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車轍極深?”噬魂君發出一聲尖細的冷笑,含著貪婪與諷刺,“那多半是真的了,哼!你們人類對我們防備至深,從不肯信任半分,若是那些兵甲弓弩能有一半——不,哪怕只是三成撥給我,別說沈家這區區千餘人馬,便是泰天府那所謂的堅城,本王也有信心揮師拿下!”
人類的制式甲冑對它們這些體型各異的妖魔來說規格偏小,但只需稍作改動,便能極大提升麾下大軍的防護。
而那些威力強大的軍用弩械,如破罡弩、裂風弩,裂魂弩,更是讓他垂涎三尺。
若有此等利器加持,它噬魂君的實力立刻就能暴漲數倍!
萬匯元聞言,心裡也暗自哂笑,笑噬魂君坐井觀天,妄自尊大。
泰天府歷來都是青州重鎮,城防體系經營數百年,堅固無比,還有一座四品防護大陣。
且常駐鎮兵就有一個超編的萬戶所,一萬二千人;城外還駐紮著青州衛的三個萬戶所,轄制三萬精銳衛軍,豈是憑噬魂君這幾萬烏合之眾能輕易撼動的?
他面上浮現出一絲微妙的笑意:“魔君何需為此生怒?無論是我家主上,還是神域六層的那位,對魔君都是極其重視的,待大事興起之時,自有足夠的符寶兵甲來裝備魔君的魔軍。”
※※※※
與此同時,泰天府,司馬家主院。
一位身著青灰色管事服,年約四旬,麵皮白淨的管事,正腳步匆匆地穿過庭院,幾乎是小跑著衝進了書房。
“老太爺!情況似乎有些不對勁!”他面色微白,急聲稟報,“小人奉命去青峰山向大管家傳達您的諭令,可到了地頭,卻沒發現司馬鑑大管家與那幾位供奉邪修的蹤影!
小人四下裡仔細檢視過,那臨時營地裡有戰鬥的痕跡,地上還有殘留的血跡與罡氣波動,只是被人刻意破壞過,看不出是什麼武道所致。”
司馬家的老太爺司馬韞正手持一卷古籍,神態閒適地倚在軟榻上。
“戰鬥痕跡?”他挑了挑眉,隨即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應該無事,許是被人撞見了,或是覺得那處不夠隱蔽,臨時換了紮營地點,你放兩隻尋蹤隼出去找找便是了。”
“是!”那管事見老太爺如此鎮定,心下稍安,忙領命而去。
約莫一個時辰後。
那管事去而復返,臉色卻比之前更加驚慌,甚至帶著一絲蒼白。他手中捧著兩隻黑灰色隼鳥,聲音發顫:“老太爺!尋蹤隼放出去後,只在空中盤旋了幾圈,便又飛了回來,竟——竟完全失去了大管家的氣息指引!這,從未有過啊!”
司馬韞終於放下了手中的書卷,渾濁卻依舊銳利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驚疑。
這兩隻尋蹤隼是司馬家高價買來的異種靈禽,最擅追蹤氣息,從未失手。
他面色微沉,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揚聲道:“來人!去後院秘庫,看看司馬鑑的那盞‘定魂燈’!”
那盞定魂燈是一件特殊的符寶,主要功用是鎮壓司馬鑑因融煉魔器而躁動的元神,防止其被魔器侵蝕心神。
他們也能通過此物,查知其生死狀態。
不過片刻功夫,一名心腹家將面色煞白,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回書房,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老——老太爺!不好了!大管家的那盞定魂燈——燈、燈熄了!裡面的本命魂火,已完全消散。”
“什麼!?”
司馬韞霍然起身,一直以來的鎮定從容瞬間消失不見,臉上血色盡褪,化為一片震驚與暴怒!
“查!!”他猛地一拍身旁的茶几,名貴的紫檀木瞬間裂紋遍佈,“給我徹查!動用一切力量,一定要給我查個水落石出!究竟是何方神聖,竟敢動我司馬家的人!”
他胸口劇烈起伏,眼中寒光爆射,殺意幾乎要溢位來。
書房內氣氛也瞬間降至冰點,沉重的壓力讓那名管事和家將幾乎喘不過氣。
司馬鑑不僅是司馬家的大管家,管理諸多要務,更是司馬家重要的戰力支柱。
此人之死,對司馬家而言無疑是一次巨大打擊。
司馬韞稍作沉吟,又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眼神冷厲地補充:“立刻召集人手,備車!老夫要親自去一趟泰天府!我倒要看看,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第257章 家書7(三更)
黃昏時分,沈家從九罹神獄凱旋的部曲穿過沈堡那厚重堅實的包鐵大門,門軸發出沉悶的‘嘎吱’聲響,彷彿在歡迎主人的歸來。
沈天當先而入,身後是雖顯疲憊卻難掩興奮之色的部曲家丁,以及邁著地動山搖步伐的食鐵獸。
謝映秋與齊嶽都心事重重,二人都無久留之意,在堡門前便與沈天告辭,帶著他們的十幾輛馬車匆匆離去。
二人臉上有著收穫的喜色,也含著些許憂意。
尤其是謝映秋,柳眉都打成了結。
她猜司馬家定會報復,就不知司馬家會用什麼手段?
沈天則看著剩下的那些馬車。
此番九罹神獄之行,連破數座軍堡,斬獲極豐——共計斬殺七品妖魔七千四百餘,六品七十七頭,甚至還有十四頭五品大妖!所得心核與各類妖魔材料堆積如山。
只可惜,今日那噬魂君顯然有了防備,早早將主力魔軍收縮回易守難攻的主城,只在最後兩座外圍軍堡中各留下三百餘棄子象徵性地抵抗。
故而今日雖又下兩城,實際斬獲卻遠不如昨日。
即便如此,沈天也十分滿意。按約定,他可獨得此番所有收穫的七成。
他心中已初步估算:七品心核五千一百八十枚;六品心核五十四枚;五品心核十枚。
僅這些心核,便是一筆驚人的財富。
按御器司的規矩,七品心核可換約八十二萬八千八百功德;六品心核可換十六萬二千功德;五品心核則可換十萬功德。總計已超百萬功德!
“沈蒼。”沈天喚過忠心耿耿的老管家。
“老奴在。”沈蒼躬身應道,臉上亦是風霜與喜悅交織。
“老規矩,”沈天吩咐道,“將此行所有收穫——妖魔心核、特殊材料,悉數清點核算,按官價計值;扣除此戰所有弩箭、符籙、丹藥損耗後,取其總值的三成,即刻賞賜給此番隨軍出征的所有部曲家丁!留守鄉兵亦分半成,同沾喜氣。”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再讓堡內膳房熬製驅寒辟邪的湯藥,分發給所有進入神獄的弟兄,我們此次在內過夜,魔息血煞恐侵蝕較深,需連服一月,每日不得間斷,方能根除後患,絕不能吝嗇藥材!”
“是!少主仁厚!老奴這便去辦!”沈蒼大聲應命,臉上皺紋都舒展開來,立刻轉身安排人手清點搬吣嵌逊e如山的戰利品。
訊息很快傳開,那些剛從九罹神獄歸來計程車卒們,儘管身上帶傷、甲冑染血,此刻卻個個喜形於色,疲憊被巨大的興奮衝散。
“少主萬勝!”
“多謝少主厚賞!”
歡呼聲此起彼伏,迴盪在堡內廣場。
雖然此次分成比例較去年那次略有降低,但收穫總量巨大,哪怕只分三成,也是一筆令人咋舌的鉅款。
光是那五千多枚七品心核,按官價就值二百多萬兩白銀,三成便是七十餘萬兩!更別提還有價值更高的六品、五品心核以及各類材料。
需知征伐九罹神獄風險極大,主家不但需出動精銳,大量的御器師,攜帶精良弓弩,往往還需高價邀請外援。
而這次沈家不但請來了兩位四品戰力,還動用了四臺‘象力砲弩’,二十臺床弩,讓他們的風險降到最低!
且御器師每動手一次,便要承受一次器毒反噬之苦。
尋常世家門閥組織此類征討,願意分潤兩成收穫給麾下士卒,已算頗為厚道。
如沈天這般直接分出三成半,實屬大方!
那些有幸隨行的七品家將們更是振奮不已。
他們所得賞賜是普通士兵的十倍,這一次的收穫,足以讓他們換取一件品質相當不錯的符寶,實力將因此大增!
此刻所有沈氏家兵心中火熱,只盼著少主能早日再次帶領他們進入那危機四伏卻又充滿機遇的九罹神獄。
與此同時,一些心思細膩的老兵也不免暗自嘀咕:少主與修羅姑娘這次出手頻繁,那些妖魔有一大半都是他們出手誅滅的。
難道二人就不懼器毒沉積嗎?還是說,少主與修羅姑娘另有妙法化解?
就在這一片歡騰氣氛中,沈天看到了等候在廳前的墨清璃,以及她身旁的兩位客人——金氏商行的少主金萬兩與聽風齋主荊十三娘。
金萬兩本已準備告辭,見沈天歸來,頓時大喜過望,快步迎上:“沈兄!你回來的正好!我剛正與尊夫人商議,你們家這兩批赤根蘭,所有的赤根葉與赤根汁,我們金氏商行全要了!價格嘛,還按去年冬日的舊例,如何?”
沈天聞言,眉梢微微一揚,露出一絲笑意:“金老弟厚道!既如此,便依你所言。”
如今已過寒冬,赤根葉與赤根汁的市場價格早已下滑不少,金氏商行堅持原價,確是顯出了找狻�
這也為沈家帶來又一筆鉅額收入。
金萬兩頓時笑容滿面,當即痛快地掏出厚厚一疊銀票作為定金,足足四十萬兩,交割清楚後,便心滿意足地帶著隨從告辭離去。
送走金萬兩,沈天將目光轉向一旁神色複雜的荊十三娘,含笑問道:“荊齋主今日蒞臨,可是為前次所議之事而來?”
荊十三娘拱手一禮,語氣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感慨:“正是為履約而來。”
她看向沈天的眼神,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複雜深沉。
方才在墨清璃的陪同下,她已登上了沈堡那幾座最高的石臺,親眼見到了那些栽種僅月餘的赤陽葵。
其長勢之好,遠超她的預料——植株健壯,葉片肥厚寬大,呈現出一種充滿生命力的深綠色,葵盤雖未完全長成,卻已隱現雛形,流轉的陽火靈氣精純而充沛,看起來竟比西青書院精心培育的那些成品赤陽葵還要強上一籌!
更讓人心驚的,是堡內那八株鐵鞭柳,那已經完全超出了尋常鐵鞭柳的範疇了,就荊十三孃的判斷,它們已很接近五品靈植,它們似乎經歷了某種變異,極其的強大!
這讓她心中驚歎之餘,也不禁暗自頭疼。
外人若知她以半賣半送的價格,將如此優質的靈植母株賣給沈天,會作何想?會不會以為她聽風齋已徹底倒向了沈八達?她多年來苦心維持的中立超然地位,只怕要被動搖。
然而,她那幕後恩主的吩咐不能不從,接下來的生意還是要做。
“沈少之前所託,調查青州鎮守太監魏無咎罪證之事,妾身深思熟慮之後,決定接下。”
荊十三娘收斂心神,正色道,“不過,此次委託,聽風齋分文不取,權當是敝齋對沈公公的一點心意孝敬。”
她眼中閃過一抹異樣的光芒,壓低了些聲音:“魏無咎此人,頗為狡猾。青州武庫虧空與常平倉貪腐兩案,已被他切割得乾乾淨淨,所有明面上的罪責都推到了幾個替死鬼身上。他自身雖難辭失察之咎,但東廠廠公視他如心腹,憑藉廠公的迴護,此人仍能穩住局面,若想從這兩案扳倒他,很難。”
沈天靜靜聽著,神色不變。
荊十三娘話鋒一轉:“不過,我們另查到一樁舊事,大約四年前,魏無咎剛剛上任青州鎮守太監不久,曾收受過臨仙府臨仙孔氏一筆重賄。憑藉這筆賄賂,魏無咎違規批給了孔氏一個整編千戶的義勇兵額。”
“臨仙孔氏?”沈天神色略顯疑惑,“這是一家老牌的四品世家,家中私蓄部曲過千乃是常事,額外多一個千戶的兵額,似乎也算不得什麼驚天大事。”
臨仙府與泰天府同屬青州,他對這臨仙孔氏亦有耳聞。
荊十三娘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若在平時,自然不算什麼,但沈少可知,那孔氏大家主孔彥鈞,昔年曾是那位隱天子,弘德陛下的潛邸舊臣,據說頗受信重。”
沈天瞳孔驟然一縮,眼中瞬間爆出一抹精光!
這孔彥鈞,竟是弘德皇帝的潛邸舊臣!
這個身份換在以前沒什麼,可在如今這個時局卻極其敏感。
魏無咎竟收受此等人物的重賄,並違規授予兵額?
此事若操作得當,不但能讓他扳倒魏無咎,還能給那位東廠廠公捅上一刀。
他心中欣喜,但隨即又閃過一絲疑慮。
荊十三娘為何要主動將如此重要的情報免費奉上?還明確說是孝敬伯父?聽風齋向來中立,此舉是何意圖?
且臨仙孔氏是老牌的四品世家,聽風齋為何要將孔氏賣給他?
就在他心念電轉之際,天際忽然傳來兩聲清越禽鳴。只見一赤一金兩道流光前後穿空而至,精準地落在院中。
赤焰靈隼飛落到荊十三娘面前,她取下鳥爪上的密信,迅速瀏覽一遍,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只指尖微一用力,那信紙便無聲無息地化為了一撮細灰,隨風飄散。
果如恩主所料,沈八達被任命為御用監監督太監。
只是恩主也有沒料到的事,沈八達竟還暫代了御用監掌印之職!
此時恩主還是在信中斷言,以沈八達三品修為,恐難真正壓服御用監與御馬監的驕兵悍將,更難抗衡東廠廠公的傾軋,在這兩個位置上最多堅持五個月。
但這五個月內,兼掌兩監錢糧的沈八達,在宮中的權勢必將如日中天!
幾乎同時,那隻神駿非凡的金翎銀霄也落在了沈天臂上。他取下家書,展開觀看。
信是沈八達親筆所書,字跡沉穩有力,透著一股以往未曾有的煌煌之氣:
“天兒吾侄見字如面:宮中事宜已定,伯父幸不辱命,蒙陛下信重,已擢升御用監監督太監,暫代掌印事,仍兼領御馬監提督,又聞得陛下恩旨,追贈汝父四方為逡滦l正六品鎮撫,聞之甚慰,吾弟泉下有知,亦當含笑,沈氏門楣得沐天恩,實賴吾侄奮勇建功所致。
此皆賴吾侄先後資銀鉅萬,伯父方能鑄就完美道基,近日功行圓滿,已破境而入二品!‘不滅陽炎’道種凝聚,倍於常倫,根基之厚,世所罕見!
然,御用監乃肥缺重地,牽扯甚廣,東廠廠公屠千秋及其黨羽絕不會坐視伯父掌權,必會反撲。吾侄在外,須格外小心東廠手段,謹防暗算,萬事以保全自身為要。
吾已在暗中咦鳎麑R嶽調離東廠體系,轉任逡滦l青州鎮撫所千戶,屆時便可光明正大助你一臂之力。此事尚需些時日,吾侄暫耐心思,靜候佳音。
吾侄當勤修不輟,他日伯父於宮中立足穩固,必傾力助你在北天學派更上層樓,前程不可限量。另,修羅身世,幽兒歸後已稟,吾正在密查,一有訊息,即告汝知。勿念,伯父八達字。”
看完家書,沈天眼中神光熠熠。
心想原來如此,沈八達已成功突破到二品,兼掌兩監!
眼前這荊十三娘,應是提前得知了訊息,以此示好。
不過這陛下恩旨是怎麼回事?那狗皇帝又有旨意給他?
與此同時,荊十三娘已收拾心情,對著沈天微微一福:“沈少,訊息既已帶到,妾身便先行告辭了。”
沈八達兼掌兩監所有財務與御用監一應採購事宜,此事必將撼動天下時局,她需要儘快返回做出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