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方白與冷無霜見神明意志退走,亦不再久留。
方白朝‘沈天’與墨樂辰拱手:
“既已查明,便不打擾墨家煉傀大業了,沈縣子,今日唐突,改日方某再登門致歉。”
冷無霜亦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二人帶著隨從,轉身離去,步履匆匆。
不久後,修山府府城,長街之上。
方白與冷無霜並肩而行,身後隨從默契地拉開數丈距離,既能護衛,又不至於聽到二人低語。
冷無霜率先開口,聲音壓低:
“方指揮使今日來此,也是為南疆之事?皇后殿下,也想知道這沈天是否青帝眷者?”
方白狹長鳳目中閃過一絲幽光,搖頭道:“是東廠屠公公下的令,我畢竟是他下屬,他有令,我不能不從。”
不過他身後的皇后娘娘,確實也想知道那位青帝之子的真實身份。
他笑著問道:“其實我也很好奇,南面那邊,情況究竟如何?”
冷無霜聞言苦笑:“我也不知是什麼情況,上面對雷獄神山詳情諱莫如深,不過據我在那邊的朋友說,雷獄神山上的雷海已在不久前恢復平靜,不再狂暴失控,可見雷獄戰王的傷勢已經恢復。
且神山附近五百里,都有青帝神力與生死枯榮之法的餘韻瀰漫,經久不散,應是那位青帝之子在為雷獄戰王療傷所致。”
方白若有所思的微一頷首:“如此說來,這位沈縣子,確實不是青帝之子。”
他方才觀照,此子神魂肉身契合無間,就連神明意志亦降下窺視,也未發現異常,可見那確實是其本人。
冷無霜失笑:“我其實更驚訝於此子修為,此子四品境界,就已照見真神,九陽天御至純至陽,前途無量啊,未來必可功參造化。”
二人行至街口,互道告辭,各自帶著隨從,朝著不同方向的馬車匆匆行去。
天工殿內,煉傀暫告一段落。
那具暗金骨架已徹底穩固,兩儀心核搏動平穩,靈光內蘊。
墨樂辰與墨劍雲皆是面色疲憊,額角見汗,顯然方才煉傀耗費極大心力,又被神明意志驚擾,心神損耗不小。
墨樂辰朝殿內眾人擺了擺手:
“今日到此為止,各自休整,明日辰時再繼續。”
眾長老與弟子如蒙大赦,紛紛行禮退下。
殿內很快空曠下來,只剩下沈天、食鐵獸、墨清璃與沈修羅四人。
墨清璃佈下一層隔音結界,神色凝重地望向沈天。
沈修羅則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聲音低沉:
“父親。”
‘沈天’卻一擺手,示意她噤聲。
他玄袍袖中,一枚約莫指甲蓋大小、通體透明、內蘊細微銀紋的玉珠正微微發光——那是一品符寶‘聽玄珠’,能感應方圓三百里內的神念窺探與傳音波動。
此刻,珠內銀紋仍在緩緩流轉,顯示著至少有三道隱蔽的神念,正遠遠鎖定著這座天工殿。
“沈天”聲音平淡:“還有人盯著,不可大意!”
沈修羅立即止聲,垂手肅立。
墨清璃亦會意,不再多言。
沈天負手而立,目光卻望向南方天際,眼神深邃難明。
他沒想到,沈天會給他帶來這樣的驚喜。
不——應當說,是震撼。
此子的青帝神眷竟是神權代行,是青帝之子!且此時已在南疆,救了雷獄戰王的命!
而雷獄戰王,又是一位能與先天神靈抗衡的存在——
姬紫陽心中念頭飛轉,既有驚歎,亦有警惕,更含著難以言喻的興奮。
這個沈天,已經不只是一枚棋子,而是他手中一張足以顛覆棋局的——王牌!
第534章 我不行了(二更)
雷獄神山,內宮暖玉榻上。
灞涣鑱y,玄紫色宮裝與玄色長袍散落一地,空氣中仍瀰漫著雲雨初歇後的溫熱與淡淡馨香。
沈天仰面躺在寬榻上,胸膛微微起伏,面色略顯蒼白,額頭滲出細密汗珠。
他閉著眼,只覺一身元力似風中殘燭,連呼吸都帶著力竭後的虛浮。
——確實是被榨乾了。
沈天以四品下的修為,強行催動青帝凋天劫為超品療傷,又經歷數場靈肉交融的雙修,即便他根基雄渾如海,此刻也到了極限。
戚素問側身趴在他胸前,一頭青絲如瀑鋪散,幾縷溼發貼在她光潔的頸側。
她長睫輕顫,唇角含著一絲慵懶滿足的笑意,指尖還在把玩著沈天的一縷頭髮,語含戲謔:“這才幾次啊?區區四品,果然還是不行,以後得多努力,好好修行。你以前可威風了,昔年的丹邪沈傲,曾與我大戰三天三夜不曾歇息,第四天清晨還能神采奕奕地給本王煉丹。”
沈天胸中氣悶,懶得與她說話。
這女人就是故意的,明知他現在修為不足,還這般索取無度。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咿D體內殘存的純陽罡氣,可經絡與大日天瞳內都空空如也,連抬一根手指都費力。
沈天語聲乾澀,帶著無奈與委屈:“起來,我真不行了,我要回去。”
“急什麼?”
戚素問非但不讓,反倒將整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他胸前:“墨家那邊有你的便宜岳父頂著,姬紫陽那一手造化之法,不是已鑄就超品根基了?以他的能耐,模擬你的九陽天御功體,便是神靈親臨也看不出異常。
放心,他只要不蠢,就不會讓任何人知道你是青帝之子,只有如此,才能維繫你與他女兒的婚事。”
她說到‘婚事’二字時鳳眸睜開,神色也有些異樣。
沈天苦笑:“是老墨,他沒了我提供的丹藥維持,壽元也快耗盡了,還有沈八達委託他煉造的‘十日天瞳’,我也得儘快去拿,煉化融入。”
“老墨?墨劍塵?”
戚素問一聲嗤笑,撐起身子,居高臨下地睨著他:“他的孫女,現在是你的大夫人吧?又是一個明媒正娶的夫人,嘖——”
她眼神複雜:“對便宜嶽祖父的事這麼上心?唔——你還在我的寶庫裡面,拿了‘兩儀陰陽石’與‘太虛混沌玉’,都是兩儀陰陽相關之物,是給你那大夫人準備的吧?還有‘幻海雲晶’、‘蜃樓珠’、‘虛實根’,皆是煉造鏡花水月法器部件的絕佳之物。”
她俯身逼近,氣息噴在沈天臉上,語氣裡帶著說不出的味道:“沈傲你可真厲害,拿著女友的東西,去討好自家夫人。”
沈天被她壓得動彈不得,更知這是送命題。
他只能王顧左右而言他:“德郡王現在節制兩淮九州軍政,日理萬機,無法在墨家久待,且他終究不是我本人,還是不保險,他們若一直尋不到青帝之子,搞不好要請欽天監的那些大法師出手,或是請先天知神那等存在測算——”
“不至於此,你我現在還沒那麼重要。”
戚素問渾不在意,指尖劃過他胸膛:“其實暴露了身份也沒什麼,你躲到南疆來當我的王夫,你我聯手,看諸神能拿你我怎樣?”
沈天聞言臉色一黑。
當王夫?那不是吃軟飯嗎?
“你是想用這身份混入北天學派吧?”戚素問冷笑:“我知道你心裡最惦念的,還是你那老情人。”
沈天凝神想了想:“墨劍塵一直在偷偷研究朝廷官脈體系,他與我合作,已經有了初步成果,問娘你以後有本事不要求他。”
“誒?”
戚素問眼神驟然一亮!
她猛地撐起身,灞换洌冻龉鉂嵓绫场�
那雙鳳眸裡也爆發出灼熱光彩,像是餓狼見到了獵物,“夫君怎不早說?”
她語氣瞬間變得殷勤起來,竟翻身下榻,伸手去扶沈天:“墨劍塵的營造、陣法、煉器之能,確是當世頂尖!連神獄六層那些太古禁制,他都能琢磨出破解之法,這樣的人物,若就此隕落,確實可惜。”
她一邊說著,一邊動作利落地為沈天更衣,那模樣哪還有半點霸絕天下的戰王氣勢,倒像個殷勤侍奉夫君的小媳婦。
沈天搖頭失笑,不再與她糾纏。
他感應了一下體內情況,青帝凋天劫與九陽天御都在咿D,汲取著天地間散逸的生機,不過恢復很緩慢。
兩隻腳都在發軟,在打擺子。
不過雙修還是有益處的,這兩大功體內部,此時都蘊藏著一絲絲極致精純的毀滅寂滅之力與赤紅雷霆——
“我走了。”沈天不敢再留,轉身朝著殿外走去:“神獄六層那些東西,拜託了!還有靈脈籌集,聖血槐選址一事,越快越好。”
“知道了。”戚素問跟在他身後,一直送到殿門處。
她倚著門框看著沈天,鳳眸裡含著說不清的情愫:“小心些,若事不可為,便來南疆。我這裡,永遠有夫君一席之地。”
沈天腳步微頓,沒有回頭,只輕輕‘嗯’了一聲。
下一刻,他身形化作一道淡金流光,融入晨霧之中,消失不見。
戚素問立在原地,望著他離去的方向,玄紫薄紗在晨風中微微拂動。
良久,她唇角微揚。
“來人。”
此時戚素問面上慵懶盡去,取而代之的,是獨屬雷獄戰王的霸烈與威嚴。
“傳令——召大司馬傅夢、長史南清月、御史大夫曲映真,至議事殿見駕。”
同一時間,北天本山,觀雲閣。
閣外雲海翻騰,晨曦破曉,將層層雲烊境山鸺t。
章玄龍一襲青衫,負手立於廊下,遙望東方天際。
他面容清癯,目光深邃,似能穿透萬里雲海,看到那遙遠南疆。
忽然,天際一點金芒破空而來。
那是一隻—金翎銀霄,眨眼間便穿過護山大陣,落在章玄龍身前的欄杆上。
隼鳥足部綁著一枚寸許長的赤銅信筒,筒身烙印著極淡的心形紋路。
正是萬心樓傳來的情報。
章玄龍神色不變,伸手取下信筒,指尖輕觸,封印自解。
筒內滑出一卷薄如蟬翼的素白絹帛。
他展開細看。
絹帛之上,字跡工整如刻,墨色尚新,顯然是不久前才書寫封緘:
【南疆急報·甲字十七號】
一、雷獄戰王戚素問於昨日午時遭東廠李明陽聯合錄事參軍章雲等十七位重臣逼宮,請願行血靈轉生之禮,先天震神、先天默神兩尊神靈降下威壓相助,戰王被迫甦醒,傷勢加劇,瀕臨潰散。
二、危急時刻,一神秘青帝眷者現身,凝聚青帝法體,隔空灌注神力,助戰王穩固體魄。太乙天精被化,無盡生機匯入,戰王傷勢得以恢復,戰力重歸巔峰。
三、戰王怒而出手,以寂滅雷霆重創先天默神,逼退先天震神,疑似觸及‘真知’之境。東廠潰逃,李明陽被誅,宗御、司馬極等人退走。
四、戰王傷勢穩固後,連出三擊,震懾南疆——於雲州盤龍峒誅殺叛逆峒主盤山嶽父子;於黑水澤剿滅邪修魔雲手桂千愁及麾下血祭邪修;於怒濤城外海域轟滅大楚三艘覆海級霧艦,逼退神海戰王敖鎮海。
五、南疆七十六峒已重新臣服,邪祟蟄伏,外敵退避,雷獄戰王府威勢更勝往昔——
六、青帝之子身份成謎,目前尚無確切線索。其現身時以青銅面具遮面,氣息被秘法遮掩,僅知青帝神力精純浩瀚,疑似神權代行層次,朝廷與諸神皆在追查。
絹帛末尾,烙印著一枚赤色心印。
章玄龍看完,神色平靜地將絹帛捲起,掌心雷火一閃,絹帛化作青煙消散。
他抬眼望向南方,眸中含著難以自抑的振奮,欣喜與欣慰。
這青帝之子,定是丹邪沈傲無疑。
章玄龍心潮微湧。
隨著這位天下第一邪修歸來,一切形勢都在好轉。
他靜立良久,忽然開口:“恆武,進來。”
閣外,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浮現,步入閣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