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洞窟內,一片死寂。
崔天常與王奎維持著施法的姿勢,目光卻同時投向那空蕩蕩的窟口,隨即又猛地轉向對方。
兩人的眼神在空中交匯,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疑與駭然。
他們剛才驚鴻一瞥,看得分明——那道血色身影,其輪廓、其體型,甚至隱約的面部線條,竟與——與那沈天,有著八九分的相似!
王奎的心臟猛地一沉,不由自主的想起數月前,他查到的那場幽冥坊血祭相關的資訊。
他想著那道與沈天神似的血影,心想這絕非巧合。
“諸位!”此時青州布政使蘇文淵臉色凝然:“我們現在有麻煩了,大麻煩。”
他話音未落,已抬起右手,指尖真元流轉,於虛空中迅速勾勒。
霎時間,一副繁複精密,由無數暗紅線條與扭曲符文構成的立體陣圖顯化而出,懸浮在眾人面前。
那陣圖核心處,一個不斷旋轉的漩渦正散發著與啖世主同源的貪婪、吞噬氣息,絲絲縷縷的血色靈光似有靈性般沿著特定軌跡蔓延,將整個結構串聯起來,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邪異與不祥。
蘇文淵沉聲道:“這是我方才以‘洞玄靈犀’感應那啖世主分身核心結構時,捕捉到的殘留印記,雖不完整,但其核心樞紐與能量流轉方式,絕不會錯。”
“這是太虛幽引陣核心主陣的陣圖?!”崔天常死死盯著那副陣圖,面色微變:“也就是說,這具啖世主分身,本身實是一具移動的人形陣圖?”
此言一齣,洞窟內剩餘四人盡皆神色驚駭。
他們皆知蘇文淵身負神通‘洞玄靈犀’,靈覺敏銳,洞察入微。
“看來我們那位禮郡王,仍未放棄他在這座鎮魔井的謩潯!蓖蹩哪樕惓ky看。
隱天子弘德帝竟還未放棄奪取太子肉身的企圖!此外郡主沈修羅,多半也是隱天子的目標之一。
他的眼神冷厲如冰,聲音彷彿是從牙縫裡擠出來:“此陣消耗巨大,這人形陣圖,從哪裡來的靈力發動太虛幽引陣?”
“禮郡王?王鎮撫使,禮郡王在鎮魔井有何圖郑俊币慌缘那痴嫒滩蛔⌒纳闷妗�
禮郡王——也就是那位隱天子弘德帝,在這座鎮魔井到底有著什麼樣的謩潱烤谷绱隋浂粧危踔谅撌粥⑹乐鳎隽诉@詭異的人形陣圖?
曲映真卻隨即發現,眼前這四人雖個個面色凝重如水,卻都默契地避開了她的目光,無人開口為她解釋。
蘇文淵輕咳一聲,略顯歉意地拱了拱手:“抱歉了,曲大人,此事關係朝廷機密,牽扯甚大,恕我等不便多言,還望見諒。”
他一邊說著,一邊凝神思索:“他們要發動這座太虛幽引陣,最佳的靈力來源,無疑就是鎮魔井內的妖魔與御器師!掠奪吞噬他們的血氣與元力,以戰養戰,以萬靈精魄為薪柴!”
在場四人聞言,皆深以為然。
這座鎮魔井內封鎮的妖魔總數高達六十餘萬!更有數以萬計的御器師進入井內參與清剿。
青州鎮獄使糜勝之所以寧願承受青州御器州司收入大降的代價,也要不惜代價將鎮魔井內的妖魔儘快清理乾淨,正是因為此地的隱患實在太大。一旦青州爆發大規模魔災,鎮魔井內積存的這些妖魔,必將成為一個巨大的火藥桶。
尤其底層鎮壓的那幾百頭四品大魔,一旦脫困,被隱天子的勢力收編利用,必將令其麾下大軍如虎添翼,後果不堪設想。
“所幸此次鎮魔井變亂,主要波及中上層,底層封印尚算穩固,且有我御器州司二十四位四品大御器師輪流鎮守,應當無患。”
糜勝語氣沉凝:“不過為防萬一,我們必須做第二手準備,除了加固底層防禦,還得儘快調集五到七根‘青帝遺枝’入內,再調遣十隊青帝祭司與十隊精擅木系法術的大法師入井鎮守,才能萬無一失。”
“青帝遺枝?”蘇文淵的眉頭頓時緊緊皺起,“糜大人,你說得容易,可我們該從何處調遣?青州的遺枝皆有定數,各府城、關隘、要地皆需此物鎮守,一時之間,哪裡抽得出五到七根之多?”
遠古青帝本體通天神樹崩解後留下的殘枝,都蘊含磅礴生機與青帝遺力。
在青帝祭司與木系法師的合力催發下,不僅能釋放出強大神威,更具備‘遮天’之力,可以遮蔽空間,鎮壓時序,強化虛空神壁,是抵抗神獄侵蝕、封鎮空間裂隙的重要神器。
問題是整個青州的青帝遺枝也就四十餘根,每一根都鎮守一方,牽一髮而動全身。
青帝祭司的數量更是稀少,因青帝隕落年代久遠,其散落於天地間的真靈越來越難以感應溝通,在朝廷不遺餘力的扶持下,目前青州登記在冊的青帝祭司總數亦不足四百人。
崔天常此時面色清冷地介面:“我這邊能拿出兩根青帝遺枝。先前在力神廟圍剿隱天子逆黨時,我們逡滦l繳獲了兩根遺枝,尚未上交歸檔;此外,逡滦l王鎮撫使麾下,也可以緊急抽調三隊青帝祭司過來支援。”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沉重:“但這還遠遠不夠,依我看,我們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必須招出神樹,做好凝聚‘青帝法體’的準備,方能封印虛空,抗擊魔主層次的衝擊。”
蘇文淵與糜勝聞言,臉上都現出苦惱之色,在腦海裡面飛速盤算,想著何處能拆借、調集這救命的青帝遺枝與祭司。
要凝聚青帝法體,至少需要上百名青帝祭司同心協力,輔以大量遺枝才能辦到,這談何容易?
曲映真發現糜勝的目光,正看著自己背後那柄造型古樸的長劍。
她瞬間明瞭其意,搖了搖頭:“糜大人,別指望我身後這把‘九曜青天劍’了,此劍確是以青帝主枝為核心煉造而成,威能無窮,但劍身之內設有特殊禁法傳承,非青帝眷者,或身負青帝直傳血裔的‘青帝之子’,其餘人都無法真正激發它的力量,在我手中,至多也就是一柄比較鋒利的三品符寶罷了。”
蘇文淵與糜勝對視一眼,神色都很失望。
若真有青帝眷者在此,他們又何需這什麼‘九曜青天劍’?只需有一位真正的眷者手持一根殘枝,便有可能引動青帝遺留在天地間的浩瀚偉力,法體自成,足以應對絕大多數危機。
崔天常與王奎二人聞言,卻不約而同地再次想到了沈天。
這鎮魔井內,不就有一個現成的的青帝眷者?
就是其功體修為差了一點,修的也不是木系與生命系的功體,只能將之作為預備的手段。
且二人心裡對曲映真都有防備,雷獄戰王府尋青帝眷者做什麼?
“青帝遺枝與祭司之事,我會以布政使司的名義,盡力向周邊各州府協調,看看能否緊急調撥一些過來。”
蘇文淵深吸一口氣,語聲斬釘截鐵,“不過,遠水解不了近渴。要想真正萬無一失,根除隱患,還是得儘快將那具承載著太虛幽引陣圖的啖世主分身徹底剿滅!絕不能讓它在井內繼續肆掠,積蓄力量!”
第316章 巡天鑑魔(一更)
就在鎮魔井三層生變的半個時辰前,鎮魔井一層的一條窟道中,沈天正頭疼地揉著額角。
他感覺剛才對幽璃夫人的審問,就像是一隻腳踩入到泥坑裡面。
沈修羅竟然是廢太子之女,大虞皇室貨真價實的郡主?
沈天現在只想儘快結束這鎮魔井之行,出去後第一時間寫信,將此事詳盡告知伯父沈八達。
這可是個天大的麻煩,一個處理不好,沈八達就要大禍臨頭。
異日若狗皇帝得聞此事,誰知他會作何感想?
所有沈家必須提前做好準備,妥善處理此事。
還得將他突破到六品的事告知伯父,沈八達估計會很驚喜~嗯,應該是驚嚇——
這位大伯挺會給沈天挑媳婦的。
沈天思及此處一聲輕笑,語含著調侃與自嘲:“真沒想到,我家的妖奴,竟然是天家之女,大虞的郡主殿下。”
他隨即發現沈修羅正神色怔怔地望著窟道深處,不由笑問:“怎麼,想去見見你的父親?”
沈修羅聞言先是臉頰微微泛紅,有些不自在。
她想自己算什麼郡主?
在大虞皇室與天子眼中,她這個身具半妖血脈的女兒,只會是他們的恥辱。
她聽到沈天后一句,又重重點了點頭,神色帶著一絲苦惱,“可惜,幽璃沒能說出我父親具體被封印在何處。”
自從她被充入教坊司,她就一直想知道父親是誰,在哪裡,已經想了十幾年了。
只是——
沈修羅神色微黯,心想父親會如何看待自己這一個半妖呢?
她回想著幼時的模糊記憶,所有關於父親的畫面,都是很溫暖的。
她還記得父親叫她‘夢兒’的聲音。
“這恐怕得看機緣了,這幾天我們就在這井裡多轉轉,看看有沒有這個緣分吧。”
沈天語氣平和,心裡卻想沈修羅現在去見那位廢太子,可未必是好事。
這對父女相認,很可能會引發一連串的連鎖反應,現在禍福難料。
且朝廷封禁廢太子之地絕非等閒,不是他們想進就進得去的。
他隨即神色一正,語聲鄭重地對沈修羅交代:“修羅,有件事你必須牢記,你方才突破時,五尾真形頭頂顯化的那頂帝冕虛影,以後一定要注意遮掩!即便生死關頭,也絕不可輕易將這帝冕顯露於人前。”
幸叩氖牵讲艖饹r激烈,氣息混亂,沈修羅的帝冕只在她晉升五品時一閃而逝,被她的幻術與沈天突破時的氣息掩蓋,在場應該無人察覺。
沈天判斷,目前除了隱天子一黨,那位東廠的總理太監張無病,多半也知曉了沈修羅的身份,
但沈天的想法還是盡力遮掩,能瞞多久就瞞多久。
沈修羅的身份很敏感,一旦洩露,會引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沈修羅聰慧,當即明白了沈天的顧慮。
她認真點頭:“少主放心,修羅明白!”
沈天拉著沈修羅諄諄交代了一番之後,就眼神異樣地看了洞窟深處一眼。
他回想著剛才與萬匯元戰鬥時,感應到的那絲異常靈機與隱約殺意,眼神異常陰戾。
這附近有一群人在窺視他們!且是用極其高明的法門,以至於沈天的一品神念,都無法鎖定其方位。
沈天隨即冷笑,走到那些被秦銳堆積在一起的妖魔中央。
他掃了一眼地上那些鮮血淋漓,卻氣息尚存的妖魔一眼。
這次質量比較高,其中的五品妖魔就有六頭。
他仍是雙手於胸前結印,指尖迸發出赤中帶金的異芒,如無形觸手般徽肿∵@些妖魔,無比嫻熟地抽取它們的心頭精血。
這些精血歷經數重煉化,最終化作一股最為本源、熾熱、富含生命能量的赤金氣流。
一部分融入四肢百骸,按《血獄羅剎身》功法路線奔騰咿D;一部分凝聚眉心,進一步凝練滅神斬戟意心核。
隨著這海量提純後的精血精氣持續灌注,沈天僅用了小半刻時間,就將《血獄羅剎身》突破至五品中境!
此時他周身氣血奔湧如長江大河,皮膚下淡金色光澤愈發明顯,肌肉纖維被無形之力反覆錘鍊,變得更加堅韌密實,骨骼內部傳出低沉嗡鳴,如同金玉交擊。
他的力量也再次暴漲,軀殼的強韌程度與恢復能力又提升了一個臺階,彷彿每一寸血肉都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沈天心念微動,磅礴氣血便可瞬間匯聚於一點。
九陽天御晉升四重後,沈天幾門輔修功體的上限都得以解鎖。
沈天有意在鎮魔井內,將血獄羅剎身修至四品圓滿,屆時他修‘太上金身’這門神通就容易了。
不過九陽天御才是根本,沈天必須儘快找個安全一點的營地休整,將自己混元珠儲存的太初元炁用上。
就在沈天完成血煉,緩緩收功之際,秦銳已統計好此次戰鬥的收穫,上前稟報:“姐夫,所有收穫都已清點完畢,加上從崔、風兩家那裡搶~嗯,是買來的心核,總計有七品妖魔心核五百三十二顆,六品三十七顆,五品十五顆。此外,這些妖魔身上的鱗甲、骨骼、毒囊等材料,初步估算價值超過四十萬兩白銀。”
“——那幽璃夫人遺下了一套四品‘玄陰戮魂針’,一件四品‘百幽綾’,萬匯元身上則有兩件四品符寶,三件五品符寶,不過都是經過血祭魔煉的,邪氣森森,不太好出手。”
他頓了頓,臉色不屑地撇了撇嘴,“這萬匯元就是個窮鬼,還沒一隻四品陰妃有錢。”
幽璃夫人雖然只有兩件四品符寶,但那套‘玄陰戮魂針’子體眾多,煉製極其困難,價值堪比四件四品符寶。
那‘幽冥縛靈綾’也是四品符寶中的上品,價值不菲。
關鍵是先前力神廟之戰,幽璃夫人已被姐夫繳獲過一套‘玄陰戮魂針’與一件同品級的‘縛冥綾’。
今日鎮魔井之戰,已是幽璃夫人的第二套符寶。
且人家之所以平時只用兩件,是因為她乃陰魂體質,承載不了太多實體符寶。
沈天聞言失笑,萬匯元一介草根邪修,如何能與背靠大山的幽璃夫人相比?
幽璃背後是隱天子弘德帝,而隱天子身後又站著好幾位神獄大佬,搞不好還有某些先天神明在暗中資助。
只看上次在力神廟繳獲的那數萬套精良兵甲就知道,那位隱天子的家底是何等雄厚。
至於萬匯元,他背後也有人資助,但其手中資源絕對無法與隱天子勢力相提並論。
何況此人除了要供養自身修行,還要養活大量部屬,錢財方面自然捉襟見肘。
一旁的金萬兩聞言連忙拱手,臉上堆滿笑容,語聲熱切:“沈少如覺這些魔道符寶處理起來麻煩,儘可交給我金氏商行代為收售,一定給您最公道的價格,絕不讓您吃虧!”
他看沈天的眼神,充滿了驚喜交織的情緒。
金萬兩至今都無法置信,沈少居然真的將兇名赫赫的“血手”萬匯元給斬了?
沈少這實力、這潛力——
金萬兩心中愈發認定沈天前程無可限量,沈家崛起之勢已不可阻擋。
他們金家既然已經上了沈家這條船,那無論如何都要站穩了!
此時,墨清璃、宋語琴幾女則面含好奇地在沈天與沈修羅兩人身上掃望。
她們很想知道,剛才二人單獨相處,究竟從幽璃夫人魂體口中問出了什麼秘密?兩人之間又談了些什麼?又為何要佈下罡力,不願她們知曉?
不過這大半年來,沈天行事雖一如既往,霸道張狂,但對待身邊人卻是極盡照顧,一應行事決策都自有其根據章法,已贏得她們的信任。
幾女見沈天不願解釋,也就按下了心中的好奇,相信他如此做必有緣由。
眾人粗略收拾了戰場,將有價值的戰利品歸類收好,便繼續朝著鎮魔井深處進發,掃蕩沿途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