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南清月威懾諸臣的同時面色凝然,在心中轉過無數念頭。
凌無赦截斷太虛幽引陣,打亂了她的全盤計劃,將她逼至牆角。
沈天被攔在王府之外,洪萱雖現身救援,但重傷未愈,難成氣候。
似乎王府內外交困,四名一品御器師聯手施壓,群臣激憤請願——局勢已危如累卵!
她需即刻尋一破局之策!
電光石火間,南清月心念微動,一縷極其隱晦、幾乎融入雷霆波動的神念,悄然自她眉心透出,穿過宮牆禁制,朝著王府深處某座偏殿蔓延而去。
偏殿之內,御史大夫曲映真正焦慮不安地來回踱步。
她先前被南清月留在殿中休養,實則等同軟禁,外面發生的一切,她雖能隱約感知,卻無法插手。
此刻感受到宮門前那數股恐怖意志的對撞,讓曲映真心驚不解,也益發焦躁。
戰王危在旦夕,王府內亂將起,她卻只能困守於此——
就在此時,一縷她無比熟悉、帶著雷霆韻律的神念,悄無聲息地探入殿中,在她識海中響起:“映真,我需要你立刻出手,助沈天進入王府!”
曲映真嬌軀微震,眼中現出一抹疑色:“沈天?!你是說青州那個沈天?”
“他已秘密南下,此刻就在王府千里之外!”南清月傳來的神意凝然,“凌無赦截斷了太虛幽引陣,將他攔在外面,我需要你聯絡你曲家在外的暗線,動用一切能動用的渠道,為他指引一條安全路徑,助他潛入王府!”
曲映真聞言蹙眉:“王府九重防護大陣已全開,而王府各處入口,若我猜的沒錯,應該已被朝廷封死了!”
凌無赦乃東廠屠千秋旗下四虎之一!
而據曲映真所知,南清月在半年前與大司馬傅夢衝突後,就逐漸失去對王府中軍的掌控。
“所以得靠你。”南清月神意苦澀,“他是青帝之子——真正的神權代行者!是殿下唯一的生機!你要即刻尋到沈天與洪萱,幫助他們進入內宮。”
“青帝之子?!神權代行?!”曲映真失聲驚呼,隨即眼神一厲:“長史,你——你不信我?瞞我到今日?!”
南清月沉默一瞬,神意裡透出深深的疲憊:“事關戰王存亡生死,我不得不小心翼翼,映真,如今局勢已容不得半分差錯,我只能信你,只能將此事託付於你,只望你勿負戰王!”
曲映真胸中情緒翻湧,有震驚,有恍然,也有惱怒。
但這一切情緒,在想到戰王安危時,皆化作決斷。
“我明白了。”她深吸一口氣,“長史放心,我即刻出宮,必為沈天鋪出一條路來!”
話音落下,她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紫電掠出偏殿,朝著王府深處某處疾馳而去。
宮門之外,對峙仍在持續。
就在此時,遠處天際又有數道強橫氣息疾掠而來!
為首者,赫然是戰王府大司馬傅夢!
這位一品武修身著暗金戰甲,英武眉宇間凝滿凝重,她身後還跟著數位軍中大將,皆是三品修為,氣息沉凝肅殺。
傅夢落地,目光掃過跪伏一地的群臣,又望向宮門前那杆懸浮的寂滅雷矛,眼神複雜。
她走到章雲身側,掃了一眼此地群臣:“諸位,長史先前有言,要等到七日後,待戰王殿下稍作恢復,再議真靈轉生之事。如今期限未至,諸臣卻齊聚宮門,強行請願——此舉,是否操之過急?”
章雲見傅夢到來,眼中卻閃過一絲喜色。
他側過身,朝著傅夢拱手:“大司馬!非是臣等心急,實是方才有人暗中啟動太虛幽引陣,意圖接引身份不明之人潛入王府!且南長史至今不讓我等面見戰王,究竟是意欲何為?!”
他頓了頓,語聲冷冽:“我雖知長史人品高潔,忠心耿耿,但值此危急關頭,長史如此行事,難免讓臣等心生疑慮,懷疑長史是否欲擅權操控,干涉戰王真靈轉生?!”
此言一齣,宮門外頓時一片譁然!
許多臣子都抬起頭看向宮門,眼裡含著濃濃的猜忌。
而就在此時,人群后方,一道陰柔沙啞的聲音緩緩響起:
“章參軍所言,不無道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襲猩紅袍服的東廠左司鎮撫使李明陽,不知何時已負手立於人群之後。
他狹長的眸子眯著,看向宮門方向,語帶玩味:“朝廷也頗感疑惑——南長史究竟是何用心?我東廠近日查得,南長史麾下部屬多有異動,本人更曾多次出入神獄深層,行蹤詭秘,為朝廷安危計,為南疆百姓計,為天下安定計,東廠不得不追查究竟。”
傅夢眉頭大皺,轉身看向李明陽,眼中厲色一閃:“李鎮撫使,此乃我戰王府內務,朝廷與東廠,是否管得太寬了?”
李明陽灑然一笑,並不接話。
傅夢深吸一口氣,轉而望向宮門,聲音沉凝:“長史,你如此強行阻塞諸臣面見戰王,確非道理,關於章雲所言太虛幽引陣之事,長史最好是給諸臣一個交代,釋諸臣之疑!”
宮門之內,依舊寂靜。
唯有那杆寂滅雷矛懸浮半空,矛尖雷光流轉,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
傅夢等了片刻,見仍無回應,眉頭皺得更緊。
她身後,一股磅礴浩瀚的武道真意開始緩緩升騰!
暗金色的罡氣自她周身湧出,在她背後虛空凝聚、交織,竟化作一尊高達十丈、通體赤金、形如神鳥的巍峨虛影!
那神鳥獨足,羽翼展開如垂天之雲,周身繚繞著焚滅萬物的赤金火焰,甫一現世,整片天地的溫度都驟然攀升!
一品武道真神——畢方!
傅夢雖未真正催發攻伐,但只是將畢方真神虛影顯化,那股焚天煮海的煌煌威壓,已與宮門前南清月的雷獄鎮世真神形成分庭抗禮之勢!
兩股一品巔峰的真意對撞,讓宮門上空的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道道細碎的空間裂痕似蛛網蔓延!
跪伏的群臣紛紛色變,踉蹌後退,一些修為稍弱者更是口鼻溢血,面色煞白。
就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剎那——
“吱呀——”
沉重的宮門,緩緩向內開啟。
一襲素白官袍的南清月,自門後緩步走出。
她面色平靜,眸光掃過門外黑壓壓的人群,最終落在傅夢身上。
那眼神很淡,卻讓傅夢心頭微微一顫。
南清月開口,聲音清冷如冰泉:“戰王正在養傷,不可輕易打擾。你們卻不顧她的身體與傷勢,要強行喚醒她,我很憤怒,也很哀傷。”
她幾乎一字一頓:“但被你們逼迫至此,我,無可奈何。”
這番話字字沉重,似含千鈞之力,砸在每個人心頭。
傅夢神色羞慚,下意識避開了南清月的目光。
她何嘗不知戰王傷勢之重?何嘗不知強行喚醒的後果?
可局勢至此,內外交困,她身為大司馬,必須為戰王府、為南疆億萬百姓忠粭l生路!
南清月不再看她,目光轉向章雲、李明陽等人,繼續道:
“以戰王現在身體,即便現在甦醒,也最多支撐一個時辰。”
“所以,在喚醒她之前,我們先把該商定的事情,商定好。”
她袖中手指微抬,一道暗紫色的雷光自指尖射出,在虛空中鋪展開來,化作一面巨大的光幕。
光幕之上,赫然浮現出五個名字,以及對應的畫像、生平簡略。
“首要之務,便是戰王的血靈轉生祭。”南清月聲音平靜無波,“如今候選者共有五人:其中兩人由戚氏族長推薦,兩人由宗人府推薦,一人由大司馬推薦。”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可我籌備的血靈轉生祭材料,只夠容納三人入內。”
“我們得先敲定最終人選,待戰王甦醒之後,再行稟告,由殿下定奪。”
話音落下,宮門外一片死寂。
諸臣面色皆是一凝,彼此對視,眼中皆有驚疑不定之色。
五人候選,只取三人?
這位長史,分明是要行二桃殺三士之計!
李明陽眯著眼,看著光幕上那五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不以為意。
他早就料到南清月會有此招,也早有應對之策。
而就在此時,群臣之中,一位身著青色御史袍服、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忽然站起身。
他是御史臺四品御史,名喚周鳴遠,素以剛直敢言著稱。
周鳴遠朝著南清月與傅夢分別一禮,隨即語聲鏗鏘:“二位!下官有確切證據,宗人府推薦的戚遠山、戚遠河二人,其元神之內,早已被朝廷植入‘控神符’,若讓這二人繼承王位,戰王真靈、乃至我整個雷獄戰王府,都將淪為朝廷傀儡,再難自主!”
此言一齣,全場譁然!
諸臣紛紛色變,齊刷刷側目,朝著人群后方的李明陽看了過去!
控神符!
那是一種專控他人神魂的歹毒符籙!
一旦被種下,中符者看似神智如常,實則一舉一動皆受施符者操控,形同傀儡!
李明陽揹負雙手,神色淡然,像是一個局外人。
他甚至微微一笑,朝著周文遠點了點頭:“周御史此言,可有證據?”
周鳴遠面色鐵青:“此事乃我冒死探查所得,稍後請大法師檢驗即可知真假!李鎮撫使,你敢說他們元神內沒有這種歹毒符籙?”
李明陽搖了搖頭,語氣遺憾:“無憑無據,便汙衊朝廷命官,周御史,你身為言官,更該謹言慎行。”
他頓了頓,又看向南清月:“不過,若真有人暗中對候選者種下控神符,意圖操控戰王真靈轉生——那此人,當真是其心可誅!”
他說這番話,竟是義正辭嚴。
而就在宮門外眾人議論紛紛、群情激憤之際——
遠處某座殿宇的陰影之中,逡滦l北鎮撫司都鎮撫使司馬極,正冷冷凝視著李明陽。
他一身玄色飛魚服幾乎融入黑暗,唯有那雙眸子,在陰影中閃爍著冰寒的光。
“果然。”司馬極心中冷笑。
那位屠公公,當真出賣了陛下。
他微微側頭,低聲問身後一道幾乎看不見的黑影:“還沒找到戚遠林、戚遠修的藏身之處?”
那黑影躬身,聲音乾澀:“回大人,那二人被藏得極嚴,我們動用了所有暗線,仍無法尋覓其方位。”
司馬極臉色陰沉似水。
他料定戚遠林、戚遠修是屠千秋,是他背後諸神屬意的人選——戚氏族長推薦,名正言順,一旦繼承王位,整個雷獄戰王府都將脫離朝廷掌控。
可如今這二人行蹤成謎。
“繼續監控周邊。”司馬極一字一頓,“一旦這二人現蹤,即刻將之襲殺!”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還有,即刻傳信給宗大總管,請他即刻出手。”
“是!”黑影應聲,悄然後退,融入黑暗。
司馬極重新將目光投向宮門前。
而就在諸臣議論紛紛、爭執不休之際——
一股浩瀚如星穹傾覆、沉重如萬古山嶽的恐怖威壓,毫無徵兆地降臨殿前廣場!
“轟——!!!”
整片天地,驟然一暗!
似佛有一隻無形巨手,將方圓百里內的光線、靈氣、乃至空間規則,都狠狠攥住、凝固!
宮門外所有臣子——無論修為高低——在這一刻齊齊悶哼,身形踉蹌,彷彿肩扛山嶽,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南清月瞳孔微縮,猛地抬頭。
只見廣場上空,不知何時已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身著暗金色蟒袍,身形高大,面容威嚴,負手立於虛空,周身自然流淌著凌駕萬物、執掌乾坤的無上威儀!
超一品戰力御器師——御衛大總管,宗御!
宗御目光平靜,掃過下方眾人,最終落在南清月身上。
“南長史。”他開口,聲音如古鐘震響,在每個人識海中迴盪,“戰王重傷,真靈轉生在即,朝廷心繫南疆安定,特命本座前來,協助司馬大人督護此事。”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
“還請南長史,莫要再行推諉阻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