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可那仇恨之中，卻沒有當初在天魔澗時，他感應道的歡愉、滿足與貪婪——
“不對勁。”不周明悟，語聲低沉，“元魔界只是想要祂死，不是想要祂。”
元魔界沒有在享用祭品，而只是在單純的毀滅。
他稍稍凝思，抬眸看向沈天：“沈天，用你的劫力，全力轟一次試試。”
沈天心神一動。他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對著那被血潮包裹的先天亂神遙遙一指。
眉他心深處，混元珠轟然旋轉。
珠內混沌空間，那幅萬劫生滅道圖徐徐展開，陰陽大磨中央，一道細如髮絲、赤紅如血的雷霆應念而生。
這道赤紅雷霆隨即自他指尖激射而出，無聲無息，所過之處，一切都被粉碎！撕裂！
它穿過層層血潮，精準地轟入先天亂神的眉心。
不周瞳孔微縮，那道劫雷雖只一瞬，卻讓他神魂深處泛起陣陣顫慄，彷彿被某種凌駕於萬物之上的根源之力鎖定。
章玄龍亦心神一凜，那赤紅雷霆中蘊含的道韻，竟讓他元神中，時刻蓄勢待發的北斗注死神通都微微一滯，明顯被壓制了。
這東西，竟凌駕於至高神通之上！
戚素問則睜大眼睛，鳳眸中微生異彩漣漣。
她感應得清清楚楚——那道劫雷之中，分明有她與沈天雙修時渡入的寂滅雷意，被沈天以青帝凋天劫熔於一爐，修成了不得了的東西。
更令三人驚訝的是，那小虛空內的劇變
他們感應到先天亂神體內的混沌亂流，似被利刃斬斷的絲線，齊刷刷崩裂。
那混亂與無序的權柄本源，那與世界根源緊密相連的神格烙印，都在這一道劫雷之下，從根源處滋生裂痕。
那裂痕分明是從存在根基、從規則本質、從因果根源上的自然潰散。
先天亂神與世界根源的聯絡，也這一刻完全斷絕！
祂的神格，碎了！
沈天不由眯了眯眼。
道家有云：神有神位，如官有官秩。
位格者，天根所寄，道基所託，這方天地間的神明賴以存世的根本，亦不外如是。
而現在，維繫亂神神位存續的根基，正從根源處自行崩解。
就在劫雷消散的剎那，元魔界意志驟然沸騰！
那刻骨的仇恨與厭惡，在這一刻盡數化為饕餮般的貪婪與歡愉。
無數道血潮如飢似渴地湧入先天亂神那已失去一切抵抗的神軀，瘋狂吞噬著祂的神力、神性、權柄本源。那尊曾橫行百萬年的上位神靈，在血潮的侵蝕下如冰雪遇陽，瞬息消融。
整片洞天都在震顫，元魔界意志發出餮足的低吼，那吼聲中滿是歡愉，彷彿在享用一場期待已久的盛宴。
不周立於陣圖中央，周身幽紫光華瘋狂湧動。
他感應到元魔界深處，那屬於虛世主的精神烙印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消融、潰散、歸無。取而代之的，是他的意志、他的烙印、他的存在。
無數道血色的光絲自虛無中湧來，如百川歸海般沒入他的眉心，在他元神深處刻下全新的魔主烙印。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當他再次睜眼時，那雙溫潤的眼眸深處，已染上了一層淡淡的血色——那是元魔界的印記，是魔主權柄的象徵。
他已完全取代了虛世主的位格。
從此以後，他便是這方天地間，執掌虛空權柄的真正魔主。
可更讓不周在意的，是方才獻祭時發生的一切——這先天亂神，分明以某種極度扭曲霸道的方式，竊據了造化之權柄、天地之綱紀，盜取了本該屬於天地萬物的玄機！
第735章 魔主位格（一更）
小虛空外，戚素問鳳眸微凝。
“這是何故？”戚素問語聲低沉，帶著幾分驚疑：“諸神先天而生，是混沌無極時代自然生出的神靈，那造化之權柄、天地之綱紀、天地萬物之玄機，本就是屬於祂們的，可為何這亂神，會以如此扭曲霸道的方式抽取這天地根源的力量？”
章玄龍揹負著手，清癯的面上浮現出一絲冷意：“果然如此，諸神，得位不正。”
戚素問眸光一凝。
章玄龍感應著小虛空裡，語聲幽深：“昔年我二人師尊還在時，曾與我和師弟議論過此事，他說，諸神雖自稱先天而生、混沌所化，可祂們執掌權柄的方式，卻與天地根源的執行之理隱隱相悖。師尊猜測，這方天地的權柄，或許本不該由任何存在獨佔——祂們的神位，應該是某些存在以力強取、以法篡奪的結果。”
“今日亂神被劫雷斬斷與根源的聯絡，其神格便如無根之木、無源之水，瞬息崩解。這正印證了師尊的猜測——諸神與天地根源的勾連，並非天然如此，而是某種外力強加的‘嫁接’，一旦那層勾連被斬斷，所謂的神位，便什麼都不是。”
戚素問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隨即轉頭看向沈天。
“有意思。”她語含玩味，“沈天修持的劫，可以斬斷祂們與根源的聯絡，也正因先天亂神與根源脫離，在元魔界意志的認知中，先天亂神的元神與神軀神力，都變成了可以吞噬的東西，我剛才甚至感覺到，先天亂神的真靈都被沈天的劫雷劈散。”
她說到此處，忽然眉頭一挑，眸光在沈天身上凝住。
不對！
她感應到沈天那層淡金色的護體罡氣之下，分明有一種深沉、強大的力量在湧動。
沈天正全神貫注地壓制著體內的變化。
沈天清晰感應到，就在元魔界開始吞噬亂神的瞬間，他隱藏於皮層之下的那枚元始血印，再次發生蛻變。
那枚原本幽暗如深淵的印記，此刻正一寸一寸地染上暗金光澤。
印記中央那枚豎瞳緩緩旋轉，每一次轉動都引動周遭虛空微微盪漾，盪開一圈圈肉眼難見的血色漣漪。
無數細若髮絲的暗金血線自虛無中匯聚而來，似萬流歸宗，盡數沒入那枚血印之中。
每一根血線，都蘊含著最純粹的元魔本源。
沈天凝神內視，只見那枚元始血印正在他眉心深處強化、成形、穩固。
原本只是一團模糊的印記輪廓，此刻已化作一枚完整的符印，通體暗金，表面流轉著億萬道細密的血色紋路——那分明是元魔界本源規則的顯化，是授予他統御萬魔的權柄象徵。
與此同時，他的血獄羅剎身再次沸騰。
這門已臻至超品階位的煉體功法，此刻在元魔界本源的灌注下，竟又開始攀升。
血肉在沸騰中再次重組，每一寸肌理都在被更加強橫的力量淬鍊、鍛造、重塑。
骨骼化作暗金神鐵，髓海深處滋生出血色的神曦，似潮水般湧向四肢百骸。
皮膚表面浮現出細密的暗金紋路，那些紋路蜿蜒曲折，天然生成——他的體魄，正在向下位魔神的層次邁進。
今日獻祭上位神靈，雖是由不周主持，可他至少分得了一半的好處。
沈天深吸一口氣，將這些翻湧的元力與氣機死死壓在體內。
他知道，此刻那先天火神，還有知神、白澤的神念仍在觀照此地；地宮之內，那宗璃、王策、蔣恆山等人族大宗師的目光，還有那些超品戰王的神念，更如無形的觸手，在窺探這方虛空。
他現在的任何一絲異常，都會引發極大惡果。
沈天稍稍強化了他施展的遮天蔽地神通。
一層溫潤的翠綠光華似薄紗般覆在四人周邊。
這遮天蔽地，雖不及他以魔天身份施展時那般霸道絕倫，只有神意共鳴的層次，卻足以模糊那位神王的感知。
便在此時，沈天心神深處忽然一震。
他感應到了某種玄之又玄的變化。
在元魔界那片浩瀚無邊的業力血海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成形，與他的精神產生了緊密聯絡。
沈天凝神感應，隨即心神一振！
那是魔主位格——
沈天心裡感到不可思議。
妖魔要晉升魔主，必須取得‘元始神印’的碎片，以此為引，方能與元魔界建立聯絡、獲得認可。
可現在，他居然在元魔界取得了獨屬於他的魔主位格！
這位格不是什麼具體的器物，不是什麼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而是一種極其玄妙的狀態——是元魔界對他存在的認可，對他所行之道的烙印，對他執掌劫之權柄的確認。
它如無形的根系，一端扎入元魔界深處，一端與他神魂緊密聯絡！
沈天閉上眼，心神沉入那玄之又玄的感應之中。
那一瞬間，無數玄奧至極的資訊如潮水般湧入他的識海。
那不是文字，不是影像，而是更加直接、更加本質的東西——是元魔界本源規則的脈動，是這方天地最原初的呼吸，是世界尚未分化時的胎息。
他感應到元魔界深處那片浩瀚無邊的業力血海，感應到血海之下沉睡的古老意志，感應到那意志深處某種難以言喻的——飢餓。
不對！這不是源自於食慾的飢餓，而是源自於渴望，渴望某種更加根源的東西。
沈天睜開眼。
他口中不自覺地吐出一段音節。
那音節古樸蒼茫，如自洪荒之初傳來，每一個音節都引動周遭虛空微微盪漾，彷彿有什麼極其古老的存在，在這一刻被喚醒了。
那聲音落入戚素問耳中，只覺神魂深處都泛起一陣顫慄。
那是上古元魔語。
其意為——“神劫主’。
戚素問鳳眸微眯，語聲中帶著幾分難以置信：“你成為魔主了？”
沈天神色古怪地點了點頭，語聲低沉：“下位魔主，號為神劫！”
戚素問眼中瞬時亮起異彩。
她上下打量著沈天，神色興趣盎然。
她以前不是沒考慮過魔主這條道路，可那實在太過兇險——且不說元魔界那至汙至穢的業力血孽，光是那‘元始神印’的碎片，就被諸魔主看得死死的，外人根本無從染指。
可今日，她親眼看到沈天在沒有元始神印碎片的情況下，成為了魔主。
且從方才的血祭，還有先天亂神被斬斷與根源勾連後的種種異象來看，元魔界恐怕不是那麼簡單。
那未必是傳說中開天以來的至汙至穢之地，也未必是天地業力、凡界濁靈與萬物惡意聚合所化。
便在此時，不周的聲音在三人心神深處響起：“差不多了。”
三人心神一凜，齊齊收斂思緒，將注意力投向那片正在消散的小虛空。
洞天之內，先天亂神已被元魔界意志吞噬殆盡。
這尊曾經橫行百萬年的上位神靈，此刻只剩最後一點神念殘留在虛空中微微閃爍，如風中殘燭，明滅不定。
那點神念已失去一切意識，只是本能地飄蕩、掙扎、試圖逃散。
不周抬手虛引。四人合力，將那片小虛空無聲無息地從洞天中剝離，沿著地宮三層那複雜交錯的虛空褶皺，緩緩推送。
他們所選的方位，距離天目戰王與雷目戰王藏身之處，不過萬丈。
小虛空飄至預定位置，不周五指猛然收攏。
“碎。”
一字輕吐。
那片方圓百丈的小虛空，在四人的合力操控下，從內部轟然崩碎。
無數空間碎片如暴雨般向四面八方激射，將地宮三層的虛空撕扯出無數道細密的裂痕。那裂痕之中，元魔界殘留的血色餘韻如潮水般湧出，將周遭百丈虛空染成一片詭異的暗紅。
而先天亂神那最後一點神念殘留，在這崩碎中本能地向遠處逃散。
可它剛遁出不過千丈——虛空中驟然探出無數道細若髮絲的血色觸手。
那些觸手自虛無中來，快如閃電，將那點神念層層纏繞、包裹、吞噬。
那點神念連哀鳴都來不及發出，便徹底消失在血色觸手之中。
萬丈之外，天目戰王與雷目戰王正各自盤膝而坐，吞服丹藥療傷。
雷目戰王傷勢尤其慘烈，左臂齊肘而斷，斷面處雖已用雷光封住，可那殘存的火神之力仍在灼燒骨骼，讓他額頭冷汗涔涔。
便在此時，二人同時感應到萬丈之外那股驟然爆發的空間波動。
天目戰王猛地睜眼，眉心豎瞳圓睜，金色眸光穿透層層禁制，落向萬丈外。
他看見那漫天飄散的空間碎片，看見那翻湧的血色餘韻，看見亂神那最後一點神念被血色觸手吞噬的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