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努力做魔頭 第353章

作者:開荒

  他目光掃過三人,尤其是眼神中尚存一絲猶豫的魏非與徐洪,神色凝然,語氣加重了:“放手去做,勿需顧忌那位廠公!天塌下來,自有我伯父沈八達在京城坐鎮周旋!他老人家聖眷正隆,執掌西拱衛司,難道還護不住幾個盡心王事、查案緝貪的得力干將?只要差事辦得漂亮,我向伯父為你們請功,保你們一個前程似澹 �

  齊嶽、魏非、徐洪三人聞言,精神皆是一振!他們迅速拿起賬簿,埋頭翻閱起來。

  這三位都見多識廣,見慣了官場貪弊,但這賬簿裡的內容,還是讓他們暗暗心驚。

  片刻後,三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同時起身,朝著沈天躬身抱拳,聲音斬釘截鐵:

  “卑職領命!”

  “定不負爵爺(少主)期望!”

  話音落下,三人便帶著那幾本至關重要的賬簿,龍行虎步般轉身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書房門外的暮色之中。

  此時沈天又揹負著手走到窗前。

  他看著上空晚霞:“老沈,你再去一趟金氏商行,讓他們連夜調集一批糧草與箭矢,囤儲於落霞鎮,數量要足夠十萬大軍一月所需,以備萬一,注意此事務必隱秘,如果他們一家辦不到,就多喚幾家,我可保證他們這次能賺上一筆。”

  姬紫陽眉眼一凝,看向沈天的目光裡又多出了幾分讚賞之意。

  那落霞鎮雖在泰天府境內,卻臨近臨仙府!

  這個小子手段雖然酷烈凌厲,做事卻極有章法分寸,滴水不漏。

  這筆提前秘密囤積在戰略要地的龐大物資,用意深遠:若此番官場傾軋失控,導致臨仙前線補給受阻,或是魔亂有變,這批物資便是穩住陣腳、托住戰局不至崩潰的底氣。

  若一切順利,風波平息,這批緊俏的軍資轉手投入市場或由官府接手,亦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足以安撫那幾家出力的商行。

  ※※※※

  是夜,泰天府府城。

  原本該是宵禁後一片寂靜的街巷,被急促的馬蹄聲與甲冑碰撞聲驟然劃破。

  一隊隊身著東廠番子服飾,或逡滦l緹騎服色的精銳兵丁,手持明晃晃的火把與兵刃,在眾多百戶、總旗的帶領下,如狼似虎地撲向城內各處官員宅邸。

  在府衙旁的一座小院內,戶房經承陳望被人從熱被窩裡硬生生拖了出來。他只穿著一身單薄的中衣,被兩名如狼似虎的緹騎反剪雙臂,粗暴地押到院中。

  冰涼的夜風一吹,這位平日裡氣質儒雅的戶房經承猛地打了個激靈,看著眼前火把映照下魏非那鐵塔般的身影和冰冷的面容,他瞬間清醒,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魏、魏大人!這是何故?下官——下官所犯何罪啊?!”陳望聲音尖利,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臉上寫滿了驚駭與不解,“下官究竟犯了何事?你得給我一個說法,你們鷹揚衛也不能無緣無故拿人——”

  “犯了何事?”魏非聲如洪鐘,帶著濃濃的嘲諷,他揚了揚手中一張從賬簿上抄錄的紙張:“城西夏糧倉三千石新米入庫,記錄完好,實際庫內卻是一千石陳米摻了兩千石沙土!經手人就是你陳經承!簽字畫押,分得贓銀八百兩!這就是你的克己奉公?帶走!”

  陳望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還想喊冤,卻被一塊破布死死塞住了嘴巴,只能發出絕望的‘嗚嗚’聲,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雞,被強行拖拽了出去。

  幾乎同一時間,城南一座頗為氣派的宅院裡,泰天府兵房典吏白榮的府邸大門被徐洪帶人一腳踹開!

  這位兵房典吏正值壯年,身材微胖,面容白淨。

  他剛從侍妾身上爬起,還沒來得及穿好衣服,就被一大群鷹揚衛番子堵在了臥房門口。

  他到底是管兵房的,頗有幾分膽氣,又自恃是泰天府三品世家白氏族人,驚怒交加地喝道:“徐洪!你不過一鷹揚衛副千戶,安敢夜闖本官私宅?!還有沒有王法!”

  徐洪面容冷峻,根本不與他多言,直接亮出一頁寫滿罪證的紙,聲音冰冷:“白典吏,武庫去年報廢的那批五百套九品符文皮甲,轉頭就出現在了北盛商行的貨船上,倒手一賣,利潤翻了三倍!賬簿上記得清清楚楚,你還有何話說?拿下!”

  白榮聞言如遭當頭棒喝,心中微微發虛,他語氣仍是強硬無比:“你這是血口噴人!這是栽贓陷害!”

  “是不是陷害,跟我回東廠大牢自然分曉!”徐洪眼神一厲,揮手喝道:“鎖上!若有反抗,格殺勿論!”

  如狼似虎的番子一擁而上,白榮還想掙扎,就被一記刀鞘重重砸在腿彎處,慘叫一聲跪倒在地,隨即被死死捆縛起來。

  此時齊嶽親自帶隊前往府衙倉大使燕弘的府邸。

  燕弘出身泰天府大族燕氏旁支,雖官位不高,但背景頗深,府中養著不少護院家丁。

  當齊嶽帶人圍住府邸時,院內竟隱隱有弓弦拉動和兵刃出鞘之聲。

  齊嶽冷哼一聲,毫不畏懼,咦阒袣猓曇粼谝箍障虑逦貍鏖_:“裡面的人聽著!我乃逡滦l千戶齊嶽,奉令緝拿要犯燕弘!膽敢持械對抗官差者,以帜嬲撎帲瑵M門抄斬!”

  話音落下,他猛地一揮手。

  身後數十名逡滦l緹騎同時舉起強弓勁弩,冰冷的箭簇在火把照耀下閃爍著寒光,對準了府門和院牆。

  沉重的壓力之下,府內一陣騷動,終究沒敢真的動手。

  片刻後,府門緩緩開啟。

  燕弘身著便服,在一眾家丁護院的簇擁下走了出來。

  他年約四旬,麵皮微黃,留著短鬚,此時眼神陰沉,強作鎮定:“齊千戶,你今日好大的陣仗!不知燕某所犯何罪,勞動千戶大人深夜親自前來?”

  “所犯何罪?”齊嶽懶得與他虛與委蛇,直接掏出一頁賬簿副本,在他面前一晃,“燕大使,需要我念給你聽嗎?你去歲經手的五次軍糧採買,次次以高於市價三成的價格從你燕家自家商號購入,中間差價超過五萬兩白銀!還有,泰天武庫賬面上有八百張八品神臂弓,實際庫存不足五百,另外三百張,也是經你手,‘報廢’之後流入了你自家開的弓坊了吧?”

  燕弘聞聽此言,瞳孔驟然收縮,他臉上卻還是強自鎮定:“簡直血口噴人!這都是子虛烏有之事。”

  他心裡卻波瀾起伏,這些事他做的極其隱秘,齊嶽是怎麼知道的?

  他瞳孔猛地一收。

  莫非是孫茂?!是孫茂出賣了他?!此人是瘋了不成?!”

  齊嶽聞言則是一聲冷笑,厲聲下令:“廢話少說!鎖上!”

  兩名緹騎上前,用特製的符文鐐銬將兀自掙扎的燕弘牢牢鎖住。

  這一夜,泰天府府城內,緹騎四出,火把如龍。

  以陳、白、燕三姓官吏為首,共計二十三名涉及糧倉、武庫貪腐案的官吏被從家中拖出,押入大牢。

  哭喊聲、呵斥聲、求饒聲交織在一起,惹得城內百姓們躲在門縫與院牆後張望,一陣竊竊私語。

  而這場風暴的源頭,此刻正靜坐於沈堡書房內與姬紫陽對弈。

  他指尖捻動著一枚溫潤的棋子,落在棋盤之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第443章 霹靂(一更)

  鷹揚衛牢獄深處,一間陰冷的刑房內。

  牆壁上跳動的火把將人影拉得忽長忽短,映得東廠副鎮撫使石遷那張面白無鬚的臉更顯陰鷙。

  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血腥氣和黴味,還有一種無形的壓力。

  孫茂被粗大的符文鎖鏈綁在刑架上,官袍已被剝去,只著一身白色中衣,上面沾染了些許汙漬。

  他頭髮散亂,臉色蒼白,衣裳上還殘留著許多幹涸的血跡。

  那是他最初入獄之際受過重刑,但他眼神卻異常堅定,死死盯著面前端坐的石遷。

  “孫大人,何必硬撐?”

  石遷的聲音陰柔尖銳,像毒蛇吐信,“前青州武庫司庫副使莊德、前糧倉轉吲泄馘X有祿的供狀在案,他二人指認你收受那些古玩字畫,都已從你的房中搜出,另還有五十八萬兩銀票,人證物證俱在,你矢口否認,不過是徒增皮肉之苦。”

  孫茂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聲音沙啞清晰:“石公公,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莊德、錢有祿自身難保,攀咬本官,無非是想拉人墊背,或是受人指使!

  至於你說的古玩字畫,分明是你栽贓陷害,本官從未持有!本官為泰天府守土安民,自問上對得起朝廷,下對得起黎庶,絕未貪墨軍資一分一毫!”

  石遷眉頭微不可察地皺起,這孫茂看似文官,骨頭卻比想像中硬朗。

  他雙拳下意識的捏在一起,指節發出‘咔咔’聲響。

  就在這時,一直靜立在一旁的謝映秋上前一步,語聲清冷:“石鎮撫使,還請慎用刑罰!孫知府乃正五品朝廷命官,更是御器師,南天學派內門弟子,按律,無確鑿鐵證及上官特許,不可輕易動用大刑,以免傷及官體,有違朝廷體統。”

  石遷眼神一寒,瞥了謝映秋一眼。

  這女人是泰天府御器州司監正,名義上有監督之權。

  幾日前,他拿下孫茂不到半個時辰,此女就匆匆趕來,掣肘他對孫茂與其師爺動用大刑。

  石遷對此也無可奈何,他若強行為之,事後必被沈天與沈八達咬住,極其麻煩。

  他只能向旁邊一名番子使了個眼色,那番子當即拿起一根浸了水的皮鞭,在空中抖出一聲脆響。

  雖然他沒法對孫茂動用一些特殊的手段,但一些規矩內的刑訊還是能用的。

  這對孫茂作用不大,只能起到折磨之效,石遷卻也不在乎,他有足夠的時間,拖得起。

  一月,兩月,乃至半年,持續用刑便是,他大可悠哉悠哉,看沈天要用何法為孫茂解困,謝映秋又能在這裡待到幾時?

  此時刑房外卻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東廠檔頭急匆匆進來,也顧不得行禮,湊到石遷耳邊低語了幾句。

  石遷面色一沉,走了出去:“慌什麼?說清楚!”

  那檔頭喘著氣道:“大人,府城裡出事了!鷹揚衛的魏非、徐洪,還有逡滦l的齊嶽,突然帶人四處抓人!抓的都是府衙戶房、兵房、還有漕咚镜娜耍 �

  石遷一時沒反應過來:“抓人?具體抓的是什麼人?”

  話音剛落,又一名番子連滾帶爬地衝進來,臉色驚惶:“大人!大人!外面——外面鷹揚衛押送了好多囚犯進來!泰天府的戶房經承、典吏、衙倉大使——他們,他們都被抓了!”

  與此同時,牢獄通道外傳來一陣喧譁,伴隨著鷹揚衛兵丁粗魯的呵斥:

  “姓燕的,快走!磨蹭什麼!”

  “進去老實待著!”

  “餘大人,走啊,平日貪墨的時候怎不見腿軟?”

  這些人似有意為之,不但聲音洪亮,且含有真元,聲如滾雷,幾乎傳遍了整座牢獄。

  刑架上的孫茂原本微閉的雙目猛地睜開,眼中驟然爆發出熾亮的光芒!

  他雖然不明具體,但聽這動靜,分明是沈天出手了!

  且一齣手就是雷霆萬鈞,直指那些盤踞在泰天府衙各處的世家蠹蟲!

  石遷也猛地轉過身,臉色變得難看至極。

  他快步走出刑房,來到稍顯開闊的廊道。

  此時一位穿著千戶服飾,面龐瘦削,眼神狠戾的中年人緊隨其後,

  那是掌刑千戶趙坤,石遷的心腹之一,他語聲低沉:“大人,這三人都是沈八達在青州的舊部,那齊嶽也就罷了,魏非、徐洪二人在東廠門下,竟也敢這般肆意妄為,是否讓屬下帶人將他們直接拿下?或者找個由頭暫時調離?”

  石遷緩緩搖頭,目光陰沉地看著廊道盡頭那些被押解進來的囚犯:“不可,青州新任鎮守太監李傑,是前御馬監掌印孫德海的義子,由沈八達力推上位,此人對沈家是何態度,可想而知。

  還有青州鷹揚衛指揮使方白,是皇后娘娘的人,他怕是樂得見我們與沈家,還有那位文安公斗法,他不會干涉我等,但也不會為我等提供任何幫助,更不會坐視我對其部屬出手。”

  石遷說話時心思電轉,尋思沈天此舉究竟是何用意?

  沈天抓捕這些世家官吏,於他石遷和東廠何損?

  這些人官職都不是很高,難道沈天還指望靠這些人逼他釋放孫茂?簡直痴人說夢。

  沈天此舉,只會進一步惹惱白燕二家為首的地方勢力。

  這時一名總旗又匆匆行來稟報:“大人,前禮部郎中陳珩陳老爺,還有致仕的燕北行燕老爺、白世鏡白老爺在外求見,說是有急事。”

  趙坤眉頭一皺:“大人,這幾人應當是為鷹揚衛抓捕的這些官吏而來。”

  石遷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心緒,對趙坤吩咐道:“這幾位我就不見了。你去轉告他們,他們族人的事,我已知曉,可讓他們轉告族人,緊閉其口便是,無論遭遇何等情況,事後本人自能護他們無恙!”

  趙坤心領神會,正欲轉身前去傳話,石遷瞳孔卻猛地一張。

  他看著廊道盡頭那些被不斷押解進來的囚犯,腦海中掠過他們的身份——戶房經承、漕咚緯k、府衙倉大使、武庫司庫、兵房典吏、糧倉巡檢——這些名字和職位在他腦中飛速串聯,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驚雷般炸響!

  這些人看似品級不高,卻幾乎囊括了泰天府負責糧秣排程、軍械轉摺}庫管理、漕呶臅乃嘘P鍵經辦人員!

  一旦這些人同時被羈押、審訊,整個泰天府的後勤咿D,尤其是面向臨仙前線的物資轉哝湕l,立刻就會因為無人經辦、賬目封存而陷入癱瘓!

  他雙拳驟然緊握,指節發白,幾乎是咬著牙低吼出聲:“好一個沈天!本使倒是小瞧他了!

  趙坤剛走到門口,聞言一愣回望身後:“大人此言何意?”

  “沈家有高人。”石遷眯著眼:“他這不是在撈孫茂,而是要在轉吲R仙前線的物資上下手!”

  趙坤凝神想了想,隨即面色劇變:“他——他就不怕影響臨仙戰事,上面問罪嗎?”

  “問罪?”石遷冷笑一聲,帶著一絲無奈:“齊嶽等人是以貪墨軍資,勾結地方,侵吞國帑的罪名拿人,何罪之有?他們如有罪,那麼我呢?

  此事由我借舊案拿人而起,上面若要怪罪,首當其衝便是我辦案魯莽,激起地方反彈,影響了軍資轉撸∏疫@些被抓的官員,沒一個超過六品,孫茂卻是一地知府,身負中樞排程之責!且人都是東廠與逡滦l抓的,與他沈天何干?他現在只需站在岸旁,等著看我的笑話!”

  他深吸一口氣,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壓力。

  沈天這一手,不僅讓他抓孫茂的行為變成了引發地方動盪的導火索,更將未來軍資轉用受阻,影響前線戰事的巨大責任,壓到了他石遷的肩上!

  ※※※※

  鷹揚衛牢獄大門外,夜色深沉,火把在夜風中搖曳,映照著陳珩、燕北行、白世鏡三人焦慮陰沉的面孔。

  陳珩捻著鬍鬚,聲音低沉:“那小兒好狠辣的手段,今日僅我陳家就被抓捕三人,戶房經承陳望,漕咚镜臅k陳平、武庫司庫陳安,官位雖小,卻都位處要害。”

  燕北行面色鐵青,一聲冷哼:“我燕家也沒好到哪去,府衙倉大使燕弘,兵房典吏燕肅;還有糧倉巡檢燕嶺全都被押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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