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而逡滦l都鎮撫使司馬極——
他依舊趴伏在地,四肢關節盡碎,鮮血浸透玄色飛魚服。
可他那雙狹長如刀的眸子,卻冷冷地、死死地盯著李明陽逐漸走向寢殿的背影。
他袖中,一點淡金色的微光在悄然流轉。
那是陛下賜下的另一件秘寶,一旦激發,可引動陛下暗藏的力量,阻止李明陽與此地幾位神靈。
可他不能動。
此物一旦動用,便意味著陛下公開與先天震神、先天默神正面衝突!意味著朝廷與諸神之間那層勉強維持的窗戶紙,將被徹底捅破!天下動盪,神罰降臨,內憂外患的大虞,將再無寧日!
這是玉石俱焚之計,是萬不得已的底牌。
司馬極的指尖,因用力而深深摳入地面石磚,留下五道血痕。
他死死咬著牙,將喉嚨裡翻湧的血腥氣嚥下,眼中殺意如冰,卻只能看著。
李明陽大喇喇地走到寢殿門前。
他完全無視那仍在竭力抵抗神威的南清月,也無視被鎮壓在坑底的傅夢,更無視身後那些癱軟跪伏、或咬牙死撐的群臣。
他的目光落在殿門縫隙中,那道即便承受著神靈威壓,依舊挺拔如槍的身影上。
“嘖嘖。”
李明陽搖著頭,猩紅袍服在狂暴的能量亂流中紋絲不動,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惋惜與譏誚:“可嘆,可嘆啊,威震天下二百載,凡間無敵的雷獄戰王,執掌南疆七州,雷霆所向,神魔辟易——竟至於斯。”
他嘆了一聲,語含憐憫:“果然歲月不饒人,任你是蓋世英雄,風華絕代,終究敵不過時光流逝,肉身腐朽。便是超品之尊,沒了壽元,也不過是冢中枯骨,任人擺佈。”
寢殿內,戚素問緩緩地、極其艱難地,低下了頭。
她的脖頸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似隨時會折斷。
可她的目光依舊平靜、毫無波瀾地落在李明陽那張寫滿得意的臉上。
沒有憤怒,沒有怨恨,甚至沒有輕蔑。
就像在看一隻在腳邊聒噪的蟲豸。
李明陽被她這眼神看得心頭莫名一悸,隨即惱羞成怒,聲音陡然轉冷:“看殿下傷勢沉重至此,壽元已盡,回天乏術。為雷獄戰王一脈的傳承不絕,為我大虞南疆億兆百姓的安定福祉,長治久安——”
他深吸一口氣,朝著寢殿方向,微微拱手,姿態恭敬卻毫無敬意:“請殿下順應天意,今日便行‘血靈轉生’之禮,轉生真靈,延續王道!”
話音方落——
“噗通!”
錄事參軍章雲率先跪了下來。他面色木然,眼神空洞,似一具被抽去靈魂的傀儡,朝著寢殿方向伏地叩首,聲音乾澀無波:“請殿下為南疆百姓計,為王府傳承計——轉生真靈!”
“請殿下轉生真靈!”
“請殿下轉生真靈!”
群臣之中,近一半人隨之跪倒!聲音起初雜亂,隨即匯成一片沉悶的浪潮,在神威徽值膹V場上回蕩。
這些人中,有些是早已被收買滲透,有些是畏懼神威,有些則是真心認為,這是挽救王府、穩定南疆的唯一齣路。
而就在此時——
“咚——!!!”
九天之上,先天震神的神威轟然再增三分!與此同時,另一股霸道、戰意滔天,似蘊含世間一切征伐與戰鬥本源的浩瀚神威,自虛空深處瀰漫開來!
先天戰神!
雖未真正降臨投影,但其意志已與此地交感!
雙重神威疊加,如兩座無形神山,狠狠壓在每一個人心頭!
“噗通!噗通!噗通!”
又有近三成的臣子再也支撐不住,雙膝一軟,跪倒在地!他們臉色煞白,七竅滲血,眼中滿是驚懼與絕望,朝著寢殿方向,嘶聲高呼:
“請殿下轉生真靈!”
“殿下!請以南疆大局為重!”
聲浪如潮,被神靈意志裹挾著,衝擊著寢殿,衝擊著寒玄玉心中那道瀕臨潰散的王者神魂。
戚素問依舊沉默。
她只是靜靜地站著,任由七竅中溢位的鮮血,在蒼白如紙的臉頰上劃出悽豔的痕跡。
可殿外廣場上,那剩餘兩成未曾跪倒的臣子,此刻卻目眥欲裂!
他們不想看到王府倒下,不想看到南疆陷入戰亂,可他們更不想看到——他們追隨了數十年、敬畏了數十年、視為南疆擎天巨柱的殿下,在生命的最後時刻,被一群宵小、一群神靈、被一個閹黨走狗,如此逼迫折辱!
“混賬!”一位身著三品武將袍服的老將怒髮衝冠,他渾身罡氣爆發,試圖抵抗神威,可不過瞬息,便‘噗’地噴出一大口鮮血,踉蹌跪倒,卻仍用長刀拄地,死死撐著不讓自己完全伏下,嘶聲怒吼:“你們……你們這是逼宮!是弒主!”
“殿下!臣等無能!”另一位文官打扮的臣子雙目赤紅,他修為僅有四品,在雙重神威下早已骨骼開裂,卻咬牙死撐,任由鮮血從耳鼻中汩汩湧出,朝著寢殿方向嘶喊:“臣等——愧對殿下!”
這些人,大多是在雷獄戰王府任職數十年、深受戚素問恩遇的老臣。
他們或許能力有限,或許在局勢面前選擇順從大勢,可在此刻,在這最後的底線面前,他們不願跪下。
不願以這種方式,送他們的王離開人世。
李明陽冷眼掃過這些頑抗之臣,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等待著。
等待那雙重神威,將這些不識時務的螻蟻,徹底壓垮。
時間,在死寂與血腥中,一分一秒流逝。
每一息,都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寢殿內,寒玄玉心的裂紋,又蔓延了數分。
戚素問的氣息,又微弱了一線。
終於,李明陽失去了耐心。
他輕嘆一聲,搖了搖頭,語氣中滿是無奈與痛心:“看來殿下還是心存幻想,不願面對現實,做這無謂掙扎,徒耗元神,影響真靈轉生,這是何苦來哉?”
他不再看戚素問,轉身,朝著廣場某個方向,輕輕一拂袍袖:
“來人。”
“布——血靈轉生陣!”
隨著他話音落下,廣場邊緣,一隊約莫二十餘人、身著奇異祭袍的身影,沉默地走入場中。
這些人有男有女,面容皆徽衷诙得标幱跋拢床磺逭媲小�
他們步伐整齊劃一,每人手中,都捧著一件奇異物事——或是盛滿暗紅液體的水晶缽,或是刻畫著繁複血脈符文的骨牌,或是繚繞著氤氳血氣的奇異礦石。
他們無視場中癱倒的群臣,無視竭力掙扎的南清月,無視被鎮壓的傅夢,在那雙重浩瀚神威庇護下,徑直走到寢殿門前百丈處,開始以無比迅捷的速度,佈置起來。
暗紅色的液體被傾倒在地上,自動流淌、勾勒出玄奧扭曲的陣紋;骨牌被按特定方位插入地面,符文亮起猩紅光芒;奇異礦石被放置在陣眼節點,散發出濃郁的血腥氣與靈魂波動……
不過片刻功夫,一座直徑超過五十丈、通體由暗紅紋路構成、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息與靈魂悸動的龐大法陣,便已初具雛形!
血靈轉生陣!
以王者之血為引,以萬千生靈之魂為柴,以血脈共鳴為橋,強行接引瀕死超品的真靈,轉入預設容器之中的禁忌之法!
殿外那些未曾跪倒,仍在死撐的臣子,看著眼前這一幕,眼中充滿了無法言喻的憤怒、悲涼與絕望。
他們看見,自己效忠一生的王府,正在被外人肆意踐踏。
他們看見,自己敬畏一生的殿下,正在被逼上絕路。
他們看見,自己堅守一生的信念與忠眨诖丝田@得如此蒼白無力。
有人閉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有人咬碎了牙齒,鮮血從嘴角溢位。
有人以頭搶地,發出壓抑到極致的嗚咽。
可他們,什麼都做不了。
只能在神靈的威壓下,在這絕望的現實中,品嚐著這撕心裂肺的無力與悲涼。
同一瞬間。
南疆,仁州御器司。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
供奉殿內,三根青翠欲滴、散發著柔和生機的古老枝條,靜靜懸浮於半空。
忽然,殿內空間微微盪漾。
沈天與食鐵獸的身影,悄無聲息地浮現。
食鐵獸警惕地蹲伏在殿門處,黑溜溜的眼睛掃視四周。沈天則徑直走到那三根青帝遺枝前,伸出左手袖口。
“轟——!”
袖中,整整二十三根青帝遺枝同時震顫!
低沉悠長的共鳴聲在殿內迴盪,似群龍甦醒,歡欣雀躍。
與此同時,沈天背後劍匣中的四柄九曜青天劍,亦發出清冽劍鳴,劍光流轉。
殿中那三根供奉遺枝,彷彿受到無形牽引,枝幹光華大放,比先前濃郁十倍的翠綠光流自內部湧出,化作三道凝練光束,朝著沈天眉心匯湧而來。
沈天閉目凝神,混元珠在眉心緩緩旋轉,將這三股青帝本源盡數吸納。
這一次,每一根遺枝中抽取的本源,赫然也達到了二縷!
總計六縷青帝本源,匯入混元珠深處那座緩緩旋轉的生死大磨。
磨盤中央,那團由青帝本源凝聚而成的翠綠光球,此刻已壯大至一百七十五縷!無數翠綠絲線交織纏繞,光球中央的通天樹虛影愈發凝實,枝葉舒展間充滿了古老的道紋,散發出令萬物復甦、枯木逢春的磅礴道韻。
而沈天袖中,那原本的二十三根青帝遺枝,加上新得的三根——
青帝遺枝總量,達到二十六根。
沈天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翠綠神輝一閃而逝。
他感應著混元珠內那澎湃如海的青帝本源,又看了看袖中那二十六根散發著磅礴生機的古老枝條,眼中掠過一絲決然。
這些青帝遺枝,加上他身後的四柄劍,差不多了!已可凝聚高強度的青帝法體。
沈天已感應到雷獄戰王府方向的神靈威壓,也能想畫素問現在的形勢是何等惡劣。
第524章 我來了(四更感謝盟主芳芯縱鈥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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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風凜冽,如刀鋒般刮過裸露的巖脊。
此處是南疆邊境一座不起眼的孤峰,高約千丈,峰頂平坦如臺,寸草不生,唯有黑褐色的岩石在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虛空忽然如水面般盪漾開來,泛起圈圈漣漪。
下一瞬,沈天與食鐵獸的身影悄無聲息地自漣漪中心踏出,落於巖臺之上。
食鐵獸身形維持在戰鬥狀態,黑溜溜的眼睛警惕地掃視四周。
“沈縣子!”
此時巖臺的兩人,同時朝沈天行禮。
那正是趙影與洪萱。
趙影蒙面黑巾上方的眼眸中滿是焦灼,見沈天安然抵達,才稍稍一鬆。
洪萱則是一身暗紫戰甲,手持長戟,英武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憂色。
她見到沈天,苦笑著拱手:“縣子總算來了!我半個時辰前接到王府內部傳出的密訊——東廠李明陽已公然發難,聯合錄事參軍章雲等十餘位重臣,齊聚宮門逼宮!更有先天震神、先天默神兩尊神靈降下威壓相助,威逼戰王殿下即刻行‘血靈轉生’之禮!殿下已被驚動,強行甦醒,如今形勢危如累卵!”
沈天目光沉靜,微微頷首。
他抬眼望向巖臺中央——那裡赫然矗立著一座約三丈方圓,以青灰色岩石壘砌而成的簡易陣壇。
陣壇呈圓形,壇面以暗銀色晶粉勾勒出繁複扭曲的符文,彼此勾連巢狀,構成一座簡陋而氣韻古樸的法陣基盤。
陣眼處鑲嵌著七枚拳頭大小、散發著微弱空間波動的虛空晶石,雖品相普通,卻已是短時間內能調集到的極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