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九霄神帝的神色,已恢復成那俯瞰萬古的淡然。
“去吧。”
二字輕吐,似天音迴盪。
五位神王齊齊叩首,語聲恭敬:“臣等——遵旨!”
他們緩緩起身,卻仍躬身而立,不敢抬頭。
先天知神立於神帝身後,嘴唇微動,欲言又止。
他本想稟報凡世神鼎學閥的事——
章玄龍、戚素問、步天佑那些人,也是必須儘快剪除的禍患。
但他轉念一想,便壓下了這個念頭。
事有先後,緩急之分。
封神與青帝都是久遠之前,曾凌駕於神帝之上的存在。
是故與天子篡奪封神權柄、青帝真靈復甦相比,神鼎學閥與雷獄戰王,目前還排不上號。
這些疥癬之疾,待解決了天德帝與魔天,再騰出手來收拾他們不遲。
就在他心念電轉之際——
寶座之上,那道玄色身影已悄然消散。
只餘淡淡的混沌氣,仍在殿中流轉。
九霄神帝,已然離去。
五位神王緩緩直起身,對視一眼。
那目光交匯的瞬間,都神色各異。
先天戰神將幾位同僚的神色盡收眼底,心神凝重。
只因他從那一道道目光中,看到了岩漿般的勃勃野心!
第644章 元魔血印(一更)
天京,紫宸殿。
殿內燭火通明,金磚墁地光可鑑人,蟠龍金柱巍然矗立。
御案之後,天德皇帝姬神霄端坐於龍椅之上,手中持著一卷奏摺,正凝神細覽。
兵部尚書陳維正則於御案前躬身而立,語聲沉穩,稟報著元州戰局:“——左神策大將軍殷破軍,不愧是兩朝老將,老而彌辣。三個月來,與大楚軍神嶽青鸞大小數十餘戰,雖偶有小挫,邊角處折損了些兵馬,但主力大軍未損分毫,元州戰線,已逐漸穩固。”
天德帝微微頷首,目光仍落在手中奏摺上。
那是左神策大將軍殷破軍親筆書就的文書,目的是請調錢糧與兵馬。
字跡剛勁有力,含著沙場老將的沉穩與鋒芒。
“形勢尚可。”皇帝開口,語聲平淡:“可他這摺子裡,請調的下月錢糧,怎麼比這月多出整整三成?且他以超過對面七成的兵力,方能頂住嶽青鸞,豈足為傲?豈足為喜?還有!”
他抬眸看向陳維正:“這請調援兵二十萬——又是怎麼回事?”
陳維正面露苦笑,躬身道:“陛下明鑑,殷將軍這次請調的錢糧,確實多了些,可那嶽青鸞用兵,著實奇詭難測,此女執掌‘撒豆成兵’與‘六甲奇門’兩門至高神通,虛實變幻,防不勝防,殷將軍能以現有兵力穩住戰線,已是不易。”
他頓了頓,神色一肅:“且殷將軍請調援兵,確是事出有因,逡滦l密報,嶽青鸞麾下至少有三十萬生力軍,始終未曾動用,也未曾在元州戰場現過身,逡滦l多方打探,至今未能查清這支軍馬的去向。”
“更堪憂者,嶽青鸞麾下那支一萬兩千人的‘孔雀神刀軍’,以及威名赫赫的‘神象軍’,日前已從前線撤離,去向不明,殷將軍據此研判,嶽青鸞不日必有大的動作,兵鋒所指,恐非元州一處,故而他已調集一支二十萬人的邊軍精銳,以備應變,不過為防萬一,仍懇請朝廷再調二十萬援軍,以策萬全。”
“唔——”天德帝聞言,眉梢微挑,眸光深沉了幾分。
他再次垂眸看向手中那捲奏摺,陷入沉吟。
便在此時——
“轟——!!!”
一道沉悶至極,卻彷彿源自天地本源的轟鳴,自九天之上傳來!
那聲音不似雷霆,不似地震,而像是某種凌駕於萬物之上的存在,在極遙遠的所在,發出了憤怒的震顫。
紫宸殿內,燭火齊齊一顫!
天德帝霍然抬頭,目光穿透殿宇穹頂,穿透層層雲海,落向那無盡高遠的虛空深處。
他那雙幽深的眸子,在這一瞬間迸發出刺目金芒!
金芒之中,隱約可見九天之上,那片永恆穩固的秩序神輝,正劇烈動盪!
無數道細密的金色裂痕,如蛛網般在虛空中蔓延,彷彿天穹本身,正在崩塌!
“根源碎片——造化之源?!”
天德帝瞳孔驟然收縮,面色驟變!
他感應到了。
那自九霄之巔傳來的劇烈波動中,分明蘊含著天地初開時便已存在的、最核心、最本源的規則氣息!
那是根源碎片!
還有那團凌駕於一切規則之上、衍生萬物的造化之源!
有人在九霄神庭,煉化此物!
這是誰?不但闖入九霄神庭,還在九霄神庭內部引爆了無極源核。
是地母?
天德帝的眉頭,驟然擰緊。
“混賬!”
他一聲低喝,含著惱恨與怒火。
九霄神帝,居然在這個時候,被地母驚醒出關——
天德帝眉頭緊皺,負手眺望天空,陷入了長考。
那個閉關整整一百七十年、凌駕於整個天地之上的至高存在,竟在此刻甦醒!
接下來的形勢就有些棘手了,他的許多謩澏紝⑸鲎児省�
而就在這之後約一刻時間,天德帝周身那浩瀚如海的皇脈帝氣,驀地劇烈動盪!
那金黃氣呷缗瓭瓬ィ谒碇墀偪裥D,明滅不定!
御案之上,那方通體玄黃、上鐫九龍交紐的傳國玉璽,也在這一刻劇烈震顫!
璽面那‘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字,竟開始明滅閃爍,隨後又‘咔嚓嚓’地滋生無數裂縫!
殿內眾人,同時色變!
兵部尚書陳維正只覺周身氣血一滯,那與他性命交修的官脈氣撸乖谶@一瞬間劇烈動盪,幾乎要脫離掌控!
他面色煞白,駭然抬頭,望向御案之後的皇帝。
都知監掌印太監曹謹,此刻也面色驟變!
他身形一晃,險些站立不穩,只覺體內那與皇朝氣呦噙B的官脈之力,正以驚人的速度衰退、紊亂!
殿內伺候的十餘位內侍,更是齊齊悶哼,七竅滲血,有數人當場癱軟在地!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源自官脈核心的恐怖震盪!
那是——有人在九天之上,以無上偉力,強行壓制、剝奪了他們大虞皇帝的官脈許可權!
天德帝卻只是冷冷一笑。
那笑容冰冷如霜,透著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
他抬起右手。
五指舒張間,掌心之上,憑空顯現一方玉璽。
那玉璽通體呈深邃的玄黃之色,方圓九寸,高五寸,上鐫九條五爪金龍交紐。
那九條金龍栩栩如生,龍鱗之上天然生成億萬道細微的皇道法則紋路,龍眸開闔間,迸發出統御八荒的帝王威壓!
玉璽落入掌心的瞬間——
天德帝周身那劇烈動盪的皇脈帝氣,驟然穩固!
金黃氣呷绨俅w海,瘋狂湧入他體內,與他自身的氣血、真元、神魂徹底交融!那股浩瀚威壓,不但恢復如初,甚至比先前更加凝實、更加深邃、更加不可撼動!
陳維正、曹謹以及殿內眾多內侍,只覺周身一輕!那紊亂的官脈氣撸谶@一刻重新穩固,甚至隱隱比之前更加順暢、更加磅礴!
天德帝則再次垂眸,看向手中那份殷破軍的奏摺。
奏摺之上的票擬早已寫好,天德帝隨即提筆寫下硃批,字跡遒勁,透著帝王威嚴。
接下來他又拿起那方玄黃玉璽,蘸了硃砂,穩穩按落。
“準。”
一字輕吐。
隨著璽印落下,奏摺上被印下八個赤紅色大字。
陳維正、曹謹遙空看了一眼,都神色駭然。
那八字赫然是‘統御八荒,皇極鎮世’,再非之前的‘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
同一時間。
神獄六層,魔天王庭。
巍峨的六面體堡壘靜靜懸浮於虛空之中,那層徽秩虻难獔D結界已支離破碎,只剩些許殘存的猩紅紋路,仍在微弱地明滅。
王庭之內一片狼藉,城內城外,近千萬妖魔,此刻十之八九仍昏迷不醒。
那些三品以下的低階妖魔,橫七豎八倒在街道、廣場、營房之中,有的七竅滲血,有的氣息萎靡,更有數萬修為低微者,已氣息斷絕,魂飛魄散。
唯餘少數實力較強的妖魔保持清醒,他們或躺或臥,在用各種方法療傷。
王庭中央,魔天殿內。
一道暗紅身影盤膝而坐,周身縈繞著淡淡的翠綠神輝。
沈天閉目凝神,眉心深處,混元珠緩緩旋轉。
那枚暗紅剔透的魔天神面表面幽光明滅,正在吸納著他體內湧出的氣血,緩慢恢復。
他的肉身,恢復得極快。
九陽天御真元如烈陽奔湧,青帝凋天劫功體全力咿D,磅礴生機自五臟六腑深處湧現,所過之處,那些被神帝彈指震裂的經脈、臟腑、骨骼,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彌合。
可他的元神狀態卻很糟糕。
那五股神王意志的衝擊,那神帝彈指的無上偉力,雖被血圖結界與地母之力擋下了大半,可仍有部分,直接轟入了他的元神深處。
那是御道層次的規則衝擊,是凌駕於凡俗天地之上的至高意志,在他的識海之中,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創傷。
此刻他的元神,如佈滿裂痕的琉璃,雖未破碎,卻需漫長的時間,慢慢蘊養、修復。
隨著時間推移,殿門外開始傳來陣陣喧囂。
白芷微已恢復過來,正立於殿前廣場中央,有條不紊地發號施令。
指揮著親衛魔軍,還有城衛軍與影王、熔王兩大軍團部分恢復過來的將士收拾殘局,救助傷員。
沈修羅則是全力咿D天機白澤之力,指揮著妖魔薩滿修復王庭內部的血圖結界。
而血鐮,影牙,熔骨與三位一品妖魔君王也在全力配合。
可他們不但面色凝重,眼眸深處也都含著難以言喻的憂色,波瀾湧動。
——那是惶恐,是動搖,是面對神帝與五神王無上威壓後,對未來的茫然與不安。
方才那一戰,他們感應到那五股神王意志的降臨,感應到那神帝分神法體的彈指一擊——那凌駕於諸天之上的恐怖威壓,讓他們至今心有餘悸。
那是九霄神帝!是執掌御道權柄、統御億萬生靈的至高存在!
戰王殿下得罪了諸神,還引得九霄神帝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