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清越穿雲的鳳鳴響徹靜室!
鳳凰舒展雙翼,沖天而起,在樹冠上方盤旋三週,最終化作一道赤金流光,重新投入蘭石眉心。
下一刻,蘭石眉心那點暗紅印記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指甲大小、形似鳳凰展翅的淡金色神紋!
這是已達二品巔峰的武道真神!
蘭石緩緩睜開雙眼。
眸中似有赤金火焰流轉,一閃即隱。
他吐出一口濁氣,那氣息灼熱如熔岩,噴出三尺便凝作白霧,久久不散。
蘭石感受著體內奔騰如江河的磅礴真元,以及元神深處那前所未有的清明與強韌,一時竟有些恍惚。
六十七年了。
自當年為護沈傲,強行動用秘法以致元神受損,又被那人斬傷,他便再未體會過如此輕鬆、如此充滿力量的感覺。
他起身,整了整衣袍,朝著步天佑深深一躬:
“謝師尊再造之恩!”
這一禮,真心實意,甚至帶著幾分哽咽。
“勿需如此!”步天佑搖了搖頭,神色複雜:“我對你不聞不問這麼多年,直到今日才助你療傷,蘭石你別怨我就好。”
蘭石直起身,神色肅然:“豈敢,徒兒知師尊與師伯深受神靈與朝廷之忌,各方掣肘,且徒兒昔年確實處置不當,落到此等境地,實乃咎由自取,怨不得師尊與師伯。”
他頓了頓,眼中泛起一絲希冀:“師尊當年曾說,讓我耐心等待時機,今日師尊為我療傷,助我突破至三品,可是——時機已至?”
“我確實從你那師弟身上看到機會了,準備搏一搏。”
步天佑點了點頭,語氣轉沉:“且你的傷勢,已經拖不起了。”
蘭石聞言神色一怔,眼裡再次泛起感激之色:“謝師尊!”
四品御器師如有官脈供養,壽元至多一百二十載,他因傷勢纏綿,生機損耗,早該在三十年前便壽盡坐化。
是步天佑幾次暗中寄來延壽丹藥,加上他自己苦研丹道,煉製續命之物,才硬生生拖到現在。
可拖得越久,身體活力越低,氣血衰敗,五臟衰竭,即便有靈丹妙藥,也再難彌補根基,更遑論衝擊三品。
若此番再不突破,至多十年,他便將生機耗盡,再無回天之力。
而如今晉升三品,壽元立增一倍,可延至二百四十載!
對他來說,今日不止是修為功體上的提升,更是‘新生’。
步天佑卻搖了搖頭,語氣凝然:“你可知,就在剛才,靈玉也突破到了四品?”
蘭石眼中頓時爆發出驚喜之色:“當真?!”
溫靈玉是他最得意的弟子之一,天賦心性皆屬上乘,卻因魔染與打壓,蹉跎數十年。
如今聽聞她浴火重生,突破到四品,蘭石心中欣慰,更勝於自身破境。
“先別高興。”步天佑一聲輕笑,眼中卻無半分笑意:“我既已下場,打破了北天學閥維持了幾十年的默契與僵局,我們的敵人必定會有動作,會反擊,其勢必如疾風暴雨!接下來,你們也會面臨狂風惡浪,明槍暗箭,甚至會惡戰連場。
你們頂得住,神鼎學閥便能存續下去,我與師兄也可再進一步。可如果你們頂不住——”
步天佑看向蘭石,目光深邃,語氣如冰:“不但你們這些弟子要粉身碎骨,我與師兄,亦將萬劫不復。”
蘭石神色凝然,眼中毫無懼色,反倒燃起一團沉寂已久的火焰。
他拱手,一字一句道:“弟子早有準備,這六十多年苟延殘喘,日夜煎熬,為的便是今日;師尊放心,弟子願為學閥先驅,縱是刀山火海,亦絕不退後半步!”
步天佑眼中掠過一絲讚許,微微頷首:“好!”
他稍作沉吟,又道:“你昔日被那人斬傷元神,傷勢纏綿一甲子有餘,實在太久,即便我今日以鳳髓瓊漿助你破境,也只能化去三成陰寒,根基猶有缺損。”
步天佑看向院外:“不過你師弟在丹道醫道上的天賦,堪稱曠古絕今,待他修為晉至四品後,應能助你完全解決此患。”
蘭石聞言,眼中再次浮現驚訝之色。
沈天丹道醫道天賦極高,他早已知曉,可師尊對他的評價,竟如此誇張?
曠古絕今?
連師尊這等丹道大宗師都無法根除的舊傷,沈天未來竟能解決?
蘭石心中波瀾微起,卻未多問,只重重點頭:
“弟子明白。”
※※※※
同一時分,廣固城別院。
沈天盤坐靜室,面前案上鋪著雪浪宣紙,墨已研好。
他提筆蘸墨,略作沉吟,便落筆書寫。
字型鐵畫銀鉤,力透紙背:
“伯父大人尊鑑:”
“侄兒天,謹拜書於北青書院,前日赤焰傳書並功元丹三枚已至,侄兒拜領,感激不盡。”
“今有一事,需稟於伯父:侄兒已於昨日拜入不周先生步天佑門下,成其親傳。先生乃當世絕頂,武道丹術皆通玄入化,得蒙青眼,實乃侄兒莫大機緣。”
“另,今日北天學派真傳考核已畢。侄兒僥倖,道緣、心性二試皆過,眉心顯化神籙,已正式躋身北天真傳之列。”
寫到此處,沈天筆鋒微頓,眼中掠過一絲笑意:
“更有幸者,考核之際,新任兩淮監察神尊冥王法駕親臨,對侄兒頗多垂青,賜下神眷印記,今侄兒掌背已有冥王神紋,自此身負四大神眷——青帝、旭日王、冥王、先天忘神,神明眷顧,庇佑加身。”
“此外,溫靈玉與謝映秋二女,亦隨侄兒晉升真傳!靈玉更服食師尊所賜涅槃返神丹,已於昨今兩夜浴火重生,突破至四品,鑄就二品‘不死神凰’真神,此女戰力強橫,未來必成侄兒臂助。”
“另有一事,需告於伯父:今日考核之前,北天學派大學士蕭玉衡,曾於長街攔路,言語威脅,欲逼侄兒放棄溫、謝二人,以換取真傳名額。侄兒未從,與之當街爭執。此人氣量狹小,睚眥必報,日後或生事端,伯父在京,需稍加留意!”
沈天寫至此處筆鋒再轉:
“聞伯父為侄兒真傳之事,曾親訪北天學派三位大學士,許以厚禮。侄兒聞之,既感伯父拳拳愛護之心,亦覺伯父何其愚也?”
“侄兒今有不周先生為師,有四大神眷在身,根基已成,羽翼漸豐,真傳考核,於旁人或是天塹,於侄兒不過等閒。伯父日後無需再為侄兒前程如此勞心費神,打點關節——侄兒之路,自當親手闢之。”
最後,沈天筆勢一收,寫道:
“臨書倉促,不盡欲言。待天元祭後,侄兒赴京面謁,再敘別情。”
“侄兒沈天,謹再拜。”
信畢,沈天擱筆,輕輕吹乾墨跡,正要將信紙疊起封緘——
窗外,忽然傳來一聲淒厲而短促的禽鳴!
那聲音穿透夜色,帶著瀕死的掙扎,尖銳地刺入靜室。
沈天眉頭一皺,抬眼望去。
只見一道赤影歪歪斜斜、似斷線風箏般撞破窗紙,摔進屋內,‘啪’地一聲砸在地板上,濺開幾滴暗紅的血。
那竟是一隻神焰靈隼——
此刻,它一身赤羽凌亂不堪,沾滿血汙與冰晶,左側翅膀怪異地扭曲著,顯然已經骨折,胸腹處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汩汩湧出,將身下地板染紅一片。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眼睛——那雙原本銳利如金瞳的眼睛,此刻已經渙散,生命的光彩正在飛速流逝。
但它仍掙扎著,用喙艱難地啄了啄綁在腿上的玄鐵信筒,發出一聲微弱至極的哀鳴,彷彿在催促。
隨即,這隻靈禽的頭歪落在地,徹底沒了氣息。
沈天眼神驟然轉冷。
他起身,快步走到靈隼屍身旁,蹲下解下信筒。
指尖劃過,鮮血滴落,筒蓋彈開。
內裡只有一頁素箋,墨跡猶新。
沈天目光掃過素箋上的文字,瞳孔微微一凝。
他緩緩站起身,冷笑著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以及那片無聲飄落的細雪。
第471章 血書(二更求訂閱求月票)
次日清晨,雪霽天晴。
陽光穿透稀薄的雲層,灑在廣固城通往泰天府的官道上,將一夜積雪映照得銀光粼粼。
沈天一行人策馬而行,馬蹄踏碎道旁冰凌,發出清脆聲響。
一身金色甲冑,外罩玄狐披風的沈天居於佇列中央。
他神色從容,眉宇間隱有幾分鬆快。
身後是並薅械哪辶А⑶厝帷⑺握Z琴、沈修羅四女,皆著裘衣斗篷,面容被風帽遮掩大半,唯眉眼間漾著淡淡喜色。
溫靈玉與謝映秋緊隨其後。
溫靈玉也是一身赤金重甲,外披墨色大氅,冰藍眸子裡含著赤金餘燼,周身隱隱有涅槃新生、焚盡萬物的煌煌神意流轉——
她剛突破到四品、鑄就二品真神,尚不能完全收斂氣息。
謝映秋則著一襲淡紫長裙,外罩雪白狐裘,她滿臉笑容,眼底壓抑多年的鬱氣盡散,取而代之的是開朗清澈,一雙眸子亮如星辰。
秦銳、秦玥、金萬兩、林端等人亦在佇列中,人人面上皆帶著掩不住的振奮。
北天的真傳與內門何等珍貴,他們這次卻一舉拿下十餘個!
一行人馬不停蹄,半日後已至泰天府地界,林端與金萬兩二人都在此處告辭。
不久後,他們遠遠望見了沈堡巍峨的城牆,此時正日懸中天。
那堡門大開,守門親衛早已得訊,列隊相迎。
沈天剛踏入堡門,便見中堂前庭已立著數道身影。
為首一人身著暗青飛魚服,腰佩繡春刀,面容瘦削剛毅,正是逡滦l北司副鎮撫使王奎。
他身後還跟著兩名帶刀御衛,皆氣息沉凝,眼神銳利。
見沈天歸來,王奎快步上前,鄭重拱手,臉上笑意真切:“沈縣子,大喜啊!聽聞貴府此次一舉斬獲北天真傳一位、內門六席,縣子更蒙不周先生青眼,收入門下——數喜臨門,實在可喜可賀!”
他目光掃過沈天身後眾人,尤其在溫靈玉與謝映秋身上略作停留:“還有溫將軍,同入真傳之列,未來前程不可限量!”
他又看向謝映秋:“謝姑娘亦躋身真傳,可喜可賀!”
溫靈玉與謝映秋聞言,皆躬身還禮:“謝王大人吉言。”
沈天翻身下馬,將砝K拋給親衛,朝王奎拱手:“世兄訊息倒是靈通。”
王奎哈哈一笑:“此事昨夜就在整個青州傳開了,轟動一時,我想不知道都難。”
他頓了頓,神色轉為疑惑:“不過沈縣子飛書急召,讓我星夜兼程趕來沈堡,所為何事?”
沈天整了整披風,語氣平靜:“世兄稍待,入內再敘。”
他轉身對身後眾人道:“語琴,你帶小玥,秦銳把東西安頓好,夫人,柔娘,靈玉,映秋,隨我來中堂,將樂兄也請來,我們有事要議。”
這次他們在府城採購了許多物資。
比如符文重箭,這次就買了三十萬支。
此時秦氏弓箭行已有了很大規模,他們與山中獵戶逃民合作,一個月可以產符文箭十二萬支。
可這點產量還是不足以應付一場萬人規模以上的大戰。
宋語琴聞言卻撇了撇嘴,實在有些失落不滿。
她現在好歹也是一位中階煉丹師,神恩力士的戰力堪比三品。
沈天卻認為她沒有參與議事的資格。
沈天引著王奎,與溫靈玉、謝映秋、墨清璃、秦柔一同走入中堂。
堂內早已備好香茶暖爐,眾人分賓主落座。
沈天卻未就坐,只走到堂中主位前,轉身看向沈修羅。
沈修羅會意,自袖中取出一隻尺許長的玄鐵信筒,以及一具用白布包裹、血跡斑斑的禽類屍體,輕輕放在沈天身前的紫檀木案上。
王奎目光落在案上,先看了那禽屍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