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他的皮膚下金紅紋路交織成網,愈發清晰,隱隱形成龍鱗般的圖案。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筋膜與骨骼的輕微震顫,彷彿體內蟄伏著一頭兇獸,二十六節脊骨如珠玉相擊,每一寸骨骼都透出淡淡的玉色光澤。
沈天緩緩握拳,指節更迸出金石交鳴之響,丹田內真氣如潮湧,總量較昨日激增兩成有餘,咿D時竟帶起細微的風雷之聲。
血魔十三煉的前六煉,練筋如弦,弓張雷鳴;練血如汞,奔湧如潮;練脈如鋼,堅韌似鐵;練髓如玉,瑩潤生輝;練皮如甲,刀槍難入;練骨如金,堅不可摧!
沈天凝神感應體內狀態,在心內尋思——還不錯,全力催發氣血後,確實能讓他的體魄短暫追上八品,至少可維持一刻。
此刻他皮肉如百鍊精鋼,血管似赤玉纏繞,筋骨韌性直追九品巔峰武修,此時哪怕不動用法器,單靠肉身力量也能裂石開碑。
——他應該能擋住墨清璃兩招了。
沈天還感應到自己的脊椎,已經有四節椎骨泛著晶玉一樣的色澤——這正是椎骨煉返先天的徵召。
所以邪修修行就是快,換成正常修行,哪怕是丹邪沈傲來練,也得三五個月。
謝映秋立於遠處雷網中,看著沈天收勢時周身縈繞的淡淡金焰,眼中含著驚歎與歡喜。
她原本預計需要六天,至少得耗用二十四個時辰,才能助沈天完成《血魔十三煉》前六式,沒想到僅僅兩天便大功告成。
更令她意外的是,沈天體內的魔息戾氣殘留不足預期的十分之一,且根基非常穩固,穩固得令人難以置信。
關鍵是她自己,只用了九個多時辰的‘萬雷劍砂’,承受的器毒比她預計的少了一半多,效果還比她預計的更好。
“不錯!”她微微頷首,語氣中帶著幾分讚賞,“修成這六式,你的‘赤血戰體’已初具雛形,可以在考核時爆發使用,讓你各方面的身體素質都短暫達至八品階位。
日後還可持續淬鍊,只要有足夠的氣血,你的體魄還會快速增長,直到真正追上八品武修,若能再獵殺強大妖魔,抽取精血,甚至能更進一步。”
沈天活動著筋骨,感受著體內奔流的力量,唇角揚起自信的弧度:“有勞學正,這次崔御史的複核,在下總算有幾分把握應付了。”
離開九罹神獄時,晨曦正刺破雲層,沈天送走謝映秋師徒後,就迫不及待地鑽回自己的馬車,將洞窟中撿來的百塊石頭倒在車廂板上。
這次謝映秋見沈天進展極快,動用了兩次臨時勘合,他們在神獄中待了六個半時辰,還有管家沈蒼幫忙,所以撿到的石頭比昨日多了一倍。
沈天隨手敲開一塊,瑩白色的靈石頓時顯露出來,靈氣氤氳。
管家沈蒼頓時瞪大了眼睛,定定地看著這石頭。
他這次是被沈天強拉過來的,說是有好事情,給他看個驚喜,沈蒼卻不太情願,這位沈二少能有什麼好事找他?
問題是他昔日對沈八達有過承諾,現在又吃著沈家的飯,沒法拒絕沈天。
他跟著進入九罹神獄後也確實被震驚了一把,這位沈少爺竟不知死活,聽謝映秋的攛掇,去修血魔十三煉。
他的見識遠勝於沈修羅,不但知道血魔十三煉,還知道這是種半魔道的功法,非常的邪異。
不過讓管家沈蒼驚異的是,沈少爺展現出來的天賦極高,不但將血魔十三煉前六式參研透徹,事後他身上也沒有魔息殘留的痕跡,更沒有精神失常的跡象。
沈蒼沒想到真正的驚喜在這裡,沈天在下面一路收集石頭,原來是這個緣故。
沈蒼剛想詢問究竟,沈天就將30多顆石頭劃歸到他前面:“我們一人分一點,這些你來開,小心別傷到裡面的靈礦。”
沈蒼皺了皺眉,也開始敲石頭。
接下來這馬車內石屑紛飛,這些石頭竟無一例外都開出了靈礦,其中赤炎鐵精最多,寒髓玉居其次,玄紋鋼也不少。
“赤炎鐵精二十七塊,寒髓玉二十五塊,玄紋鋼十九塊,”沈天一邊清點,一邊計算價格。
“兩千七百兩!差不多是這個數。”沈蒼先一步算完,神色難以置信:“少主,你這——這是如何做到的?”
少主能感應到這些石頭裡有靈礦?
沈修羅則是狐耳微微顫動,淡金色的眸子閃過一絲複雜,她想起沈天昨日的話,心裡開始動搖。
少主的提議,或許——真可以試試?
哪怕他們每天只賺個千兩,也是能接受。
那些八品御器師接一樁委託的價,也就是五百兩左右。
※※※※
三人回到沈府時,沈天已是眼皮打架,昏昏欲睡。
他已兩天兩夜未曾閤眼,即便是有接近八品武修的身體素質也撐不住,難抵疲憊。
可他仍強打精神,徑直前往三夫人宋語琴的居處。
宋語琴的偏院位於沈府南側臨街的一段,沈天踏入院門時,廊下懸掛的銅鈴無風自動,發出清冷詭異的叮噹聲。
濃郁的藥香撲面而來,卻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氣,讓沈天眉頭微皺。
他穿過佈滿青苔的天井,推開最裡間的房門,只間昏暗的屋內,一盞豆油燈搖曳著微光,照亮中央供奉的一尊黑石神像。
那神像約三尺高,通體粗糙,沒有面孔,僅在頭部鑿出數個孔洞,隱約有黑氣從中溢位,透著一股陰冷威嚴的氣息。
沈天看了那神像一眼,心想這位三夫人果然是‘地母’的信徒。
宋語琴正盤膝坐在神像前,面前的紫銅丹鼎騰起嫋嫋青煙。
她素手掐著法訣,指尖縈繞著淡綠色的真氣,正全神貫注地控火煉藥,側臉在火光映照下忽明忽暗,神情專注得近乎虔铡�
沈天瞧了瞧那紫銅丹鼎,又聞了聞氣味。
這鼎中藥液翻騰,還隱隱泛著一絲渾濁的灰塵味,顯然火候已偏。
沈天又瞥向旁邊的木架,只見上面堆滿了開裂的廢丹,有的泛著黑紋,有的佈滿孔洞,顯然是火候失控或藥性相沖的產物。
他心中嘖了一聲,這些廢丹所用的藥材皆是上品,光是百年野山參就用了不少,市價就值千兩紋銀——看來這女人遠比他之前判斷的更有錢!
“夫君?”宋語琴察覺到動靜,抬眸睨了一眼。
她眼中閃過一抹怒意,惱火於沈天的不告而入,不過她的語氣勉強維持著溫婉,“我正在煉丹,若有要事,不妨稍後再談。”
沈天沒理會她的逐客令,徑直走到丹鼎旁,嗅了嗅藥氣,搖頭道:“火候過了,再煉下去也是廢丹。”
宋語琴指尖一顫,眼底閃過一絲不耐,卻還是強壓怒火,柔聲道:“夫君若無事,可否先出去?”
她尋思那《萬藥綱目?補益篇》已從沈天口中套出近半,而這一部分恰是萬藥綱目全書精華。
現在且忍一時之氣,等她把全文全套出來,將這些丹方藥理融會貫通,屆時定要這傢伙好看!她非得出一口惡氣不可,為她這些日子的委屈討個公道。
沈天搖了搖頭,一聲嘆息:“養氣丹的煉法,你根本沒搞懂,養氣之丹,需以文火慢煨,待藥性相合,再轉武火凝形,青靈草性寒,當在凝丹前一刻投入,以寒制熱,方得丹暈。
此外丹經有云,赤芝需以晨露浸潤三日,去其燥性;當歸要九蒸九曬,存其溫煦,控火當用‘文火養氣術’,初時如燭火搖風,中時似春水微瀾,末時若寒星墜潭,三者相濟,方得‘氣如遊絲,潤若甘霖’之效。”
——似宋語琴這樣煉下去,只會糟蹋材料。
宋語琴聞言渾身一顫,手中的法訣瞬間散亂,丹鼎‘哐當’一聲翻倒在地,她難以置信地望著沈天,心底滿是驚濤駭浪。
宋語琴現在可以確定,這傢伙肯定看過丹邪沈傲的《丹道初解》!
剛才那段丹經,正是《丹道初解》中關於養氣丹的不傳之秘!
沈天從懷中取出玉瓶,倒出三隻桑蠹,擺在案上:“我需要幾樣工具——‘靈犀針’、‘百草鑑’、‘析毒符’,還有‘柳電刀’。”
他心神一動,想起對方可能是位用毒製毒的行家,又微微一笑:“你會不會辨毒?我昨天看這三隻桑蠹,情況不太對勁。”
宋語琴聞言一愣,神色有些遲疑。
沈天察言觀色,就知道這位還真會,他唇角微揚:“你幫我看看這桑蠹體內究竟是什麼情況,我再給你背兩千字的《萬藥綱目?補益篇》,加一篇《丹道初解》”
宋語琴強裝淡定,面無表情:“至少三篇!”
可當她望見沈天起身就往門外走,頓時慌了手腳:“一篇就一篇,我幫你看就是了!”
她轉身進了耳房,很快取來了幾件精巧器具——靈犀針細如牛毛,針尖泛著寒光;百草鑑是一面銅鏡,鏡面刻滿藥草紋路;析毒符則是一張青玉薄片,觸之冰涼;柳電刀形如柳葉,刃口極薄,刀身上佈滿閃電般的紋路。
宋語琴回到案前,動作嫻熟地捏起一隻桑蠹,靈犀針刺入其口器,輕輕一挑,一滴透明毒液被引出,滴在百草鑑上,鏡面紋路頓時泛起幽綠光芒,毒液在鏡中分化成數道細流,每一道的色澤深湶灰弧�
“還真的有毒。”宋語琴眯起眼,又用柳電刀剖開桑蠹腹部,取出一粒米粒大小的腺體,置於析毒符上,符籙觸到腺體,瞬間由青轉黑,邊緣浮現出細密的血色紋路。
“這絕非普通桑蠹,而是人工培育而成。”
宋語琴蹙著眉頭,指尖撥動著桑蠹腺體與口器:“我沒見過這種毒素,只能大致判斷出它的作用,應該是針對桑樹的。”
沈天面色凝重,轉身快步走出了耳房。
他已經知道這種毒是做什麼的,毒素能通過口器滲入桑樹,導致桑葉枯萎,此外——還能阻止桑樹開花,抑制其生殖生長,導致絕育。
宋語琴見狀大急,也不管旁邊的丹爐了,快步跟了上去,這傢伙還沒把那篇丹經背給她呢。
第19章 飛書
沈天強忍著疲憊,把沈蒼與沈修羅二人又喚了出來。
管家沈蒼還好,沈修羅一直跟著沈天,也是兩天兩夜沒閤眼了,她眼皮沉重如鉛,卻不得不振作精神,又跟著沈天出了門。
這次沈天沒帶親衛,三人加上宋語琴各自在馬廄裡挑了一匹馬,風馳電掣般地馳出府門,隨後僅用時三刻,就趕至城外田莊。
沈天直奔桑林後翻身下馬,他撥開一片桑葉,果然發現桑蠹的數量比昨日又多了一些,這些蟲子趴在樹幹上,口器深深刺入樹皮,貪婪地吸食著樹汁。
沈蒼略覺不解:“少主,不過是些害蟲,往年也有。”
其實今年桑蠹的數量,可能因灑了苦楝子水的緣故,較往年少了很多。
“尋常桑蠹只啃嫩枝。”
沈天捏起一隻蟲豸,指尖凝聚真氣輕輕一劃,蟲腹當即裂開:“但你看它們的口器與腺體。”
眾人湊近,只見那米粒大小的腺體泛著烏光。
“這些桑蠹是被人用秘法培育的。”沈天的聲音沉如寒冰:“語琴說這些桑蠹的口器能深入桑皮,腺體含有毒素,會抑制桑樹開花,導致絕育,屆時蠶農無葉可喂,後果不堪設想。”
宋語琴聽了之後眨了眨眼,心想我說過這話嗎?怎麼沒印象了?
沈蒼眉頭緊鎖,低聲問道:“少主的意思是,這是有人故意投毒?”
——這是衝著沈家來的?
“不對,這是蠱!”宋語琴眼神一動,似想到了什麼,臉色異常難看:“這手法應是源自於江湖邪術'枯榮蠱'。”
沈天則看著遠處的一片山丘輪廓陷入沉吟,片刻後他眯了眯眼:“我們分頭行動,先把周圍幾十裡的桑林都看一遍,一個時辰後在此處匯合。”
他簡單分配了一下,沈蒼往南,沈修羅往東,宋語琴往西,沈天自己膽小,怕墨清璃跑過來把他砍了,跟著沈修羅一起往東走。
直到傍晚時分,四人在桑林重新匯合。
沈蒼面色凝重:“我往南走了三十里,幾乎每片桑林都有這種桑蠹,數量不少。”
沈修羅的狐耳微微抖動,凝聲道:“東邊也一樣,凡有桑林處必有此蟲,連知府家的私園都未能倖免,有些桑葉已經開始枯萎。”
宋語琴則清冷著臉將一隻滿是桑蠹的袋子拿出來:“這是我沿途抓捕的桑蠹,準備做標本用的,每隔半里取一隻。”
沈天眯起眼睛,緩緩道:“如此說來,這是一場人為的蟲害,且範圍極廣,已經阻止不了了。”
他隨後看向沈蒼,問道:“我們田莊也養蠶吧?之前兩次去田莊,我看到很多蠶屋,規模如何?”
沈蒼抱拳回答:“回少主,我們家有120戶蠶農,各自有一座蠶屋,每戶養十箔,約兩萬五千只蠶,合計三百萬只。”
沈天知道‘箔'是指箔唬菍S玫酿B蠶器具,一箔可容納兩千五百隻蠶。
“去看看!”他隨即策馬下山,飛馳到一里外的沈家莊園,走入其中一間蠶屋。
裡面的景象讓他微微皺眉,
這些蠶屋都是用桑皮紙糊頂,蠶屋內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桑葉與蠶糞混合的氣味,木架上整齊排列著竹編的蠶箔,每張箔上都爬滿了密密麻麻的蠶,它們蠕動著啃食桑葉,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牆角還擺著幾個陶甕儲桑葉,幾個蠶農正忙碌著添葉、清理。
沈天還看到旁邊有一個屋子在繅絲,他們煮繭用的居然是普通溫水,抽絲也是手工。
他不禁'嘖'了一聲:“稍後讓人在蠶屋的地上撒點生石灰,能防潮,再將草木灰按一比十的比例兌水煮沸,靜置冷卻後灑在桑葉上,能夠提高蠶的存活率與出絲率。”
其實雞蛋清與蜂蜜更好,不過這兩種東西都很貴,這些蠶農用不起。
“還有多開點窗啊!幼蠶期每天開窗是不能超過半個時辰,可現在是壯蠶期,壯蠶期得加大開窗,促進換氣。還有你們煮繭,也可以試著用一點草木灰,效果更好,還有繅絲——算了!我有空讓人打造個繅絲車給你們。“
這個世界的養蠶與繅絲技術,同樣讓他不能直視。
沈天以前也沒這麼看不慣,現在看了卻一肚子火。
不過他說完之後,周圍的蠶農就像看白痴一樣看著他。
沈天看了最後一個蠶屋後,不由頭疼地揉著額頭。
按照管家沈蒼的說法,沈家這些蠶戶的生產工具都是借沈家的,桑葉也是沈家提供,所有產出的蠶繭都按契約,以市價的五折出售給沈家,再由沈家僱傭的絲工織造成絹。
他大概估算了一下,整個莊園約有三百萬只蠶,按照目前的規模,大約能出絹一萬五千匹左右,一年可養三期蠶,就是四萬五千匹。
而一匹絹的當前市價是一兩銀子,扣除成本,恰與沈家公賬對得上。
沈天不由眯了眯眼,看來他的這位管家雖出身水匪,人品卻很正派,兢兢業業,勤儉廉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