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而此時祂體內某處,正傳來一陣綿延了兩萬三千年的、熟悉的隱痛——那是大秦武帝的‘十日巡天’留下的道傷,至今未能根除。
良久,先天雷神緩緩開口。
祂聲音似億萬雷霆在極遠處醞釀,威嚴而低沉:“諸位同胞,北天之事,我等方才都已盡收眼底,章玄龍至高神通‘北斗注死’,爾等作何感想?”
先天陰神絕美的面容上沒有任何情緒波動,聲音冷冽似萬古玄冰:“可怕,此神通已觸及真知領域,若非他修為所限,未能盡展其威,方才那一擊,便不止是重創千機三人那麼簡單。”
她微微停頓,加強了語氣:“更令人忌憚者,是此神通若與北天至高神寶‘北辰天樞’結合,其神威必將發生質變,直指我等先天神性本源。屆時,即便是我,若無充分準備,亦難保全身而退,神軀受損、權柄動搖,恐在所難免,我們現在只能慶幸,他確未掌握煉神之力。”
“不對!”先天火神周身烈焰一騰,聲若洪鐘,“他沒有使用,不意味著他沒有篡奪煉神神力!只是藏而不用而已,若是如此,此人會更加可怕。”
先天力神沉聲道:“還有那天子姬神霄!他今日所為,看似調解,實則偏袒!允諾神鼎十個大學士名額,這是要助其徹底掌控北天學派!其心叵測,分明是欲扶植神鼎,以為臂助,對抗我先天神族!”
他巨大的拳頭微微握緊,空間隨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此威脅,不能不除!神鼎學閥如今與雷獄戰王聯手,背後又有天子暗中扶持,若放置不管,其整體實力只會與日俱增,不可限量。”
“姬神霄狡詐如狐,”先天火神介面,赤瞳中火光熊熊,“他既要借神鼎分散我等注意力,以神鼎為籌碼,迫使我等同意他篡奪封神,必定極力扶持。然縱虎容易縛虎難,待神鼎羽翼豐滿,確是莫大危險。”
他環視其餘四位神王,“我建議,我等五部諸神,當合力一處,以雷霆之勢,儘快將此隱患剿滅!遲則生變!”
然而此言一齣,殿內卻陷入了短暫的沉寂。
先天戰神捂著胸口舊傷隱隱作痛的位置,默然不語。
兩萬三千年前與大秦武帝一戰,導致戰神部元氣大傷,至今未能完全恢復,在五部之中一直居於弱勢。
而今日的神鼎學閥,雖遠不如那位幾乎橫掃神庭的武帝,可伏龍章玄龍、不周步天佑,再加上一個手握南疆重兵、戰力堪比中等神靈的雷獄戰王戚素問——這三人若聯手拼命,足以在他們隕落之前,重創甚至拖垮五部中的任意一部。
先天戰神對神庭形勢洞若觀火。
當前天地變局在即,火神部、雷神部與力神部,正在為不久後可能到來的神帝之爭磨掌擦拳,積蓄力量。
火神與力神扶持隱天子挑起叛亂,一方面確是感受到了天德皇帝的危險,一方面是為削減雷神部在凡世的助力,兩家絕不會冒折損自身實力的風險,押上所有籌碼,去圍剿一個尚未真正觸及神庭根本的神鼎學閥。
而現在的戰神部,已經很虛弱了,絕無法承受與神鼎學閥正面衝突的代價。
所以眼下除非是神帝出關,或是新帝決出,否則神庭無法形成合力。
先天雷神將周圍神王的神色盡收眼底,也皺了皺眉頭。
他面容隨即恢復古井無波:“吾等先天神族,同胞數量本就有限,傳承不易,每損失一位,對神庭而言,皆是不可承受之削弱。
而伏龍章玄龍,不周步天佑,雷獄戚素問,此三人或身負大量器毒丹毒,或壽元無多,根基有損,與其冒險正面強攻,折損我族元氣,不若從長計議。”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更穩妥之法,是從各方施加壓力。凡間爭鬥、資源封鎖、暗中挑撥、加速其丹毒器毒發作——總有辦法,能不斷消耗他們的壽命與根基!
待其自行衰敗,或毒發身亡,或壽盡而終,屆時,他們的弟子傳人,不成氣候,不足為患。此法雖緩,卻更穩妥,代價最小。”
“此法大善!”先天陰神率先點頭,她的眼神晦澀:“章玄龍今日雖展露崢嶸,但其壽元與器毒,便是懸頂之劍,我認為十年之內,神鼎學閥,尚無法真正威脅到神庭根本,諸位以為如何?”
火神與力神對視一眼,又看了看沉默的戰神,眼中的激進之火稍稍收斂。
既無法達成聯手,那麼這就是唯一可行之策了——
片刻後,火神緩緩頷首:“可,便依此議,以緩策圖之,不過這十載之內,九霄神庭需調撥資源,打造針對性的神寶,壓制此三人,以備將來!”
力神亦沉悶地嗯了一聲,表示同意。
戰神見大勢如此,也默默頷首,只是按在胸口的手,始終未曾放下。
理智在提醒祂,任何的緩策,都可能給敵人喘息壯大的機會。
但舊傷又在向祂宣示,祂與祂的戰神部——已無力主導更激進的方案了。
議庭內,神光漸次收斂,五道神王幻影緩緩淡去,唯有那永恆的神殿,依舊懸浮在混沌的根源之側,寂靜無聲。
第585章 事後餘波(一更)
同一時間,北天本山,觀雲閣。
夜色漸淡,天邊已泛起魚肚白。
閣外庭院一片狼藉,青石地磚碎裂如蛛網,假山崩毀,池水乾涸,草木盡成齏粉。
十二層封禁符陣雖已收斂,但空氣中仍殘留著狂暴的靈機亂流與法則波動,像是經歷了一場天災。
神鼎學閥的弟子們在幾位大學士的指揮下,有條不紊地清理戰場。
有人在清理符陣碎片,回收可用材料;有人在蘊養地脈,穩固山基,各司其職。
邵牧則親自領著幾位精通陣法的學士,手持陣盤法器,於各處破損的符陣節點間穿梭,修復那些被戰鬥餘波震裂的禁制紋路。
宋星河更手持一方玉質陣盤,測算著周圍虛空的穩定程度,防備那些殘留的空間裂隙引發二次坍塌。
神鼎學閥眾人雖在忙碌,臉上卻都神色欣喜,透著振奮之色。
方才大宗師章玄龍以一敵三,力壓天工、永珍、玄書三大閥主,北斗注死神威震懾諸神,最後連司禮監掌印蕭烈持聖德劍親自調解,也未能真正壓制神鼎之勢!
此戰之後,神鼎學閥在北天學派內的地位,必將登上巔峰!
那十個大學士職位,也足以讓神鼎學閥成為北天第一學閥。
就在眾人忙碌之際,觀雲閣外陸續有流光落下。
最先抵達的是天星學閥閥主顧潛——那是一位身著深藍星辰袍、鬚髮皆白的老者,他身後跟著十餘名弟子,人人神色恭敬。
緊接著是青雲學閥、赤霄學閥、玄霜學閥等十餘箇中小型學閥的閥主或代表,皆攜禮而至。
這些學閥往日或依附神鼎,或在三大學閥與神鼎間搖擺不定,如今見形勢逆轉,自然要第一時間前來表明態度,穩固與修復關係。
林澤早已候在閣前回廊下,見眾人到來,上前一步,拱手行禮。
眾人忙躬身回禮。
他們眼前的雖只是二品輔御師,卻代表著北天大宗師,代表著神鼎,不能怠慢。
林澤語氣不卑不亢,神色從容:“諸位閥主、道友,大宗師方才一戰消耗甚巨,正在靜室調息,暫不便見客。還請諸位至偏廳稍候,待大宗師恢復,自會接見。”
眾閥主聞言,皆連聲道:“理當如此,理當如此!”
“大宗師神威蓋世,力挽狂瀾,實乃我北天學派之幸!”
“我等在此等候便是,絕不敢打擾大宗師休養。”
林澤微微頷首,引著眾人走向西側偏廳。
他心中卻暗暗哂笑,這後面的十幾家學閥,好幾家都是牆頭草,往日對神鼎多有輕慢,如今見風使舵倒是快得很。
靜室之內,十二重禁制重新閉合,將外界一切聲響隔絕。
章玄龍與沈天相對而坐,中間紫檀茶案上,一盞青玉燈散發著柔和光暈。
章玄龍眸中神光已斂,面色恢復紅潤,只眉宇間仍帶著一絲淡淡的倦意。
他端起茶盞,輕呷一口:“方才那蕭烈雖有威壓之勢,以聖德劍抵我北斗注死,但其實暗中卻助我穩住了皇脈帝氣,未讓我的官脈根基受損,所以那實質是天子與我聯手,與諸神討價還價。
由此可見,天子對我神鼎,確有扶植之意,他要的,是一個能與諸神抗衡,卻又受他制約的北天學派,是欲行蓄敵自固,引虎吞狼之策,想借助我神鼎,分散諸神的敵意與注意。”
此時章玄龍話鋒一轉,語氣轉冷:
“可這對我而言,實為屈辱,我這個北天大宗師,被天機三人打上門來,卻連處置這三個學派叛逆都做不到,且天德的暗助,實為帝王心術,是為在諸神那邊爭取籌碼!只看他幾年前為取得雷神盟約,出賣你與戚素問一事,便可知其心性,只需此人代替封神,必定鳥盡弓藏、兔死狗烹!”
他抬眼看向沈天,眸光深邃:“我看天子篡奪先天封神之力,就在這幾年了,屆時無論他成敗,我神鼎學閥的處境都將急轉直下,諸神也已窺知我與不周根底,必會做相應佈置,所以你們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沈天聞言,卻灑然一笑:
“師伯放心,三年內我必入二品,屆時九陽天御接近圓滿,一身法器符寶俱全,戰力可凌駕於下等神靈之上!此外,我會在北疆封地全力經營,培育戰爭靈植,編練符兵符將,三年之內,必發展出一支足以逆伐京城的軍力。”
“逆伐京城嗎?”章玄龍眼神閃了閃:“我很期待。”
沈天隨後卻好奇的看著他:“我觀師伯距離超品只有一線之遙,只取決於師伯一念之間,可師伯卻在壓制修為,不願跨過?”
其實只需章玄龍跨入超品,其壽便可至三千載,且凝聚真靈,那一身本命法器也將融入章玄龍肉身,化為他的血脈力量,不分彼此!
屆時章玄龍體內的丹毒器毒都不成問題。
“超品易入,卻難逃諸神限制!師侄你一直都在官脈體系之外,沒體會過被官脈控制約束的感覺。”
章玄龍搖頭苦笑:“雷獄戰王倒是在你的幫助下,勉強逃脫了部分官脈束縛,可她把自己身體摧殘成什麼樣子了?且她現在,也僅是能在戰神雷神面前,稍加抵抗,一旦九霄神帝出關,輕易就可將雷獄戰王的官脈剝奪,將她鎮壓。”
他目光隨即轉向靜室角落的那隻暗金箱盒——正是沈天帶來的那隻血傀。
“我們繼續說你這血傀,我猜到你的打算了,你是準備將此物放在‘北辰天樞’之下,借我學派至高神寶之力,將血傀內的旭日王真靈磨滅?”
沈天頷首:“正是。”
章玄龍眉頭微蹙:“這倒是沒問題。只是這血傀等同你的分神,內蘊你的部分靈魂烙印。而那北辰天樞,乃我北天學派至高神寶,是上古聖賢院採洪荒神材‘混沌星核’與‘太虛源鐵’煉成,可演化上古星空,鎮天定海。”
他頓了頓,語氣肅然:“其星樞掌控之能,可操縱北斗七星與諸天星辰軌跡,改變星象、逆轉時序;北斗注死之威,更能淨化萬邪,磨滅一切異神意志。然而此神器器毒之重,冠絕當世。
其中沉積的星煞與時序反噬,可頃刻間侵蝕超品強者壽元,令其元神衰敗,所以我平時別說使用,連觸碰都不敢,無力御控北辰天樞針對性地將旭日王真靈殺死,是故它在磨滅旭日王真靈的同時,也必會磨滅你的靈魂烙印,傷及你的根本。”
沈天聞言,卻神色不變。
他微微一笑,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沈天眉心處混元珠虛影一閃而逝。
下一刻,靜室內的空氣驟然凝滯!
“轟——!”
一股無形無質,卻令萬物歸於終結的恐怖道韻瀰漫開來!若非十二重禁制牢牢封鎖,這股氣息足以讓觀雲閣內外所有生靈心生大恐怖!
沈天掌心之上,一隻通體青黑二色、緩緩旋轉的輪盤虛影悄然顯現。
——正是第二本命法器,萬劫生滅!
輪盤非金非玉,表面流轉著億萬細密的生死符文,左側青翠欲滴,生機勃勃;右側灰寂深沉,死氣縈繞。
二者在輪轉交匯處彼此滲透交融,形成玄妙平衡。
而在輪盤下方,隱約可見一座巍峨矗立、緩緩轉動的生死大磨虛影!
那大磨通體呈青灰二色,左側生機盎然如春日,右側死寂肅殺如深秋。
大磨中央,一株通天古樹虛影紮根其中,枝繁葉茂,根鬚如龍,周圍一百七十五縷青翠流光如靈蛇纏繞遊走。
——正是他第二功體青帝凋天劫所化的生死大磨!
此刻這大磨雖被十二重禁制約束在靜室之內,但其散發出的存在消亡道韻,卻讓章玄龍這等半步超品的強者,都感到心神微悸。
“存在消亡——”章玄龍眸光一亮,瞬間明悟,“原來如此!你的生死枯榮之法即將踏入真知領域,由此衍生出幾乎同等層次的存在消亡之道!”
他凝視著那生死大磨,眼中閃過驚歎:“你的存在消亡之道,確能抵禦北斗注死!可在北辰天樞磨滅旭日王真靈的同時,將作用於你靈魂烙印的那部分星辰與注死之力,從存在層面直接抹消。”
章玄龍越說越快,眼中光彩熠熠:
“不僅如此,你還想逆轉旭日王真靈的大日純陽之力,以北辰天樞的星煞與時序之力為錘,以存在消亡之道為砧,將旭日王的神性本源淬鍊提純,逆轉太陰,反哺血傀的根本功體‘幽影不滅經’,使其產生質變!”
沈天含笑點頭:“師伯慧眼。”
章玄龍撫掌讚歎:“妙!此計若成,你這血傀不但能徹底擺脫旭日王意志侵蝕,其幽影不滅經甚至可能融入部分太陰神性,衍生出真正的不滅之能,神靈之力,潛力大增!”
他一拂袖,將角落那金屬箱盒凌空攝來:“這想法不錯,可你的血傀材料還是差了點意思,我會全力助你,在煉化期間幫你強化,對了!那六條四品靈脈,我可給你一半,還有那五十個真傳名額,也可給你六個,你稍後列個名單,寫下籍貫資訊,交給林澤便可,便當作是我這個師伯,送你的見面禮!不過我有要求,我神鼎學閥弟子,務必優中選優,寧缺毋濫!”
沈天眼中現出異澤,鄭重拱手:“多謝師伯。”
章玄龍擺擺手,神色溫和:“你我現在同為神鼎一脈,何須客氣?何況我神鼎未來,日後都要繫於你身。”
他與不周這幾十年內一直咬牙隱忍,是因知道他們實力不足,一旦諸神開始全力打壓針對,他們神鼎撐不了幾年。
所以哪怕是被諸神一步步逼到牆角,二人也不敢動作。
直到今日——是他眼前的這位丹邪,給了他與不周掀桌的底氣。
沈天笑了笑,又道:“還有一事,要勞煩師伯。”
“說。”
“我想要北天學派靈植庫裡面的一些存貨。”
章玄龍聞言失笑:“你是想要玄橡樹與聖血槐的種子吧?這事簡單。”
他頓了頓,略含歉意:“玄橡樹倒是應有盡有,我不給你種子,直接給你撥三百株成品幼苗,你去封地的時候帶走,以後想要直接來封書信便可;可這聖血槐乃三品頂級靈植,培育極難,對地脈、靈氣、養護要求苛刻,即便是我北天學派,庫中積存的聖血槐種子也不多,好像只有四百三十顆。”
若在昨日,他要動用這麼多聖血槐種子,還需經過學派公議,難免被天工、永珍兩閥掣肘。
可今日那三大閥主都被蕭烈帶入宮中思過,他在學派內部失去制衡,許多事便可放手去做。現在他輕而易舉,就能讓這些聖血槐種子受潮報廢,從靈植庫中銷賬,那玄橡樹就更簡單了,暗示那些靈植師在檢驗幼苗的時候,將標準定的嚴苛些,就能刷下不少殘次品。
章玄龍說到這裡,看向沈天,眼中帶著感慨:
“你昔日在藥神山,不但在短短十年內培養出三千聖血槐,還將它們的經絡體系與血液培育改良到接近人類,且氣血似烘爐、元力如江河,生機磅礴堪比人族三品武修,還自創了靈植官脈,真是匪夷所思。”
尤其那靈植官脈——這正是章玄龍與不周寄予厚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