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章楚然的心情其實同樣糟糕。
他們盯上的那個‘備體’沈修羅已隨隊伍退出鎮魔井,如今他們只能將全部希望寄託在囚宮中的廢太子本體身上,計劃無形中少了一重保險。
就在兩人各懷心思,保持沉默之際,他們腳下極深的地層中,正有無數細如髮絲、翠綠欲滴的通天樹根鬚,悄無聲息地穿透堅硬的岩層與紊亂的虛空。
它們正在某人的操控下,遵循著古老陣圖的軌跡,在這片地下的巖穴中,悄然編織構築一座複雜而完整的天壤鑄神陣核心樞紐。
那根鬚流淌著微光,每一次穿梭,每一個符文的點亮,都帶著一種玄奧的道韻,與上方那座殘破的祭壇隱隱形成某種呼應,逐漸完善。
章楚然對此毫無所覺。
他沉默片刻,等到血刃王的情緒平復幾分,才硬著頭皮開口:“閣下,您的損失,章某皆看在眼裡,痛在心間,待陛下聖魂降臨,重塑乾坤,章某必親自與陛下分說今日戰況,陳述貴族之功!為閣下爭取補償,必不讓貴族勇士的血白流!”
他頓了頓,又看向血色法鏡中那個戴著面具,正與青州眾官交談的身影:“還有此子!事後我定會設法將沈天完完整整交到閣下手中,任憑處置,絕無食言!”
血刃王聞言,猩紅的眼眸閃爍了幾下,這才緩緩吐出一口帶著血腥氣的濁氣,神色稍稍緩和:“希望你能記住今日之言,否則你知道後果!”
他隨後語聲一轉:“我看這陣內汲取的氣血已經差不多了,可以開始準備第三次衝——”
“擊”字尚未出口,血刃王猛地心神巨震,豁然轉頭,難以置信地望向腳下岩層深處!
他清晰地感應到,一股精純、磅礴、與他周圍天壤鑄神陣殘陣同源,且完整浩大的陣法波動,正從地底深處轟然爆發!
“他們!他們在這下面動了手腳!”血刃王發出驚怒的咆哮。
他反應極快,當即揮手,無數道凝練無比、撕裂虛空的血色刀罡如同狂暴的風雪,朝著感應中陣法波動的源頭狠狠斬落!刀罡過處,岩層如同豆腐般被切開,發出刺耳的轟鳴。
然而,就在刀罡即將斬中那新生陣法的剎那——
“嗡!”
一根粗壯如山嶽、前端尖銳如槍的翠綠色通天樹枝,猛地撕裂岩層與空間,悍然降臨!樹枝通體流轉著‘通天徹地’的無上偉力,彷彿自成一界,強行撐開了這片地下空間。
緊接著,一道身著官袍、氣勢磅礴的身影自中空的樹枝內部率先衝出,正是青州布政使蘇文淵!
他面容冷峻,面對那席捲而來的血色刀罡風暴,只是大袖一拂,磅礴如海的青色罡元混合著八千黑甲神軍加持的軍陣之力洶湧而出,化作一隻遮天巨手,輕輕一握!
“嘭——!”
震耳欲聾的爆鳴在地下空間迴盪,血色刀罡與青色巨手同時湮滅,化作狂暴的能量亂流向四周衝擊,將堅硬的巖壁都刮下去厚厚一層,碎石如雨落下。
蘇文淵負手立於通天樹枝之前,衣袂飄飄,眼神冷漠地望向驚怒交加的血刃王與章楚然,淡然道:“古人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許久不見了,兩位!”
就在一個時辰前,他才被這二人及其部屬擊退,不得不退回井內。
第348章 遮天蔽地(四更求訂閱求月票)
PS:15000票加更。
章楚然在血刃王發出咆哮的剎那,靈臺警兆已如冰針驟刺!
他身為前任鎮獄使,法武兼修,對靈力流轉的感知同樣敏銳至極。
當章楚然的神念往下探去,瞬時就感應到腳下地層深處那成片湧現、井然有序的陣符波動,這波動正與上方的殘陣激烈共鳴,如同血脈相連。
他隨後‘看’到了數以百計的翠綠根鬚,似靈蛇般在地底精準迅速地勾勒陣圖!
那逐漸凝聚成型的中樞祭壇,更讓他心臟驚悸,幾乎停搏!
“他們在地下——在補完大陣!”章楚然的聲音嘶啞,目眥欲裂,“他們想斷太虛幽引的根基?痴心妄想!”
“阻止他們!”他狂吼出聲,身形如鬼魅般撲出。
他的本命法器‘幽獄鎮靈’化作一道撕裂虛空的黑色閃電,帶著禁錮與鎮壓的森然真意,直刺下方凌厲波動的核心節點!
黑影過處,不但周圍響起侵蝕神魂的淒厲尖嘯,經過的空間也留下濃郁如墨的黑痕,久久不散,彷彿連光線都被吞噬。
幾乎同時,鄭啟合與那十二名罪官也反應過來,致命的危機感讓他們爆發出全部潛力。
他們的劍罡如銀河倒瀉,帶著斬斷一切的決絕;拳印似隕星墜地,罡風壓得空氣爆鳴;幽綠的毒火符籙如同鬼火般附著在岩層上,瘋狂燃燒腐蝕著靈脈結構;更有專精土系法術的罪官雙掌按地,額頭青筋暴起,引動地脈紊亂、元磁暴動,試圖干擾甚至撕裂那正在成型的地底法陣。
十數道強大的攻擊匯聚成一股毀滅洪流,誓要將那潛在的威脅扼殺於萌芽。
不過就在這毀滅洪流即將觸及目標岩層的電光石火間,隨後趕至的曲映真劍光一揮,瞬時一條龐大的雷龍,將這毀滅洪流強行斬斷,揮滅!
而此時一股令人靈魂凍結的恐怖殺意,如實質的寒潮,猛地席捲了整個地下空間!
“嗡!”
——是血刃王!
他不想與蘇文淵,曲映真等人纏鬥,一齣手就全力以赴。
他不能讓地下陣法完成,否則他旗下已經戰死的二十多萬血刃魔就是白白戰死!
血刃王雙臂的骨刃交叉於身前,暗紅近黑的骨質甲冑上,驟然亮起無數細密扭曲的符文,彷彿由億萬生靈的鮮血書寫。
下一刻,他身後虛空猛地扭曲、塌陷,一片無邊無際,由屍山血海與斷裂兵刃構成的慘烈景象轟然展開!
——那正是他的‘殺戮真神’!
真神法相中,彷彿有無數怨魂在哀嚎,有無盡的血浪在翻湧,一股屠戮萬物、斬滅生機的霸道真意凝如實質,使得周圍空間都為之扭曲、哀鳴!
“死!”
血刃王低沉咆哮,交叉的雙臂骨刃猛地揮出!瞬時有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暗紅血色十字,悄無聲息地斬向前方。
這十字所過之處,空間被平滑地切開兩道交叉的黑色裂痕,將周圍光線都吸入其中。
而無論是蘇文淵佈下的風雷屏障,還是曲映真的雷獄劍域邊緣,觸之即潰,竟不能阻擋其分毫!
其氣勢之犀利霸道,已然超越凡俗,直指大道本源之一的‘殺戮’法則!
然而他的對手,是當前青州最頂尖的戰力!
蘇文淵聲若龍吟,竟不退反進!
此時井底的八千黑甲神軍氣血如狼煙沖天,通過官脈與‘四象歸元陣’,瘋狂注入他的體內。
蘇文淵隨即並指如劍,向前虛點——
“呼——轟!”
瞬時無盡的青色風刃與紫白色雷霆憑空湧現!風刃銳利無匹,切割空氣發出刺耳音爆;雷霆剛猛暴烈,帶著淨化邪祟的煌煌天威。
風與雷交織纏繞,瞬間形成一道巨大的、不斷旋轉咆哮的風雷漩渦,悍然撞上那撕裂虛空而至的血色十字!
“鐺——滋啦!!!”
刺耳欲聾的金鐵交鳴與能量湮滅的爆轟聲瞬時震盪地下空間!
那風雷漩渦與血十字瘋狂碰撞、磨蝕,無數細碎的風刃雷光與血色罡氣向四周迸射,將堅硬的巖壁切割出無數深痕。
蘇文淵身形劇震,臉色一白,不敵這位一品大魔的含怒一擊。
但他眼神銳利如電,憑藉軍陣加持與風雷屬性的迅捷狂暴,竟生生將這必殺一擊絞碎磨滅!
血刃王猩紅的眼眸裡含著凝重。“風雷?怪不得大虞天子會讓你來青州!”
他低吼一聲,骨刃一震,身形瞬間模糊,化作成百上千道虛實難辨的血色殘影,如同爆開的血色煙花,從四面八方、上下左右,同時向蘇文淵發起了無差別的攻擊!
每一道殘影都蘊含著致命的刀意,速度快到靈識都難以鎖定。
蘇文淵的壓力陡增,他的武道法門雖擅群攻與速戰,但面對這鋪天蓋地、品階碾壓的攻擊,也頓感捉襟見肘。
就在此時,一道彷彿傳自於九天上的雷音,穿透了血色殘影的嘶嘯!
“雷滅劍域!”
遠處的曲映真皓腕一翻,握住了一柄造型古樸、通體紫電纏繞的長劍!
——那正是她的本命法器‘萬寂雷殛’!
隨著劍身一震,發出滾滾雷音,彷彿九天雷神震怒。
隨後在頃刻間分化出千百道凝練無比的紫色電蛇,交織成一張徽终麄戰場的毀滅劍網!
劍網之中,不但蘊含著一種令萬物歸墟、靈機寂滅的恐怖意韻,還有成百上千條細小紫色雷蛇!
“轟!滋啦——!”
劍網與血刃王分化出的漫天血色殘影瘋狂碰撞!
曲映真修持的神通‘寂滅神雷’至寂至滅!與這些嗜血殺戮意念針鋒相對!
無數血影在雷光中無聲無息地湮滅、消散!
曲映真臉色瞬間蒼白,寂滅劍域威力極大,消耗也極大!
但她鳳眸含煞,劍訣引動,萬寂雷殛生成的雷霆如活著的雷龍,在劍網中縱橫穿梭,精準點殺著那些試圖突破劍網、威脅蘇文淵的血影!
與此同時,她左手捏取出一枚暗紫色、表面有雷紋流轉的玉塔。
——那是一品符寶‘萬滅雷塔’!
“嗡!”
隨著曲映真抬手一揮,一座完全由寂滅神雷凝聚而成的九層古塔虛影憑空出現,塔身旋轉,灑下道道暗紫色的雷光帷幕,進一步加固了劍域,並將部分威力集中,如同降下天罰的雷矛,狠狠轟向血刃王的本體!
血刃王猩紅的眼眸中首次閃過一絲凝重,他揮動骨刃格擋那轟擊而來的寂滅雷矛,暗紅血罡與紫黑雷光激烈碰撞、湮滅,發出令人心悸的能量嘶鳴。
他被這蘊含寂滅道韻的雷霆稍稍阻滯了攻勢。
蘇文淵壓力一輕,長嘯一聲,風雷之力再催,化作無數道風雷長槍,配合曲映真的寂滅劍域,全力以赴的反擊與清掃。
兩人一者靈動狂暴,風雷相生;一者肅穆煌煌,雷寂萬物,竟憑藉屬性剋制與精妙配合,在這位一品大魔的狂攻下死死撐住,甚至偶爾能發起凌厲的反擊,逼得血刃王不得不回防!
“轟!轟!轟!轟!”
雙方罡力毫無花巧地悍然對撞!爆發出令天地失色的光芒與巨響。
能量亂流如同實質的海嘯向四周瘋狂擴散,所過之處,堅逾精鋼的巖壁如同酥脆的餅乾般層層剝落、粉碎!
地面被犁開深不見底的溝壑,頭頂不斷有巨大的石塊混合著被震碎的魔氣簌簌落下,彷彿整個地下空間下一刻就要徹底坍塌!
另一邊,糜勝已如亙古屹立的神山,擋在了章楚然與罪官們面前。
“想要毀陣?吾不許!”糜勝聲如洪鐘,震盪四方。
他本命法器‘鎮嶽印’懸浮頭頂,散發出沉重如星核的磅礴氣息。
“不動如山·擎天勢!”
他雙足踏地,周身土黃色罡氣沖天而起,竟瞬間凝聚成一尊高達數十丈、凝練如金剛巖的巨大山神法相!
法相雙臂環抱,如同環抱整個大地,帶著無可撼動的意志,悍然迎向那匯聚而來的毀滅洪流!
裂魂鞭影抽在山神法相上,爆起一溜刺目火星,只留下満郏涣鑵杽︻笖芈洌缤瑪刂腥f載玄鐵,難以深入;毒火符籙附著燃燒,卻被那渾厚無比的土系元力生生震散、湮滅;地脈逆衝之力撞上法相,如同溪流撼山,波瀾不驚!
“咚!咚!咚!轟——!”
密集如太古神人擂鼓的撞擊聲連綿炸響!
糜勝身前的山神法相劇烈震顫,表面出現細微裂紋,光芒明滅不定。
他臉色瞬間變得蠟黃,七竅之中同時沁出鮮血,身形搖搖欲墜,顯然同時承受如此多高手的全力攻擊,已讓他神魂與肉身皆瀕臨極限。
但他眼神依舊燃燒著不屈的火焰,死死鎖定章楚然,竟是以燃燒生命本源為代價,將這波足以摧毀山嶽的攻擊洪流,硬生生扛了下來!
那尊巍峨的山神法相,雖佈滿裂痕,卻依舊屹立不倒,形象悲壯慘烈!
崔天常、左承弼、方白等人亦與其餘罪官殺作一團。
崔天常劍化長河,水光瀲灩卻殺機暗藏;左承弼法訣引動,冰牆火雨交替湧現;方白戰戈揮灑,憑藉鷹揚衛軍陣加持,衝殺如猛虎下山。戰場徹底白熱化,每一聲爆鳴都伴隨著鮮血飛濺,每一刻都有罡氣與法術的激烈對撞。
章楚然的心卻已沉入了無盡深淵。
他清晰地感知到,腳下那股陣法波動正以一種無可逆轉的姿態,變得圓滿、穩固、浩瀚無邊!
那完整的天壤鑄神陣樞,漸成定局!
章楚然心裡冰涼,他所有的野心,所有的隱忍,所有的犧牲,都將因這橫空出世的變數,因那沈天而付諸東流!
章楚然猛地抬頭,目光彷彿穿透了層層巖壁,看到了井底那個戴著面具的身影。
他發出一聲撕心裂肺,充滿了無盡怨毒與絕望的怒吼,這聲音幾乎壓過了戰場所有的喧囂。
他知道,自己已沒有退路,更沒有時間了!
“所有人,不惜代價,助我!”
章楚然目眥欲裂,猛地一掌拍在自己胸口,噴出一大口蘊著本命魂源的精血,盡數灑在手中鐵尺上。
鐵尺黑光大盛,發出如同萬千怨魂哭泣的尖銳嘶鳴,強行撕裂了糜勝那已是強弩之末的山嶽防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