回大人,腐脈水由腐骨草、蝕心藤、血迷花粉混合熬製,輔以引靈香灰催化,其毒隱匿難查。
金穗仙種的符陣名為‘引靈噬元’,紋路細至蛛絲的千分之一,嵌於胚芽靈竅,能借香灰為媒,隔空吸附毒素,再經根系傳導至整株稻禾,此毒對六品以上武修效果甚微,對於草木來說卻是劇毒,非但阻滯其吸收天地元氣與水土精華,更能緩慢侵蝕其生機本源,使作物看似生長,實則根基敗壞,最終絕收。
其毒性隱伏期長,初期極難察覺,待稻禾灌漿時節,毒力爆發,則回天乏術,而據我所知,泰天府境內,已有近七成耕戶換了這毒種。”
宋語琴說到此處時,便連見慣了風浪的崔天常也倒吸一口冷氣,臉色陰沉得幾乎滴下水來。
“好一個引靈噬元!好一個釜底抽薪的毒計!其心可誅!其行當滅九族!”
崔天常霍然起身,語聲冰寒刺骨,“王千戶!”
“卑職在!”王奎按刀肅立。
“即刻派你麾下得力人手,持此證物,會同府衙、州衙官吏,連夜查驗泰天府乃至青州境內所有引種‘金穗仙種’之田畝,徹查所有出售金穗仙種的糧號,查封餘種!另,封鎖百草軒一切關聯產業,緝拿所有可能涉案人等!務必查清毒種源頭、散佈範圍及引靈香灰投放詳情!若有懈怠,軍法從事!”
“遵命!”王奎沉聲領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他迅速點出兩名心腹百戶:“張百戶、李百戶!此事關乎國本,十萬火急!爾等持御史大人手令及證物,率本部精銳,即刻會同地方辦理!務必查個水落石出!”
“得令!”兩名百戶肅然抱拳,接過令牌和部分關鍵證物,轉身大步流星離去,甲葉鏗鏘聲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行轅內再次安靜下來,氣氛卻更加肅殺凝重。
崔天常的目光重新落回沈天身上,帶著審視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激賞。
“沈天,”崔天常緩緩開口,“你此番立下大功,揭破此等禍國殃民之毒計,其功非小,按律便是連升三級亦不為過。”
他話鋒微頓,看向王奎,“王千戶,本官記得,出京時天子曾賜下一些靖魔府的空白告身,以助我等穩固地方?”
王奎心領神會,立刻躬身道:“回大人,確有一些。其中包含百戶,試百戶、總旗、小旗等職銜告身。”
崔天常微微頷首,目光如炬地看向沈天:“你這次功勳卓著,當有厚賞,然此案牽連甚廣,尚未徹底釐清,且你品階尚低,驟然擢升過高,恐引人側目,反為不美。本官與王千戶商議,先擢你為北鎮撫司靖魔府‘試百戶’,再給兩張總旗告身,以後你可暫領靖魔府在泰天府部分職司,協同後續案件查辦,你原有的總旗一職,也可自行舉薦可靠之人接任,報王千戶備案即可。”
他略作沉吟,繼續道:“此外,念你府中部曲此番出力剿伲負芏镀咂废忍斓ぃ话倜镀咂肪墼ぃ畯埌似奋娪闷祁高B弩、四十套八品山紋精鋼甲、四十把三百鍊符文青鋼刀,五千支八品破甲符文弩箭,以資武裝,助你拱衛地方,緝查奸邪。”
沈天心裡波瀾不驚。
‘試百戶’是實打實的正七品武職,如果是真的北司試百戶,那麼其職權遠超總旗,算是接近逡滦l的中階門檻了。
不過這是北鎮撫司靖魔府‘試百戶’,價值主要在官脈與私兵名額上。
那批丹藥與精良軍械倒是價值不菲,可相較於他接下來承擔的風險來說,這份賞賜其實算不得什麼。
沈天面上卻現出了喜色,深深一揖:“下官沈天,謝御史大人、千戶大人厚賞!為國除奸,乃臣子本分,下官定當恪盡職守,不負大人所託!”
彙報完畢,賞賜落定,沈天與宋語琴告退離開行轅。
三人剛踏出行轅院門,轉入一條僻靜的迴廊,身後便傳來了王奎的聲音:“沈少留步。”
沈天聞言一愣,當即停下腳步,神色錯愕的轉身拱手:“王世兄?請問世兄還有何吩咐?”
王奎聽到‘世兄’二字,唇角又微微一抽。
他隨即拉著沈天到一個偏僻角落,又屏退左右親兵與沈蒼宋語琴等人。
只餘二人後,王奎先目光復雜地上下看了一眼沈天,他一張稜角分明的臉冷峻無比:“沈天,你今夜所為,固然是立下潑天大功,於國於民皆有大義!可你是否想過,你今日之舉將為你惹下殺身大禍?”
沈天心想我知道啊,可他實在看不下去。
且他很希望糧價上漲,能夠讓他手中那幾十萬石糧儘快出貨。
他神色不變,眼神坦蕩地迎著王奎的目光:“世兄所指,下官明白!然忠君報國,護佑黎庶,本就是我輩武人立身之本!眼見此等禍亂國本、荼毒萬民之毒計,豈能因一己之安危而袖手旁觀?沈天行事,但求問心無愧,俯仰天地,縱有刀斧加身,亦在所不辭!”
王奎看著沈天這一副忠君愛民,慷慨赤盏哪樱难e半信半疑。
——這真是那個傳聞中在泰天府無惡不作的紈絝小太歲?
“罷了。”
王奎擺擺手,不想再糾結沈天的動機真假:“你有此心,也算難得,沈公公與我乃生死之交,他既將你託付於我照拂一二,我自當盡力。”
他話鋒一轉,語聲凝然:“你府中部曲初具規模,但以現在的形勢,尚顯不足,那十張八品弩和四十套兵甲,是御史大人明面上的賞賜。
我再私下做主,額外撥給你三十張八品‘破罡連弩’,將你原有的九品弩盡數替換掉,注意是‘換’,否則賬上不好交代,弩箭再給你添五千支八品的破甲符文弩箭,嗯~所有的甲冑與刀劍,也給你換成八品。”
他平時沒有這麼膽大,可現在武庫那邊還有許多新收繳的兵甲沒有入賬。
沈天聞言,眼中頓時流露出一抹驚喜!
八品軍用機弩,無論射程、威力、破甲效果還是穩定性,都遠非九品可比,強了何止三倍?
這才是能夠保住他身家性命的東西!
有了這四十張八品軍用機弩,還有一萬支八品弩箭,便是六品巔峰武修,也扛不住這箭陣一輪齊射。
沈天鄭重抱拳,發自內心的感謝:“多謝世兄厚愛!”
他心裡暗暗好笑,這王奎前面在查軍備,後面卻又將府庫裡的軍備漏出來。
王奎點點頭,繼續道:“光有兵甲還不夠!我先前承諾給你五千畝水田,還有三座茶山,共計四千九百畝茶田,七百畝桑林,稍後就將地契辦至你名下,眼下秋茶可收,秋絲待售,正好添些進項。
你得了這些錢,需再募些人手,加緊操練部曲,最好是練成一套能凝聚符寶與眾人氣血元力,加持主將、聚力於一人,增幅其功體威能的戰陣,我觀你麾下那個輔御師根基雄渾,若有戰陣加持,臨敵之時,戰力當可倍增。”
沈天心領神會:“下官謹記世兄指點!”
王奎稍作遲疑,又從懷中取出三枚約莫拇指大小、通體暗金、表面銘刻著繁複星辰符文的玉符,放入沈天手中。玉符入手溫潤,隱隱有靈光流動。
“此乃七品‘七星曜空符’。”王奎解釋道,“若遇緊急警訊,只需捏碎一枚,符力便會直衝雲霄,化作七道璀璨耀眼的金色星芒,高懸於百丈夜空,經久不散,數十里外清晰可見,是我逡滦l第一等的求援訊號,僅次於八星與九星。”
他指著沈府北面的方向:“稍後我會調三個百戶所的精銳,駐紮在離你沈府不遠的陳府廢宅舊址,若你府上遭到強敵圍攻,力有不逮時,可及時用此符求援,見符如見令,附近駐紮兵馬必星夜馳援!”
沈天心想這陳府我熟,先前去過一次。
他握著這三枚沉甸甸的求援玉符,心想這位王世兄或許真是伯父沈八達的生死之交?
王奎的這番安排可謂面面俱到,思慮周全,遠超尋常上官對下屬的範疇,怎麼看都像是一位真的好世兄。
可在王奎離去之後,沈天的眼神卻冷了下來,他凝著眉,心想這些軍械哪怕按照二手算,也價值二十餘萬兩。
這王世兄對沈八達,究竟有何圖郑�
第91章 擴張(二更)
沈天從欽差行轅裡出來的時候就已夜色深沉,王奎卻還是領著他趕至附近的武庫,壓著武庫監正,將王奎與崔天常允諾的精良軍械悉數撥給沈天。
沈家眾人看著這些嶄新的軍械,呼吸都為之一滯。
那四十張八品‘破罡連弩’在燈火下泛著冷硬的玄鐵幽光,弩身上流轉的符文比之前的九品弩繁複數倍,透著令人心悸的威勢。
配套的一萬支八品破甲符文弩箭,箭簇寒芒刺眼,箭桿上的符文隱隱有罡氣流動。
一百一十套嶄新的八品山紋精鋼甲厚重堅固,甲片層疊如魚鱗,銘刻著增強防禦與力量的‘磐山’符陣;一百一十把三百鍊符文青鋼刀更是鋒銳無比,刀刃在燈光下劃出青濛濛的厲芒。
沈府的部曲家兵們壓抑著激動,在沈蒼和秦銳的指揮下,小心翼翼地更換裝備,沉重的甲葉碰撞聲和弩機上弦的機括輕響在寂靜的夜空中格外清晰,一股肅殺沉凝的氣勢悄然瀰漫開來。
這些制式裝備一上身,他們的戰力就增加數成!
就在沈天檢視軍械時,兩個武庫文吏又拿著兩個紫檀木盒從裡面走出來,舉雙手奉上:“沈試百戶,這是御史大人特撥給您的二十枚七品先天丹,一百枚七品聚元丹,遵王千戶的吩咐,我們拿的都是極品!”
木盒開啟,濃郁的藥香瞬間瀰漫開來,兩個赤紅如血的七品先天丹丹瓶與十個氤氳著溫潤白氣的七品聚元丹丹瓶靜靜躺在絲絨襯墊上,光華內蘊。
沈天鄭重接過:“多謝!”
這丹藥價值不菲,正是他目前所需。
而極品丹的藥效,一般都比普通成丹高上三成。
沈天將木盒交給沈修羅收好,隨即從懷中取出那枚空餘的靖魔府總旗腰牌,隨手拋給沈蒼:“老沈,這個歸你了。”
沈蒼穩穩接住腰牌,入手沉甸甸,他方正的臉上難掩激動,深深一揖:“謝少主提拔!屬下必效死力!”
沈天隨即目光一轉,伸手親暱地一把摟住旁邊秦銳的肩膀:“小銳,先前我說讓你入北鎮撫司靖魔府當小旗,你拒絕了,這小旗對你這個正牌御器師來說確實不夠看,現在我手裡還有一個空餘的總旗名額,你幹不幹?這可是正兒八經的七品武職!”
秦銳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北鎮撫司靖魔府總旗!這與他之前猶豫是否接受的沈府客卿隊正之職,意義截然不同!這是朝廷正途,不會辱沒門楣、還能借助官脈修行。
他下意識地看向姐姐秦柔,只見秦柔這次並未出言反對,反而對他微微頷首,英氣的眼眸中帶著絲鼓勵。
她知道唯有那些戰力強橫,在地方上亦坐擁雄厚勢力的御器師,才有資格被北鎮撫司靖魔府徵召。
即便如此,他們初入府時,也多是總旗一職。
秦銳有了這實職官身,即便在沈府做私兵頭領也無不可。
秦銳再無猶豫,猛地一抱拳:“謝姐夫栽培!這總旗我幹了!”
此時墨清璃清冷的眸光掃過煥然一新的部曲,最終落在沈天身旁臉色依舊蒼白的宋語琴身上。
她蓮步輕移,走到沈天身側:“夫君,語琴究竟是何情況?你方才在行轅呈文中說是她發現的毒物,可我看著不太像。”
她微微側首,一雙如冰湖寒星的眸子轉向宋語琴,目光不但銳利如刀,還含著審視之意。
先前地下室裡,她與秦柔都感應到三股氣機激烈衝撞對峙,絕非尋常,後來沈天對宋語琴說話的語氣,也透著異樣。
沈天聞言灑然一笑:“夫人想多了,這府裡除了精通藥理的語琴,還有誰能辨識出那等陰詭毒物?她不過是埋怨我今夜行動倉促,沒帶上她一同去百草軒罷了,誰叫她在煉丹,分心不得。”
宋語琴低垂的眼睫為之一顫,隨即抬眸,略含感激的看了沈天一眼。
她清楚自己的處境,短時間內離不開沈家,還需在此立足,沈天這番話算是給了她臺階,保住了她的臉面。
先前沈天還留了她一命。
當然,她之所以落到這般境地,也是拜眼前這人所賜——
墨清璃聞言則目光狐疑地在沈天與宋語琴臉上逡巡,她黛眉微蹙,眼中滿是狐疑。
沈天此時卻神色一肅,語聲鄭重:“夫人,我需立刻出城一趟,去鬼柳集再招募些人手,勞煩夫人與柔娘即刻帶家丁隊回府,幫我看著倉裡那些糧食。我擔心出來久了,家裡的糧倉糧窖會出變故。”
墨清璃點了點頭,當即帶人轉身回府。
她已意識到沈天囤積的這四十餘萬石糧,確實是奇貨可居。
金穗仙種傳遍青州,若真如沈天所言,這些種子都被腐脈水侵蝕,那麼今年泰天府的米價,翻倍都不止。
雖然沈天先前為建簡易糧倉,把他們家的後院花園搞得一團糟,不過沈天收的這些糧,確實能賺大錢。
沈天目送她們離去,也眼中精光一閃,對沈蒼和沈修羅沉聲道:“走,去鬼柳集!”
此時已是深夜,鬼柳集街上卻還是很熱鬧,二十幾座酒樓青樓與客棧燈火通明。
街道上雖然沒多少行人,可兩邊卻躺了許多露宿街頭的武人,這裡也依舊瀰漫著汗味、劣酒氣和若有若無的血腥。
沈天一行人的到來,尤其是幾十號部曲身上的山紋精鋼重甲立刻吸引了無數道或驚異、或敬畏的目光。
沈天毫不在意,直接尋了塊空地,讓沈蒼高聲大喝:“都給我聽好了,沈府急募!八品武修六名!九品武修十二名!待遇從優!符寶兵甲齊備!”
牌子剛立起,本就因他們到來而騷動的人群瞬間沸騰!
周圍的客棧門窗也嘩啦啦的開啟。
“八品武修六名?沈家這是又要招部曲嗎?”
“九品武修十二名?又是大手筆!”
“看看人家的甲冑和兵器,嘖嘖,跟著沈家混,果然有肉吃!”
“我聽說了,上次招的兄弟說月俸丹藥都足額,這位沈少雖說名聲不好,信譽卻是沒得說!”
“八品山紋精鋼重甲!八品三百鍊符文青鋼刀!還有四十張八品破罡連弩——這沈家真是財大氣粗。”
“要不然呢,人家大伯可是當了好幾年的御用監監督太監!”
“瞧!老李就在這裡面,他以前混成啥樣?現在這精神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