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嗷嗚——!!!”
一聲淒厲到極點的慘嚎瞬時響徹田野!
大日金焰如同遇到了最汙穢的燃料,瞬間猛烈燃燒起來!
暗影煞氣在金焰灼燒下如同冰雪消融,發出“滋滋”的刺耳聲響和令人作嘔的黑煙。
狼猿那堅韌的皮毛和血肉在金焰淨化之力面前脆弱不堪,火焰迅速蔓延,瘋狂吞噬著它的手臂,甚至向軀幹蔓延!
那七品狼猿痛苦地在地上翻滾,試圖撲滅火焰,卻徒勞無功,只能眼睜睜看著金焰焚身。
沈天毫不停歇,身形如電,撲向另外兩頭驚怒交加的七品影爪狼猿。
他左手大日天瞳金焰吞吐不定,如同執掌光明的神祇,右手短戟則化作死神的鐮刀,每一次揮動都帶著血妄斬玉石俱焚的決絕真意。
金焰淨化防禦,短戟撕裂血肉!一頭七品狼猿被金焰灼傷眼目,動作一滯,瞬間被沈天抓住破綻,短戟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貫入其心口要害!
“噬血!”血妄斬真意引動!一股強大的吸攝之力爆發,那頭七品狼猿蘊含著磅礴生命精元的心頭精血,如同洪流般被強行抽取,湧入沈天識海深處的混元珠內。
最後那頭七品狼猿首領見勢不妙,竟想遁入陰影逃走。
沈天冷哼一聲,左手掌心金焰驟然凝聚成一道刺目的光束,如同破曉之光,瞬間洞穿了它試圖融入的暗影區域!
狼猿身形一僵,被灼熱的光明之力逼出身形,隨即被沈天欺近,短戟如毒龍出洞,精準刺穿咽喉!
三頭首領伏誅,剩下的八品、九品影爪狼猿在沈蒼如山嶽般的碾壓和沈修羅如鬼魅般的收割下,更是潰不成軍。
不到一刻鐘,田野山林間便再無一頭站立的妖魔,只留下滿地狼藉的屍體和濃重的血腥氣。
戰鬥結束不久,莊門就吱呀一聲開啟。
四個滿臉蒼白、驚魂甫定的莊頭帶著大批村民湧了出來,朝著滿地妖魔屍體和安然無恙的沈天三人行來。
眾人臉上都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與驚喜。
“沈少!天幸我們沈莊,你們可算來了!”為首的左莊頭聲音哽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再晚一步,這莊子,這莊子怕是要遭大難了。”
“是啊沈少!”另一個李莊頭也抹著眼淚,指著莊外遠處田野裡一些被砍斷、歪倒的幡杆,“這些天殺的妖魔!今天凌晨天還沒亮透,突然就從南面那片老林子裡鑽出來追著人咬!
莊東頭老李家兩個半大小子,早起去溪邊摸魚,沒來得及跑回來,就~就遭了毒手啊!”
他聲音悲憤,“我們想派人衝出去給您報信,可它們數量太多,把莊子圍得死死的,幾次衝殺都被堵了回來,還傷了兩個青壯。”
第三個莊頭心有餘悸地補充道:“萬幸莊子裡祖宗傳下的那幾面鎮魔幡還有些威能,這些畜生似乎有些顧忌,沒敢直接攻莊。
可莊外田埂上與山林邊插著的三十多面新置辦的鎮魔幡,全被它們禍害光了!一面都沒剩下啊!”
他臉上滿是肉疼,每一面鎮魔幡都價值百兩白銀,是田莊防禦魔災的重要依仗,這筆損失可謂慘重。
沈天聽著莊頭們的哭訴,臉色沉冷如冰。
他俯身檢查了一具七品狼猿的屍體,指尖拂過其皮毛下殘留的,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熟悉的硫磺與腐朽氣息,眼神越發深邃。
月內連發兩次魔災,讓他不自禁地聯想到王奎的提醒。
這位逡滦l北鎮撫司千戶讓他儘快增募人手,購置軍械甲弩!
還有朝廷突然派崔天常南下巡查青州武備——
這兩次魔災只怕不是巧合,朝廷高層或許已預見到某些徵兆,崔天常南下青州,很可能是為備戰!
沈天心中警兆陡升,同時強壓下心頭的陰霾,沉聲道:“起來吧,妖魔已除,但不可鬆懈。立刻組織人手,收斂遇害者屍骨,好生安葬撫卹,損毀的鎮魔幡——記下數目,今晚就補上,莊牆防禦,務必加強!”
安撫好驚惶的村民,沈天並未立刻離開,繼續坐鎮莊中。
日頭漸高時,莊內的秩序漸漸恢復。
青壯們開始清理屍體,婦女們燒水包紮傷口,幾十個老茶農與少女則揹著竹簍,小心翼翼地在桑林旁的茶田採摘新芽。
沈天走過去看了一陣,看這些人指尖翻飛,將嫩綠的茶葉收入簍中,動作熟練卻難掩驚懼。
不過這些人看見沈天走過來,站在附近旁觀後,就漸漸鎮靜下來,他們臉上都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收成的期盼。
沈天接下來又檢視了一番桑園,讓他欣慰的是,那些妖魔只是毀了桑園外圍的幾株桑樹,裡面還是完好的。
且得益於他配置的藥劑,桑葉青翠,生機旺盛。
跟在沈天身後,左莊頭一聲輕嘆:“桑林這邊的損失倒是極少,麻煩的是稻子——”
他望向田莊附近,那些被狼猿踐踏的稻田,滿眼心疼。
這次魔災,至少有二十畝田的稻子被毀了,只能補種些其它作物了。
沈天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忽然想起莊外那片試驗田。
半個月前,他從費家糧號買的‘金穗仙種’便種在那裡,據說畝產能達十一石。
他邁步走去,沈修羅與沈蒼緊隨其後。
試驗田的籬笆還算完好,裡面的稻苗長勢果然喜人,比周圍的稻子高出近半,穗子飽滿得壓彎了禾稈。
沈天蹲下身,指尖剛要觸碰稻葉,鼻尖卻嗅到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熟悉的奇異氣味——像是腐骨草混合著某種礦物的味道,混雜在泥土的腥氣和稻葉的清香中,悄然鑽入他的鼻腔!
沈天瞳孔驟然收縮!這氣味…他絕不會認錯!與血骷道深處那條暗河河水中的氣味,如出一轍!雖然淡薄了無數倍,但其本質——
“引靈香灰,腐脈水?!”
他猛地拔起一株根系完整的稻禾,指尖真元流轉,小心翼翼地剝開包裹著根鬚的溼潤泥土。
在那些細密的根鬚縫隙間,一些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極細微的黑色液體,正頑固地附著!
沈天捻起一點湊到鼻端,那混合著腐敗甜腥的詭異氣味更加清晰了!
“原來如此——”
沈天的目光落在稻苗飽滿的穀粒上,忽然想起當日剖開種子時,胚芽深處那個細微的符陣,他當時判斷這符陣的作用是聚靈、滋養——
可原來它們真正的用途,是引毒?
沈天緩緩站起身,眼神中充滿驚異。
先是桑園裡詭異的‘桑蠹’蟲災,還有血骷道支脈源頭被投入的‘腐脈水’,以及眼前這‘金穗仙種’胚芽中被植入的詭異靈陣。
一條條看似孤立的事件線索,此刻在他腦中串聯,先是毀桑,後是壞糧,更以妖魔亂境——這是何方妖人,要在青州作亂?
第75章 家書(二更)
司禮監的值房設在紫禁城西北角的玄淵殿,殿宇飛簷翹角,覆著琉璃瓦,在暮色中泛著暗金色的光澤。
殿內燭火通明,卻驅不散空氣中的沉鬱,檀香與墨香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火藥味,在梁柱間瀰漫。
上首紫檀大案後,端坐著當今司禮監掌印太監,宮內上下都得尊稱一聲‘老祖宗’的蕭烈。
他身著深紫色蟒袍,身形清癯,鶴髮童顏,一張臉保養得如同上好的古玉,不見多少皺紋,看起來只有四十左右。
他那雙眼讓人印象尤其深刻,深邃如古井,偶爾開闔間精光內蘊,彷彿能洞穿人心,有雷霆萬鈞之勢,一身氣度則沉凝如山嶽,雖未刻意釋放威壓,卻讓整個正堂的空氣都為之滯澀。
下首左側,坐著司禮監秉筆、東廠提督太監屠千秋。
他約莫四十許,生得面如重棗,眉眼細長如刀鋒,一身玄色飛魚服上用金線繡著猙獰的蟒紋,坐姿挺拔如松。
他薄唇緊抿,此時氣息陰鷙酷烈。
此時堂下跪著兩人,一個是御用監掌印太監李善常,以及新任的御用監監督太監張德全。
李善常年約五旬,身材微胖,圓臉上此刻滿是愁苦,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珠,眼神閃爍不敢直視上首。
張德全則稍顯年輕,約莫四十上下,麵皮卻有些浮腫,眼袋青黑,此刻更是面如死灰的垂著頭。
角落裡還有前任御用監監督太監沈八達垂手侍立,他面色漠然,彷彿堂中的風暴與他毫無干係。
“都說說吧。”
老祖宗蕭烈緩緩端起冰裂紋瓷盞,指尖摩挲著溫潤的杯壁:“就在剛才,尚膳監報上來,給貴妃娘娘調養元陰、固本培元的‘九轉玉露丸’份額又減了三成,連帶著幾位嬪妃日常服用的‘養顏駐容丹’也斷了供。
尚衣監那邊,給禁軍羽林衛、神機營、虎賁衛,更換保養符甲、符兵所需的火紋鐵精、寒髓玉,更是拖了大半月,未能足額髮放,昨日尚衣監的掌印就跪在我這裡叫苦。
還有今早,坤寧宮的玉髓丹,從每月十二顆減到八顆,成色還降了三成,皇后娘娘晨起梳妝時,對著銅鏡嘆了三回氣,惹得陛下今日責問,龍顏不悅。”
他頓了頓,目光如實質般掃過李善常和張德全,那無形的壓力讓兩人幾乎喘不過氣:“此等情狀,不勝列舉,如今不單陛下責問,幾位娘娘也尋到咱家這裡抱怨,連帶著宮裡的內侍宮女們也是群情沸騰,你們居然連給下人月例的‘益氣散’都短了斤兩。
李掌印,張監督,你們給咱家說說,這究竟是何緣由?銀子呢?東西呢?御用監管著內庫支應、採買供奉,乃是內廷咿D的命脈,是怎麼出的問題?”
李善常苦笑著拜了下來,以頭磕地:“老祖宗明鑑!非是奴婢等不盡心,實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如今市面上,但凡沾點靈韻的藥材、礦石,價格飛漲!就說那煉製三轉玉露丸的主材‘百年血參’,去年還是二百兩銀子一支,如今已漲到三百兩!
還有火紋鐵精,礦脈出產日稀,皇商們的報價一日三變,壓都壓不住啊!御用監的銀子流水般出去,能買回來的東西卻越來越少。”
張德全也慌忙跪下,急聲補充道:“老祖宗,還有絲綢!因那‘桑蠹’蟲災,江南上好的靈蠶絲寰劊瑑r格足足漲了三倍!宮中各殿娘娘、女官們的四季份例,還有賞賜外臣所需,哪一樣不耗費鉅萬?這筆開銷,硬生生把預算給拖垮了!”
“絲綢?”
老祖宗蕭烈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嘴角似乎噙著一絲極淡的冷嘲,“宮中能用多少絲綢?一年到頭,再奢靡又能耗費幾何?能把你整個御用監的窟窿都扯出來?沈八達以前在御用監的時候,宮裡用度為何能與日俱增?”
此言一齣,張德全猛地抬起頭,眼中壓抑的怒恨如同毒針,狠狠刺向沈八達。
李善常則暗暗嘆息一聲,心中苦澀更甚。
沈八達此人崛起於東廠底層,心思縝密如發,手腕強硬,富有韜略。
在他任御用監監督的這幾年,藉著其東廠背景,還有他這個掌印太監的默許和支援,對御用監積弊進行了持續五年的整頓。
他毫不急躁,五年來循序漸進,日拱一卒,查賬目如梳篦,盯採買如鷹隼,又對東廠廠公與司禮監老祖宗的身邊人施以重賄,狐假虎威,從那些採買太監和皇商們手裡挖了不知多少銀子!
這些摳下來的錢,沈八達並未裝入自己的腰包,而是逐步增加了內庫對宮中的供應,使得宮中的丹藥、綢緞、珍玩、仙釀、仙香等等日益豐盛,且品質精美。
因這用度是日漸增長,天子與宮妃以前對此沒什麼感覺,以為理所當然。
可當沈八達被東廠廠公屠千秋扳倒,換上了張德全,那位高坐龍椅的至尊就看到了沈八達的理財之能,後宮宮妃也才後知後覺地念起這位‘沈公公’的好處。
張德全這廝,哪有沈八達那份鐵腕和心計去壓制那些如狼似虎、早已憋屈壞了的採買太監和皇商?
那些人好不容易拱著東廠廠公將沈八達轟走,豈會放過這‘失而復得’的撈錢良機?
各種虛報、抬價、以次充好立刻死灰復燃,甚至變本加厲,內庫銀子如流水般淌出去,換回來的東西卻大幅縮水。
李善常暗暗嘆息,沈八達現在轉任御馬監,自是一身輕鬆,可他李善常這個掌印太監,現在卻被架到了火上烤!
老祖宗蕭烈的目光越來越冷厲,堂中的威壓也越來越重,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冰。
張德全被這目光刺得渾身發抖,情急之下,也顧不得許多,只能硬著頭皮編纂說辭:“老祖宗息怒!這~這實在是沈公公在任期間,埋下的隱患!他為了邀寵,一味提高宮中用度,寅吃卯糧,且好些採買都是逼著商家先供貨後結款,這才營造出那等寬裕假象!如今他一走,那些商家全來翻舊賬,奴婢等接手時已積重難返,處處捉襟見肘——”
老祖宗聽完,不置可否,目光終於落到了自始至終如石雕般站立的沈八達身上,聲音聽不出喜怒:“沈八達,你怎麼說?”
沈八達面色漠然,上前一步,對著老祖宗躬身一禮,語聲平穩無波:“回老祖宗,奴婢卸任交割時,御用監內庫賬目清楚明白,共存有黃金一百二十萬兩,七品靈石一百三十萬塊整。
所有賬簿、庫藏,皆由東廠提督屠公公麾下的檔頭親自帶人,歷時三日,一一清點核驗無誤,並有交割文書為憑,司禮監亦留有副本,奴婢問心無愧!”
老祖宗蕭烈微微頷首,他臉上沒什麼表情,鳳眸裡的寒意更重,居高臨下的審視著李善常和張德全:“八達的賬目我也是看過的,他既然能做到賬目清白,庫藏充盈,宮中用度亦能維持豐裕,你們為何不能?是能力不及,還是~心思不正?”
這四個字,如同重錘敲在李善常與張德全兩人心頭。
“——咱家不管你們有什麼難處,現在只能給你一個月時間,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疏通關節也好,壓服皇商也罷,哪怕你們自己掏腰包補上窟窿,一個月後,宮中所有用度,必須恢復到七月沈八達卸任之前的水準!若是辦不到——”
老祖宗頓了頓,目光斜睨向一直端坐不動、彷彿置身事外的東廠廠公屠千秋,語氣輕描淡寫:“那就由沈八達重掌御用監監督一職!”
此言一齣,更如平地驚雷,使得張德全臉色煞白。
“老祖宗,”屠千秋皺了皺眉,細長的眼中爆射出銳利如刀鋒的精芒,“沈八達如今已是御馬監提督太監,掌著京畿十萬禁軍的軍械與戰馬供應,還有那些皇莊皇店,豈可再分心御用監瑣務?”
老祖宗蕭烈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語氣依舊平淡:“御馬監與御用監皆是為陛下、為內廷效力,八達才幹卓絕,精力充沛,咱家看~不妨身兼二職,能者多勞嘛。”
屠千秋霍然起身,一股陰冷狂暴的氣息不受控制地瀰漫開來。
他凝神盯著老祖宗那古井無波的臉,又冷冷看了一眼旁邊依舊面無表情的沈八達。
“就依掌印之意!”
他說話時卻猛地一掌拍在身旁紫檀椅的扶手上,使得那堅硬逾鐵的紫檀木扶手應聲而碎,發出‘咔嚓’脆響,木屑紛飛!
屠千秋隨即將袍袖猛地一甩,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衣袂卷帶起的罡風,卷得燭火劇烈搖曳。
※※※※
半刻之後,沈八達回到自己在御馬監衙署的值房。
房間陳設簡樸,牆上懸掛著一幅《京畿佈防圖》,邊上擺著幾個兵器架,透出幾分殺伐之氣。
他屏退左右,獨自坐在案後,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冰冷的桌面,回想著方才司禮監中的交鋒。
屠千秋那毫不掩飾的敵意和老祖宗難以測度的態度,都讓他心頭蒙上一層陰影。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卻異常迅疾的振翅聲。
沈八達眼神一凝,起身推開雕花木窗,只見一道銀光如電般射入,穩穩落在他伸出的手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