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秦破虜神色驟然一凝。
他感應到一股無比強大、無比浩瀚的神意,正自他右手手心中,那一枚百合花形狀的神靈印記中,悄然降臨。
那神意無形無質,卻溫潤如水,清涼如露,帶著滋養萬物、愈療一切的道韻。
它自印記深處湧出,順著他的經脈蔓延而上,瞬息間漫遍全身,最後匯聚於他的眉心。
秦破虜的神魂微微一顫。
他清晰地感應到,那道神意正通過他的眼眸、他的神念,靜靜觀照著這片戰場。
——是先天藥神。
那位執掌愈療、滋養、生機權柄的上位神靈,正借他的視野,俯瞰著這場血戰。
秦破虜眯了眯眼。
他神色不變,依舊策馬立於原地,眸光沉凝地望向遠處的戰場,望向那一道道廝殺的身影,望向那輪懸於高空、光芒萬丈的煌煌大日,望向那道三頭六臂、獨戰三十五位強者的暗紅身影。
他什麼都沒有表露。
只是默默承載著那道神意,任由其觀照、感知、窺探。
此時大楚軍已經處於全面劣勢,但那嶽青鸞至今還沒有出手。
嶽青鸞現在還捨不得那些仙豆,但她若現在停止撒豆成兵神通,沈天能否扛住這位大楚軍神的殺意與怒火?
而此時,戰場中央。
沈天高懸於空,周身赤金光焰熊熊燃燒。
他頭頂那輪赤日驕陽,此刻已膨脹至四百丈直徑!光芒所過之處,溫度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飆升——一萬三千度、一萬六千度、一萬九千度!
核心之處,更是高達十二萬度!
那恐怖的高溫,已將方圓千丈內的虛空灼燒得扭曲變形,浮現出無數道細密的空間裂痕!那些裂痕邊緣,空間結構如融化的琉璃般流淌、蠕動,久久無法彌合!
這附近水汽早已被蒸發殆盡,酷熱無比。
下方的地面,以沈天投影點為中心,方圓五百丈內的土地盡數熔化成赤紅的岩漿!
岩漿翻湧沸騰,如湖泊般向著四面八方蔓延,所過之處,一切都在燃燒、熔化、蒸發!
那些營帳、輜重、屍體——但凡觸及那岩漿的,瞬間化作青煙!
更遠處,無數楚軍士卒只覺一股窒息般的灼熱撲面而來,皮膚龜裂,毛髮焦枯,連呼吸都變得艱難!他們拼命咿D罡氣護體,卻仍被那股無孔不入的熱浪灼燒得慘叫連連,不得不節節後退!
而沈天面前,那三十五頭妖體巨獸,此刻已是強弩之末。
薛鋒所化的十五丈白虎,周身鱗甲焦黑龜裂,暗金色的血液如泉水般湧出,又在高溫中瞬間蒸發成血霧!
他拼命揮動巨爪,可那爪擊的力量,在沈天那越來越快的戟影面前,已顯得蒼白無力!
這一息——九千九百斬!
周雄所化的赤鱗蛟,鱗片大半熔化,露出下面焦黑的血肉!他噴吐的烈焰,在沈天那輪赤日驕陽面前,脆弱如風中殘燭,根本傷不到對方分毫!
褚烈所化的巖甲巨熊,身上的巖甲已盡數龜裂崩碎!他巨爪揮出的拳罡,被戟影斬得支離破碎,反震之力震得他雙臂骨骼嘎嘎作響,裂紋密佈!
韓擎所化的冰晶巨人,此刻已縮小到三丈高——那冰晶之軀在高溫中瘋狂融化,他拼命催動寒冰之力,卻只能勉強維持不散!
於承佑、石決,以及那十六位三品萬戶長、十位勾陳符將所化的妖體巨獸——每一頭都傷痕累累,氣息萎靡,在那鋪天蓋地的金色戟影中苦苦支撐!
薛鋒雙眼殷紅如血。
他知道,撐不住了。
三十五人聯手,竟被沈天一人壓制得節節敗退!再這樣下去,最多兩個呼吸,他們便要盡數死在這漫天的戟影之下!
薛鋒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出!
那精血化作血霧,融入他身後的神鋒鎮嶽虛影之中。
神鋒鎮嶽真形驟然凝實數分,周身暗金光芒暴漲——那是燃燒壽元、燃燒根基的徵兆!
他要施展一門魔道秘法。
那是北神妖源的妖脈禁術燃血碎元大法。
一旦施展,可在半個時辰內暴增三倍戰力,代價是根基盡毀,修為跌落至三品以下,此生再難寸進!
可此時,他已顧不得許多!
只要撐到總帥完成撒豆成兵——
就在薛鋒體內氣血瘋狂湧動,即將施展那門秘法的剎那——
一隻素白如玉的手,輕輕按在他肩頭。
那隻手溫涼如玉,卻蘊含著難以言喻的威儀。
按落的瞬間,薛鋒體內那股瘋狂湧動的氣血,竟被生生壓制下去!
薛鋒猛地回頭。
嶽青鸞。
她赫然立於他身後三尺之處。面色平靜如水,眸光清冷如霜,正靜靜望著前方那道三頭六臂的身影。
“總帥——!”
薛鋒聲音沙啞,眼中閃過一絲驚愕與慚愧。
他下意識地看向法壇方向——那片空地上,二十萬鐵梧力士,此刻已盡數枯萎。
那些原本長到五歲大小的淡金幼童,此刻如同被抽乾了生機的枯木,肌膚乾癟褶皺,身形萎縮,成片成片地倒伏在地。
有的還保持著站立的姿態,卻已形銷骨立,如同乾屍;有的已徹底化作一灘灰褐色的枯渣,隨風飄散。
二十萬力士,盡數枯萎。
二十萬顆鐵梧神豆——五萬萬兩——盡數化為烏有。
薛鋒的心臟狠狠揪緊。
總帥中斷了撒豆成兵。
那二十萬力士尚未完全成形,便因神通中止而功虧一簣!
這意味著總帥手裡,如今只剩下四十萬鐵梧神豆。接下來即便能突破宣州、兵臨燕山北麓,也無法以足夠的兵力威逼大虞天京!
這一切——都是因為他們的無能!
是他們三十五人聯手,卻攔不住一個三品的沈天!
是他們讓總帥不得不中斷神通,提前出手!
薛鋒喉結滾動,想要說什麼,卻被嶽青鸞抬手止住。
“今日錯不在你等。”嶽青鸞搖了搖頭,目光始終落在沈天身上,語聲平靜如水,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儀,“是我小瞧了這位平北伯。”
她頓了頓,微微側首:“你們去吧,攔住它們。”
薛鋒心中一凜,當即抱拳躬身:“是!”
他不再多言,轉身便化作一道暗金流光,朝著營地另一側疾掠而去!
周雄、褚烈、裴慶、韓擎、於承佑、石決,以及那十六位三品萬戶長、十位勾陳符將——三十五道身影,同時脫離戰團,朝著下方那片混亂的戰場撲去!
那裡,食鐵獸六百丈的巨軀仍在橫衝直撞!神傀雙翼扇動,火焰與寒冰交織成死亡領域!孫無病三十丈神猿手持通天棍,與何松照殺得難解難分!
薛鋒俯衝而下,化作十五丈白虎,周身暗金光芒狂湧!他巨爪探出,狠狠拍向食鐵獸那龐大的頭顱!
“咚——!!!”
巨響如天崩!
食鐵獸那六百丈巨軀被這一爪拍得猛地一偏,踉蹌數步!它怒吼一聲,周身紫黑雷光狂湧,化作千百道雷蛇朝著薛鋒劈去!
薛鋒不閃不避,白虎之軀硬扛雷擊!他雙爪齊出,與食鐵獸的巨爪悍然對撞!
“轟——!!!”
衝擊波呈球形炸開!方圓五百丈內,所有營帳、輜重、殘骸,盡數被掀飛、碾碎!數十名來不及逃開的楚軍士卒被餘波掃中,當場骨斷筋折,七竅噴血!
薛鋒悶哼一聲,倒飛百丈!但他隨即激發氣血,再次撲上!
與此同時,周雄所化的赤鱗蛟俯衝而下,朝著神傀狠狠撞去!他周身赤紅鱗甲焦黑龜裂,卻仍燃燒著熊熊烈焰,一爪拍向神傀肩頭!
神傀左眼赤紅光芒一閃,左上手赤紅火劍橫掃,與周雄的巨爪對撞!火焰炸裂,神傀身形微微一晃,周雄卻被震得倒飛數十丈!
但他纏住了神傀!
褚烈、裴慶、韓擎、於承佑、石決五人緊隨其後!巖甲巨熊、金翅大鵬、玄鐵巨犀、冰晶巨人、暗金巨虎——五頭妖體巨獸從五個方向同時撲向神傀!
“轟隆隆——!!!”
神傀六臂齊揮,火焰與寒冰交織成死亡光幕!但那六頭妖體巨獸拼死纏鬥,硬生生將它拖在原地!
而在這混亂之中,有兩道身影悄然繞至神傀後方——
那是兩位三品修為的勾陳符將!
他們身形如鬼魅般穿梭,避開神傀正面,直撲神傀肩頭那道窈窕身影!
墨清璃!
她一襲素青工裝,面色蒼白,眸光卻依舊沉靜如水。雙手按在神傀後頸,神念如絲,操控著這具戰爭兇器與五頭妖體巨獸搏殺!
“死——!”
一名勾陳符將暴喝出聲,手中暗金長槍化作一道流光,直刺墨清璃後心!
另一名勾陳符將同時出手,一柄血色戰刀橫掃而來,刀鋒泛著幽冷的血光,直取墨清璃脖頸!
兩道殺機,同時鎖定墨清璃!
墨清璃眸光微凝。
她左手仍按在神傀後頸,右手抬起,食指與中指併攏,對著那道刺來的暗金槍鋒,輕輕一點。
“嗡——!”
一道赤白二色交織的劍光,自她指尖激射而出!
那劍光細如髮絲,卻凝練到極致,所過之處,虛空都被切割出一道細細的黑痕!
劍光與槍鋒對撞的剎那——那杆暗金長槍,竟從中斷成兩截!
斷面光滑如鏡!
那名勾陳符將瞳孔驟縮!他還沒來得及反應,那道赤白劍光已貫入他的眉心!
“噗——!”
血光迸濺!
那勾陳符將悶哼一聲,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向後倒飛,眉心處一個細小的血洞,正汩汩湧出鮮血與腦漿!
另一名勾陳符將的戰刀已斬至墨清璃頸前三寸!
墨清璃身形微側,避開了脖頸要害,那柄血色戰刀狠狠斬在她左肩之上!
“嗤——!”
鮮血迸濺!
墨清璃悶哼一聲,左肩皮肉翻卷,露出下面森白的骨骼!但她眸光不變,右手再抬,又是一道赤白劍光激射而出!
那勾陳符將面色驟變,拼命閃避——卻仍被那道劍光貫穿右胸!他慘叫一聲,倒飛而出,砸入下方廢墟!
墨清璃身形微微一晃,面色愈發蒼白。
但她左手依舊穩穩按在神傀後頸,神念依舊沉穩如初,操控著神傀繼續與那六頭二品妖體巨獸搏殺!
而此時,戰場上空。
沈天負手立於虛空,三頭六臂之姿巍然如山。
他周身那輪四百丈的赤日驕陽,光芒依舊熾烈,光熱依舊無窮,那三十五位強者雖已退去,可他眉心的十日天瞳,依舊緩緩旋轉,隨時可迸發出焚盡蒼穹的神威。
他垂眸,望向下方那道緩緩升起的身影。
嶽青鸞。
她手持一杆通體幽紫、槍身流轉著點點星芒的長槍,正一步步踏虛而上。
那槍長約一丈三尺,槍身纖細修長,卻給人以種難以言喻的沉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