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沈天失聲一笑,拱手道:“有勞世兄掛懷,我無事,那啖世主分神已被我重創,靈智幾近磨滅,殘餘部分已被章楚然捲走,那章楚然為了脫身,不惜燃燒氣血——”
他原本想提醒王奎與崔天常二人啖世主去追擊的,
此時卻感應到這二人周身氣息滯澀虛浮,分明是內腑受創、真元咿D受阻的表現。
他還察覺到二人體內,似有幾縷陰寒刁鑽的異種氣機盤踞,應是體內有殘留的武道真意未能盡數拔除。
沈天微微揚眉:“二位都受了傷?”
以二人現在的狀態,哪裡能追得上修為三品,且一心逃遁的章楚然?不用費這勁了。
崔天常此時也走了過來,他臉色蒼白,語聲平靜道:“我二人一時不察,被那姓章的宵小暗算,受了點內傷,不過已服用了三品造化丹,穩住了傷勢,已無大礙。”
他目光轉向章楚然遁走的方向,眼神幽深,帶著幾分不甘與冷厲:“可惜,還是來晚了一步,讓這兩個禍害逃脫。”
他隨即收斂情緒,轉向沈天:“還未謝過沈千戶,此番你重創啖世主分神,極大削弱了此獠兇焰,更逼得章楚然狼狽遁逃,為我等後續圍剿此二魔創造有利條件,是極大功勳,事後我必親自向糜鎮獄使為你詳細稟明,為你請功!此事,我與王鎮撫使都是見證。”
他話語諔难e卻疑竇叢生。
崔天常想到那啖世主分神的精神核心,那與沈天一般無二的面容,剛才這二者遭遇時發生了什麼?
還有他剛才遠距離,感知到的那一絲雖微弱卻純正的帝脈龍氣,是王奎查到的那個太子之女嗎?
沈天聞言面露感激,拱手一禮:“崔御史言重了,下官是北司靖魔府副千戶,此為分內之事,不敢言功,倒是二位大人援手高義,沈天感佩,無以言表。”
他隨後略作遲疑,就又笑著道:“我觀二位氣元滯澀,可見二位的傷勢雖被丹藥穩住,但氣血似乎仍有虧虛,且體內似乎還殘留些許異種武道真意,盤踞難消,若二位信任沈某,沈某或可助一臂之力,嘗試為二位拔除這些殘餘真意,調理氣血,或能更快恢復。”
這鎮魔井內的形勢不太對勁!
只從章楚然等人逃獄後沒有潛逃,而是冒著被朝廷捕殺的風險潛入鎮魔井,就可知他們一定有極高的勝算。
需知那章楚然可是當了幾年的鎮獄使,其準備一定極其充分。
沈天還想著在井內拿下鎮亂榜第一的獎勵,再順便收集一些石頭呢。
為萬全起見,沈天還是決定助二人恢復一定的修為戰力。
崔天常與王奎聞言不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奇與猶豫。
他們知道沈天的武道天賦超群絕倫,天下罕有,但這療傷祛邪,可是極其精細高深的活計,非醫術大家或擁有特殊神通者不可為。
尤其他們體內殘留的,是三品御器師留下的武道真意。
“二位莫非忘了?”沈天見他們神色也不多解釋,只抬手拂了拂衣袖。
隨著他動作,那橫亙於窟道中,散發著浩瀚生機與威嚴的通天巨枝彷彿受到了無形召喚,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
霎時間,霞光流轉,龐大的枝幹緩緩盤卷收縮,翠綠欲滴的靈光如同潮水般向沈天匯聚而來,在他身後形成一片朦朧而神聖的青碧光暈。
那通天徹地、遮天蔽日的磅礴偉力自然而然地瀰漫開來,彷彿這方圓之地皆在他的意志徽种拢鷻C與死寂皆在一念之間。
沈天立於這片青輝之中,語氣平和卻讓人信服:“沈某蒙青帝眷顧,近日於生命真諦、萬物滋長之道略有所悟,已得‘枯木逢春、造化生生’之法意,此前隨蘭石先生修習丹醫之道時,先生曾謬讚我於此道頗有天賦,一點靈犀,常能直指本源,下官確有把握,借這青帝神力,為二位調理一番。”
王奎與崔天常再次面面相覷。
王奎心想沈天是加入了蘭石先生的學系,據說很受蘭石先生器重,據說這位數日前還稱沈天‘師弟’,顯然是要將他引入神鼎學閥的某位前輩門下。
可這小子加入蘭石學系滿打滿算才二十幾天!且這傢伙都沒去上過任何丹道醫理博士的課!這就能給人療傷了?
王奎眼神猶疑地看向沈天身後,那彷彿能溝通天地、執掌生機的通天樹枝虛影,感受著那精純無比的青帝氣息。
王奎旋即一聲輕笑:“既如此,那老哥我就試試,拜託老弟了!”
他尋思這畢竟是青帝神力,總歸是滋養萬物、祛邪扶正的力量,再差也不會讓他傷勢惡化吧?
且正可藉此機會感應一下,沈天的青帝神眷究竟到了什麼地步?
沈天微一頷首,隨著他心念微動,身後青碧光暈中立時分出絲絲縷縷的翠綠氣流。
這氣流柔和卻蘊育無盡生機,靈蛇般纏繞上王奎身軀,滲入他的體內。
王奎心神頓時一凜,只覺一股溫潤浩瀚的力量流遍四肢百骸。
那溫潤生機流過之處,王奎體內那些隱隱作痛的經脈穴竅,就似被溫暖的手掌輕柔撫過,再無絲毫痛感。
盤踞其中的異種真意,也被那生機之力層層疊疊的包裹、分解、化去。
與此同時,一股蓬勃的生氣在滋養他受損的五臟肺腑,培植他的元力氣血。
整個過程不過幾個呼吸,王奎便覺周身一輕,原本滯澀的真元變得流暢自如,臉色也紅潤了不少。
崔天常在旁看得分明,眼中精光一閃。
他不再猶豫,也拱手道:“沈千戶妙術,崔某佩服,也勞煩千戶了。”
沈天依樣施為,只見那通天樹枝虛影輕輕搖曳,灑落一縷縷細碎的翡翠光絲,纏繞住崔天常的軀體。
短短十個呼吸過去,崔天常就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只覺周身暖洋洋的,說不出的舒暢,體內傷勢竟已恢復了七八成之多!
他心中暗暗驚歎,忖道這就是青帝眷者的力量嗎?果真神妙無方!
是故自人類有史以來,青帝祭司與眷者一直都是人族最倚重仰仗的力量。
讓崔天常驚奇的是,他體內的青帝之力,不僅蘊含著磅礴生機,更隱隱帶著一絲純陽暖意。
那分明是沈天將自身九陽天御的純陽真元巧妙融入,化為純陽生機,其勢如旭日初昇,光照大千,帶著一種獨特的煌煌正氣。不僅能加速修復暗傷,滋養氣血,還能剋制化解章楚然的陰寒之力。
這小傢伙不但對青帝之力有了深刻理解,且還別出心裁地結合其純陽功體的特性,使二者相輔相成!
沈天對人體經絡、元氣流轉乃至元神細微處的把握也相當精準,可見此子的醫道也有了一定造詣。
不過最令他驚訝的,還是這青帝之力的濃度——
此時崔天常與王奎第三次對視。
二人都從對方眼裡看出了一抹訝色。
早在幾個紀元前,當時主宰大地的翼人族祭司,根據眷者承受的神恩厚薄與駕馭神力的程度,將神眷者分為‘感神初啟’、‘神意共鳴’、‘神權代行’與‘神降臨世’四個層次。
崔天常與王奎原以為沈天年不過弱冠,初蒙神恩,當是在‘感神初啟’之境,至多是初啟後期,能初步調動青帝神力為其作戰。
可此刻他們親眼目睹他召喚通天樹枝、駕馭磅礴生機,甚至將純陽真元與之完美融合療傷的手段——這分明已是‘神意共鳴’的明證!
意味著沈天已能與青帝之力建立穩定而深刻的聯絡,非是偶爾感召,而是如臂使指!
而神意共鳴的下一個階段‘神權代行’,便可尊稱為‘青帝之子’!
這個階段已得到神明的本源之力,只需搭上一二品的修為,便可如那些超品親王般鎮壓一方、影響國撸�
最後的‘神降臨世’,那就可視作神明本人了。
而就在沈天與崔、王二人交談,為他們療傷之際,一道白色的身影悄然掠至姬紫陽面前。
沈修羅懸停於空,淡金色的狐瞳定定地看著姬紫陽,眼神複雜難明。
第335章 你是眷者(三更)
沈修羅定定看著眼前的‘樂陽’,在腦裡回想著方才‘樂陽’爆發出的那絲純正龍氣,想著沈天先前對戰時的手下留情,想著沈天對此人的優待,想著沈天特意安排這個‘樂陽’護衛她的反常舉動——這兩日來的種種疑惑,此刻都被她串聯起來,有了答案。
姬紫陽神色卻略顯尷尬,眼神四面游移,不願與沈修羅對視。
沈修羅深深呼吸,想要壓住自己激動的情緒,可她怎麼平復壓抑都壓不住。
她顧忌不遠處的崔天常與王奎,沒有出聲,而是用一絲幻術神意,將自身意念傳遞過去:“你不是樂陽!是太子殿下?”
——也是她的父親,姬紫陽!
姬紫陽聞言心緒一跳,胸中又狂喜又激動又難堪。
他臉上卻堆滿了茫然與不解,蹙眉以神念回應:“太子?修羅姑娘是不是誤會什麼了?在下南陽樂陽,逡滦l副千戶,與太子殿下何干?”
沈修羅卻已認定了眼前此人,就是她的父親,曾經的太子殿下!
她想到姬紫陽剛才攔在她面前,不惜一切的爆發力量,阻攔那個三品御器師的模樣,鼻子開始發酸。
原來在這世間,除了少主之外,還有另一個人在乎她。
這個人與她血脈相連,願意不惜一切護著她。
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湧上了沈修羅的心頭,沖淡了她長久以來深埋的孤寂與無助感,讓她眼眶發熱,很想要哭。
她旋即又想起兩日前,姬紫陽被自家少主四戟拍飛,暈迷不醒,隨後又被少主敲詐五百萬兩的狼狽模樣,唇角又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揚。
原來她的父親,是這般要面子的一個人。
不過仔細想想,那場景確實挺丟人的。
堂堂的大虞皇儲殿下,一品修為的御器師,卻被少主一個區區六品御器師揍成那般模樣,還差點殞命於少主戟下。
這事要是傳出去,確會落人笑柄。
“你不願承認就算了。”沈修羅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身姿輕盈地倒飛原位:“那我就當你是樂陽。”
姬紫陽心神一鬆,暗暗吁了一口氣,又下意識地抬手抹了抹自己的臉。
姬紫陽心下自嘲,心知自己這番言辭舉動實為欲蓋彌彰。
不過無妨,只要他咬死不認,誰能說他姬紫陽曾敗在一個年不及弱冠的六品小子手裡,還被打到昏迷不醒,需要對方施捨丹藥才能保下分神法體?
就沒有這回事——
另一側,沈天對崔天常與王奎的療傷已近尾聲。
他適時收手,面上顯露些許疲色:“二位抱歉了,沈某修為湵。窳用亦未純熟,只能助二位恢復至此了,殘餘的些許暗傷與異種真意,恐怕還需二位自行調養些許時日,或藉助更高品階的丹藥方能盡復。”
他其實有把握讓這兩人在半個時辰內恢復如初,不過這太誇張了,會暴露他醫道造詣與對力量本質的理解。
沈天也不敢調動太多青帝神力。
他出手助崔天常與王奎恢復,是擔心這次鎮魔井之行會翻車,想要確保朝廷一方的高階戰力,但若因此引來不必要的懷疑,讓二人懷疑他的身份,便是得不償失了。
“沈千戶此言太謙了!此等療效,已遠超尋常丹藥之力,堪稱神乎其技!”崔天常凝神感應體內情況,心中喜不自勝。
他原本滯澀沉重的經脈現已暢通無阻,盤踞要害的陰寒武意也被驅散八九成,虧空的元氣也補充了大半,一身戰力已恢復到了九成以上!
他看向沈天的目光滿含讚賞:“蘭石先生慧眼如炬,所言不虛!沈千戶於醫道上的天賦,確非常人所能及,又有青帝神眷,假以時日,沈千戶在此道上必有成就,前途不可限量!”
王奎也很驚喜,拍了拍沈天肩膀,語聲驚歎熱切:“沈老弟,你這可真是深藏不露,我現在只覺渾身鬆快,元力十足,感覺比受傷前還要舒坦幾分!這次老哥我承情了,感激不盡!”
“二位大人過譽,分內之事,何足掛齒。”沈天謙遜一笑的同時,再次揮了揮袖。
他再次引動通天樹的力量,化作絲絲縷縷的翠綠光絲,柔和如春雨般灑落於那些癱軟在地、驚魂未定的玄犀鐵牛身上。
以通天樹之力,溫養它們受創的精神,撫平恐懼,恢復其損耗的精氣神。
不過片刻,這些玄犀鐵牛眼中的驚恐之意便漸漸褪去,不過它們仍趴在地上,懶洋洋的不肯起來。
沈天隨後就散去周身縈繞的青碧光暈。
那橫亙於空、威勢凜然的通天樹枝虛影,也隨之化作漫天的青色靈光,徐徐消散於空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也就在此時,窟道的另一端驟然傳來尖銳的破空之聲,一道纏繞著紫金色雷霆的身影以駭人的速度急遁而來,其勢如奔雷,威壓凜冽,讓在場所有人都為之側目。
崔天常與王奎幾人循聲望去,只見那紫色雷光一斂,現出一名身著緋色官袍、鳳目含威的絕色女子,赫然正是曲映真。
她散去雷光後,一雙清冷的鳳眸就死死鎖定在沈天身上,眼神無比灸熱:“你就是剛才那個引發通天樹異動的青帝眷者?”
此時她背後那柄‘九曜青天劍’的子劍正發出嗡嗡低鳴,劍鞘微微震顫,青輝流轉,與沈天身上殘留的淡淡青帝氣息隱隱呼應,同脈共震。
曲映真隨即蹙起柳眉,語含質問與不解:“方才在鎮魔井外,我以劍意相召,你為何不應?”
※※※※
同一時間,鎮魔井更深層的第四層,某處隱秘而幽暗的巨大石窟內。
此處空間似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盪漾起層層漣漪,章楚然的身影自虛空中踉蹌跌出。
此時他面色微白,唇角還殘留著一絲未拭淨的血痕,氣息較之先前明顯萎靡了些許。
章楚然的右手則緊緊攥著,指縫間透出令人心悸的暗紅血光,隱隱傳出不甘的咆哮與蠕動。
此處早有十數道身影立在此等候,見狀當即圍攏上來。
為首者是一名身著三品官袍,卻披頭散髮的中年男子,他面容清癯,身形挺拔如松,眼神銳利——正是前任青州參政鄭啟合。
他身後肅立著十二名罪官,這些人也大多都身穿官袍,未戴冠帽。
他們的形狀雖然狼狽,眼裡卻都精芒內蘊,周身隱隱鼓盪著強大的罡力。
其形態各異,有人體格魁偉,筋肉虯結,煞氣逼人;有人身形瘦削,眼神陰寒晦澀,氣息森冷。
鄭啟合掃了一眼章楚然,隨即目光就死死盯住章楚然攥緊的右手。
他面色驟然一變,語含驚怒:“章兄!魔主這是——祂氣血怎會虧損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