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趙元康與屈九歌對視一眼,隨即神色恍然。
趙元康眼中閃過欽佩之色,心想不愧是陛下最寵眷的沈公公,這份眼力,當真毒辣。他們勘察了整整兩個時辰,竟未往官脈方向去想。
屈九歌亦是暗暗讚歎,這位沈公公不但有理財之能,在探案一道上亦是目光如炬、洞若觀火,如此敏銳的洞察力,著實罕見。
可他們隨即一驚,這些氣血融入官脈了?那麼這黎晃是意欲何為?
王盾則是面色一僵,三角眼中閃過一絲陰沉。
沈八達沒有理會眾人的神色變化,他抬起右手,五指對著黎晃屍身的丹田處虛虛一抓。
“嗤——”
一道暗紅流光自屍身丹田處飛出,落入他掌心。
那是一枚龍眼大小、通體暗紅、表面密佈裂紋的法器殘骸,正是黎晃的本命法器‘烈血炎心’。
法器雖已破碎,內裡卻仍殘留著些許氣血餘韻。
“將黎家上下全數拿下待審!”沈八達吩咐完後,就將法器殘骸收入袖中,轉身便走。
“我們回去。”
他腳步匆匆,徑直朝著園門方向行去。
嶽中流眼神驚訝,這才多久時間,就查明白了?
他眼看沈八達大步流星地走出去,也不多問,緊隨其後。
兩人穿過黎園前院,步出大門,登上那輛等候已久的馬車。車簾落下,車輪轔轔轉動,朝著來路駛去。
馬車內,嶽中流終於忍不住開口:“督公,這血祭究竟是怎麼回事?您有頭緒了?”
沈八達靠坐在軟墊上,神色平靜:“有頭緒了。”
他頓了頓,又道:“稍安勿躁,等到回京,咱家再與你解釋。”
嶽中流聞言,只能壓下心中好奇,不再多問。
馬車一路疾馳,穿過京郊田野,越過村莊集鎮,朝著天京方向奔行。
約莫奔出七十里,遠處的京城城牆已隱約可見。那巍峨的城樓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光澤,城門處車馬如織,人聲隱隱傳來。
就在此時——
嶽中流驀然感覺身側氣息有異。
他猛地轉頭,只見沈八達端坐於軟墊之上,雙眸微闔,周身氣息卻驟然凝滯。
沈八達的意識神智,分明是出了問題!
嶽中流心頭一凜,周身氣血下意識咿D,右手按在刀柄之上。但他不敢輕舉妄動,只是凝神戒備,護持在側。
而此時,沈八達已被拖入一片奇異的精神幻境。
四周是無盡的虛空,灰濛濛一片,沒有天,沒有地,沒有光,沒有聲。唯有寂靜,無邊無際的寂靜。
然後,一條血龍出現了。
那血龍長約百丈,身軀蜿蜒盤繞,遮蔽了整片幻境虛空,龍鱗呈暗紅色,每一片都大如門板,鱗片邊緣流淌著黏稠的血光。
龍首低垂,兩隻龍眸如血色湖泊,幽深而冰冷,正直直地盯著他。
血龍緩緩湊近,巨大的龍首停在沈八達身前丈許處。
龍口開闔,聲音低沉如滾雷,又似無數冤魂的哀嚎匯聚而成:
“你剛才,看見了?”
那聲音在虛空中迴盪,震得整片幻境都在微微顫抖。
沈八達負手而立,面色從容,甚至沒有後退半步。
他眯著眼,看著眼前這條龐大的血龍,看著那雙血色湖泊般的龍眸,看著龍眸深處那若隱若現的人影。
如果他猜得沒錯,這是黎晃。
——或者說,是黎晃死後,被某種存在吞噬、融合、重塑後的形態。
沈八達唇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玩味的笑意。
第650章 真知級(一更)
“我是看見了,鯉躍龍門!”
沈八達負手立於幻境虛空,滿眼好奇地看著眼前這條血龍:“你應該是黎晃?你家世受皇恩,本人也做到從三品參政,為何背叛大虞?背叛天子?”
“黎晃?”血龍那雙血色湖泊般的龍眸中閃過一絲恍惚,隨即眼神驟然亮起,似是想起了什麼。
“對!我是黎晃!”
它語聲低沉,含著哂笑:“我何曾背叛大虞?我也沒有背叛陛下——是天德帝背叛了大虞!背叛了我們凡人!”
話音未落,血龍那龐大的龍爪已悍然抬起!
五根龍趾如天柱傾覆,裹挾著無盡血光與怨魂哀嚎,朝著沈八達當頭拍落!
這一爪尚未落下,爪尖激起的罡風已將下方幻境虛空撕出無數道漆黑裂痕!
那裂痕中湧出的不是虛空亂流,而是黏稠如漿的血色霧氣——那是被血祭者死後殘留的怨念與不甘!
沈八達卻紋絲不動。
就在龍爪即將觸及他天靈的剎那——
“呼!”他整個人驟然化作一團金色火焰!
那火焰純淨熾烈,如初升旭日,蘊含著焚盡萬物的至陽之意。
龍爪拍入火焰之中,竟如黃油碰上熱刀,非但未能傷及火焰分毫,反而被那金色火舌舔舐,龍爪表面冒出大蓬血霧!
下一瞬,金色火焰在百丈外重新凝聚,化作沈八達的身形。
他面色依舊平靜,氣度猶如閒庭信步。
“此言何解?”
沈八達看著血龍,語聲平淡:“你說天德帝背叛大虞,背叛凡人,總要有個說法,且你以血祭之法,血祭自身及三百餘條人命,手段殘忍酷烈,血腥邪惡,與魔道何異?這等行徑,人神共憤!”
“人神共憤?哈哈哈哈——!”
血龍仰天長笑,充滿不屑!
那笑聲如滾雷炸響,震得整片幻境虛空都在劇烈顫抖!
“我殘忍?我血腥?我邪惡?”
血龍低下頭,巨大的龍首湊近沈八達:“這我承認,可那狗皇帝與我何異?他表面賢德,號稱仁君,背地裡乾的那些勾當,卻比我這血祭殘忍百倍!”
“他為大虞萬民之主,取萬民精神氣血以供己身,這也就罷了!畢竟自古以來,天子坐擁天下,享萬民供奉,這是天數!”
“可他現在為篡奪先天封神的神軀神權,竟不惜激怒諸神,他偽造官脈體系!還意圖將先天封神的真靈反噬,轉嫁於天下百姓承擔!”
“更不用說他為仿造官脈,暗中做了多少血腥實驗!這一百年來,為了他偽造官脈的實驗,犧牲了多少百姓?死了多少臣子?你可知這些年,有多少流民與囚犯,甚至無辜百姓因此而亡?”
沈八達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眼前這條憤怒的血龍,陷入沉思。
血龍此時愈發狂暴!
它瘋狂地在虛空中扭動身軀,血光沖霄,無數血色雷霆自它周身迸發而出!
那些雷霆粗如殿柱,通體流淌著黏稠的血光,每一道都蘊含著吞噬生機、腐蝕神魂的恐怖魔性!
“轟隆隆——!!!”
血色雷霆如暴雨般傾瀉而下,覆蓋整片幻境虛空!它們交織成網,結成陣,要將這片空間的每一個角落都轟成齏粉!
可沈八達的身形,卻在雷霆之中飄忽不定,時隱時現。
有時化作一縷金焰,在雷霆縫隙間穿梭;有時融入虛空,待雷霆掠過又重新顯現;有時甚至直接站在雷霆最密集之處,卻在雷霆及體的瞬間化作虛影消散——那竟是一道以純陽之力凝聚的殘像!
血龍瘋狂嘶吼,血色雷霆愈發狂暴,卻始終無法觸及沈八達分毫。
“我這法門是血腥了點!”
血龍咆哮著:“卻是為正本清源,為平息諸神之怒,為消弭我人族的禍患大劫!那皇帝已經不是人,憑什麼讓我們人族,承擔他的劫數?我為大虞化此浩劫,還能讓我順便延壽數百年,讓我修為更上層樓!何樂而不為?!”
就在此時——
“撕拉——!”
幻境天幕,驟然被撕開四道巨大的裂口!
四條同樣龐大的血龍,自裂口中鑽入!
它們通體赤紅,龍鱗上流淌著同樣的血光,龍眸中燃燒著同樣的怨毒與瘋狂。
一入幻境,便呈四角方位,將沈八達圍困在中央!
五條血龍,五雙血色龍眸,冷冷凝視著那道看似渺小的人類身影。
而此時黎晃所化之龍,低沉開口:“你既然看到了這一切,那便給你個機會。”
它龍眸開闔間血光翻湧:“加入我們,成為我們中的一員!”
另一條血龍介面,聲音尖銳刺耳:“否則——死!”
五條血龍齊聲咆哮,血色雷霆交織成遮天蔽日的死亡羅網,將沈八達所有的退路徹底封死!
沈八達立於虛空,靜靜看著這一幕。
五條血龍,五雙龍眸,漫天血色雷霆。
沈八達微微搖頭,帶著三分譏誚,三分從容,還有——三分俯瞰眾生的漠然。
“轟——!!!”
就在這一瞬,一道璀璨到極致、熾烈到極致、堂皇到極致的金光,自他體內轟然爆發!
那金光竟蘊含著至高純陽道韻的本源之光!
光芒所過之處,血色雷霆如雪遇沸湯,瞬息消融!那些腐蝕神魂的血光、怨魂哀嚎的魔音,在金光面前脆弱如紙,連一息都未能堅持!
五條血龍同時發出驚恐的嘶吼!
它們龐大的身軀被金光照耀,龍鱗竟開始冒出大蓬血霧,彷彿正被無形的火焰灼燒!
而沈八達身後虛空,一尊巍峨神影,緩緩顯化。
那是一輪——神陽。
神陽直徑百丈,通體由最純粹的純陽道韻凝聚而成,表面燃燒著永不熄滅的金色神焰。
神焰並非向外擴散,而是向內收斂、凝聚,彷彿在孕育著某種超越凡俗的存在。
神陽核心深處,一枚道種緩緩沉浮。
那枚道種呈渾圓之狀,通體如熔鑄的黃金,表面天然生成無數細密的道紋——每一道紋路都蘊含著日升月落、陰陽消長的至高法則。
道種每一次搏動,都引動周遭虛空震盪,盪開一圈圈淡金色的時空漣漪。
更可怕的是神陽散發出的那股意志——那是凌駕於眾生之上、俯瞰萬古滄桑的漠然與超脫。彷彿世間萬物在它眼中,不過朝生暮死的蜉蝣。
那是他的永恆神陽道種!
神陽顯化的剎那,整片幻境虛空都凝固了。
那些瘋狂翻湧的血光,那些張牙舞爪的血色雷霆,那些怨魂哀嚎的魔音——一切的一切,都在這輪神陽面前陷入了絕對的靜止。
“真——真知?!”
黎晃所化的血龍瞳孔驟縮,龍眸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
怎麼可能?!
這個修為不過二品、只是西廠督公的閹宦,怎麼可能會掌握真知級的武道真神?!
“不——!!!”
其餘四條血龍發出淒厲的慘叫!
它們龐大的身軀被神陽光芒照耀,竟開始從內而外燃燒起來!
那金色神焰純淨熾烈,蘊含著大日巡天、照破萬物的至高純陽道韻——竟是真知級的武道真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