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兩股凌駕於凡俗之上的力量在寢宮上空無聲碰撞、擠壓、湮滅。
“轟隆隆——!!”
這一次的聲響不是來自碰撞本身,而是周圍天地承受不住這兩股偉力對沖而產生的哀鳴!
王庭外圍,那些本就佈滿裂紋的城牆開始大規模崩塌。厚重的玄鐵魔巖不是被震碎,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褪色狀態——從邊緣開始,磚石的質地迅速變得灰白、酥脆,隨後化作細沙簌簌飄落,彷彿經歷了億萬載歲月洗禮後自然風化。
更遠處,十幾座高達百丈的箭樓無聲無息地從中部開始消失。
那是從存在層面被抹去,只留下底部殘垣和頂部簷角,中間部分已成一片空白,連煙塵都未激起。
天空中的血雲被徹底撕碎,露出後方永恆暗紅的天穹。
可那天穹此刻也佈滿蛛網般的黑色裂痕,那是空間結構被過度扭曲後呈現的傷痕,裂縫深處隱約可見無盡虛空的深邃黑暗。
而處於對抗最核心的逆刃王,此刻面色已從蒼白轉為青紫。
他額心那枚虛世神晶光芒熾烈到極點,內部銀色漩渦瘋狂旋轉,四條虛空之力凝聚的手臂甚至開始產生裂縫,緊握逆刃巨刀刀柄的指節因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
虛世主預存在他體內的神力在飛速消耗!
他這一刀蘊含的神威,本可將整座寢宮摧毀,將這個魔天戰王重創!甚至一同歸墟。
即便對方是超品戰王中的佼佼者,也擋不住虛世主存於他體內的這一刀!
可此刻——刀鋒距離目標還有足足十丈!
二息,三息,五息——
雙方的力量在轟鳴碰撞,然而這十丈距離,卻如天塹般難以跨越。
此時虛空在崩裂,天地在顫動,可那刀鋒卻無法撼動魔天分毫!
更詭異的是,逆刃王清晰感知到,所有斬至魔天身前最後三丈範圍內的刀罡,都會莫名消失。
不是被抵擋、不是被偏轉、不是被抵消,而是消失。
彷彿那裡存在一個無形的黑洞,吞噬一切來襲的力量。
刀罡沒入其中,連半點漣漪都未激起,就這麼憑空不見了蹤影。
虛空中,那道身披星辰法袍的模糊神祇虛影微微低頭,眸光穿透無盡時空,落在那張血色面具之上。
四息,五息——
“消亡之力?”
神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少了幾分淡漠,多了幾分審視與意外。
“這才是你真正的根基?”
話音未落,虛影按在刀柄末端的手掌猛然下壓!
“轟——!!!”
暗紫巨刀光芒暴漲!刀身表面那些銀色星河紋路竟遊動了起來,四面散開,在虛空中交織成一張覆蓋天地的法則大網。
網中每一道紋路都代表著虛空規則的一種具現,此刻齊齊共振,將歸墟意境推升至前所未有的高峰!
整片天地的存在感都在迅速淡去。
光線愈發黯淡,聲音徹底消失,連空間本身的實感都在剝離。
王庭內外,所有妖魔都產生一種毛骨悚然的錯覺——彷彿自己正在從這個世界被擦除,連存在的痕跡都將不留。
“咔嚓——!!”
覆蓋王庭的血圖結界終於撐不住了。
那層由億萬道氣血紋路構成、堅不可摧的猩紅光罩,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痕。裂痕迅速蔓延、交織,整個結界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那是億萬妖魔氣血被強行抽取、過度壓榨後產生的悲鳴。
結界節點處,一座座陣基符塔接連爆炸,操控陣法的妖魔術師吐血倒地。
王庭內部徹底陷入驚慌。
“結界要破了!”
“快加固陣基!注入氣血!”
“不行,擋不住,那是神威——”
亂象叢生,一些低階妖魔開始四散奔逃,中高層大魔則面色慘白地看向寢宮方向,眼中滿是絕望。
若連血圖結界都擋不住這一刀餘威,王庭今日怕是要遭滅頂之災!
血色面具之下,沈天眸光沉靜如古井。
面對虛世主驟然加碼的神威,他右手五指依然虛握,維持著空間摺疊領域,左手則暫時放開魔天王印,在袖中悄然結出一個古樸印訣。
此時的沈天暗覺僥倖,幸虧是這幾日,修為突破到四品上,肉身強度與承載能力大增。
這面具雖可將他的力量短暫提升到超品,卻無法將他的肉身也提升到這個水準,只能由他自己承受。
也幸虧他的靈植官脈,已經初成規模。
沈天眉心深處,那混元珠開始轟然旋轉。
同一瞬間,遠在雪龍山城地下殿堂的陣臺微微震顫,四十三根青帝遺枝與十柄九曜青天劍同時亮起翠綠神輝。
更關鍵的是——地底深處,那套由青天藤構建、連線著所有戰爭靈植的靈植官脈網路,在這一刻被徹底啟用!
“轟——!”
雪龍後山山谷內,一千零五十株各個年齡段的玄橡樹衛、還有一千二百株大力槐、三百株太陽桑、五十株聖血槐——所有戰爭靈植齊齊一震!
磅礴浩瀚的元氣自它們體內奔湧而出,沿著地底青天藤網路瘋狂匯聚。
更有一股神聖磅礴,與沈天自身近乎同源的氣血也從凡世的南疆方向跨越虛空,順著通天徹地神通開闢的通道,如百川歸海般注入沈天體內!
“轟——!”
沈天周身氣勢再次攀升!
暗紅戰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他身後那尊高達百丈的猙獰魔龍虛影猛然凝實數倍,龍鱗片片分明,龍瞳中血光如實質般流淌。
他右手印訣倏然前推。
“破。”
一字落下,那層層疊疊的空間摺疊領域非但沒有退縮,反而向內坍縮、凝聚!
以沈天為中心,方圓十丈內的虛空驟然塌陷成一個微型的黑洞。
那正是消亡的具現——一切進入這個範圍的存在,無論是物質、能量,還是規則,都將加速走向終結。
逆刃巨刀斬入這片區域的刀罡,消失得比之前更快、更徹底。
而沈天左手虛握的五指,在這一刻緩緩收攏。
“咚——!!!”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震鳴,彷彿來自世界底層規則的哀嚎。
那柄暗紫巨刀的刀尖,在距離沈天眉心僅剩三丈時,徹底停滯。
這一刀它所蘊含的歸墟意境,與沈天周身瀰漫的消亡道韻,形成了某種詭異的平衡。
一邊要將萬物歸墟,化為虛無;另一邊則加速萬物終結,走向衰亡。
二者在本質上竟有相通之處,卻又截然不同。
虛空之中,虛世主那道模糊神祇虛影眸光驟然一凝。
“你的消亡之法——居然已觸及‘真知’?”
神音中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波動,那是驚訝,甚至是一絲難以置信。
虛世主的‘真知’二字似驚雷般炸響在王庭上空。
下方,正在逆刃王身後極力衝擊,試圖破開虛世主神力封鎖,上來助陣的血鐮王與太歲王,聞言渾身劇震!
血鐮王四柄巨鐮懸在半空,忘了揮落;太歲王那肉靈芝狀的龐大身軀微微一顫,土黃魔氣泛起劇烈漣漪。
真知?
他們作為一品巔峰的妖魔君王,自然知曉這個詞彙的分量。
照見真神已是無數武修與妖魔夢寐以求的境界,那是神明領域的門檻!
而真知——那是對規則本質的洞察,是上位神明才能掌握的力量!
他們的戰王,魔天戰王,居然已強大到這等地步?!
虛空中,虛世主的虛影只沉默了片刻,就繼續加強了他的太虛神力。
可隨著時間推移,逆刃王額心的神晶光芒逐漸黯淡,他清晰感知到,虛世主預存在他體內的神力,在剛才那一輪對抗中已消耗了將近七成!
可對面那位魔天戰王,氣勢沒有半點衰弱,屹立於他前方巋然不動!
這怎麼可能?
他的神上,可是神獄中最強大的幾位魔主之一!其力量,足以與神庭中的中位神比肩,甚至超越其上!
這個魔天,居然能與神上對抗?且持續整整八個呼吸時間!
逆刃王無法置信,可下一刻,他腦海中就響起虛世主冰冷的神念傳音:“撤。”
只有一個字,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志。
逆刃王面色驟變,咬牙想要說什麼,可他隨即感知到,自己體內神力已消耗到只餘兩成!
因為再不退,等神力耗盡,他很可能死在這魔天手裡!
“哼!”
逆刃王怒哼一聲,四柄逆刃彎刀猛然回收,交叉護在身前。他身形如鏡花水月般模糊,就要遁入虛空。
可就在這一瞬,他臉色陡然慘白。
一股虛弱無力感,不知何時已侵遍全身!
氣血在衰敗,魔元在流逝,甚至連思維都變得遲滯——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正在將他推向生命的終點。
一股衰亡之力,竟已在他不知不覺的情況下,作用於他體內!
“噗——!”
逆刃王噴出一口暗紫色鮮血,血液離體後竟迅速變得灰敗、乾涸,化作塵埃飄散。
他遁走的速度因此慢了半拍。
而這半拍,已足夠血鐮王與太歲王完成合圍截擊。
“想走?!”
血鐮王怒吼,四柄巨鐮同時斬落!這一次他毫無保留,甚至不惜燃燒本源氣血,鐮刃上血光暴漲,化作四道撕裂天地的猩紅月弧,封死了逆刃王所有退路。
太歲王則雙掌合十,重重拍落。
磅礴的元磁之力結合地母神恩的一絲餘韻,將方圓三百丈內的空間徹底鎖固,如泥沼般遲滯一切遁法。
“鐺!鐺!轟——!!”
逆刃王勉強架住兩柄血鐮,卻被另外兩柄狠狠斬中後背。
太歲王的巨掌雖未直接拍中,但那鎮壓一切的意韻仍讓他如遭重擊,身形踉蹌前撲,口中鮮血狂噴。
那血已不是暗紫,而是灰敗中帶著死氣的黑紅。
“魔天——!!”
逆刃王目眥欲裂,回頭死死瞪了沈天一眼,身形終於徹底沒入虛空漣漪,消失不見。
只有一句怨毒至極的嘶吼在空氣中殘留:
“魔天!你在東荒挑起大戰,已惹動眾怒!十日後,吾將與魔塔戰王、‘天壤主’麾下‘鐵巖王’聯合出兵,與你會獵於‘暗世王域’!屆時必教你灰飛煙滅——!!”
聲音漸遠,最終消散。
王庭內外,一片狼藉,卻終於恢復死寂。
血鐮王與太歲王並未追擊——對方雖重傷,但憑虛世主的神恩遁走,他們追之不及,且王庭受損嚴重,急需整頓。
他們也自問不是逆刃王對手。
二人收起真身,落回地面,看向寢宮方向,神色複雜中帶著前所未有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