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此時卻有十數根粗壯如山嶺、翠綠欲滴的通天樹根鬚,似太古巨蟒般穿透岩層,橫亙在血刃魔洪流之前!
根鬚揮舞間,帶著碾碎一切的霸道力量,所過之處,成百上千的血刃魔被拍碎、碾爛。
更顯猙獰的是,那根鬚表面竟然生長出無數絲線,刺入那些被擊碎的血刃魔體內,抽取它們的血肉精華,化作養料融入樹根,使得根鬚表面也浮現血光,氣勢更盛!
只是那血刃魔的數量無窮無盡,前方剛被清空,後方就又有更多的血刃魔湧上,前仆後繼。
還有十幾道格外迅捷兇戾的血影如電般閃掠。
它們體型更高大,臂刃更長更銳,正憑藉驚人的速度,極致的靈巧,似鬼魅般穿過根鬚的攔截縫隙,瞬間衝入了軍堡後方的窟道深處,身影迅速消失在昏暗之中。
曲映真眼神凝重。
這是四品與五品階位的血刃魔,其中一部分還擁有神孽血脈。
血刃魔到了五品之後,擁有極強的隱遁能力,能收束氣血,潛入暗影,可說是完美的刺客。
“這是得勝堡,是青州鎮魔井第四層的五座軍堡之一。”糜勝語氣沉重地解釋:“就在剛才,這座得勝堡的法陣基座突然崩潰,讓血刃王的魔軍趁隙而入。”
曲映真聞言詫異地看向糜勝:“怎麼會出這樣的紕漏?”
軍堡法陣基座乃防禦根本,豈能輕易崩潰?
“這不怪糜大人。”一旁的布政使蘇文淵微微搖頭:“章楚然擔任青州鎮獄使五年,期間不知做了多少手腳,遺禍無窮。
便如井內那些本該用來快速調兵的‘弑有四層關押的那些四品妖魔封禁,都有問題,糜大人接手後不得不耗費巨資與人力將之替換。
還有這些軍堡的防護法陣,糜大人上任後也請了數位陣法大家反覆驗看檢查過,表面上看來毫無問題,誰曾想那法陣基座的石材被章楚然做了手腳,平時無礙,可一旦承受高強度罡力衝擊震盪,便會自內部崩解。”
曲映真眉頭蹙得更緊:“那就調兵鎮壓便是!崔御史整頓青州軍備近一年,青州應該不缺兵馬吧?”
“已經調兵了。”蘇文淵側身,指向底層空間邊緣處。
只見那裡,四座依靠井壁建立的巨大塔架正隆隆作響,粗如巨蟒的黝黑鐵索緊繃,牽引著四個堪比房屋大小的金屬吊痪従徑迪隆�
每個吊恢畠龋悦C立著上千名甲冑鮮明、氣息精悍的軍士,刀槍如林,殺氣隱現。
“我已請崔大人緊急排程,調集青州衛三萬精兵,以及三千‘黑甲神軍’入井增援!”
“但真正麻煩的,是這裡!”蘇文淵話鋒一轉,雙手法訣變幻,中樞法陣的光幕上影像切換。
畫面變成了一處位於岩層深處的隱秘空間,這裡有一座規模宏大,卻已崩塌殘破的法陣祭壇,可見祭壇上的核心處符文碎裂,靈光黯淡。
章楚然的身影卻正立於這座殘破的祭壇核心,他手中握著那團屬於啖世主的暗紅血核。
磅礴的血氣正從血核中湧出,與他自身的力量結合,化作一道道扭曲的暗紅紋路,如同活物般蔓延,覆蓋在殘缺的祭壇上,與祭壇法陣外圍結構接駁。
“這是什麼?”曲映真神色驚疑,“從輪廓來看,像是一座獻祭法陣?”
“是‘天壤鑄神陣’!”崔天常沉聲介面,面色凝重,“此陣深藏於鎮魔井下方的石層中,目的是獻祭井內的三十萬妖魔血靈,為七層魔主之一‘天壤主’鑄造臨時神軀,助其本尊降臨此地!”
他頓了頓,繼續解釋道:“我與王鎮撫使發現後,已在第一時間將其中樞破壞,奈何此陣範圍極廣!章楚然喪心病狂,竟將此陣與整個鎮魔井的封禁大陣融為一體,我等只來得及毀去核心樞紐,其外圍吸收氣血的符文脈絡與靈力引導結構仍大致完整。
章楚然以啖世主體內攜帶的‘太虛幽引陣’核心主陣覆蓋其上,與天壤鑄神陣的外圍殘陣結合,也就意味著,接下來鎮魔井第四層範圍內,所有戰死的妖魔,乃至我人族將士散落的氣血,都將被這殘陣強行汲取,成為發動太虛幽引陣的助力。”
“還有血翼戰王!”蘇文淵眯起眼睛,語含忌憚,“血刃王不過是血翼戰王麾下附庸之一。我無法確定,今日血刃軍所為,是否那位血翼戰王的授意。”
“血翼戰王?”曲映真心緒微微一沉。
血翼戰王是神獄第四層的霸主,是一位誕生於四個紀元前,轉生了近百次的超品存在!
據說其全盛時期的力量,已無限接近於神明。
她稍稍凝思,目光銳利地看向蘇文淵與崔天常:“我想知道,那位隱天子弘德帝,為何非得要降臨這座鎮魔井不可?此地究竟有何特殊,值得他這般處心積慮?”
曲映真此言一齣,旁邊的青州總兵謝丹、按察使左承弼、鷹揚衛指揮使方白也紛紛神色一動,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蘇文淵與崔天常二人身上。
蘇文淵與崔天常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無奈。
崔天常深吸一口氣:“事已至此,我也不瞞諸位,皇長子殿下自十四年前被廢黜太子位後,就一直被陛下囚禁於此。”
“什麼?!”
“皇長子殿下在此?!”
曲映真與謝丹、左承弼、方白三人聞言,無不變色,臉上寫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
※※※※
與此同時,鎮魔井第四層,另一條偏僻的窟道中。
趙隆正率領著他的一百二十名趙氏家兵與三十六名玄土親衛,小心翼翼地前行。四周瀰漫的濃郁魔氣與隱約傳來的廝殺聲,讓所有人的神經都緊繃著。
趙隆眼裡滿含懊悔。
他先前為了衝擊排名,帶著部屬冒險衝入妖魔更多,妖魔質量也更高的第四層獵取心核。
可糜勝不久前的警告,卻讓他心裡發涼。
這第四層出了什麼變故,竟讓糜勝不得不向他的同僚求援?還發出‘最快速度撤回三層’的警告?
突然,負責側翼警戒的一名老家將面色驟然大變,嘶聲高吼:“敵襲!結陣!”
訓練有素的趙氏部曲聞聲立刻動作,試圖向中心靠攏組成防禦陣型。
可就在陣型將成未成的剎那——
“嗤!嗤!嗤!”
十數道血影如同鬼魅般從巖壁陰影中閃出,血光掠過,快得肉眼難辨!站在最外圍的十餘名持弩家兵甚至連驚呼都未能發出,頭顱便已沖天而起,鮮血如噴泉般湧出。
“血刃魔!裂魂弩儘快鎖定!”一名家將目眥欲裂,厲聲下令。
倖存的裂魂弩手急忙抬起弩機,幽藍弩矢對準那些高速移動的血影。
可弩機內部的鎖神符陣雖光華急閃,卻始終無法將那快如疾電的身影真正鎖定,徒勞地左右搖擺。
另一位經驗更老道的家將臉色已駭得煞白,聲音帶著顫抖:“是四品血刃魔!至少十頭!放棄陣型,快退!所有人,掩護少主退出四層!”
趙隆的臉色已慘白如紙,在玄土親衛的重重護衛下,無比倉皇地向通往三層的螺旋環道亡命狂奔。
可那些四品血刃魔的速度遠超他們的想像。如同虎入羊群,血光閃爍間,殘存的裂魂弩手接連被精準地斬首或洞穿心臟,頃刻間便被屠戮一空。
緊接著,這些殺戮機器將目標轉向了趙隆身邊的玄土親衛。
這些暗黃色的重甲在那鋒銳無匹的血刃面前,竟如紙糊一般,被輕易撕裂。
所有玄土親衛們怒吼著揮動兵刃,卻往往連血刃魔的衣角都碰不到,便已倒在了血泊之中。
“石堅!”趙隆看著忠心耿耿的親衛一個個倒下,發出絕望的嘶吼。
玄土親衛首領石堅是一名面容堅毅的中年大漢,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暴喝道:“事已至此,請少主用符!”
他不再猶豫,雙手猛地一拍胸口,一口精血噴出,周身暗黃色罡氣以前所未有的幅度爆發,整個人的肌膚開始迅速向灰白色轉變,體型如同充氣般急劇膨脹起來!
趙隆見狀,眼中不由閃過一絲痛惜,卻毫不猶豫地從懷中取出一枚形制古樸、散發著厚重土系靈光的玉圭符寶。
他咬破指尖,以血引符,猛地將玉圭打入了石堅的後心!
“嗡!”
玉圭入體,石堅膨脹的速度驟然加劇,瞬間化作一尊高達七丈的岩石巨人!磅礴的土系罡力如同風暴般席捲開來,氣勢一時無兩!
他吸收著周圍殘餘玄土親衛不惜代價輸送過來的氣血與功體,怒吼著舉起房屋大小的石拳,朝著一隻迫近的血刃魔砸下。
就在此刻,一道凝練到極致、速度快到超越思維理解的血色刃光,毫無徵兆地橫跨虛空,一閃而過。
“咔嚓!”
岩石巨人那堅逾精鋼的頭顱,應聲而斷!轟然墜地。
石堅那雙已然石化的巨眼中,充滿了怒恨、不甘,以及濃濃的難以置信。
他的意識波動微弱地傳出:“三——三品?”
這鎮魔井第四層,怎麼可能會出現三品階位的大魔?!
那道詭異的血影一擊得手,便再次融入黑暗,彷彿從未出現。
失去了石堅這個最強點的支撐,剩餘的趙隆部曲更是如同待宰羔羊。血光接連閃動,不過幾個呼吸間,包括趙隆本人在內,所有人皆被屠戮一空。
殷紅的血液汩汩流淌,浸透了暗褐色的地面。
隨即,這些血液彷彿受到了某種無形力量的牽引,詭異地向著地層深處滲去,被吸收向某個未知的方位。
窟道內的血腥氣也很快消散,只剩下一片死寂。
第338章 勉為其難(二更)
沈天心念電轉,瞬間明悟前因後果,不由暗暗磨牙。
他總算知道自己為何會得青帝神眷,又為何屢屢從通天樹遺枝中得到那精純本源了——這位上古神帝的真靈,分明是要借他之力重聚形體,完成轉生!
他也明白,為何自己前世身為丹邪沈傲時,青帝真靈始終對他避而遠之,哪怕他的生死枯榮之法照見超品真神,那位上古神帝也未正眼瞧他。
那時他聲名狼藉,行事不擇手段,青帝真靈是怕他將其本源吞噬,用以衝擊一品乃至超品境界!
若當時沈傲真成了青帝本源的載體,絕對會打這上古神明的主意。
可如今不同,沈天已走上另一條道路——他要以生死枯榮,甚至消亡存在之道為根基,以乙木生機為薪柴,托舉他的純陽陽火之道邁入無上之境!
他要點燃不滅道火,陰陽相濟,生死輪轉,得以永恆。
既如此,他對青帝本源也就沒了貪圖之心,反倒能以其生死枯榮的真神武意,為青帝真靈提供蘊養溫床。
沈天內視那生死大磨中愈發清晰凝實的通天樹虛影,神色雖有不甘,但仔細思量後,還是撇了撇嘴,心下哼道:“罷了!且勉為其難,當你的爹得了。”
此事對雙方皆有益處:沈天不僅能得青帝神力相助,更可藉此窺探那‘遮天蔽地’與‘通天徹地’之玄妙——前者如巨木參天,蔭蔽八荒,後者如根鬚貫地,勾連九幽,都涉及虛空之法。
而青帝重聚形態的過程,無異於一位上古神祇親自向他演示生死枯榮與消亡存在的本源法則,足以省去他無數參悟之功,直指大道真諦。
就在沈天心念起伏、周身氣機與那冥冥中的青帝本源隱隱共鳴之際,旁觀的姬紫陽與墨清璃等人皆有所感。
姬紫陽眸光微凝,只覺沈天周遭靈機流轉忽而深邃如淵,忽而蓬勃如春,一縷若有若無的古老威嚴瀰漫開來,竟讓他這身負皇脈之人也心生悸動。
墨清璃則敏銳地察覺到空氣中那絲若有生命般蠕動的青輝,淡紫色的美眸中掠過一絲驚異。
沈天隨後將‘九曜青天劍’的子劍收入袖中,轉頭對沈修羅吩咐道:“修羅,繼續用幻術,維持此地一切正常的假象。”
沈修羅神色一凜,頷首領命。
她先前以幻術遮蔽眾人氣息,卻在啖世主來襲時難以維繫,被破了幻法。
此刻她屏息凝神,身後那面‘鏡花水月’寶鏡虛影再次浮現,清冷月輝與迷離幻光如水波盪漾,悄無聲息地將周圍徽帧�
此時附近包括眾多金陽親衛在內的一切影象都一如先前,甚至連玄犀鐵牛的喘息聲都偽裝得恰到好處。
沈天隨即抬手示意,蘇清鳶、墨清璃、秦柔、宋語琴、秦玥、秦銳等人見狀,立刻圍攏過來。
他目光掃過眾人,眼神銳利如刀,沉聲道:“三日前,我們與萬匯元激戰時,我便隱約感應到戰場附近,另有他人潛伏窺探!這人——也可能是一群,藏匿手段極高明,若非當時他們一絲敵意洩露,便是我,也難以及時察覺,此戰之後,這些人應是跟了我們一路,可惜我一直無法鎖定其方位。”
此言一齣,眾人神色皆變。
墨清璃眸光驟然轉冷,秦柔下意識地握緊了袖中的箭簇,宋語琴面覆寒霜,秦銳和秦玥則面面相覷,眼中俱是驚愕與凜然。
沈天語氣愈發森寒:“不過方才我藉助通天樹之力,已確定了他們的方位,此獠如跗骨之蛆,不除不快,我意已決,即刻動手,永絕後患!”
姬紫陽聽到此處,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揚,感應到沈天外洩的那縷冰冷殺意,竟讓周遭溫度都似降了數分。
——這傢伙,是要去殺人麼?
“小銳小玥你們留下,若有妖魔來襲,需第一時間向我示警。”沈天又轉頭看向姬紫陽:“樂千戶,我們幾人離去後,拜託閣下照看一下我的部屬。”
姬紫陽聞言一聲輕哼,心想這豎子挺會使喚人的。
※※※※
片刻之後,沈天帶著墨清璃、宋語琴、秦柔、蘇清鳶四人,以極快的速度在昏暗曲折的窟道中穿行。
他們充分利用地形陰影,腳步落點精準而輕盈,儘量避開可能發出聲響的碎石區域。
幾人身上都有秦柔施展的術法,都身法靈動,氣息幾乎與周遭環境融為一體;
沈天本人更是將氣息收斂到了極致,若非肉眼可見,幾乎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這次行動,他沒帶沈修羅,這是因小狐狸得留在營地,繼續維持幻術,製造眾人仍在休整的假象。
而秦銳、秦玥兄妹,則是因為修為尚湥瑳]法在行動中完全隱匿聲息。
不久後,他們就進入了一條隱秘通道。
他強橫的一品神念正如無形水銀,悄然滲透進窟道岔路深處的隱秘洞窟。
沈天隔著足足七里之遙,就已精準地鎖定了裡面的四道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