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98章

作者:九魚

  但不急,她對自己說,這種事情以後也不是不可以幹。

  憑著這兩個小雜碎對她的信任,她哪怕直接將毒藥掏出來,塞到他們的嘴裡,他們也會高高興興的吞下去了。

  而這兩個孩子,根本沒有想到會有人對無冤無仇的他們充滿了這樣的惡意,他們盡情享用著威特的母親帶來的東西。

  而威特的母親看似不經意的與他們交談起來,詢問他們在這座工坊裡是否習慣,是否開心?他們的師傅對他們嚴苛嗎?是不是經常打他們?他們平時吃的飽穿的暖嗎?已經開始學習如何製作東西了嗎?又或是還在打下手。

  就像是每個被嚴厲管教的孩子那樣,她這麼一說,兩個學徒就不由自主地開啟了話匣子,即便哈瑞迪對他們確實不錯,但該抱怨,還是要抱怨的。

  哈瑞迪既看重品行和天賦,也看重一個工匠必須有的耐性與責任感,這兩種性情都不是與生俱來的,而是被後天培養出來的。

  他讓兩個孩子做得最多的功課,就是最基礎的那些,切削,打磨,捶打,脫蠟,鑄模等等……

  這種事情讓個十一二歲的男孩來做,當然是又枯燥又無聊。

  但在他們沒有完全結束前一個階段的學習之前,哈瑞迪無論如何也不會讓他們進入下一步——這已經很好了,畢竟有些惡毒的工匠師傅,真能讓學徒先做十來年的僕人。

  “我聽別人說,你們的師傅有著猶如被天使親吻過的手指,他所做出的每一件珠寶首飾,聖物匣或者是杯子,盤子都能賣出很高的價錢。

  你們有看到過他的作品嗎?”

  兩個孩子都點了點頭。

  在此之前,他們從來沒有想到過這樣精美的東西竟然是出自於一個凡人之手。要他們說,若是將這些東西拿去使用,是絕對捨不得的,只肯把它們用最細膩的絨布包裹起來,放在自己的枕邊,日日夜夜的看著才安心。

  “我倒是真想看一眼。”威特的母親試探著問。

  但很可惜,在新年之前,他們的師傅就已經交付了所有別人委託的工作。而他最新的一份工作是這裡的領主伯利恆騎士交給他的,這件東西非常地費工時,為此哈瑞迪連新賢人的委託都拒絕了。

  “那一定是一樣非常精巧的東西吧。”

  精巧嗎?應該是的,這點兩個孩子也不能確定,他們只能告訴威特的母親說,事實上他們的師傅忙碌了一個星期,所做出來的也只有一根針。

  “一根針?!”威特的母親故作不悅地板起面孔來,“怎麼可能呢?如他這樣技藝高超的工匠忙碌了一個星期,也只能做出一根針嗎?”

  她這樣說,年紀較大的學徒就有些不開心了。他連忙補充說道,那不是一根一般的針,而是一根空心針。

  雖然哈瑞迪並不讓他們旁觀自己是如何打造這件物品的,但之後他又連續讓學徒去買了一些活的雞和兔子來。

  他在那些雞和兔子身上試驗,甚至在自己的手臂上試了幾次,“那是一根用來放血的針,”年紀較大的學徒比劃著說道:“內外壁都非常的光滑,拿在手上甚至可以看得到反射出來的人臉,他只將那個針往兔子的脖子裡一紮,飈地一聲血就迸射出來了。”

  這是他偷看到的——那個場景真有些可怕。

  “這個東西能做什麼?”威特的母親故作不解地問道:“放血不是用小刀就行了嘛?”

  “貴人的想法,我們又怎麼能知道呢?不過這兩天師傅似乎已經做出了滿意的針。他現在正在……做,做,做圓筒。”年紀較小的一個學徒放下了手裡的肉餅,斷斷續續的說道,因為他也不太清楚那是個什麼東西。

  “師傅似乎想到了用活塞桿,或許還要加上螺旋塞,但一直沒能成功。我看到他處理掉了很多失敗品,雖然要我看,它們已經被打造得非常完美了。”

  “很大的圓筒嗎?”

  “不,很小,看上去大概有五根蘆葦管加起來那麼粗,有些像是,像是那些給人灌-腸用的東西。”

  “給人灌-腸,竟然要用純銀或者是金子嗎?”

  年紀較大的學徒瞪大了眼睛,對另一個學徒的猜測感到萬分驚訝。

  “貴人就是這樣,”威特的母親若有所思道,“他們就是要往灌-腸器上鑲嵌寶石,只要他們支付得起原料和工錢,也多的是有人願意給他們做。”

  年紀較小的學徒嘻嘻嘻地笑起來,很顯然,他覺得一向神情嚴肅,不苟言笑的師傅竟然要為貴人們打造灌-腸器,這件事情顯得非常的有趣。

  “再喝點吧。”威特的母親不動聲色地說道,她已經得到了她想要知道的東西,就懶得再在這兩個小雜碎身上耗費時間了。

  “對了,”她離開的時候,一臉笑容地對兩個孩子說:“我來過這裡的事情,不要和任何人說,哪怕是你們的師傅和父母。

  如果讓他們知道你們和女巫說了話,還吃了他她東西,他們肯定不會饒過你,一頓打肯定是免不了的,說不定還會被趕走呢。”

  她說的招膶嵰猓輳范荚跒樗麄兛紤]。但看到那兩個小崽子驟然灰白下去的臉色時,她仰起頭來,無聲地大笑。

  “放血針和灌-腸器?”博希蒙德微微地皺著眉,打量著面前的僕人。

  僕人只敢微微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就嚇得渾身哆嗦,立即跪了下來,“那個女巫確實是這麼說的,她又是賭咒,又是發誓!我,我也不知道她有沒有說謊,或許我們可以再叫幾個人……”

  “不用了。”博希蒙德說,他當然知道放血針和灌-腸器,只不過此時的人們即便用放血針,也很少會需要做成空心的針。

  他們一般就是用一根尖利的錐子,或者直接使用小刀在血管上劃一下,讓鮮血流出來就行。

  但一個基督徒騎士,一個領主,一個伯爵,三番兩次索要和追捕的一個以撒工匠,就是為了給人放血和灌-腸,他不太相信。

  他最初注意到哈瑞迪也是因為塞薩爾。

  博希蒙德聽說,這個哈瑞迪原先是從埃及的福斯塔特跑到亞拉薩路來的以撒人,在伽利利海之戰中,他似乎也起了一些作用。但既然是個以撒人,又是一個工匠,在給了些賞賜後,就無人再注意他了。

  但塞薩爾在大馬士革發現他後,居然不顧艱險的環境以及重要的任務——不但是對亞拉薩路的,也是對他自己而言的重要任務——堅持要將這個以撒人帶在身邊。

  這個人有什麼特殊的地方嗎?一開始的時候,博希蒙德擔心的是,他找到了一個受到賜福的以撒人。

  這並不奇怪。

  在基督徒,撒拉遜人以及以撒人中都有得到天主賜福的人。

  以撒人中也出現過能夠治癒頑疾的出色之人,但一旦他們被發現,他們就會立刻被拘捕起來,接下來,要麼改信,要麼被處死,教會可不會允許以撒人中出現一個與他們爭奪話語權的人物。

  再後來,前去探查的人所反饋的訊息是哈瑞迪是一個實打實的工匠,他並不能夠治療別人,他受到天主的賜福後所得到的力量,體現在他的眼睛和雙手上。

  這個眼睛能夠看到比人更遠的地方,也能看到更細微的紋路,雙手異常的有力,並且穩定,這讓他可以做出很多精巧的器件,因此得到了許多顧客的喜歡。

  但你說治病救人,不,他跟這個毫無關係,既然人沒問題,那麼關鍵肯定是在那件東西上了。

  博希蒙德倒是想要派人把那些東西偷出來瞧一瞧。但若是這樣,肯定會驚動塞薩爾,他並不畏懼這個年少的近臣,但他暫時並不想與國王發生衝突。

  之前他對新王的試探已經引起了一部分人對他的不滿。

  雖然博希蒙德並不會為這群螻蟻的聚集而恐慌,但他不想看到國王藉此機會矗立起僅屬於自己的權威。

  他曾經試圖利用鮑德溫特有的多愁善感,重情重義——在他還沒有從舊有的身份裡徹底地脫離,成為一個國王之前——但他疏忽了。

  這份感情是建立在他依然願意相信公主的基礎上的。

  若是鮑德溫身邊只有希比勒,雷蒙和他就好了——但如今的鮑德溫身邊有著一個願意讓他坦障啻呐笥眩驅Ψ絻A訴,不會擔憂今後此刻的坦諘兂梢话汛滔蛩呢笆祝_爾也並沒有辜負他的期待。

  他馬上察覺出了其中的端倪。向鮑德溫四世揭破了此事,而這種事情,若是沒有揭破就算了,一旦揭破,脆弱不堪的絢麗表皮下隱藏的總是最醜陋的事實。

  鮑德溫也並非一個蠢貨,或者說,他一向是個極端的人,他的愛猶如瀚海,他的恨猶如山峰,萬幸的是,希比勒肚子裡的孩子畢竟是亞拉薩路將來的國王……

  鮑德溫還未能狠得下心,將它徹底的切割,分離。只要他對公主還有一些眷戀和親情,博希蒙德就能讓公主在拿勒撒生完孩子後回到亞拉薩路。

  他大概估算了一下時間,發現相當微妙的,公主希比勒生下孩子的時候,鮑德溫大機率地已經可以親政了。

  “更惶恐的是雷蒙還應當是我呢?”他彷彿自言自語地說道,“孩子長起來總是很快。”安條克大公站起身來,無趣地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僕人,沒有說什麼,轉過身去。

  這個動作已經等同於一個判決,一旁的侍從立即將這個僕人捂著嘴巴拖了起來,僕人掙扎著,但還是抵不過兩個侍從的力氣,拖到走廊轉角里不見血地結果掉。等到明天人們會發現,他溺死在了廁所裡——肯定是喝多了酒才跌進去的。

  這種事情在城堡裡很常見。

  博希蒙德回到桌前重新坐下,手指敲打著桌面,放血針和灌-腸器這些東西,並不能夠成為直接的證據。

  雖然教會對醫生這個行業看得很重,只允許被他們的教士和修士壟斷,但擁有和打造這些器具並不違法,也不會引起教會人士的關注,甚至塞薩爾也可以辯解說這是要送給某個教士的。

  但真有那麼簡單嗎?博希蒙德知道,鮑德溫四世因為之前發生的事情,身上的病情進一步惡化了。對於他們來說,這當然是個好訊息,但對於宗主教希拉克略,以及他的弟子塞薩爾來說,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壞訊息。

  這幾天,他聽說宗主教希拉克律一直在為國王調變聖水,說是聖水,更應該說是藥膏,但希拉克略也是聖職人員,他做這些無可指責。

  但另外也有訊息說,這份藥膏原先是塞薩爾為鮑德溫調備的,這就有意思了。

  塞薩爾是個騎士,他從天主這裡得到的是蒙恩,不是賜受啊,迄今為止並沒有出現過同時得到蒙恩和賜受的人,或者說,即便有這樣的人,也已經被教會扼殺在了襁褓裡。

第175章 噩耗或是……

  微風很暖和,陽光也足夠明亮。即便對於很少下雨的亞拉薩路來說,今天也是一個難得的好天氣。

  鮑德溫卻有些尷尬,因為他不得不在兩道嚴厲的目光下,近似於全身赤裸地站在房間中央接受兩位醫生的觀測。

  而他不得不接受這種審視——希波克拉底的氣質體液說,在後世人看來相當的荒謬可笑,但你也必須承認,在人類還處於矇昧時期的時候,這個學說依然可以說是人類從自然與神明崇拜中脫離出來,反過來觀察自身的一大飛躍,即便它很簡陋,也很粗糙,彎彎曲曲不像個樣子,但如果沒有這個基礎,現代醫學也如空中樓閣,難以才能夠虛無中被建立起來。

  而在西元2世紀的時候,古羅馬名醫蓋倫繼承和發展古希臘名醫希波克拉底的體液說,認為人類有四種氣質,多血液的人,行動表現為熱忱、激烈;黏液多的人,性情沉穩,冷靜,善於思考和計算;黑膽汁多的人較為有毅力,但更為偏激;黃膽汁多的人呢,容易發怒,極其固執。

  而在他們之後,醫生與教士更是以此推斷,一旦某人性情發生了變化,那就表明,他體內的四種體液已經失衡,而後按照其表現,來判斷是血液多了,還是膽汁多了,又或是黏液多了,而最後才會觀測星象,面色與尿液,進行病情判定和治療。

  這聽起來簡直就像是個笑話,但事實上,情感確實會引發身體狀況的變化,就這一點來說,這種理論是正確的,激烈的情感,往往是對身體有損害,而平和的情緒卻可以令得傷口更快痊癒,病情減緩或是減輕。

  因此希拉克略在很早的時候就開始告誡鮑德溫,無論是在什麼樣的情況下,他都要儘可能保持情緒穩定,大喜、大怒、大悲,都很有可能導致他的病情惡化。

  而在一夜之間蔓延出去的那些可怕痕跡,彷彿也證明了希拉克略的話。

  為了監測鮑德溫的病情發展,希拉克略用了一個很精妙的方法——那就是在鮑德溫身上打格子,他用一把柔軟的皮尺,在鮑德溫的前胸,後背,雙腿以及手臂上畫上格子,每一個格子約有一寸,每次測繪完畢,只要翻找之前的記錄,就可以知道有沒有新的斑點和疹子出現。

  這次測量完成後,希拉克列的神色嚴肅到那些令人畏懼。

  瘢痕,疹子,斑塊似乎只在一瞬間便蔓延到了更多的地方,增擴的部分約有原先的五分之一。不要小看這五分之一,自從塞薩爾想方設法地為鮑德溫開具了藥方,調變了藥膏,好幾年了,新增生的部分也只不過是一兩個格子罷了。

  不僅如此,鮑德溫左手的麻木感也愈發明顯了。

  對上希拉克略不悅的眼神,鮑德溫歉疚地笑了笑,他知道他的老師,還有他的朋友和兄弟看重他的健康更勝於自己的。他也知道面對亞比該的挑釁,最好的方法就是放他一人在那裡狂吠,根本無需加以理睬。

  但他也知道,亞比該身後不單單隻有他的父親博希蒙德,還有他的姐姐希比勒——在阿馬里克一世離他們遠去之後,他在亞拉薩路最為親近的一個人,就是他的姐姐希比勒。

  他們的生身母雅法伯爵夫人並不在這裡,聖十字堡中有瑪利亞王太后在,她若是住進聖十字堡,必然會造成兩王相對的局面。

  她並不想這麼做,這除了給她的兒子亞拉薩路的國王增添更多的煩惱之外,並無益處。

  而鮑德溫是如何寬容與愛惜自己的姐姐,眾人有目共睹,相對的,他也希望他的姐姐能夠予以相應的回報,但事與願違,尤其是他發現希比勒的陰蛛m然拙劣,但這份拙劣中更多的是對他的輕蔑,彷彿是在嘲笑他——仍舊是個無法離開姐姐的孩子。

  這個認知讓他倍感痛苦,以至於他第一次任由自己的情感掌控了行動,毫不猶豫的拋下了聖十字堡和亞拉薩路,一路往伯利恆去了。

  塞薩爾輕輕地碰了碰希拉克略的手肘,希望他的老師不要那麼苛刻,他能有現在的沉穩與冷靜,但那是因為他的軀體裡面並不是一個少年人的靈魂。

  他比鮑德溫年長得多,也已經踏入到了社會裡。而且在他的世界裡,人們所接受的外界資訊是這裡的數百倍,數千倍,甚至於數萬倍。

  鮑德溫無論多麼老成,他依然只有十五歲,到明年的二月份,他才滿了十六歲,作為一個依然會渴望親情的孩子來說,他犯下這樣的錯誤並不叫人奇怪,何況他在後來也做了彌補。

  鮑德溫在他的幫助下重新穿好衣服,希拉克略衝著他們搖了搖頭,無奈地收起了記錄:“別再有下一次了,陛下,你應當知道,並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得到他所想要的東西的,哪怕你是國王。”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懲罰還是不可減免的。

  第二天一個教士就端來了所謂的聖水,它並不清澈,非常渾濁,還是滾熱的,還未靠近,就能嗅到一股又酸又苦的味兒。

  鮑德溫有些不敢置信:“我得喝這個嗎?”

  “喝吧。”塞薩爾說,單用藥膏已經完全不夠了,鮑德溫現在需要加上一天一次的藥水,以遏制病情的繼續發展。

  “我得一直喝下去?”

  “至少要喝上一個月吧。”塞薩爾同情地說道,“如果要鞏固療效的話,可能還要一年。”

  “一年。”鮑德溫絕望地重複道,“還要喝一年。”

  他看了看那個杯子的大小,估摸著不可能一口吞下去,神色變得更加惶恐。

  但他至少還記得不要去詢問的是什麼?這當然是聖水,永遠是聖水。

  “我可以漱口嗎?或是吃塊糖。”

  “不行。”這是苦參,塞薩爾好不容易才從幾個撒拉遜商人那裡弄到了些,雖然能夠確定這就是苦參,但之前它是怎麼被炮製的塞薩爾一無所知,只是拿兔子,山羊以及病人實驗過後,確定它並不會對人造成什麼傷害,也確實能夠對遏制麻風病情的發展。

  但他也不知道在服用後再喝水,或是吃一些別的東西,會不會影響它的效果,鑑於它的療效,原本就可以說是微乎其微了,塞薩爾並不打算再往裡面加上什麼多餘的變數。

  教士送來聖水後就退了出去。房間裡只有他們兩人,鮑德溫緊盯著那個大銀盃,把它抱在了手裡,然後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很顯然,他是想要一下子把它全喝完的。

  但可惜的是,這杯“聖水”的質地帶著一些粘稠,又有一些燙。他在嚥下第一口的時候,就發出了沉悶的呃聲,還是塞薩爾眼疾手快一手按住了他的後腦勺,一手按住了那個杯子,硬生生地將那股子出自於本能的嘔吐慾望壓制了下去。

  鮑德溫只覺得杯子裡的藥水和胃裡的藥水都像是活了似的。它們就像是兩支軍隊,在他的口腔,喉管和胃裡打架,一股拼了命地想要衝進去,一股發了瘋地想要衝出來。

  他可以感覺到塞薩爾的手正牢牢的抓著他的後腦勺,他想要叫他馬上住手——這樣對待國王未免太無禮了!但塞薩爾拿出了他當初輪轉在兒科的經驗,巧妙地一邊壓制,一邊施加力道,逼迫著鮑德溫喝光了杯子裡的藥水。

  雖然溢位了一些,但也喝了一大半了——希拉克略在調變藥水的時候,應該記得放量——分量是足夠的。

  塞薩爾一鬆手,銀盃就徑直落在了地上,發出響亮的砰噹一聲,然後咕嚕嚕的滾到了角落裡啊,鮑德溫雙手按著喉嚨,眼睛上翻,不受控制地從椅子滑到了地上。

  這個場面若是有人看見了,大概會以為塞薩爾強迫他喝下的不是聖水,而是毒藥。

  哎,只能說,鮑德溫寧願去喝毒藥,也不想再碰這個藥水一下了,想到自己還要連續喝上一個月,甚至一年,他更是生無可戀。

  “地獄的岩漿也不會被這個更難喝!”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呻吟著說道,任由塞薩爾把自己拖起來,拖回到床上,椅子上是不行了,他現在完全坐不住。

  萬幸的是,這種藥水雖然口感噁心,味道苦澀,但喝下去後基本上就沒有做嘔的感覺了。他張著嘴,像是一條離水已久的魚那樣,直瞪瞪地盯著天花板。

  塞薩爾又是好笑,就是無奈。

  可惜的是,鮑德溫的這份苦楚可能還要吃上很長一段時間,直到他將注射器製造以及注射液萃取出來為止。

  注射器交給了伯利恆的哈瑞迪,而他在大馬士革的時候,以自己姐姐納提亞的名義定製了一整套花露蒸餾裝置。

  沒錯,這個時候無論是在歐羅巴,還是在敘利亞,都已經有了相當成熟的蒸餾技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