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周玄應還感應到沈天的遮天蔽地之力,已經將此方虛空封鎖。
他有點託大了——
周玄應拼命咿D身法,周身幽光瘋狂湧動,試圖化作一道虛影遁走——
而就在棍尖距他後心不足三尺的剎那!
“轟——!”
虛空中驟然張開一道巨大的空洞。
那空洞呈渾圓之狀,直徑三丈,邊緣流轉著刺目的金色神輝。
空洞深處,是混沌一片的虛空亂流,隱約可見無數道時序裂痕在其中瘋狂肆虐。
一股難以抗拒的吸力自空洞中轟然湧出,瞬間徽种苄恚�
周玄應整個人如遭無形巨手攫住,不由自主地向空洞中飛去。
他眼中閃過一絲僥倖與輕鬆,又回頭看向孫無病:“孫公子,後會有期!”
話音未落,他已沒入空洞深處。
那巨大的空洞隨即驟然收縮,瞬息間化作一點金光,消散於無形。
彷彿從未出現過。
孫無病持棍而立,面色沉凝如水。
他盯著那片空洞消失的虛空,眉頭緊緊皺起。
“渾天金斗?”
竟是殺神殿的那件傳承神器?
怪不得此人敢在這個時候孤身出入劍龍府城,還敢這般堂而皇之地現身。
有渾天金斗在手,確實有恃無恐。
孫無病隨即搖頭,渾天金斗雖是殺神殿的傳承神器,但殺神殿也經常為銀錢動用此器。
只要價錢能讓殺神殿的大主祭滿意,這世間任何人都能使用渾天金斗。
孫無病隨即收起通天棍,側首看了母親一眼。
“母親,回去吧。”他語聲低沉,卻字字清晰,“事已至此,我孫家已無退路。唯有緊跟妹夫,一心一意,奮力一搏,我孫家才有未來可言。”
孫無病頓了頓,眸光幽深如淵地望向西南天際:“妹夫天資卓絕,前途遠大。母親之前雖未親眼看見周家莊那一戰,但也該感應到了——他與嶽青鸞對決時,那七十丈太上金身,那九輪赤金神陽,那焚盡蒼穹的威勢,是何等驚人?他才三品修為,便能與那位大楚軍神正面抗衡五個時辰而不敗,這等人物,未來前程不可限量,正是我孫家東山再起的絕佳依靠,請母親三思,切不可自誤!”
他隨即遁空而起,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銀白流光,朝著西南方向疾掠而去。
大楚隨時可能捲土重來,他還有無數事務要忙,沒時間耽擱在這裡。
林雪柔則怔怔站在原地,望著那道轉瞬消失在天際的身影,面色青白變幻,久久無言。
她想起不久前在雪龍山城感應到的那一切,心臟微悸。
與此同時,神獄六層,魔天王庭。
白芷微盤膝坐於靜室之中,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湛藍水光。玄武真神虛影在她身後若隱若現,吞吐著浩瀚的玄水真意。
自那日與沈天分別,她便在此閉關,藉助沈天提供的丹藥,參悟玄武真神的深層奧義。
便在此時,門外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
隨即,一道低沉的女聲在門外響起:“督軍大人,方才有一位一品武修突兀闖入王宮外圍,往宮門投遞了一枚神識玉簡,便匆匆飛走,未曾留名,守衛不敢擅動,已將玉簡呈上。”
白芷微睜開眼,眸中湛藍神光一閃而逝。
一品武修?投了玉簡就走?
她抬手虛引,靜室石門無聲開啟。一名親衛女將快步而入,雙手捧著一枚以秘法封緘的玉簡,躬身呈上。
白芷微接過玉簡,屈指一彈,一縷湛藍水光沒入玉簡。
封禁應聲而解。
白芷微神念探入的剎那,眸光驟然一亮。
這竟是那位大靈商李丹朱的回信。
信中只有寥寥數語——
戰王鈞鑒:
前日戰王殿下遣人相召,欲與李某商談生意,此乃殿下抬愛,李某豈敢不從?只是李某經營四方,諸界奔波,諸務纏身,一時難以脫身,只能待李某將手中事務稍作安頓,短則半月,長則兩月,必當親赴魔天王庭,面見殿下,負荊請罪,共商大計,屆時但有差遣,李某無不從命。
先行拜上,伏惟殿下海涵。
李丹朱頓首
白芷微看罷,精神為之一振。
她知道夫君沈傲有一筆極關鍵的生意要與李丹朱談——那是關係沈傲與她未來大道之物。
第676章 楚笑歌與碎片(二更)
兩個月後,偏殿之中。
白芷微端坐於主位之上,一襲素白長裙,髮髻高綰,清冷絕俗。
她眸光淡然,看著那道被親衛引入殿中的身影。
李丹朱還是他印象中的那副模樣——麵皮白胖,身材圓滾,像一顆剝了皮的雞蛋。
他一襲寶藍迮郏铰膹娜荩皇悄请p精明的眼眸在看見主位上的人時,明顯掠過一絲不悅。
白芷微將那一絲不悅收入眼底,卻故作不知。
“李老闆遠道而來,辛苦了。”
白芷微微微一笑,語聲熱情客氣:“請坐——說起來,你我算是故人,當年在北天本山,我曾隨師尊見過李老闆一面,與李老闆談過一樁買賣。”
李丹朱在客位落座,拱手道:“賢女好記性。當年確有一面之緣,我也未曾想到,會在這裡見到聖傳賢女,更沒想到賢女會擔任魔天王庭的督軍。只是——戰王何在?是他邀請李某來的,卻不見他出面,莫非是嫌李某身份低微,不值他一見?”
他面色青冷,毫不掩飾他的不滿。
白芷微微微一笑,神色坦然:“李老闆誤會了,戰王殿下不知你何時能來,又不便派人催問,恰逢閉關參悟一門緊要神通,至今未出。他臨閉關前曾特意交代,白某可全權代表他處置一切事務,與李老闆商量。若有怠慢之處,還望李老闆海涵。”
李丹朱聞言,面容這才稍稍好看了一些。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這才道:“原來如此。那麼戰王邀請李某前來,究竟是所為何事?可是有什麼生意要談?”
白芷微點了點頭,神色轉為鄭重:“確有幾樁要事,想與李老闆商量。”
她眸光直視李丹朱:“不瞞李老闆,魔天王庭如今的處境,你應當也有所耳聞。兩個多月前那樁大事,得罪了九霄神庭,如今被多方針對打壓。自那以後,幾乎再無靈商願意做我魔天王庭的生意——即便有,也是些小打小鬧的散戶,成不了氣候,與凡世的商道幾乎斷絕。”
李丹朱聞言,眉梢微微揚起。
他對魔天戰王邀請他來的目的,其實早有猜測。
白芷微續道:“可魔天王域地域廣闊,物產豐饒,尤其近來征戰頻繁,繳獲極多,幽冥骨、噬魂鐵、血煞晶這類神獄特產的材料,堆積如山,卻因無銷路而積壓在庫。
戰王殿下請李老闆來,是聽聞李老闆背景深厚,希望李老闆能成為我魔天王庭的常駐供貨商,將我們魔天王域這些材料銷往凡世,再幫我們購置一些凡世的人族軍械。”
李丹朱靜靜聽完,面色平靜無波,陷入了沉吟,久久不語。
白芷微也不催逼,靜靜看著李丹朱。
魔天王庭如今是九霄神庭的眼中釘,李丹朱若接這筆生意,便是與神庭對著幹,風險極大。
但今日李丹朱既然敢來,那就有希望談成此事。
約十個呼吸後,李丹朱終於開口:“賢女的意思,李某明白了,只是這生意風險太大,李某雖有些家底,也不敢輕易涉險——”
李丹朱話鋒一轉:“李某倒是可以提三個條件。若貴庭能應下,這生意,李某便接了。”
白芷微唇角微揚,微微頷首:“李老闆請講。”
李丹朱放下茶盞,神色鄭重起來:“其一,李某聽聞貴庭最近得了一批太陽桑。此物在凡世罕見,價值連城。若貴庭願意出售一批——三五百株皆可,價格任由貴庭開,李某另有重謝。”
白芷微聞言,卻笑著搖了搖頭。
“李老闆不愧是大虞首屈一指的大靈商,訊息真是靈通。”她看著李丹朱,眸光意味深長,“這批太陽桑,李老闆應該是為平北伯買的吧?那麼閣下是否知道,我與平北伯之間的關係?”
李丹朱微微一怔,隨即心生明悟。
眼前這位素手丹絕,正是平北伯的師姐!二人一齣自章玄龍門下,一齣自不周門下,是正兒八經的同門!
那麼魔天戰王那批太陽桑,想必早就落到沈天手裡了。
可見魔天王庭與神鼎學閥的合作,相當深入。
“原來如此。是李某冒昧了。”他神色間卻無失望之意,反倒像是鬆了口氣,“既如此,這第一條便作罷。賢女,那第二條——”
白芷微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
李丹朱深吸一口氣,眸光懇切地看向白芷微:“其二,李某有一好友,名喚楚笑歌,乃大楚邪修第一,人稱‘孤鋒照世’。此人如今被困於神獄六層天魔澗,已被妖神鬼車與妖神呲鐵聯手追殺了整整一年,困在其中不得脫身。若戰王能出手相救,將他從天魔澗中帶出,李某感激不盡。”
白芷微眸光微動。
楚笑歌,昔日大楚邪修第一西漠冥妖雲九命死後,楚笑歌晉升大楚邪修榜第一人。
——那可是沈傲的至交,二人同為邪修榜上的頂尖人物,雖一在大楚,一在大虞,互相扶持,彼此照應,交情極深。
當年沈傲在修界行走時,與楚笑歌聯手做過不少大事。
數月前她還聽沈天唸叨過,說這老楚不知去了何處,怎麼一點音訊都沒有?他很擔憂。
白芷微隨即問道:“李老闆,敢問鬼車與呲鐵為何要追殺他?”
李丹朱苦笑一聲,神色複雜:“說來復雜,此事與丹邪沈傲有些關聯,也與楚笑歌自身有關。賢女可知,楚笑歌的武道真神,已觸及通玄境界,僅遜昔日沈傲一籌!”
楚笑歌的武道真神,也已臻至通玄?
白芷微眸光一凝,周身氣息驟然外洩。
只是這微微一洩,整座偏殿的溫度便驟降十度!空氣中憑空凝結出無數細密的冰晶,簌簌飄落!那些冰晶落在桌椅、屏風、香爐之上,瞬間覆上一層薄薄的寒霜!
李丹朱瞳孔微微收縮。
他清晰感應到,那股寒意中蘊含的威壓——那是玄武真神的意志,是鎮壓萬物、凍結一切的霸道!
這位聖傳賢女的武道真神,分明已快踏入超品之境!
李丹朱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驚意,續道:“不瞞閣下,正因此事涉及萬妖神庭,我才想到向戰王求助。楚先生被困後,其實已求助多方,可因事涉萬妖神庭,他那些至交好友,竟無一人敢有動作,最後不得不求助於我。”
“而據我所知,在六層神獄,魔天戰王是唯一不懼萬妖神庭的勢力,前些時日,魔天戰王與九霄神庭的衝突震動諸界,李某雖在凡世,也略有耳聞。那虛神、滅神、燼神、沙神、音神五神聯手,都未能將他拿下,反而折損了沙神,引發神帝震怒,降臨魔天王庭——此等戰績,著實驚人。”
李丹朱拱了拱手,神色愈發凝重:“此外,李某也是聽說賢女在魔天王庭擔任督軍,這才斗膽前來一行,想著若能通過賢女求得戰王援手,或可救出楚笑歌——”
白芷微心中波瀾起伏,沉默片刻,輕嘆一聲:“李先生對朋友,當真是情意深重。”
李丹朱聞言,卻苦笑著搖了搖頭。
“賢女謬讚了。”他神色蕭索,“不瞞賢女,最近這段時日,諸神正有計劃地清理官脈體系之外的武道高人。那些不受官脈束縛、不拜神靈、不服王化的散修強者,尤其是超品真神境以上,正被逐個清除。楚笑歌是其中之一,而我——”
他語聲微頓,眸中閃過一絲複雜:“我也可能在諸神的清除名單之內。我有一個預感,待諸神清除了楚先生這等高人,下一個,便會輪到李某這樣的人。”
他看著白芷微,神色愈發懇切:“屆時我縱有萬貫家財,縱有血魔主與三世王庇護,可一旦諸神決意動手,也不過是待宰的羔羊。我之所以願意冒險幫助楚笑歌,願意接下戰王殿下的生意,其實也是為了自救。
所以這第三條,我想求戰王一個承諾——日後若真有那一天,還望戰王與賢女能念在今日的情分上,能給李某一個棲身之地。”
白芷微靜靜聽完,眸光微動。
她沉吟片刻,微微頷首:“李先生願意為我魔天王庭承擔風險,白某護你周全,自是理所當然。這三條,白某都應下了。”
救助楚笑歌,會得罪萬妖神庭。
不過這兩個月來,萬妖神庭早就配合先天神族,對魔天王庭多方打壓限制,所以現在是蝨子多了不癢。
李丹朱聞言大喜,起身鄭重一揖:“多謝賢女!”
白芷微微微一笑,抬手示意他落座,隨即話鋒一轉,語聲微凝:“不過李先生,你需知道——戰王若為救楚笑歌出手,便等於同時得罪九霄與萬妖兩大神庭。如今魔天王庭與九霄神庭已是勢同水火,若再招惹萬妖神庭,形勢只會更加惡劣。這個中代價,你可曾想過?”
李丹朱神色肅然,重重點頭:“賢女所言,李某豈能不知?正因知道,才更感激戰王與賢女願冒此風險。”
他深吸一口氣,神色愈發諔骸袄钅畴m是一介商賈,卻也知恩圖報。戰王願為楚先生冒此大險,李某豈能無動於衷?日後貴庭的那些材料,有多少李某收多少,價格就按市價八成算——比尋常供貨商足足多出一分利。日後若有別的需求,賢女只管開口,李某必盡力而為,絕無二話。”
白芷微聞言,眸光微動。
市價八成——以目前魔天王庭的處境,確是很有找饬恕�
她微微頷首,神色間也多了幾分暖意:“李先生高義,白某代戰王謝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