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魚
幸好這些士兵們是真心找獾模麕еT士們快速的通過,而雙獅門與南門(蘇丹門)中間的路程也仍舊充滿了危險——幸好此時這些士兵們都已經接受了兩位王子的賄賂,或者是招攬,正在為他們的蘇丹戰鬥,留在這裡計程車兵並不多,還有一些宦官與僕人,但也只敢龜縮在自己的房間裡,甚至不敢窺視一二。
但在蘇丹門前確實還有一小股軍隊,他們是屬於一個法塔赫的努比亞奴兵。不久前,他們的主人投靠了大王子,發誓要為他除掉那兩個礙眼的血親,今晚,他要他們守在這裡,可不是為了塞薩爾他們——如果二王子沒有死在玫瑰門,或者是雙獅門裡,他就得死在蘇丹門。
這些撒拉遜士兵看到他們,就已經舉起了長矛,但塞薩爾縱馬飛馳,一瞬間便來到了他們面前,出乎這些士兵預料的是,閃爍著光芒的並不是刀劍,而是金幣,它們被隨手灑出,至少有上百枚,落在地上發出了清脆無比的響聲——這個響聲比世間的任何樂曲都要動聽,幾個士兵立即丟下武器,撲上前去拼命地從馬蹄下抓起那些金幣,並且塞到自己的懷裡。
另外一些士兵也發出了怒吼聲,但不是因為看見了敵人,而是他們的同僚竟然敢不顧他們,率先搶奪這些金燦燦的小東西。
不過他們也不用太過失望,因為塞薩爾又灑下了一把金幣,金幣翻滾著,灑落到了各處,滾入了縫隙和孔洞之間,讓士兵們變得更加急切。
騎士和一些扈從跳下馬去準備開啟蘇丹門,但在此時,這支隊伍的隊長卻露出了貪婪的神色,他不但沒有讓開,還呼喊著士兵們重新撿起長矛,“他們有更多,更多,更多的金子,不要放他們走!”他喊道,但他的聲音似乎並沒有能夠傳達到他計程車兵耳中。
聽見了這句話的是塞薩爾,而塞薩爾的回應也很乾脆。他策馬上前,人們甚至沒有看到他如何揮動長劍,那個小隊長就已經連同他手中的長矛一起被一分為二,他的上半身跌落在地上的時候,還面露驚詫之色,似乎完全不理解對方是如何做到的。
而此時,沉重的門扉已經被推開,純淨的幽藍光線下,是陡峭的臺階,道路和顯得格外灰暗與方正的房屋。
一個不知為何出現在街道上的撒拉遜人看到了他們,他舉著手,似乎想要呼喊,但突然之間,他的頭向一側歪去,隨即是被帶動的整個身體,弩箭貫穿了他的頭顱,但這不是某個騎士的所為,而是一隊手持刀劍與弓箭的突厥人,他們拉起面巾掩住了面孔,只露出了眼睛,目光兇狠。
他們也看見了基督徒的騎士們,塞薩爾沒有留給他們反應的時間,他向著他們衝去,帶著他的騎士,只一剎那,就將這些突厥人踐踏於馬蹄之間,斬殺在刀劍之下。
第155章 突圍(3)
這並不是終結,而是序曲。
單單阿頗勒城堡有九個亞拉薩路那麼大,整座阿頗勒城更是龐大到令人恐懼,尤其是在這樣的夜晚。
基督徒的使團在踏入這座城市的時候,只覺得它巍峨莊嚴,不可撼動,此刻卻覺得它就像是一個小孩子在海邊堆起的沙堡,整體搖搖欲墜不說,時不時的就會出現縫隙和坍塌。
而那些時不時就會伴隨著吶喊與詛咒而來計程車兵,就如同那些無孔不入的海水般源源不絕而來。當然,他們並不一定全都是撒拉遜人,也有可能是突厥人,庫爾德人或者是努比亞人,他們有著不同的信仰,不同的膚色,不同的主人,但有一點是相同的,那就是要藉著這座巨城陷入混亂的時候,盡情的為自己攫取利益。
此時若是有一個手腕強硬的新蘇丹,馬上將那些埃米爾和法塔赫召集起來,命令他們聚攏和控制自己的下屬,情況或許還不會那麼糟糕。但事實證明,這座沙堡的潰塌已經無可挽回。
有些時候的與基督徒的隊伍狹路相逢的也未必就是那些趁火打劫的盜匪,他們可能是組織起來守護家園的本地居民,也有可能是被可信的“學者”召喚來去守衛新蘇丹計程車兵。
如果是前者,他們確實會對一看就知道是基督徒的塞薩爾等人生出恐懼,繼而仇恨的心來,但只要他們身邊的撒拉遜人高聲喊叫著默罕默德當初進入麥加時所喊的那句話——“留在家中便可得安全。”一心要和這群刀鋒銳利,盔甲鮮明的騎士們戰鬥的人並不多。
而若是後者,那就更簡單了,這裡的“學者”多數都和大臣們見過面,大臣曾經傾聽過他們的申訴,學者們也為大臣做過一些事情——他們之中的一些人甚至還是朋友,經常一起在圖書館或者是水煙館中消磨時間。
卡馬爾在這點上倒沒有說謊,有他們在,確實為這些基督徒騎士消解了不少並非必須的爭鬥,除了浪費了一點時間之外——因為只要有人認出了他們,肯定會抓住他們的長袍,詢問阿頗勒城堡中的狀況。
而卡馬爾等人的回應也同樣叫人絕望,一個年長的“學者”站在馬下,緊緊的抓住了他的長袍,面露悲慟之色:“那我們該往哪裡去呢?告訴我,可敬的卡馬爾,你是那樣的聰明,你一定能夠為我們指出一條路來的。”
“我所說的就只有請你們暫且忍耐,我要去尋找一位明主。”卡馬爾說道:“如果他確實做到了他所承諾的那些事情,我會帶著他回來。”
贊吉王朝,原本就是撒拉遜人中的傳統派,這就意味著,他們並不認為有著蘇丹血脈的人才能夠成為蘇丹,只要有才能有魄力,有著虔盏男叛觯麄兙皖娨夥钏麨樘K丹。
聽了這句話,對方發出了一聲慘淡的笑聲,“我相信您,大人。”他鬆開了手:“願真主保佑你。”
“願真主保佑我們,保佑阿頗勒,保佑敘利亞。”
看著卡馬爾與那些基督徒騎士遠去,學者心中愁緒萬端,但他隨即便深吸了一口氣,轉身看向身後的學生和兒子們,“我們這個街區的人,”他面色嚴肅地說道,“馬上回到家裡關上門,無論是誰來,又說是奉了蘇丹或者是大維奇爾的旨意,也不要開。”
“……這真的可以嗎?若是新蘇丹誕生了,要求我們去拜見他呢?”他的長子疑惑地問道。
“新蘇丹?”學者抬頭望向依稀可見濃煙和火焰翻滾升騰的阿勒頗城堡,以及南門兩側高聳的城牆,語氣陰冷地說道,“等到那裡挑起兩個頭顱。我們再來說新蘇丹的事情吧。”
他當然也看到了那些倉皇出逃的大臣。
這些大臣都是被人公認的可敬之人,哪怕新蘇丹才能平庸,又或是王子們願意坐下來。如蘇丹努爾丁與他的兄長一般和平的分割父親留下來的土地,他們也不會輕易離開。畢竟,就如卡馬爾,他的家族可是在阿頗勒經營了好幾百年,而現在他卻什麼都不要了,孤身一人逃離了這座城市,難道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事實證明了,這位學者的預測有多麼的準確,次日一早,南樓兩側的城牆上,果然掛出了兩顆面容猙獰,滿是血汙的頭顱。不過將頭顱懸掛出來的宦官們還是精心地為他們擦乾淨了面孔,好讓所有人都能看清楚這兩個死者是誰。
一些人已經發出了驚呼,那居然是兩位已經成年的王子。
大王子,還有二王子,他們就如同被困在一座斗室內,兩條飢腸轆轆的鬣狗那樣相互撕咬,吞噬對方的血肉,卻沒有察覺到隱藏在暗處的那雙手。
第一夫人在蘇丹努爾丁的面前,溫順得就如同可以隨手摺下的一枚鮮花。
但在努爾丁去世,或者說更早之前,這位夫人的心底就早已生出了尖銳的毒刺,她確實沒有自己的兒子,但她有努爾丁的三子薩利赫,比起業已成年,野心勃勃的大王子和二王子,還是個孩童的薩利赫當然更符合第一夫人的需要。
而且她幾十年來一直是後宮唯一的管理者,絕大多數的宦官與宮女早已習慣了服從她的命令,他們將大王子和二王子引入寶座廳,用情勢逼迫他們的追隨者在這裡流盡了最後一滴血。
第一夫人就像是觀賞野獸搏鬥那樣,通過一個暗孔觀察著他們在蘇丹的寶座前,為了自己的貪婪而瘋狂地廝殺——最後一刻,大王子的彎刀劃過了二王子的脖頸,二王子的頭顱掉落在地上,而在他最後殘留的意識中,除了兄長興奮的大笑之外,就是那截突然出現在對方胸口的刀尖。
沒人知道大王子的親衛是什麼時候背叛了的,二王子的頭顱露出了一個扭曲的笑容,或許是因為他的仇敵也終於得到了報應,也有可能是對大王子以及自己的嘲笑。
他們一開始並沒有將最小的弟弟放在眼中。雖然他的生身母親也是出生於一個法塔赫的家庭,但其父親所在的行省距離阿頗勒很遠,而他們掀起暴亂,也只不過在一天之內,即便他有軍隊又如何能夠趕得及呢?
事實證明,早就為這一天做準備的,又豈止是他們呢?一向表現得對所有孩子一視同仁,溫順到有些木訥的第一夫人在動起手來的時候,猶如雷霆,乾脆利落,不留一絲隱患。
在大王子按著胸口跌倒的時候,他恐懼地看到自己的母親和二王子的母親也已經被押了出來。
兩個女人被迫在第一夫人面前跪下,而後兩個宦官拉著她們的頭髮,讓她們抬起頭,殺雞般地割斷了那兩條白皙的脖子。
鮮血流淌,猶如紅毯。
第一夫人轉身望著王座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轉身,向依偎在母親懷抱中的薩利赫伸出了手:“來吧。新蘇丹,”她說,“到我這裡來。”新蘇丹的母親猶豫了一下,鬆開雙手,並且將薩利赫向第一夫人那裡推了推。
最小的王子慢慢地走了過去,被第一夫人攬住,抱在了懷裡。而後就這樣抱著他一同坐在了蘇丹的寶座上,在努爾丁尚未去世的時候,她就曾經凝望著這座寶座,心想著坐上去會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現在她終於知道了,只可惜她還沒有來得及感受到更多,就有一個宦官匆忙跑來,伏在她耳邊說了些什麼。
第一夫人立即看一下宦官首領,也就是曾經服侍在努爾丁身邊的那位,他和自己的主人一起被十字軍俘虜。但在之後的談判中,他一起被第一夫人贖了回來,因此他對她十分忠眨矣兴冢_利赫的正統性也能得到進一步的確認。
宦官首領看到第一夫人驟然變了臉色,就立即快步上前,“監牢裡已經沒人了。”第一夫人低聲說。
“是被殺死了,還是……”宦官首領停頓了一下,“是有人釋放了他們嗎?是誰?”
“卡馬爾。”第一夫人道,“他向那些獄卒行賄,帶走了所有的人。”
“是我們疏忽了。”宦官首領蹙眉,他們將這些人留到最後就是準備施恩的,在大王子和二王子對他們做了那些事情後(不乏他們的人有意推波助瀾)。
在他們備受折磨,並恐懼著隨時可能到來的死亡時,第一夫人再帶著薩利赫王子出現在他們面前,猶如天使降臨般的將他們從骯髒的牢獄中拯救出來。
讓他們沐浴,飲用葡萄汁,享受宮女們的服侍,而後再承諾,他們將會因為之前受到的苦難而得到報償……難道還用擔心他們不會在之後的日子裡,對新蘇丹以及他的攝政者盡心盡力,鞠躬盡瘁嗎?
但卡馬爾的行為完全打破了他們的計劃,第一夫人卻感到疑惑:“卡馬爾為什麼要那樣做?”不過她隨即又擺了擺手,反正事情已經做下了,這時候再去追究緣由,已經沒有必要。
她看向宦官首領:“卡馬爾的家族給了他支援嗎?他從哪裡尋找到的軍隊,沒有軍隊,單憑几個學者,他們沒法完整地離開阿頗勒。”
這些官員是在阿頗勒的宮廷中為蘇丹做事的,既不是軍隊中的將領,也不是一地行省的總督,他們缺少在馬上作戰的經驗,即便有先知的啟示,這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他們是和那些基督徒騎士一起走的。”那個宦官說,而後第二個宦官也回來覆命了,他是為第一夫人去處理那些基督徒的——不過他們所得到的旨意是完全相反的。
第一個宦官所領取的旨意:是給予那些絕望的人們一次得到寬恕與生機的機會;而第二個宦官領取的旨意卻是為了讓那些基督徒一個不留的死在阿頗勒。
之前第一夫人還通過二王子的手送去了一批風姿卓越的女奴,她知道這些基督徒們都發誓過守貞,就和他們的修士一樣,並不會去碰觸女人,尤其是異教徒。
但她並不相信這些年輕氣盛的小夥子真的會在不曾受到任何約束和監視的情況下,依然堅守自己的諾言,她早就聽說,有些騎士團的騎士也會豢養女奴——對於他們來說,女奴不算人,他們就不算是違背誓言。
“他們什麼時候離開的?”第一夫人嚴厲的問。
“在……之前,我們找到了兩個奴隸,他們說,在王者廳發生異動的時候,卡馬爾大人就找到了他們,而且……”他瞥了一眼宦官首領,似乎不敢再繼續說下去——這時候也沒有什麼必要隱瞞了,第一夫人揮揮手,他才繼續說下去。
宦官首領這才知道第一夫人已經毒殺了埃德薩伯爵約瑟林三世以及其妻子的事情,他用一種難以言喻的神情看向了第一夫人,她為什麼要這麼做?完全沒必要啊。三位王子之間的爭鬥根本不會涉及到這個基督徒。
何況這個基督徒騎士也確實為他們的蘇丹做了“淨體”的儀式,依照教義,如果他是一個撒拉遜人,第一夫人甚至要將他看作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兒子,他將來也會是薩利赫的“兄弟”。
當然,既然他是一個基督徒,這些都不可能了,但至少……不該被當做仇敵看待。
何況那個重要的口頭約定並不是卡馬爾瞞著所有人定下來的——他曾經用鴿子傳信回阿頗勒,然後從阿頗勒這裡得到了準確的回信。也就是說,三位夫人以及王子們都已經應允了此事,要將這個基督徒看作恩人。
然而,第一夫人的回報就是毒殺了他的父母。
“我不能告訴你原因,我只能說我必須這麼做,有人要他們永遠開不了口,最好能夠在他們見到任何一個基督徒之前。”第一夫人倍感焦灼地說道,宦官首領張了張嘴,他無法去責備第一夫人,不管怎麼說,今後他們就是最親密的盟友,而且第一夫人也已經做了彌補的措施。
這個“彌補”並不是說在引來了這樣的仇恨之後,又想要消彌這番過錯,而是斬草除根。
他們之前送去的女奴身上都攜帶有致命的毒藥,會在騎士們與其歡樂時,撒入他們的酒水中。但是他們沒想到的是,塞薩爾和若弗魯瓦根本就沒有允許她們碰到這些騎士一下,而大王子發動政變的時間又提前了很多,直到塞薩爾他們出發,她們都沒能找到接近騎士的機會。
“現在多說無益,夫人,您要做決定了。”
第一夫人知道宦官首領所說的是那些大臣們,“既然他們已經背叛了蘇丹,無論是努爾丁還是他的兒子,那麼就沒有留下他們的必要了。”第一夫人說,“讓我們計程車兵去追擊他們,把他們殺死在阿頗勒城外的沙漠裡吧。”
第156章 突圍(4)
當全副武裝計程車兵們衝出阿勒坡城堡的南門時,看見這一景象的人們,頓時倍感安慰——他們還以為這是新蘇丹為了平息城中的動亂而派出的軍隊。很可惜,這些驍勇的騎兵並未在城市內稍作停留,直接追出了城外,第一夫人,新蘇丹薩利赫與大維齊爾並沒有打算在此時無謂地耗費力量去幫助那些窮苦的民眾。
雖然按照教義,這是蘇丹的權利,也是他的義務,但無論是薩利赫或者是第一夫人都沒有這樣大的威望,可以指使任何一個埃米爾或者是法塔赫做事,這就意味著,他們想要驅使哪怕一個士兵都需要用錢,而且這個價碼顯然要比蘇丹努爾丁還在的時候高得多。
宦官首領也難以輕易置喙或者是插手此事,他與第一夫人的聯盟還未牢固到可以指出對方錯處的地步,另外,他也隱約感覺到,這些正在製造混亂與災難的強盜可能是得到了某種承諾或者是縱容——其中牽涉到多少人,多少交易就不好說了。
其他不論,單第一夫人和新蘇丹薩利赫可以省下一大筆錢——如果卡馬爾或者是任何一個還有些許責任心的大臣在這裡,他激烈地予以反對,甚至指責,但有責任心的那一批人已經離開了阿頗勒,而剩下的人中,即便有中立者,看到被第一夫人緊抱在懷裡的新蘇丹,也就閉上了嘴巴識趣的,不再去多說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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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擊在塞薩爾身後的軍隊大約有一千五百人,而在第二天和第三天的時候,第一夫人又連續追加了五百人。
阿頗勒距離大馬士革大約有九十法裡(三百五十公里),這段路程在他們來時用了近半個月,那是因為要護送蘇丹努爾丁的棺槨。現在他們倒是可以盡力賓士,但馬匹和騎士都有力竭的時候,雖然騎士團的成員們曾經戲謔地說,只要有塞薩爾的加持,他們或許可以堅持一路跑到亞拉薩路,但誰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何況他們路上也遭到了多次阻截,不僅僅是軍隊,那些在沙塵中出沒的撒拉遜人或是屬於附近的村莊,或是屬於周遭的部落,他們已經與基督徒打了近百年的仗,而每一次遭遇,也未必都有時間和機會允許他們解釋。
偶爾塞薩爾也會想起遠在亞拉薩路的鮑德溫。
如果他們能夠安然返回,他一定要和鮑德溫說說這次的事情——他之前從未發現對方竟然有占卜方面的卓越天賦。若不是鮑德溫堅持要給他配置這麼一支對於出使來說過於精悍的隊伍,他現在必然會相當狼狽。
在這段時間裡,他已經和他們非常熟悉了,他知道他們的姓氏、來歷、年齡、性格,他為他們做過飯,和他們一起狩獵,或是打擊盜匪。他們在蠟燭下祈叮瑖隗艋疬叧瑁瑁@些小夥子會爭執、吵鬧,囉囉嗦嗦,各有各的缺點,各有各的優點。
確實,如人們所期望的那樣,塞薩爾成為了這群年輕人的首領,得到了他們的擁護,但同樣的,這意味著塞薩爾對他們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即便在這個時期,在這個地方,死亡總是如影隨形,尤其是一個十字軍騎士,即便是阿馬里克一世這樣的國王,也一樣倉促地死在了一次遠征中,毫無預兆,無可挽回。
但塞薩爾依然不敢去想,他帶走了這些人,回到亞拉薩路的時候卻只有一半或是更少,那將會是怎樣的一個場景,不用別人走出來責備,他都羞愧到無地自容。幸好,鮑德溫的過分愛護讓這支出使隊伍前所未有的龐大,而龐大就代表著在很多時候,他們對於別人都是碾壓性的。
他們擊潰了不止一次盜匪,或者是部落中的戰士,也在追兵迫近的時候設了兩次埋伏,將後者打得轍亂旗靡,如鳥獸散,卻始終無法擺脫對方的追索與噬獵——騎士團中已經升起了一些令人不安的言語。
最為不安當然就是那些撒拉遜人,蘇丹努爾丁曾經的大臣,他們或是疾病纏身,或者是肢體殘缺,還有一些已經極其老邁,這樣晝夜不停的賓士,作戰,給他們的身體與心靈帶來了沉重的負荷,他們儘量不讓自己去拖累這些基督徒騎士,但身體有些時候是不聽思想擺佈的。
“前面有一座綠洲。”卡馬爾用嘶啞的聲音說道,“我們可以在那裡休息一晚。”
“不,我們只能休息半個晚上。”塞薩爾拒絕了他的建議,之前他們剛剛剿滅了一隊努比亞奴兵,在處死俘虜之前,他們設法逼問出了一些情報——依然有不下兩千人在追逐著他們。
而最近的,離他們或許也只有一天的路程,但他們已經連續賓士了兩個夜晚和一個白天,即便他的力量能夠極大緩解騎士們的疲憊,他們的精神也快要支援不住了。
綠洲周邊必然會有村莊,這是毋庸置疑的。
一個牧人看見了他們,立即舍下了羊群,向著村中奔去,這裡正好有個“學者”,他立刻率領著村莊裡的戰士,迅速地翻身上馬,向著綠洲奔來。
對於他們來說,塞薩爾的使團是一支足以覆滅他們的大軍。作為撒拉遜人,他們並不畏懼在戰場上失去自己的性命,只擔憂自己的妻子和兒女。幸好這些基督徒並未立即發動攻擊,而是從中派出了一個年輕的騎士,他身後與之共騎的竟然是個撒拉遜人,一開始學者還以為那是個嚮導,隨後才察覺不對。
卡馬爾跳下馬來,在落地的時候,他只覺得雙膝一軟,身體不由自主的向前傾倒。幸好此時塞薩爾也已經下了馬,一把就抓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拉了起來。
有了卡馬爾的解釋與擔保,學者勉強接受了他們。當然,對方依然不會放下戒備,這一晚村莊中的每一個撒拉遜人都會徹夜不眠,枕戈待旦,直至他們遠離此地,但這就不是這些基督徒的騎士們會去考慮的問題了。
他們一見到那清澈的湖水,就不由得發出了一聲歡喜的高呼,除了負責警戒的騎士們之外,其他騎士紛紛下馬,向著湖邊走去,他們在扈從的幫助下解開了鐵手套,拿下了兜帽,伸出雙手,舉起冰涼的湖水,放在唇邊,盡情痛飲了一番。
然後他們用水囊裝滿了水,提過去給自己的坐騎喝,正在窺視著這裡的撒拉遜人這才略微安了一點心,一個人的品德,往往能夠從一些微小的地方顯露出來。如果這些基督徒騎士們連湖水都不願隨意糟蹋,那麼有很大的機率,他們也不會違背之前的承諾。
學者矗立在窗邊。雖然其他人都勸他去休息,他也只是搖了搖頭,他也看到了那些形容狼狽的撒拉遜人,雖然未必能認出他們的身份,但從神色,舉動,穿著上還是能看出這些人都不是普通的民眾——在贊吉王朝中,男性的衣著並沒有鮮明的階級區分,而他們的先知默罕默德也不推崇男人佩戴首飾,穿著絲綢,但總有些地方能夠凸顯出有權勢者的與眾不同。
奇怪的是,這些人卻都像是才受過了刑罰,血跡,殘缺與虛弱是無法遮掩的。
而不久前,蘇丹努爾丁的棺槨才從他們附近經過,不用多說,學者也猜到了現在的阿頗勒城中,發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他沉吟良久,在騎士們燃起篝火,並且派了幾個扈從來向村莊中人購買食物的時候,慷慨地答應了下來。
隨後他又叫來戰士們,讓他們儘快地收拾需要的物品:“我們要暫時離開這裡——等到這些基督徒們和努爾丁的大臣離開,我們也要走。”
“什麼?”聽到學者這麼說,戰士們都不免感到了一陣驚詫,“是因為那些基督徒嗎?”一個性情急躁的戰士說道,“您是說他們會引來他們的軍隊嗎?那麼我們不妨現在就走出去,將他們殺死。”
“不。”學者說:“令我感到擔憂的並不是這些基督徒——你們願意聽從我的話嗎?如果不願,那麼我就帶著我的家人離開。但我希望你們能夠聽從我的安排,孩子們,陰雲正從阿頗勒來。”
這裡的人們遲疑了好一會兒,但學者在這群撒拉遜人中一向很有威望,即便還是有些不情願,他們也都回到了各自的家中,將重要的東西全都整理出來,能夠帶走就帶走,不能夠帶就設法埋掉。
那些基督徒們在天色尚未亮起的時候就離開了,趁著夜色,無聲無息,而一直關注著他們的學者,立即召集起村裡的人,他們揹著包裹,提著籃子,安靜地向綠洲附近的一座巖山進發,那座巖山有著一道天然的大縫隙,縫隙的末端則是一個被風沙鏤空的洞窟,洞窟很大,雖然無法長期居住,但暫時在那裡安身應該沒什麼問題。
“我們要在這裡待多久?”學者的妻子不安地問道,“等那些人來過。”學者說,這時候他們還不知道學者說的他們是誰。但很快,在第二天的下午,一個得到過先知啟示,被學者留下來觀察村莊情況的年輕人面色灰白地跑了回來,他渾身顫抖,大汗淋漓。
人們給他喝了葡萄汁,他才勉強平靜下來,他告訴他們說,就在正午,陽光最為毒辣的時候,一群烏古斯突厥人來到了他們的村莊,他們發現了基督徒們在湖邊留下的痕跡,就手持著武器兇狠地衝入了村莊,他們到處搜掠,又叫又喊,但因為在學者的預警下,所有人都離開了,他們一無所獲。
最後,他們只能憤怒地燒燬了村莊裡的幾座房屋,才悻悻然地離去。可以想像,如果村子裡的人繼續留在這裡,等待著他們將會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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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薩爾他們的隊伍在休息過後,又連續賓士了一日一夜,在第四天的黎明時分,他們距離大馬士革已經不遠,但一支最為強有力的追兵終於找到了他們,並且正在向他們疾馳而來。
騎士們紛紛放下馬背上的撒拉遜人。他們被安置一座沙丘之後,命呷绾危鸵催@場戰鬥的結果了。如果基督徒們能勝,那麼他們或許可以進入大馬士革城,並且在那裡受到庇護。但如果基督徒們輸了,其結果自不待言。
既然第一夫人與新蘇丹薩利赫已經派出了追兵,就表示他們不會再將他們看作可信任的臣子,而叛傥ㄒ坏南聢鼍褪潜惶幩馈�
卡馬爾艱難地喘息了兩聲,他的眼睛已經在這幾天深深的凹陷了下去,嘴唇皸裂,頭髮散亂。
但有些話他必須說——“接下來,大人,若是你們能夠找到機會,就自行離開吧。我們原本就不是你們應該承擔的責任——就這樣吧,你們已經做到了就算是個撒拉遜人也未必能做到的事情,我們會永遠銘記你們對我們的恩情。如果……我和我的同僚們還有將來,我們一定會報答你。”
他凝視著塞薩爾,將雙手放在胸前,再一次放下膝蓋,跪在了這個基督徒騎士的馬蹄前,“一切讚美歸於真主,大人,希望我們後會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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