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遠近、大小、虛實——這些基本概念,彷彿正在被重新定義。
堡牆上每一道裂縫的擴張,結界每一處節點的崩潰,都並非蠻力摧毀,而是空間本身在拒絕它們原有的結構,令其自發走向崩解。
這是何等恐怖的掌控力?!
他記憶中魔天最近一次出手,是七十二年前,頃刻間殺死三位一品大魔,輕描淡寫,不費吹灰之力。
那一戰,黑旗王也在場。
魔天只是抬了抬手,那三尊桀驁不馴的一品大魔,便如炸開的血泡消散,連半點痕跡都未留下。
當時的黑旗王一點都不覺震撼。
那三位一品大魔,本就沒資格讓一位超品戰王全力以赴,所以他看到的只是魔天力量的一斑。
直到今天,黑旗王才看出魔天力量的部分全豹。
隔著二十里虛空,輕描淡寫地虛握,便讓一座經營數百年、有血圖結界加持、有數十萬精銳死守的巨型軍堡,瀕臨崩潰!
這是力量的碾壓,也是對空間規則、對存在本質的深度駕馭!
黑旗王甚至隱隱感覺到,魔天此刻施展的,似乎並非純粹的空間法門。
那力量中,還混雜著某種更古老、更晦澀的意韻——彷彿在推動萬物,走向某種既定的“終結”。
黑旗王隨後又看向骸顱堡,心想魔天戰王這是要用他的超品偉力,直接拿下骸顱堡嗎?
不過骸顱堡若這麼容易被拿下,他也不至於頓兵城下半個多月。
這座堡壘,可是魔眼王經營了數百年的強大軍堡。
骸顱堡深處,地下祭壇。
這是一座直徑超過五十丈的圓形石室,地面以暗紅血玉鋪就,鐫刻著億萬道扭曲蠕動的魔紋。
祭壇中央,是一座十丈見方的血池。
池中血漿粘稠如汞,緩緩旋轉,散發出濃郁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與磅礴魔性。
此刻血池周圍,四位身著繁複骨飾、頭戴猙獰面具的薩滿大魔,正盤膝而坐。
他們雙手結印,口中吟唱著古老晦澀的魔咒,周身魔氣如潮水般注入血池,維繫著整座堡壘的血圖結界。
當堡壘劇烈震顫、結界瀕臨崩潰的剎那——
四尊薩滿同時睜眼!
四人猩紅的眼眸爆發出驚怒與心悸。
“快擋不住了!”居左的薩滿嘶聲低吼:“他在隔空扭曲空間,破壞堡壘結構!結界核心正在受損!”
“鎮壓!”居右的薩滿毫不猶豫的燃燒一身氣血,雙掌猛拍地面,“壓不住!這座要塞就完了。”
“轟!”
血池劇烈沸騰,億萬魔紋同時亮起,磅礴氣血自池中沖天而起,順著地脈網路瘋狂灌注到結界各處節點。
另外三尊薩滿也同時發力。
四人氣機相連,魔元貫通,拼死維繫著瀕臨崩潰的結界。
可堡壘的震顫非但沒有平息,反而愈發劇烈。
牆體裂縫已蔓延至內部,祭壇穹頂簌簌落下碎石塵埃,血池表面蕩起驚濤駭浪。
“不行——擋不住!”
居中的薩滿面具下溢位一縷暗紅鮮血,聲音嘶啞:“他在攻擊堡壘的‘結構’本身——空間在坍縮、扭曲,不愧是魔天!”
這不是蠻力,是規則層面的碾壓——
“獻祭!”居左的薩滿猛然抬頭,猩紅眼眸中閃過決絕狠色:
“以血肉魂魄,強固血圖!喚醒‘骸顱血靈’!”
話音落下,祭壇四周的暗門轟然洞開。
數百名被粗大鎖鏈禁錮的妖魔,被兇悍的守衛拖拽進來。
這些妖魔種族各異,有的遍體鱗傷,有的氣息萎靡,顯然都是俘虜或囚犯。
他們眼中滿是恐懼,拼命掙扎嘶吼,卻被鎖鏈上的禁制死死壓制,動彈不得。
更引人注目的是囚犯中,竟還混雜著五百多個人類!
這些人類男女老少皆有,衣著各異,但皆面色慘白,眼神絕望。
他們與妖魔俘虜一同被推到血池邊緣,排成長列。
“斬!”
薩滿厲喝。
守衛毫不猶豫,揮動手中漆黑骨刀。
“噗嗤——!”
“噗嗤——!”
利刃斬落,頭顱滾地。
妖魔的暗紅魔血、人類的鮮紅血液,混雜在一起,如泉噴湧,匯入血池。
血氣如虹,沖天而起!
血池瘋狂旋轉,將新鮮的血肉魂魄盡數吞噬、煉化。
池中血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愈發粘稠、暗沉,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邪異波動。
磅礴氣血順著魔紋網路,瘋狂注入結界核心。
瀕臨崩潰的血圖結界,竟在這一刻奇蹟般穩固下來!
暗紅光罩重新凝實,表面漣漪漸息。
堡壘的震顫,也稍稍緩解。
四尊薩滿同時鬆了口氣,卻不敢有絲毫鬆懈,繼續全力催動魔元,維繫結界。
他們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那位隔空出手的超品戰王,絕不會就此罷休。
高空中,沈天清晰感知到了骸顱堡內部的變化。
“垂死掙扎。”
他心中輕語,他虛握著的右手五指微微扭動。
此時他力量,已順著神念,順著他以通天徹地之法強行開闢出來的通道,似流水般滲透進堡壘深處。
沈天神念所過之處,空間的性質悄然改變。
堡壘牆體內部結構開始發生詭異變化——
有的裂縫深處,空間被無限壓縮,化作針尖大小,卻承載著萬噸巨力,將裂縫邊緣的材質生生擠碎。
有的區域,空間被拉伸延展,原本緊密銜接的骨骼與金屬,被強行扯開,銜接處崩裂。
更致命的是——堡壘內部那些能量流轉的關鍵節點,似經絡般的魔紋通道。
沈天神念如絲,穿透結界,精準找到這些節點。
然後通過空間的縮小、放大、貫穿,對這些節點進行最精微的破壞——
一塊塊磚石坍縮成微塵,拉伸成細線,使得受力結構完全潰散。
一處處虛空被放大,使得建築失衡,魔元稀釋,效力大減。
這一切,發生得無聲無息,精微至極。
從外界看,骸顱堡只是震顫加劇,裂縫更多。
可內部——能量網路正在迅速癱瘓,結構損傷正從微觀層面蔓延至宏觀。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聲,自堡壘各處響起。
堡牆表面,那些慘白巨骨大片大片剝落,墜向地面,砸起漫天煙塵。
金屬澆築的銜接處,火星如瀑迸濺,整段牆體開始傾斜。
堡壘上空,那層剛剛穩固的血圖結界,再次劇烈盪漾,光罩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稀薄。
祭壇中,四尊薩滿同時噴血!
“擋不住——根本擋不住!”
“城牆上全被破壞了,血圖結界裡的圖騰也在崩潰!”
“魔眼王大人——!!!”
四尊薩滿嘶聲咆哮,聲音中滿是絕望。
就在此時——
“轟——!!!”
一股磅礴、暴戾,彷彿源自洪荒巨獸的恐怖氣息,自遠處橫跨而來,落在堡壘最前方!
那恐怖氣息所過之處,震盪的堡壘瞬時為之一穩。
一道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牆頭。
那是一名身高九尺、通體覆蓋暗金骨甲的男子。
他面容枯槁,眼窩深陷,一雙瞳孔猩紅如血,額心處則是一枚豎立的暗金魔眼,正緩緩旋轉,散發出洞穿虛妄、鎮壓一切的磅礴道韻。
正是魔眼王!
他現身剎那,抬手虛按。
“鎮!”
魔眼王一字吐出,暗金魔眼光芒大盛。
磅礴魔元如海嘯般自他體內湧出,順著腳下魔紋,瘋狂灌注到堡壘每一處結構、每一道結界節點之中。
瀕臨崩潰的堡壘,竟被他以一己之力,強行穩住!
裂縫擴張的速度減緩,結界光罩重新凝實。
此時魔眼王又抬頭,與二十里外艦首的沈天,隔空對視。
視線交匯的剎那——
虛空彷彿凝固。
兩股凌駕於凡俗之上的恐怖意志,隔著二十里距離,無聲碰撞、擠壓、湮滅。
罡氣奔湧,魔元爆裂!
幾乎所有妖魔都能感覺到——那片天空,正在死去!
光線扭曲黯淡,聲音被吞噬殆盡,連空間本身都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褪色”狀態,彷彿正在從現實維度剝離。
沈天正在睥睨著魔眼王。
那是居高臨下的審視,是掌控一切的從容,是視萬物為芻狗的淡漠。
彷彿在他眼中,魔眼王不過是一隻稍大些的蟲蟻,抬手可滅。
魔眼王則漸感不敵
他清晰感覺到,自己灌注到堡壘中的魔元,正以驚人的速度衰減、消融。
不是被外力擊潰,而是彷彿經歷了億萬載歲月洗禮,自行風化、朽壞、歸於虛無。
更可怕的是——
他元神感受到巨大壓力。
那是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敬畏,彷彿螻蟻仰望蒼穹,砂礫面對瀚海。
心底竟不受控制地湧起一股念頭——想要臣服。
想要跪倒在地,獻出本源印記,祈求那位存在的寬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