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四周是持弩挎刀的靖魔府緹騎,目光森冷如鐵。
沈天緩步從這些囚犯身邊走過。
司馬璋跪在佇列最前,一身迮壅礉M塵土。
他抬頭看向沈天,嘴唇翕動,最終卻只是化作一聲極輕的嘆息,眼中只有濃濃的苦澀與無奈——那是一種大勢已去,家族傾覆的悲涼。
自他父親自行其事,暗中勾結石遷,再次與沈家為敵的那一刻起,今日之禍便已註定。
這是小不忍則亂大帧�
倒是他身旁的司馬韞,雖同樣被鎖鏈捆縛,卻梗著脖子,一雙老眼死死瞪著沈天,裡面翻湧著幾乎要溢位來的怨毒與不甘。
他腮幫子咬得咯咯作響,彷彿要將沈天生吞活剝。
可每當沈天目光掃過,司馬韞又會不由自主地垂下眼簾,那憤恨之下,終究藏著幾分色厲內荏的懼意。
司馬韞心中正被悔意啃噬心臟。
他眼前這豎子,已成北天真傳,拜入不周先生門下!
而那位不周先生,曾在前日一擊重創一位先天神靈!
此子的伯父更聖眷日深,在京城中權勢熏天!
他若早知數月後,這沈家之勢還將再上一個臺階,他絕不會做那孟浪之舉,與石遷聯手。
沈天只瞥了他們一眼,便不再停留,徑直走向山莊中央那片以青石板鋪就的演武場。
他自袖中取出一粒形如翡翠、表面天然生有螺旋紋路的種子,正是一枚‘通天藤’的種子。
沈天並指如劍,在堅硬的青石板上輕輕一劃,純陽罡氣吞吐間,石面無聲裂開一道尺許深的細縫。他將那種子放入縫隙深處,隨即單膝跪地,一掌按在裂縫邊緣。
掌心純陽真元包裹著一縷青帝凋天劫的生死枯榮之力,悄然滲入地脈。
不多時,地面微震,一縷熾烈如朝陽的明金靈光與一道灼熱如熔岩的赤紅靈髓,自裂縫中應勢而起,正是那兩條被司馬家秘法拘束蘊養的七品陽靈脈與七品火靈脈。
沈天早有準備,翻手取出一隻尺許長的白玉封印盒。盒身符文流轉,盒口一張紫金符籙光華熠熠。
他左手凌空一引,兩道靈髓如受招引,乖順投入盒中。靈髓入盒,玉盒輕顫,沈天並指一點,盒蓋應聲合攏,表面符文驟亮,化作龍鳳虛影繞盒盤旋數週,最終沒入盒體,一切異象盡數收斂。
這下面還有一條六品雷靈脈,一條六品木靈脈。
司馬家這些年幾乎攀到二品門閥的邊,其底蘊還是很強的。
不過這兩條靈脈,他已許諾了歸文安公府。
沈天托著微沉的玉盒,
略一感應,盒中陽火二氣沛然交融,正合他所修純陽功法,也與沈八達的功體相合——
再若將之植入沈堡,一年可再增五千萬銀兩的收入。
沈天正思索著這陽火靈脈的用途,章撼海的聲音自身後傳來:“縣子。”
這位青州衛副將已指揮兵卒徹底控制山莊各處要害,此刻大步走來,玄甲上沾著些許塵埃,神色卻頗振奮。
“堡內各處庫房、武庫、秘窖均已封存,莊丁悉數繳械看押,負隅頑抗者共計三十七人,已當場格殺。”
他抱拳稟報,語氣乾脆,“司馬家核心族人一百四十三口,皆在此處。”
沈天點頭:“有勞章將軍。”
章撼海擺擺手,示意不必客氣。
他隨後略作遲疑,神色不太好意思的拱了拱手:“還有一事,聽聞縣子得賜北司靖魔府兩個千戶所兵額,不知可曾開始募選將佐?”
沈天看向他,眼中露出詢問之意。
章撼海壓低聲音,語氣認真起來:“末將有一位軍中同袍,想薦於縣子麾下。此人姓竇,名絕,曾在邊軍任萬戶,四品上修為。”
他頓了頓,似在斟酌詞句,隨即補充道:“竇絕此人,武道根基打得極牢,一身‘磐雷天罡’已修至爐火純青之境,沉穩如山,動則如雷。若再配上一套得力的三品符寶,足以與半步三品的高手周旋,且兵法韜略也很不凡,邊軍中歷次考核,都居前列。”
說到此處,章撼海又嘆了口氣:“只是——此人脾性太直,不懂逢迎,七年前因一次糧秣調配之事,替上司背了黑鍋,被除去軍職官脈,至今未能翻身,若縣子能用他,必是一員難得的悍將、良將。”
沈天聞言,確實動了心思。
天子此番擢升,不僅給了他靖魔府副鎮撫使的實權,更允他新設兩個千戶所。
沈家就此多出三個北司靖魔府千戶職,還有四個靖魔府的副千戶。
北司靖魔府的千戶雖是五品下武職,但其官脈品質頗高,足以吸引四品巔峰的高手效力;副千戶亦能招攬四品下的好手。
沈家如今正缺這類能獨當一面的中堅戰力。
當今之世,閒置在家的御器師雖多,但論紀律、戰陣、令行禁止,終究不如邊軍出身的將領。
章撼海推薦的這個人,聽起來倒是頗合他意。
不過沈天並未立刻應允,只道:“將軍好意,沈某心領。待此間事了,不妨請這位竇將軍來沈堡一敘,見見面再說。”
章撼海知他謹慎,也不強求,笑著拱手:“那是自然,末將稍後便去信與他。”
沈天不再多留,轉身走向不遠處正與王奎低聲交代事情的齊嶽。
“齊兄,”他喚了一聲,“司馬家後續查抄、清點、錄檔諸事,便交給你了,務必與王鎮撫、崔御史配合妥當,賬目要清晰,證物要齊全。”
齊嶽肅然抱拳:“鎮撫大人放心,屬下必盡心竭力。”
沈天點頭,又朝王奎與崔天常所在的方向遙遙一拱手,算是別過。
隨即他托著手中的兩條靈脈,翻身躍上親衛牽來的戰馬,一抖砝K。
“回堡!”
他手中的靈脈過於敏感,需得儘快回沈堡不可。
否則訊息傳播開來,只怕連邪修榜上排名前十的那些怪物都要動心,屆時沈堡哪怕高手盡出,也未必能護得住他手中這兩條靈脈。
他自己就是天下第一邪修,知道那些邪修的性情。
其中一大半都是瘋的,不可理喻,才不會管你的師尊是誰,你的伯父又是誰。
山莊外官道上,一騎如瘋似狂地飛馳而來,馬蹄聲急如驟雨,馬上騎士背插紅旗,正是軍中傳遞最緊急軍情的標識!
那騎士直衝入莊門,甚至來不及勒馬,便滾鞍而下,連滾帶爬地撲到崔天常面前,嘶聲喊道:
“御史大人!臨仙——臨仙府城被破了!逆黨大軍會同數位魔君,已攻入城內!布政使大人命您火速返回臨仙行轅!”
“什麼?!”
崔天常面色瞬間慘白如紙,身子晃了一晃,幾乎站立不穩。
臨仙府城乃臨仙防線的核心重鎮,一旦失守,整個兩淮戰局都有崩潰之危!
就連一旁的沈天也驀然轉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色。
這兩個月,臨仙府防線捷報頻傳,不是很穩固嗎?怎麼突然就被攻破了臨仙府城?
那騎士喘息著繼續道:“魔軍勢大,城中守軍傷亡慘重,布政使大人已退至城南大營,正在收攏殘部,急需御史大人回去主持大局、協調援軍!”
崔天常強行穩住心神,深吸一口氣,也顧不得再與沈天多言,朝王奎急聲道:“王鎮撫,此處收尾交由你與齊千戶,本官必須即刻趕回臨仙!”
說罷,他甚至來不及整頓儀仗,只帶上幾名親隨,便匆匆奪過一旁戰馬,揚鞭朝著臨仙方向疾馳而去。
沈天望著崔天常遠去的煙塵,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盛放著兩條靈脈的玉盒,眼神凝重。
臨仙府城陷落,意味著臨仙防線已搖搖欲墜,整個青州局勢也必將劇震。
位於臨仙之西的泰天府,也將直面隱天子魔軍的兵鋒。
現在他只能寄望蘇崔等人能重整臨仙防線,再多堅持一段時間。
三個月後,京城,西拱衛司公廨深處靜室。
燭火安靜燃燒,將沈八達的身影投在牆壁上。他面前的紫檀木案上,靜靜擺放著一隻尺許長的白玉盒,盒身符文內蘊,光華流轉。
這是不久前,沈天秘密送至京城的一隻封印盒,內裡封存著那兩條完整的七品陽靈脈與七品火靈脈。
沈八達修長的手指輕輕撫過溫潤的盒身,指尖能感受到其內那股灼熱而磅礴,卻又被強行束縛的靈機。
他神色複雜,深邃的眼眸中映著跳動的燭光,思緒翻湧。
第486章 夫君是否夫君?(一更)
西拱衛司公廨深處的靜室內,燭火將沈八達的身影投在牆上,拉得很長。
沈八達知道身前這兩條靈脈能咧辆┏牵苁遣灰住�
江湖上許多人都收到了風聲,意圖半道截殺。
據說有好幾撥人馬在半路設伏,甚至有幾個邪修榜上的人物都動了心思。
是沈天佈下數路疑兵,虛虛實實,最後由皇長子出面,請了昔年的一位舊臣,藉著進京訪友的名義,將此物貼身帶入京城,這才躲過了層層截殺。
沈八達伸出修長的手指,輕撫玉盒表面。
指腹觸及之處,符文微微發燙,隱有兩股熾烈磅礴的靈機在盒內流轉衝撞,一者如朝陽初升,光明正大;一者如地火熔岩,暴烈灼熱。
沈八達想到現今越來越險惡的時局,已經蔓延到後宮的朝爭,還有那反擊越來越兇猛凌厲的屠千秋。
他不再猶豫,雙手結印,指尖泛起淡金色光華,在玉盒四角輕輕一點。
“咔噠”一聲輕響,盒蓋自行彈開。
霎時間,靜室之內光明大放!
一道明金如朝陽、一道赤紅如熔岩的靈髓自盒中沖天而起,在靜室半空交織盤旋,化作兩條栩栩如生的龍形虛影,龍吟隱隱,散發出沛然莫御的陽火之氣。
整間靜室的溫度驟然飆升,牆壁上的防禦符文自主激發,層層光幕亮起,才將這股熱力隔絕在內。
沈八達深吸一口氣,周身氣息陡然一變。
他盤膝坐定,雙手虛抱于丹田之前,體內那枚‘不滅陽炎道種’轟然震動!
道種深處,那縷沉寂已久的“太陽真火本源”被引動,化作一點微不可察,卻蘊含著焚天煮海之能的璀璨金芒,自丹田最深處緩緩升起。
“引!”
沈八達低喝一聲,雙手法印變幻。
半空中那兩條陽火龍形靈髓似受感召,齊齊發出一聲歡悅龍吟,俯衝而下,一左一右,自他頭頂百會穴與胸口膻中穴貫入!
“轟——!!!”
磅礴浩瀚的陽火靈機如天河倒灌,瞬間衝入沈八達四肢百骸!
饒是他修為已達二品中,根基雄渾如海,此刻也被這兩股靈髓衝得渾身劇震,肌膚表面泛起金紅二色光華,每一寸血肉筋骨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沈八達面色凝重,全力咿D‘煌日淨世真炎’心法。
丹田深處,那枚‘不滅陽炎道種’瘋狂旋轉,化作一個微型的熾白漩渦,貪婪地吞噬著湧入體內的陽火靈機。
道種表面,原本就玄奧繁複的符文開始發生微妙變化——每一道紋路都變得更加清晰、更加深邃,彷彿從平面的刻畫變成立體的浮雕,隱隱有由虛化實、自成一界的趨勢。
靈脈中蘊含的純粹陽火之力,被道種吸納、煉化、提純,再反哺出來時,已化作更加精純霸道的‘不滅陽炎’,順著經脈奔流咿D,幾臻圓滿。
沈八達體內真氣原本就已積蓄盈滿,磅礴浩瀚如江河奔湧。此刻得此助力,更是如虎添翼,開始向著更高層次蛻變。
他依照修行關要所述,以意念引動道種深處那縷太陽真火本源,化作無形心火,開始反覆煅燒體內罡元。
這是一個極其痛苦的過程。
每一縷真氣都被置於真火之中炙烤、錘鍊,去蕪存菁。雜質被焚化成灰,從毛孔排出,在體表凝結成一層薄薄的黑色汙垢;精華則被反覆淬鍊,變得越來越凝實、越來越純粹,漸漸泛起琉璃般的質感,熾熱剛正,澄澈無瑕。
沈八達額頭沁出細密汗珠,又瞬間被體表高溫蒸發成白氣,他咬緊牙關,面容因痛苦而微微扭曲,卻始終維持著法印不亂,心法咿D不息。
時間在靜室中悄然流逝。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三個時辰……
沈八達周身散發出的氣息越來越強,越來越凝練。肌膚表面那金紅二色光華漸漸交融,化作一種更加深邃、更加威嚴的暗金色,彷彿古銅熔鑄,又似烈日沉金。
他眉心處,一點米粒大小的赤金光斑緩緩浮現,形如一枚微縮的日輪,緩緩旋轉,散發出照耀八荒、焚盡邪祟的神聖意韻。
那是‘不滅陽炎道種’即將大成的徵兆!
沈八達心知到了最關鍵的時刻,不敢有絲毫懈怠,全力催動心法。
丹田深處,道種旋轉速度達到極致,化作一團熾白的光球。
光球中央,那縷太陽真火本源徹底甦醒,與道種完美交融,神元合一!
“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