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秦破虜跟在他身側,目光不經意地掠過那道修長背影,心中念頭急轉。
他原以為沈天會先安排人手籌備物資,再擇日前往斷龍原,卻不料這位伯爺竟如此雷厲風行,說走便走。
二人一前一後出了伯府大門。
秦破虜目光一掃,卻微微一怔——門外隻立著一道窈窕身影,正是蘇清鳶。她一襲金甲,腰懸長劍,默默牽著兩匹神駿的坐騎,並無其他隨從。
“賢婿只帶清鳶姑娘一人?”秦破虜忍不住問道。
沈天微微一笑:“足夠了,不是還有岳父嗎?”
秦破虜聞言眉眼微凝。
當世間不知多少勢力與世家門閥,想要置沈天伯侄於死地!
而斷龍原距雪龍城近三百里,如果有高人在這段路程中出手,是有希望將之殺死的。
不過他這便宜女婿似是有恃無恐?
三人翻身上馬,馬蹄聲碎,朝著西北方向疾馳而去。
斷龍原。
這裡位於雪龍山城西北三百里,位於斷龍江東岸,是一片東西寬約五十里、南北長達二百里的狹長平原。
原上土地肥沃,水草豐美,此刻卻到處是忙碌的人影。
沈天策馬立於一高處,俯瞰著這片百廢待興的土地。
原野上,數千人正揮汗如雨——有的在開墾荒地,鐵犁翻開黑油油的土壤;有的在修築道路,夯土聲此起彼伏;有的在搬吣静氖希鶃泶┧笕缈棥�
更遠處,一座軍堡已初具輪廓。
那軍堡佔地約七百畝,城牆已砌起十丈之高。
牆體以神罡石壘成,縫隙處澆了玄鐵汁,使得其質地堅硬逾鐵百倍!
城牆四角及關鍵處,四十八座高達二十四丈的箭樓已巍然矗立。每座箭樓都以條石築基,上層為木構,四面開有箭窗,可俯瞰方圓數十里。
只是部分牆體尚未完工,仍有幾段空缺。
沈天正觀望間,兩道身影自堡門處疾掠而來。
當先一人正是秦銳,他一身玄黑輕甲,揹負長槍,神色雖疲憊,眼中卻透著興奮。
身後跟著的是秦玥,一襲符師裝束,小臉上同樣難掩喜色,只是眼眶裡面有一點血絲,顯是這些日子沒少勞累。
“姐夫!”二人齊聲喚道,語聲裡滿是親近。
沈天翻身下馬,看著快步走來的姐弟二人。
秦銳比上次見面時又高了幾分,肩背更寬,氣度愈發沉穩。秦玥也長高了些,眉眼間褪去了幾分稚氣,多了幾分堅毅。
他伸手,在秦銳肩上拍了拍。
“嗯,氣血凝實,根基紮實。”沈天微微頷首,又看向秦玥,“玥兒也不錯,修為穩固,精氣神飽滿。”
秦銳咧嘴一笑,正要說話,卻聽沈天語聲一轉:“你二人體魄與功體還算紮實,但最近在武道參研上是不是鬆懈了?小銳元神中的那股銳意,比三個月前淡了三分,玥兒也是,你神念與罡力隱有淤滯,是修行時心神不寧,分心太多。”
秦銳神色一凜,當即躬身抱拳:“姐夫教訓得是!這些天因父親歸來,又忙著安置部屬、修築軍堡,確實分了心,修行上有所懈怠,我今日便隨姐夫回去,一定加倍努力,補上這段時日的虧欠!”
秦玥也連忙行禮,小臉緊繃:“玥兒也是,我這些時日都在忙著給父親佈陣,我以後一定專心修行,不辜負姐夫的期望!”
沈天看著二人,神色稍緩:“你們心中有數就好,修行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你們修行進展太快,所以得在武道參研方面多下功夫,武道境界高了,根基才能迅速穩固,這是關鍵時期,切莫因一時雜務耽擱了根本。”
秦銳二人當即齊聲應道,“是!”
他們要快速參研武道,就必須用七煉道明丹,再以凝真丹化解丹毒,不過這種丹藥,姐夫姐姐不讓他們帶出伯府,且哪怕是對父親也不得洩露此事。
秦破虜在一旁靜靜看著,心中五味雜陳。
他這雙兒女,在自己面前雖也親近,卻遠不如在沈天面前這般恭敬馴服。
那種恭敬不是畏懼,而是發自內心的敬重與信服。
這個女婿,確實把銳兒玥兒教得很好。
與此同時,他心裡也生出好奇。
秦銳秦玥在秦家堡一個月,其武道進境,也就比天賦上等的御器師強上些許。
以二人的天資,怎麼都不可能在這個年紀,幾乎修成了四品武道真形——
片刻後,一行人來到軍堡前的一片開闊地。
沈天眼神一亮:“不錯啊,一條四品星靈脈,一條四品金靈脈,還有兩條六品靈脈,分屬土木。”
他隨後從秦破虜手中接過那截青天藤——藤身長約七尺,通體青翠如玉,表面隱隱有靈光流轉,雖已離土多日,卻仍生機勃勃。
沈天左手持藤,右手抬起,掌心抵在藤身根部。
青帝之力,悄然渡入。
“嗡——”
一道溫潤的翠綠光華,自沈天掌心亮起,沿著青天藤蜿蜒而上,瞬息間漫遍整根藤身。
藤身微微震顫,隨即迸發出柔和而璀璨的青色神輝!
那神輝如水波般盪漾開來,所過之處,連空氣都彷彿變得清新了幾分。
沈天抬手一指。
青天藤化作一道流光,自他掌心飛出,直直落入軍堡中央那片靈田之中。
藤身入土的瞬間,根系瘋狂蔓延!
原本只是一截藤條,此刻卻彷彿活了過來——根鬚如千萬條細密的絲線,向著四面八方延伸,穿透土層,深入地下,精準地勾連上那幾條剛剛植入的靈脈!
“轟——”
一股磅礴的靈機,自地底深處轟然湧出!
青天藤的主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三丈、五丈、十丈!粗壯的藤身如虯龍般蜿蜒攀升,分出無數細密的支藤,朝著四面八方蔓延!
那些支藤鑽入地下,牽引著靈脈之力,如一張巨網般向著周圍鋪展!
三息。
五息。
十息。
以軍堡為中心,方圓五十里內的大地,都被那張無形的靈脈網路覆蓋!
那些原本貧瘠的荒地,此刻土壤中開始滲出一絲絲溫潤的靈韻——雖不及靈田那般濃郁,卻足以讓尋常作物長得更加茁壯,產量更高!
而那張靈脈網路的核心,正對著那十萬畝剛剛開墾出來的田地。
翠綠光華如潮水般湧過,所過之處,土壤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靈韻。
那些正在忙碌的莊戶,此刻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怔怔地看著這一幕。
一個面有刀疤,握著鋤頭的老漢,張大了嘴巴,眼睜睜看著腳下的土地泛起淡淡青光,一股溫潤的氣息透過鞋底傳來,讓他那因常年騎馬而酸脹的雙腿都輕鬆了幾分。
一個正彎腰撿石頭的婦人,愣愣地看著身旁那片剛剛翻過的土地,竟有幾株野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抽芽、生長、開花——那是靈脈滋養帶來的生機勃發。
五千多馬俪錾淼那f戶人家,還有他們的家眷老小,此刻都放下手裡的活計,怔怔地望著軍堡方向。
望著那道立於堡前的修長身影,望著那道身影手中綻放的璀璨青光,望著那青光所過之處、大地煥發出的勃勃生機。
此時沈天眉心深處的混元珠,卻微微一轉。
就在方才引導靈脈的瞬間,他感應到了一股極其熟悉的氣息——那股氣息,正從秦破虜身上悄然探出,如無形的觸鬚,細緻地感應著他的力量波動、真元流轉,乃至他施展青帝神通時的每一個細節。
那氣息隱藏得極深,極隱蔽,若不是他武道真神已踏入真知領域,對周遭一切規則擾動都敏感到了極點,幾乎無法察覺。
沈天唇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極淡的冷笑。
他沒有回頭,甚至沒有讓氣息有絲毫波動,依舊淡然施為,彷彿一無所覺。
一刻鐘後。
翠綠光華緩緩收斂,那株青天藤也停止了生長,靜靜矗立在軍堡中央,散發著溫潤的光澤。
十萬畝田地,已盡數沐浴在靈脈的滋養之中。
沈天收回右手,轉身看向秦破虜,微微頷首:“幸不辱命。”
秦破虜神色動容,鄭重抱拳:“賢婿大恩,破虜銘記於心!”
他頓了頓,又道:“賢婿難得來一趟,不若留下用頓便飯?老夫讓人備些酒菜——”
沈天笑著擺了擺手:“這個就算了。我才剛結束閉關,積累了許多事務要處理,還得趕回去。岳丈無需多禮,日後有空再來叨擾。”
說罷,他就翻身上馬。
蘇清鳶與秦銳秦玥也連忙上馬,緊隨其後。
馬蹄聲碎,幾道身影很快消失在原野盡頭。
秦破虜站在原地,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目光幽深。
此時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側。
那黑衣人周身氣息收斂至極,彷彿與周圍的陰影融為一體。
他聲音低沉:“如何?”
秦破虜緩緩搖頭:“那位殿下說看不出究竟,他施展青帝神通時,氣息內斂得極好,我根本無法窺探其根基深湣V荒艽_定——他確實掌握著極高深的生死枯榮之法,且與青帝之力有著極深的淵源。”
“我感應殿下神念,似疑慮未退,讓我找機會去看看沈天種的那些戰爭靈植,再查一查沈家常用的丹藥。”
黑衣人眯著眼:“此事你量力而為,依我看還是得從你那小女兒突破。”
秦玥擔任平北伯府的記室參軍,負責整個伯府的靈植養護事宜。
但此女的嘴很緊,來斷龍原為秦破虜佈陣的這些天,對沈家靈植一直閉口不言。
且她不但修了一門秘法,將沈家靈植的奧秘封禁護持於心,另還有一股強大的力量鎮壓,三日前,居然連一位一品大法師的心靈幻術都沒起到效果。
這也是他們在平北伯府是另有他圖,為那位殿下辦事只是順帶,否則直接將此女拿下拷問,不難讓那個小女孩開口。
黑衣人思及此處,又望著沈天消失的方向,語含遺憾:“可惜了,他這次孤身前來,身邊只帶了一個蘇清鳶,若能提前佈置,其實是個圍殺此子的良機。”
秦破虜心中卻掠過一絲異樣。
他到現在都始終看不透那位年輕伯爺的虛實。
那種感覺,就像是面對一座深不見底的淵潭——看似平靜無波,卻隨時可能吞噬一切。
若真有人在此設伏,死的未必會是沈天。
何況——秦破虜握住腰間長刀,手臂上青筋暴起。
就在此時——秦破虜神色忽然一動。
他猛地轉頭,望向斷龍江西岸。
那裡,數十騎正沿江岸而行。騎士皆著楚軍裝束,甲冑鮮明,為首七八人身披各色法袍,顯然是隨軍法師。
此刻,那些法師正站在江邊高處,朝著斷龍原方向遙遙觀測。
有人手持羅盤,羅盤上的指標微微顫動,靈光明滅。
有人眉心亮起淡淡光芒,神念如水波般擴散開來,掃過江面,掃過斷龍原,掃過那座正在修築的軍堡。
更有一人,手中捧著一面青銅古鏡,鏡面朝東,內裡隱隱映出斷龍原上的景象——雖然模糊,卻依稀可見那十萬畝田地的輪廓,以及軍堡中央那株剛剛種下的青天藤。
秦破虜眸光微凝。
這些楚國人,意欲何為?
第655章 兵臨城下(三更求訂閱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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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刻時間後,沈天一行四騎踏著暮色馳入雪龍城北門,來到山腰處的平北伯府。
沈天勒住砝K,翻身下馬,將砝K遞給迎上來的門卒。
“小銳。”沈天看向也跳下馬的秦銳,“去你姐姐那兒,她有話要與你說。”
秦銳怔了怔,隨即點頭,也不多問,轉身便往內院方向去了。他的腳步聲很快消失在迴廊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