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魚
“一些病症可以服食藥草,但藥草若是先經過口腔,喉管,胃,再到大腸和小腸,病人能夠攝取的有效成分就太少了——胃腸裡有酸液,它們能腐化任何東西。
而如果能夠將它們其中有用的部分萃取出來,然後直接輸入到病人體內的話,那就是事半功倍。”
他這樣解釋,並不擔心哈瑞迪會聽不懂,他是賢人的學生,這就意味著他同時也是以撒人社群內的醫生和老師。
“這是您的老師教給您的嗎?”哈瑞迪問道,如果是那位宗主教希拉克略,他和他的學生還真是膽量十足——他在教導一個騎士如何去做一個醫生,而這個騎士居然還真的有一些屬於自己的想法,“您試驗過嗎?就您所說的那個做法。”
當然,只不過是在另一個世界,而且還要晚好幾百年。
塞薩爾當然不能這麼說,“有一個比較簡單的驗證方法,就是有點呃……有點令人尷尬。”
“令人尷尬是什麼意思?”哈瑞迪露出了狐疑的神色:“如果可以的話,我倒是希望能夠了解一下。”
對方所求也是合情合理,或許出乎後世人的意料,此時的人們對血液迴圈已經有所瞭解了,如塞薩爾所說,不是讓病人喝下藥水,而是直接通過血管直接注射到血液之中,或許確有可能。
注射器現在暫時還沒能被做出來,但塞薩爾確實有辦法證明。
“你知道人類在腸管上密佈著比其他地方更多的微小血管吧,”塞薩爾略微示意了一下,“你可以去找一個人,分別讓他直接喝一瓶酒,以及……”他沒有說下去,但哈瑞迪已經懂得了他的意思,“然後你再仔細觀察,看看他哪次醉得會更快一些。”
事實上他的說法並不完全正確。但在這個時候,他不能無中生有地拿出一整個體系來,只能暫且讓哈瑞迪稍稍瞭解一下他將要做的事情,他必須讓哈瑞迪知道,不然的話哈瑞迪所製造出來的東西沒法達成他的要求。
哈瑞迪大受震撼,除了奇特的驗證方式之外,還有的就是,這個基督徒騎士,伯利恆的領主居然在明明白白地與他交代教士們才該去做的事情。
“您知道如果我向教會揭發您,您可能會被開除教籍嗎?”哈瑞迪說,不過隨即他就否認了自己的猜測:“不,他們不會接受一個以撒人的告密。”
哈瑞迪想了想認為這完全說得通,“我明白了,您的意思是希望我能夠去完成這件事情,如果其中發生了什麼意外——”
一個以撒人弄些什麼巫術,豈不是很正常嗎?
他自以為是地說道,“是的,您救過我兩次命,又只是為了這個……我可以承擔起所有的責任來,到時候就讓他們把我燒死吧。”
塞薩爾知道自己應該高興,不過他更多的還是無可奈何。他發現以撒人彷彿分做了兩個極端,一個極端到要做所有人的主人而另一個極端,卻是要做所有人的奴隸。
之前,他給出優裕的待遇時,哈瑞迪只想逃跑,但現在他要他去做替罪羊,要他去死,他卻甘之如飴。
塞薩爾發現自己完全弄不清楚這些以撒人在想什麼。
但既然哈瑞迪願意為他打造這件東西,事情就變得簡單起來了。
他給了哈瑞迪一盒子羅馬金幣作為打造這件東西所需的材料和佣金,把他打發回伯利恆。
在哈瑞迪離開前,塞薩爾叫住了他,“你認識內麗嗎?”
“不認識,我不認識什麼基督徒的女人。”
“好吧,不過我還是要謝謝你。”塞薩爾說,回到伯利恆後,去教堂做事吧,注意你自身的安全。”
內麗為了之前的恩惠,特意跑到聖十字堡來向塞薩爾告密,這看似是一樁再尋常也不過的事情。
但仔細一想,像這麼一個沒有接受過任何教育,粗魯野蠻的女人如何會知道那些隱藏在善行後的惡意呢?她或許會將以撒人的禮物棄於一旁,也有可能滿不在乎的把它們吃掉。
但要她想得更深一點,恐怕不可能。
只能說,有一個深諳內情的人給了她提醒,叫她來警告塞薩爾,她才會出現在塞薩爾面前。
但這確實是不可以言之於口的東西,以撒人對於叛徒的懲處可要比基督徒惡毒的多了。
第171章 以撒人的新年(7)
以撒人的這個新年過得相當的淒涼而又安靜。
他們確實在新年的第一天,吹了三次公山羊角做成的號角,誦讀了三遍經文,在家人團聚的時候,吃蘸蜂蜜的蘋果以祈求更為甜蜜的將來,吃紅石榴感恩天主,吃魚頭來保證自己的工作或是產業能夠獨佔鰲頭。
下午的時候,他們也陸陸續續的出了城,在伯利恆城外的一個小湖邊,他們一邊祈叮贿厡⒖诖械臇|西丟入湖中,象徵著自己已懺悔了自己的罪過,並且將它們丟棄。
只不過以往的時候,他們所丟棄的都是大塊的麵包,有些以撒人甚至會丟下香料,金幣和珠寶。他們慷慨的將這些珍貴的東西丟入深不見底的湖中,彷彿自己的靈魂也隨之得到了解脫。
只是在基督徒的眼中,這種行為是非常可惡的,也讓他們之前的善舉變成了一場笑話。
“他們確實給了我們麵包,但這些麵包也被他們用來丟進水裡,分量還要比他們給我們的多得多。”一直窺視了他們的基督徒窮人憤憤不平的說道。
但這確實是以撒人的教義與“賢人”要求他們做的。但一開始的時候,他們也只會在口袋裡裝些沙子石頭等物,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這種行為就變成了炫耀,丟下來的東西越貴重,那個人就越容易得到其他以撒人的尊敬和信任。
他之後無論做什麼樣的生意,也必然能夠一路坦途,百般順遂,就算是他因為出了意外而破產,淪落到身無分文的地步,也多的是有人願意借錢給他。
有人看到哈瑞迪也正站在湖邊,不過他向湖中投去的只是一塊硬結的泥土。
此人頓時面露不悅之色:“哈瑞迪,你在幹什麼?”他責備道,“你以為你的靈魂只值得這麼一塊泥土嗎?”
哈瑞迪看了他一眼,根本不去回答,沉默著從他身邊走過,那人也是一個金匠,但他的手藝與想像力都無法與哈瑞迪相比,他對哈瑞迪原本就有些嫉妒,現在算是找到了一個把柄。
他伸出手去想要抓住哈瑞迪與他好好辯論一番,同時譏諷一下他的寒酸和吝嗇,但隨即他就被身邊的朋友抓住了,“別在這種時候找事。”他的朋友低聲說道。
誰都知道勒高他們惹了領主的不快,前者以及其他幾人被押送回伯利恆之後,被迫向每一個接受了他們施捨的人陳述了自己的罪行,然後又捱了鞭子。
當晚就有好幾個人發起高熱,甚至有一個人不幸因此而死。他們甚至沒有能夠親自來到湖邊完成這個儀式,而是由他們的妻子和兒子代勞。
“這都要怪他們。我原先就說過,這個計中胁煌ǎ瑹o論是基督徒還是撒拉遜人,他們根本不會正眼看我們,他們鄙視我們,厭惡我們,見了我們就想把我們吊死在木架上。”一個以撒商人低聲抱怨著,“我們已經損失了那麼多錢,勒高居然還像是發了瘋似的,想用那麼點錢兒來算計我們的新領主。
現在你也看到了,結果就是我們的賢人被吊死了,勒高和他的同夥嘛,也沒得什麼好下場。
對了,你聽說了嗎?勒高的女婿雅克,雖然他是一個基督徒,但也被捲入其中了,雖然沒有挨鞭子,但也被驅逐出了亞拉薩路。你覺得他們這個家族還有可能在伯利恆繼續下去嗎?
若是不能,他們的生意,我是說肥皂,葡萄酒,還有橄欖油,我們至少要試試,拿過一份或是兩份。”
“這可不是什麼簡單的事情。明天你到我家來,到時候我讓我的妻子好好的招待你,然後我們再來討論此事吧。”另一個商人如此說道。
哈瑞迪此時距離那些人已經很遠了,但敏銳的聽力和呼嘯的風聲還是將這些惡毒卑劣的話語傳到了他的耳中。
對於同行的嫉妒和威脅,他並不懼怕。
他是隱士派,會讓旁人感到驚訝的是,在以撒人中,信奉這個派別的人或許真的會被嘲笑過於迂腐,不近情理,但所有的以撒人都承認,他們才是以撒的子孫中最為純潔的一支。
雖然他們並不推崇,但還是會將隱士派的以撒人作為一張最重要的底牌隱藏起來。
隱士派聚居的地方,都會有以撒人的商隊定期去看望與他們做交易,提供一些那些偏僻地方無法出產的東西。
他們甚至會每隔一段時間便挑出最聰明的孩子送過去,看看能不能成為其中某個賢人的學生。
對於哈瑞迪這種頑固的人,他們固然不會和他多親近,但也不會隨意地加害於他,除非有了足夠的利益或是生死關頭。就像他是在大馬士革所遇到的那樣。
不過更讓他寒心的還是那些人話語中的幸災樂禍,勒高的確是連線辦了兩件蠢事,但這並不是他一個人的主意,他也沒有辦法控制所有的以撒人,無論是籌集金幣去贖買他們的領主,還是假借領主的名義賑濟窮人,這都是那些有聲望和話語權的以撒人聚集在會堂中共同商討後做出的決定。
勒高和那幾個被揭露出來的以撒人並沒有說出他們的名字,又或者說他們的罪行還不值得領主來追究,但這並不能成為他們想要落井下石,吞併勒高以及另外幾個人產業的理由。
這或許就是為什麼,哈瑞迪最終捨棄了老師的囑託,沒有拿著那些被密藏起來的古卷作為敲門磚,返回沙漠中的秘地的原因,他們是被驅逐出來的,作為失敗者——那裡的明槍暗箭,傾軋炙悖z毫不遜色於伯利恆或者是亞拉薩路,他一想起來就對那裡充滿了厭倦。
他寧可四處漂泊,在撒拉遜人或者基督徒的城市中,靜靜的度過餘生,也不願意再回到那裡,哪怕那些古卷可以讓他成為那些人的座上賓,他們一定會立刻忘記他曾經遭到過怎樣嚴重的指責,歡欣鼓舞地接受他,他會成為賢人,他們或許還是會有矛盾,但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囚禁罷了。
哈瑞迪回到自己的工坊後呆坐了很久,被以撒人的會堂分撥給他的學徒來到他身邊,擔憂地詢問自己的師傅是否遇到了什麼難以承受的困難。
他們都是以撒人的孩子,他們的父母以及長輩也確實有著幾分分量,在會堂裡說得上話,但哈瑞迪只是抬了抬眼睛,“我沒事,只是在思考一個顧客給我下的訂單。”
孩子們頓時睜大了亮晶晶的圓眼睛:“新訂單嗎?”其中一個稍大一些的孩子高興地問道:“是基督徒還是以撒人?”
“是個基督徒?不過他為人大方,也不是一個苛刻的傢伙,只是他要做的東西非常,非常的精細。這件事情我沒法讓你們打下手。”哈瑞迪沉吟了一會,說道:“新年後若是有人想要來拜訪我,希望我能夠為他們做些什麼,你們也幫我婉拒了吧。接下來的日子我都要耗費在這個訂單上。”
他這樣說,那兩個孩子就更加好奇了,只是在工坊中,師傅就等於是學生的父母,不,應該說是奴隸的主人。
這個時代,無論是基督徒或者是撒拉遜人,又或是以撒人,若是有父母將孩子送到師傅的手下做學徒,都要簽訂一份書面契約。
契約上寫明某某人自願,將自己的孩子某某交給某個師傅。而在一段時間內,他必須完全聽從他師傅的命令,他的師傅可以罵他,打他,隨意的驅使他,即便這個孩子不幸喪了命,他們的父母也無權追究。
這個孩子在成人後,或者是到了師傅認為他可以離開工坊單獨做事的那一天,他依然要繼續為他的師傅做八年,十年或者十五年的白工,
可以說一旦成為了學徒,這個孩子的將來幾乎就被師傅牢牢的把控在了手裡。
他的師傅甚至有權利將他賣給另一個人做學徒。
當然哈瑞迪不會那麼做,這兩個學徒畢竟是他的族人。但是他既然這麼說了,兩個孩子也只得乖乖從命,只是他們的眼中依然充滿了探究的慾望。
“那會是個什麼呢?”他們舉著蠟燭離開房間的時候,哈瑞迪還在聽他們咕咕噥噥地討論,“那應該是個水鍾。”
“也有可能是一串項鍊。”
“可能是一個聖物匣,也可能是一個頭冠。”
哈瑞迪傾聽著他們啪嗒啪嗒,漸漸遠去的腳步聲,也不由得露出了一絲湹男σ狻:⒆觽兊奶煺婵偸窍喈斄钊藢捨康摹�
他回到自己的工作臺前,將頂上的燈架搖了些下來。
這個燈架也是經過他自己設計和打造的,用了好幾個滑輪,搖把上還有卡子可以固定,他可以隨心所欲的將它停在任何一個高度。
他還奢侈地使用了玻璃燈罩,既增加了亮度,又保證裡面的火星和油脂不至於汙染工作臺上的圖紙和模型。
他從懷中抽出來那張羊皮紙,不過這並不是塞薩爾給他看的,正本,而是他匆匆臨摹下來的副本,他把它放在眼前,仔仔細細反反覆覆的看了好幾遍,確定每一個細節都刻印在了腦子裡,才站起來,將整張羊皮紙浸沒在了水裡,上面的炭筆筆跡一下子就變得模糊起來。
不僅如此,他還迅速的拿出剪刀來將整張羊皮紙都剪得粉碎,而後放在一旁,等待晾乾了再投入壁爐,這才是最好的保密方法。
那麼,他要從哪裡做起呢?
新年與安息日以撒人是不能做任何工作的,但他可以先在腦中模擬。
先從針管吧,針管倒是小事,畢竟他之前已經做出來了,加利利海之戰中,那根刺進了蘇丹努爾丁身體的尖針就是他精心打造出來的——只是打造它的時候,他並沒有想到用它來奪取別人的性命。
現在再做,也只不過是重複之前的工序,並不困難。
最初給了哈瑞迪啟示的是古羅馬人所使用的中空玻璃管,他們用它作為工具,以抽取的方式治療人們的白內障。
之後,人們也利用動物膀胱和蘆葦管做成簡易的注射器來灌腸,他曾經看到過有人用更細一些的中空鳥骨和鵝毛管,只不過要使用這種注射器,將藥水注射到血管中,必須在動物或者人的身上開出一個足以容納這根管子的傷口才行。
他雖然之前故意表現出了一副對塞薩爾的奇思妙想歎服,甚至恐懼的模樣,但事實上他早就試過了,若不如此,他怎麼能夠知道他所射出的那枚中空箭矢將會奪去努爾丁的性命呢?
雖然他也知道,教士們肯定更願意聽到,他用這種東西去奪走他人的性命,也不會願意聽到他說這是拿去救人的。
若是被發現了,無論他是否供出了塞薩爾,等待他的就只有兩種結局,一種是會秘密地快速處死,另一種則是被施加了無窮無盡的酷刑後處死。
這就要看教會們對這種奇異的治療方式懷抱著多大的恐懼了,這種恐懼可能以他們能夠掌握得了多少來增減,他們能夠掌握全部或是大半,才會有興致給予這個以撒人最為慘烈的懲罰,掌握得少,他們就要迫不及待的處死他了,免得這個人形的禍患引來更多的麻煩。
哈瑞迪所採用的方法幾乎與幾百年後的另一個世界的發明者所使用的差不多。他首先鑄造了一個合金圓棒,圓棒的粗細大約在小指粗細,外壁要打磨的相當光滑。
而後用薄薄的金片圍繞在這根金屬圓棒的外面,極其耐心的一點點地把它們敲打成型,抽出圓棒,將空心管放到拉伸的器械上,慢慢地將之拉長。
拉長的過程中,這個空心管也在不斷的延長,變細——其中當然會有不斷地失敗,不是斷了,就是阻塞了,但經過了上百次的失敗後,他終於取得了一個勉強還看得過去的空心針管,這根針管已經和他用在努爾丁身上的相差無幾。
這並不是完成品,他首先要將整個器械做出一個大致的雛形來才能確定之後要採取怎樣的方式把它們組裝起來。
最難的莫過於盛裝液體,施加壓力的那部分。用動物膀胱當然是最簡單的,但塞薩爾已經提出了要求,玻璃,金,銀都可以,唯獨不可以用動物膀胱。
他可沒辦法對動物膀胱進行徹底的消毒,也沒有方法杜絕雜質進入藥水,而這兩種都可能會引起全身感染,凝血功能障礙以及多器官衰竭。
第172章 第三個告密者(上)加更!
而距離哈瑞迪不遠的一座宅邸裡,卻是一片愁雲慘霧。
這座宅邸屬於勒高的女婿,伯利恆的雅克,這次也算是遭了無妄之災。雖然他在很多時候會被自己的岳父勒高親暱地撫摸著肩膀叫著女婿,或者是兒子,也會被其他以撒商人稱作兄弟和朋友——那時候他們對待他的態度非常親切,他也為了自己所得到的雙重尊重而感到滿足。
你看,他不是以撒人,卻能夠得到以撒人的便利,又不會因為身為以撒人而遭到歧視,他依然是基督徒,可以在安德烈主教主持法庭的時候坐在他的身邊,高高在上。
他從未想過自己也會成為被審判的一員,至此不由得懊悔起自己之前的冒失行為——他不該跟著那些以撒人到聖十字堡裡去的。
那時候他所想的,是如何依靠自己基督徒的身份給他的岳父求個情,但真正見到他們年輕而又秀美的領主時,他根本沒有插話的機會,或者說領主根本沒有注意到還有他這麼一個人的存在。
等到領主下了判決,才有一個侍從靠近領主,在他耳邊輕聲說了些什麼,他這才瞥了他一眼,叫不要讓他再出現在亞拉薩路——這句話等同於斷絕了他的大半個將來,他是商人,今後還有可能要藉著這條路攀升到更高的位置上去,譬如成為某個爵爺的包稅官。
但現在,他連亞拉薩路都進不去,而等領主回到了伯利恆……他真不知道,若是領主也不願意在伯利恆看見他,他該怎麼辦。
當然他們還可以去其他地方,但安條克和的黎波里都是亞拉薩路的附庸,作為一個被亞拉薩路國王身邊最為親近的大臣所厭惡的人,他又能做什麼呢?除非他可以拿錢來賄賂,且不說領主願不願意接受他這份賄賂,他和他的岳父都沒錢了。
他的岳父原先在給薩拉丁的贖金中就捐了好一筆錢。而這筆錢隨著他們去了大馬士革,卻未能達成任何預期的目標,就沉入了撒拉遜人的那條大河裡,沒能聽見一個響兒。
為此,他的岳父勒高的名聲遭到了很大的破壞,雖然他也一直在申辯——這是大家共同定下的策略,但群情激憤,他還是不得不挪用了一點錢來平息其他人的怒火,或許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他急切的想要撈回一些本來,才會再次提出代領主賑濟窮人的建議。
問題是,這次行動又失敗了,更多的人將尖銳的矛頭對準了他,平時勒高還能憑藉著自己三寸不爛之舌避開一劫,但誰讓他現在捱了三十鞭子,氣息奄奄,昏迷不醒了呢?
雅克知道今天是新年的最後一天,以撒人的新年是兩天,在這兩天中依照教義,他們不能夠做除了祈杜c休息之外的任何事情。
所以這些債主也不得不偃旗息鼓,但等到明日早晨太陽昇起,他們必然會猶如蟻群般的洶湧而至。是的,他們已經沒有多少錢了,但他們還有貨物和人脈呀,當初那位領主為他們做出的判決中,勒高以三倍價錢買下了那個撒拉遜人的肥皂。
這筆生意聽起來是勒高吃了虧,但事實上勒高在其中不知道賺了多少錢,這還是建立在他只將那些肥皂丟擲了十分之一的基礎上。果然,這位商人才剛離開,他們就聽說阿頗勒發生了可怕的動亂。
而等到他們到了大馬士革,知曉的事情就更多了。
即便大王子和二王子的頭已經被掛在了蘇丹門左右的城牆上,但第一夫人與那個只有九歲的小王子薩利赫共同執政後的局面依然不怎麼穩定,阿頗勒的肥皂無論是生產還是咻敹荚獾搅藰O大的阻礙。
在被薩拉丁驅逐出來的時候,勒高仍舊滿懷信心,也正是因為他手中還有一大批阿頗勒的肥皂,這些肥皂的價格已經因為稀缺提到了一個驚人的價格,只要將這些肥皂丟擲,無論如何,他們都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但這些債主會允許嗎?
最糟糕的是,原本勒高與伯利恆的賢人有著極其親密的關係。他們在很早的時候就認識,並且在一個老師的膝下學習,只不過對方的天賦要比勒高強得多,他最終成了賢人的學生,並且最終也成為了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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