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他清了清嗓子,展開聖旨:“奉天承呋实郏t曰:”
“朕之長子紫陽,昔年雖有失德,觸怒天顏,然鎮魔井中幽居十三載,靜思己過,痛悔前非,朕每思之,未嘗不惻然動容。念其身為天潢貴胄,血脈至親,豈忍長棄?”
“今東州、青州之地,魔氛肆虐,逆黨猖獗,禮郡王僭號背反,荼毒生靈,以致山河板蕩,黎庶倒懸。朝廷屢遣大將,然賱莺拼螅瑧鹁志S艱,朕心憂甚。”
“值此危難之際,正需肱骨重臣,力挽狂瀾。朕思紫陽雖曾有過,然天資聰穎,素諳韜略,或可戴罪立功,以贖前愆。特加恩典,赦其舊過,復其宗籍。”
“著即授紫陽為‘欽命督師東青二州諸軍事、總攝平逆剿魔事宜’之職,賜天子節鉞,許以便宜行事,東州、青州境內一切兵馬錢糧,皆可權宜調撥,務須竭忠盡智,速平魔亂,剿滅逆黨,以安社稷,以慰朕心。”
“望卿體朕苦心,勿負朕望。欽此——”
聖旨宣讀完畢,軒內一片寂靜。
曹瑾唸完最後一個字,偷偷抬眼,看向姬紫陽。
卻見這位廢太子,臉上仍沒有任何表情。
沒有他想像中的激動謝恩,也沒有重獲權力的喜悅,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姬紫陽的目光,甚至沒有落在聖旨上,而是越過曹瑾,投向了軒外沉沉的夜色。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曹公公,把聖旨帶回去吧。”
曹瑾愣住了,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殿下?您這是——?”
姬紫陽終於將目光移到曹瑾臉上,一雙眸子深不見底:“督師東青二州?總攝平逆剿魔?”
他指尖無意識地劃過琴絃,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東州殘破,青州糜爛,府庫空虛,兵馬凋零。父皇讓我去收拾這兩個爛攤子,卻只給一個名號,一柄虛鉞,還有‘境內權宜調撥’這空泛六字,這便是朝廷的倚重麼?”
他嘴角勾了一下,像是在笑,卻毫無溫度:“東青之亂,根於隱天子逆黨窺伺漕撸鈭D擾亂大虞腹地,魔軍戰火已蔓延數州,僅守東青,不過是劃地自囚,待四方潰爛,此二州便是死地。
欲平此亂,非節制兩淮,總攬行省九州兵糧財賦不可,沒有兩淮的人力物力為後盾,沒有統籌九州戰守的權柄,我拿什麼去剿逆?拿什麼去平魔?靠東青二州那點殘兵敗將和空空如也的府庫麼?”
曹瑾臉色發白,汗珠從額角滑落,聲音越發艱澀:“殿下明鑑陛下確有難處,朝中諸公議論紛紛,皆言二州兵事已重,若再兼統兩淮,恐非制衡之道——”
“議論紛紛?制衡之道?”姬紫陽輕笑一聲,指尖拂過琴絃,帶起一串泠泠碎音:“既然群臣反對,那便讓他們推選賢能去平亂好了,何必繞彎子來尋我?既要用人,又要防備,天下好事,豈能佔全?”
他抬眼,眸中暗藏銳芒:“回去稟告父皇,他的權衡掣肘,我明白,我的底線,也從未變過,要麼給我節制兩淮、統調兩淮九州的實權,糧餉、兵員、官吏任免,皆由我專斷,那麼我自會出面接手這個爛攤子,要麼你們另請高明!還有——
他最後看了那捲明黃聖旨一眼,眼神淡漠如觀塵埃:“這‘戴罪立功’四字——我本就無罪,何須爾等赦免?若下封旨意,還是這般心思算計、空頭虛文,恕孤——不納!”
曹瑾苦笑,渾身似墜冰窟,卻只能捧著那捲驟然重若千鈞的聖旨,深深躬身,退出了這聽濤軒。
第497章 三品神獸(二更)
晨光熹微,天元聖殿內的喧囂與靈潮已徹底平息。
沈天盤坐於蒲團之上,眼簾低垂,意念卻早已沉入眉心祖竅深處,那枚緩緩旋轉、內蘊乾坤的混元珠內。
那珠中天地,混沌初開般的景象映入他的‘眼’內。
此次觀照,沈天的心神更多投注於那座巍峨矗立、緩緩轉動的生死大磨,以及懸浮於大磨內、吞吐著毀滅與新生之息的第二本命法器——萬劫生滅。
此時沈天的第二功體‘青帝凋天劫’,亦已晉升四品,這座大磨的形體愈發凝實,幾如實物。
磨盤通體呈青灰二色,左側青翠欲滴,生機勃勃,似凝聚了春日裡最盎然的綠意與無限可能;右側則灰寂深沉,死氣縈繞,像囊括了萬物終焉的肅殺與歸墟。
二者又在輪轉交匯處彼此滲透、交融,形成一種玄妙難言的平衡。
大磨中央處那株通天古樹也發生變化,此時它枝繁葉茂,根鬚如龍,深深扎入大磨的核心。
樹幹呈混沌色澤,似承載著開天闢地以來的所有秘密;枝葉青碧如玉,流淌著磅礴生機,每一片葉子上的紋路,都似天然生成的古老符文。
古樹虛影周圍,四十八縷青翠流光如靈蛇般纏繞遊走。
那正是沈天至今收集的所有青帝本源之力。
沈天凝視著自己的第二功體,心中念頭流轉。
他想自己必須儘快抽時間,去那個地方一趟了。
那裡有一件與青帝凋天劫極其契合的先天神物,若能取得,以此為基,可點化青帝凋天劫的道種。
那物應是這方天地間,最適合生死大磨,最能發揮其生死輪轉神威的核心!
此外,他也該取出前世埋藏的寶藏了——
步天佑只能為他爭取五年時間,是故培育聖血槐一事,刻不容緩!
沈天又視線微轉,看向混元珠另一側的一片璀璨星河。
那是沈天的破碎神念,數量多到難以計數、如琉璃碎片般聚在一起。
其中恢復完整的一品神念,約有一萬三千縷!
它們聚散離合,像一群有著靈性的金色游魚,在混沌氣流中自在徜徉,散發出磅礴而純粹的精神威壓。
沈天略一感應,便覺自己此刻整體的元神力量,凝練浩瀚,靈動精微,已完全不遜色於昔日初入二品時的丹邪沈傲了。
有此神念根基,無論是推演功法、操控法器、施展神通,武意對抗,還是應對高階修士的神念衝擊,他都底氣十足。
最後,他的注意力落在混元珠角落處,一團被混沌氣包裹、靜靜懸浮的‘光團’上。
這光團色澤混沌,內裡流轉著淡金色的太初元炁與數量更龐大的後天混元之靈。
其總量,約相當於他今日從天元祭中吸收元炁總量的三分之一。
僅是那高品質的元炁,就可將他的九陽天御功體推升至四品中境!
但修行之道,貴在根基牢固。
他今日連破關隘,凝聚六陽真神,初成三頭六臂,又將太上金身推至六重圓滿,進境已是驚世駭俗。
若再貪功冒進,短期內固然實力暴漲,卻會根基虛浮,道基不穩,為日後攀登更高境界埋下隱患。
所以他還是一如之前,將這些這些元炁保留下來備用。
而此時天元聖殿內,不但太初元炁點滴不剩,連後天混元之靈也只剩下些許餘韻。
沈天不再留戀,意念如潮水般退出混元珠。
他眼簾掀起後,就長身立起,玄色袍服隨之垂落,不染塵埃。
也就在沈天起身的同時,身後不遠處,一道似地心熔岩般灼熱勃發,無量磅礴的氣息,也悄然收斂。
沈天轉身望去。
溫靈玉已站起身來。
此時她整個人的氣質發生了深刻變化。
原先那股沙場磨礪出的鋒銳與沉凝仍在,卻更添了一份內斂的煌煌神威。
肌膚瑩潤,隱泛赤金光澤,像有神火在皮下靜靜流淌;一雙眸子清澈明亮,深處卻似有兩簇永恆不滅的涅槃金焰在緩緩旋轉,顧盼之間,自有令人心折的威嚴與熾烈。
最顯著的是她周身隱隱透出的那股意韻——她就像是一隻神鳥鳳凰,與天地間的火法共鳴脈動,呼吸吐納間,周圍的空氣都微微扭曲,溫度悄然上升。
此女分明已入三品之境!
溫靈玉見沈天望來,當即上前兩步,躬身抱拳:“溫靈玉,謝主上助道之恩!”
她抬起頭,望向沈天的眼神里,感激與敬重幾乎要滿溢位來。
沈天微微一笑,虛抬了抬手:“是你自身根基紮實,涅槃天炎真意已近圓滿,水到渠成而已,起來吧,你我之間,不必如此。”
他神色一凝:“你的神通,可已成了?”
“成了!”溫靈玉神色一凝:“功入三品,我的涅槃敕令也已入上乘境!定不會讓師叔失望。”
就在此時,前方高臺上,蘭石先生也緩緩睜開了眼睛。
這位代任山長先是掃了一眼殿內仍在努力消化元炁的眾多弟子,隨即又看向了沈天、溫靈玉、謝映秋、墨清璃等人。
他眼裡的驚疑之色幾難掩飾。
今日天元祭,太初元炁與混元之靈的分配——似乎有些不對勁。
若只是沈天一人修為突飛猛進,還可以用他天賦異稟、神恩深厚來解釋。
可眼前這景象——溫靈玉破入三品,謝映秋、墨清璃、秦柔、宋語琴、沈修羅盡皆踏入四品,連秦玥、秦銳這兩個小傢伙都穩穩站在了五品巔峰,距離四品只剩一線之隔——
這集體性的、跨越式的突破,若說沒有外力干預,蘭石是斷然不信的。
他修行超甲子,主持、參與天元祭不下二十次,從未見過如此情形。
師弟沈天,究竟用了何等玄妙手段,能在眾目睽睽之下,瞞天過海,為身邊之人秩∪绱嗽旎�
蘭石心中好奇如貓抓,但他師尊已提前囑咐過,自己這位師弟身上秘密不少,讓他不必多問。
他又素來知趣,沈天既未主動提及,他便不打算開口詢問。
蘭石收斂心緒,自高臺緩步走下:“師弟要走了?”
沈天笑著回身,向蘭石鄭重一禮:“家中戰事吃緊,魔軍已兵臨泰天府,黑風嶺方向亦有大股魔軍南下,小弟需即刻趕回主持大局,不敢久留。”
蘭石點了點頭,神色嚴肅了幾分:“魔氛日熾,青州動盪,師弟身負靖魔之責,確是該回去了。我送你出去。”
此時,殿內大多數弟子仍在全力煉化體內殘留的靈力餘韻,周身光華隱隱,氣息起伏。
但見沈天、蘭石一行走來,尤其是感受到溫靈玉身上那尚未完全收斂的武意威壓,眾弟子還是下意識地紛紛向兩側讓開,留出一條通道。
他們眼裡混雜著敬畏、好奇與些許茫然。
蘭石則與沈天並肩而行:“師弟,本山那邊的情況,你應該清楚吧?”
沈天點了點頭:“略有耳聞,戒律院宗師迫於各大學閥壓力,已於年初辭去職務,北天學派五月大議,不僅要選出三位新任大學士,更要推舉新的戒律院宗師。”
那位被迫辭職的戒律院宗師,是他師伯伏龍先生章玄龍的至交好友。
也是這位戒律院宗師,在過去一年裡,頂著天工、永珍、玄書三大學閥的洶洶攻勢,力排眾議,只將白芷微暫行關押,並未按某些人要求的那樣將之定罪、廢除修為,處以極刑。
蘭石微微頷首,語氣沉重:“今年我北天學派有三個大學士席位空缺,我神鼎學閥必須至少拿下其中兩席!否則,在接下來的戒律院宗師推舉中,我們將毫無話語權,屆時你白師姐她恐性命難保。”
沈天眸光微閃,心想那可未必。
大不了屆時他便強闖北天本山,帶著白芷微殺出一條血路,遠走高飛。
以他如今修為,加上前世積累的諸多秘法與底牌,輕而易舉。
不過,若能通過學派內部正常的權力博弈與較量,堂堂正正地將白芷微救下,那自然更好。
他還想繼續潛伏在北天學派之內,為自己爭取更多的發育時間與資源。
“師兄,我聽說學派內天工、永珍、玄書三大學閥已聯手,大宗師在戒律院宗師的選任上,真能拉到足夠的票數?”
“師伯正在全力斡旋爭取。”蘭石苦笑了笑:“幸在學派內的諸多國小閥,還是向著師伯的,且數月前,師尊於雪山之巔一擊重創先天衡神,威震天下,為我們爭取到了一些人,現在還能勉強與那三閥維持均勢。”
他停下腳步看向沈天,神色無比凝肅:“師弟,有些話需事先說清楚,神鼎學閥資源有限,底蘊也遠不如那三閥深厚,此次大議,大宗師已決意將學閥能動用的絕大部分資源,都投注在為兄身上,助我爭奪大學士之位。即便如此,勝負亦在五五之間,難言萬全。
所以師弟你此次若想躋身大學士之列,恐怕需要自己想辦法了,學閥這邊,很難再給你實質性的資源支援。”
跟在後面的溫靈玉與謝映秋聞言,不由得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北天學派內部的大學士之爭,不僅僅是地位與權力的角逐,更關乎龐大的資源分配、話語權,乃至——生死。
她們身為蘭石弟子,神知其殘酷與兇險。
沈天神色不變,灑然一笑:“師兄放心,我自有辦法。”
蘭石見他如此淡定,反倒不安:“師弟萬不可大意輕心!學派內部的爭鬥,其酷烈兇險,有時更甚於戰場廝殺!北天學派掌朝廷近一成的稅賦與撥款,名下七品以上靈脈五千七百餘條,靈田八百九十七萬畝,更有諸多珍稀礦脈、秘境、傳承,都由師伯主持分配。
然而百年來,天工、永珍、玄書三閥因師伯偏向於國小閥,對他不滿已極,早已鐵了心要掀翻我們神鼎一系!而定罪白師妹,剝奪其聖傳賢女之位,正是他們計劃中的第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他們為將伏龍先生拉下大宗師之位,奪取學派權柄,會不擇手段!”
沈天皺了皺眉,隨即迎上蘭石的目光,一字一句:“我明白。事關師姐性命與師門榮辱,沈天必當全力以赴。”
蘭石見狀,這才神色一鬆:“師兄信你!”
他不再多言,轉身喚來侍立在不遠處的書院執事,吩咐道:“去將我的‘踏雲青驄’牽來,再備幾匹好馬。”
沈天聞言失笑:“師兄難不成是要親自護送我回沈堡?”
蘭石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我聽聞你來時途中便遭遇刺殺,且你與靈玉在殺手山上被懸以重賞,金額駭人,尤其泰天府那邊戰局生變,我若是隱天子的人,一定會全力阻你等返回沈堡,為防萬一,還是由我親自護送你一程,更為穩妥。”
他如今已是三品修為,傷勢恢復大半,神通術法俱至上鏡,等閒二品御器師都沒放在眼裡。
沈天心中微暖,正想解釋時,忽然眉梢一動,側耳傾聽。
此時一股蓬勃、強悍、帶著蠻荒氣息的生命波動,從沈家別院方向傳來,且急劇攀升,像是有古老的洪荒巨獸正從沉睡中甦醒,即將攪動風雲!
“這是——”沈天眼神中閃過一絲瞭然。
他欣喜之餘,又含著一絲淡淡的遺憾。
他這熊老弟,終究還是沒能完全壓住啊,沒能讓它一舉突破至二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