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魚
那時候在戰場上,無有親近的子侄可為阿馬里克一世打理儀容,鮑德溫讓塞薩爾去做還情有可原。但現在他們已經在亞拉薩路了,不管按照怎樣的傳統與律法,抬棺人中都不該有塞薩爾的位置,但鮑德溫非常堅持,而且宗主教希拉克略,雅法女伯爵,王后也表示了支援,大臣們最後也只得讓步。
畢竟在葬禮中,最有話語權的還是死者的家屬。
為國王送行的人們幾乎全都被阻隔在了受難廣場的階梯下,希拉克略派了上百個教士,舉著蠟燭,端著聖水從人群中走過,引領他們漸漸散開,免得如塞薩爾提醒的那樣,有人或是無意,或是有心引發混亂,進而發生如踩踏之類的可怕事故。
傑拉德的家長也找到了之前的幾個管事人,說起來有趣,這幾個管事人就是塞薩爾在聖墓大教堂做苦修的時候,為了維持秩序挺身而出的,後來有些人回去了,有些人留在了這裡,他們都有一份手藝,又因為有著塞薩爾的照看,已經成為朝聖者中工人的領頭羊了。
在教士和管事人的呼喚和管制下,人群在悲嘆與抽泣中離去——他們也不是就這麼走了,按照習俗,在葬禮完成後,還會有大面積的佈施,有錢財,也有飯食,可能會在不同的地點,但確保每個人都能得到。
而鮑德溫與塞薩爾一行人,還在不斷地走向聖墓大教堂的深處,歷代的亞拉薩路國王都埋葬於此——不,說是埋葬也不是很對,畢竟此時的人們採用的還是墓穴+鉛石棺的做法,這點與羅馬人頗為相似,除了屍首不會被火化之外。
橡木的靈柩被移入石棺——若是普通人的葬禮,石棺的棺蓋需要用抬槓和撬棍才能掩上,而這裡六位抬棺人都是“蒙恩”的騎士,他們合力輕輕一抬,就將棺蓋無聲無息地推了上去——“等等,”鮑德溫說:“讓我再看看……父親。”
雷蒙嘆了口氣,鮑德溫伏下身去,在父親的面頰上吻了一吻,一邊摘下一隻聖物匣放在阿馬里克一世交握的雙手中,聖物匣中有他與姐姐希比勒,還有妹妹伊莎貝拉剪下來的頭髮。
“可以了。”鮑德溫說,在棺蓋徹底合上前,他最後看了一眼國王,國王周圍環繞著芳香的乾花,面容安詳,只有嘴唇因為被壓了一枚古老的羅馬金幣而微微上翹。
“保佑我們吧,父親。”他在心底默默地祈兜溃骸熬腿缒八龅哪菢印!�
————
在他們回到聖十字堡後,鮑德溫簡單洗漱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見女眷們。
超乎後世人想像的是,此時的送葬隊伍中並不被允許出現女性,尤其是貴女,一些婦女會被允許走在隊伍最後面,但她們基本上都是出身不名譽的“送葬婦”,也就是職業化的哭喪人,在一些子嗣不豐的家庭裡,她們的出現只是為了渲染氣氛。
在王后,也就是拜占庭公主瑪利亞的起居室——一個很大的房間裡,身著白衣的王后端坐在窗前,其他貴女們則身著黑衣,環繞著她而坐,大公主希比勒微妙地坐在她的對面,一把雕刻著葡萄的精緻椅子上,而她和鮑德溫的小妹妹伊莎貝拉,被雅法女伯爵抱在懷裡,她看上去很習慣女伯爵的懷抱,不哭也不鬧。
雅法女伯爵擔憂地看著鮑德溫。若鮑德溫還是一個王子,那麼她肯定會走上去,把他抱在懷裡,但他很快就要成為一個國王了!十四歲的國王並不是沒有過,但她不得不擔憂這個重擔是否會讓她孩子原本就十分虛弱的身體雪上加霜。
王后見了鮑德溫,立即站起身來,握住他的雙手,讓自己的繼子在身邊坐下——她在國王遠征之前生下的只是一個女兒,已經叫很多人失望,現在阿馬里克一世已經死了,她誕下另一個繼承人的希望已經化作泡影,但從另外一方面來說,鮑德溫很難有自己的繼承人——
這就意味著,如果希比勒公主若是生下一個兒子,他當然會成為鮑德溫之後的國王,但……誰知道世事如何呢?若她的女兒伊莎貝拉能夠生下一個兒子,這個兒子一樣擁有亞拉薩路的繼承權!不,應該說,如果希比勒死於鮑德溫之前,而又不幸地沒有子嗣,那麼她的女兒伊莎貝拉就是女王!
即便這個女王必須與她的丈夫共享亞拉薩路的王權那又如何,她的血脈終究會永遠流淌在這片神聖的土地上!
王后告訴自己來日方長,伊莎貝拉太小了,但小也有小的好處,譬如她肯定不會給自己的女兒選中一個如安條克的亞比該般的蠢貨做丈夫。
但從表面上來看,王后的表現無懈可擊,她雙眼紅腫,面容哀慼,對鮑德溫所說的每一個字都全神貫注地聽著,還不時地問起送行儀式的各個細節,尤其特意細問了鮑德溫有沒有將裝著國王每個子女頭髮的聖物匣放在國王的棺木中。
“雖然我知道這有些越距,”王后問道:“是否可以叫你身邊的伯利恆騎士為國王畫一幅像呢?”
她說的當然是塞薩爾,塞薩爾會畫像,早在修道院裡的時候就被教士們發現了,還被拉去修補壁畫和木板畫來著,只是來到城堡後,他一直忙忙碌碌,只在不久前複製地圖的時候稍有顯露——畢竟此時的繪畫手法還十分的拙劣和幼稚,哪怕他也只是出於興趣和需求學過一點,也足以叫現在的人驚歎了。
“我的伊莎貝拉還沒有見過她的父親呢。”王后說。
鮑德溫的心立即就軟了,阿馬里克一世對這個女兒並不關切,確實地說,他對任何一個女兒都不怎麼在意,他甚至有點厭惡她們,特別是在鮑德溫染病之後,見到她們,國王就不免想起,今後他的國家和軍隊都將被交在一個素不相識的外人手中……對於一個野心勃勃的人物來說,簡直就和詛咒差不多。
“當然可以,”鮑德溫馬上讓塞薩爾過來,塞薩爾向王后行禮,而後在她的示意下坐在她的腳邊——這是一個相當親近的位置,小公主伊莎貝拉見了他,立即拋棄了雅法女伯爵,搖搖擺擺地向著塞薩爾走來,塞薩爾一把將她抱住,熟練地把她轉個向,讓她靠坐在自己懷裡。
貴女們見了都不由得發笑,不過在這個時候,大笑顯然不合時宜的,王后臉上的笑容更是如同厚重雲層中的一絲陽光,稍縱即逝,她指著鮑德溫說:“這是你的哥哥,”而後她略略遲疑了一下:“這個也可以說是你的哥哥。”
人們都看著王子鮑德溫,鮑德溫只是露出了一個溫和而又憂鬱的湹θ荩骸笆堑模辽惱彼吐曊f:“他是塞薩爾,他會永遠愛你,保護你。”
第103章 葬禮與婚禮(中)(收藏一萬四千加更!)
在場的貴女中,有如達瑪拉那樣立即喜形於色的;也有面露不豫之色——只因為她們也有一個兄弟或是情人,希望他能夠佔據塞薩爾現有位置的;還有的就是去偷偷打量公主希比勒的,沒錯,希比勒比小公主伊莎貝拉大上十來歲,如今已經猶如樹上繁花,子房飽滿,只等結出果實了……
但誰讓她的丈夫是安條克的亞比該呢?說個地獄笑話,別說是鮑德溫,還有聖地的其他附庸和將領,就連希比勒公主自己也看不上亞比該,之前正因為她過於輕視這個少年人,叫他做出了差點無法挽回的事情,才讓博希蒙德勃然大怒,將亞比該押送回安條克——“如一個罪人般帶著鐵鐐銬”,一個騎士如是說。
很多人都親眼見到了這一幕,可以說,若是博希蒙德有第二個兒子,他只會殺了亞比該——如果亞比該將這樣的陰钟迷谌隼d人身上,又或是為了國家與個人的恩怨和利益,人們只會說他陰險狡詐,一如其父博希蒙德,卻也不會多說些什麼——但若是為了一個女人……
別看騎士們宣揚他們對女主人的愛,甚至願意為此而死,但所有人都明白這不過是他們誇耀武力的一個由頭,若是沒有貴女,弄一隻山羊來,他們同樣可以為了誰的羊毛皮更光亮而決一死戰……一個當真為了美色悍然違背了賓客權力的契約,還差點弄得兩國國王交惡的傢伙,他們只會嗤之以鼻。
這場婚事唯一感到高興的人大概就只有亞比該。
若是可能,希比勒公主也肯定想要將亞比該送到鮑德溫的身邊,亞比該原先就是鮑德溫的侍從麼,但看鮑德溫的態度,今後,或者說,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沒人能夠與塞薩爾相提並論——而將來究竟是讓希比勒公主的兒子繼位,還是讓伊莎貝拉公主的兒子繼位,鮑德溫的意見必然佔據著很大的比重。
不,或許,到了那時候,伯利恆騎士或許也會擁有重要的一票。
希比勒公主知道自己的不安還來自於另一個可怕的過往,那就是——她曾經向鮑德溫提出,她會設法醞釀一個意外,為塞薩爾製造一個永遠無法彌補,並且無法叫人容忍的缺點,免得他因為人們的推崇而失去了本心,變得傲慢,甚至敢凌駕於主人之上了……
鮑德溫雖然拒絕了她的提議,但一直以來,希比勒公主一見到塞薩爾,就會懷疑鮑德溫是否將這件事情告訴了塞薩爾,她一邊告訴自己說不會的,鮑德溫很愛她,一邊又擔心鮑德溫或許只是失言,或是有別人竊聽了他們的對話並且告訴了塞薩爾。
塞薩爾對她的態度雖然始終如一,他並不知道這件事情,鮑德溫確實很愛希比勒這個姐姐,即便對他最好的朋友,也是守口如瓶。他擔心他們會因為這樁誤會而產生芥蒂,進而造成不可彌合的裂隙。
但希比勒是個怎樣的人,我們都已經知曉,這樣的人只會將別人看做與她一樣的人。
她的怨恨與恐懼隨著塞薩爾的重要性一步步的提高而攀升,他成了鮑德溫的僕人,又成了他的侍從,成了宗主教希拉克略的學生,又與鮑德溫一同參加了揀選儀式,後來更是立下了雙向的契約。
雖然塞薩爾的仇敵還是要咒罵一聲以撒人的奴隸。但同樣的,他們不可否認的是,他的前程是那樣的光明,平坦,一眼就能看到底。鮑德溫如今已經得到了天主的賜福,即便他依然要在三十歲前死去,那也有將近十五年的執政期,而在這十五年的執政期中,他必然會賜予權力,錢財和榮譽給他最信任的那個人,叫他站在自己身邊,接受人們的跪拜。
那個人還能是誰呢?
總不見得是那些得知他得了病,就立即拋下他頭也不回離去的,大衛、亞比該等人吧,
希比勒公主還知道,在鮑德溫得到賜福後,國王也問過他是否需要新的侍從,但都被鮑德溫拒絕了,他只需要塞薩爾。
天知道有多少人期望著塞薩爾能夠犯些什麼錯,惹怒了鮑德溫,國王,而後從最高處一直跌到泥濘中——但很可惜,他們最後都失望了,甚至已經有些人不那麼甘願地承認,或許塞薩爾的出身確實不低。
他們根本無法想像一個工匠或者是農夫的兒子,竟然能夠做到這樣多他們都做不到的事情。
更不用說塞薩爾在騎士、亞拉薩路的教士與修士,以及朝聖者們中的好口碑了,他們喜歡他,遠比崇敬他更叫人害怕。
但對於希比勒公主來說,塞薩爾越好,她就越不好,她耗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沒讓自己說出什麼惡毒的話來。
但一等到鮑德溫和塞薩爾告退,她也就跟著站了起來,冷淡地和與自己的繼母告別——看也不看自己的親生母親就折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回到房間後,希比勒立即叫來了一個侍女,“亞比該今天就會到聖十字堡,你叫兩個侍從去迎住他,叫他馬上到我的房間裡來。”侍女面露遲疑,這個行為可稱不上體面,但希比勒公主只是厭煩地擺了擺手,她也不想那麼急切地與亞比該見面。
但她可以想像得到,聽說了可以和她結婚,亞比該那個蠢貨將會是多麼的歡欣鼓舞,得意洋洋。而在這種關鍵又肅穆的時刻,他若是露出了什麼痕跡,甚至說出一些譬如“太好了”之類的混賬話來,鮑德溫絕對饒不了他。
不得不說希比勒公主對亞比該的瞭解還真是深刻,只可惜她派出的侍從還是沒能夠截住亞比該。他在吊橋前就和幾個騎士打了起來,被他們提到了鮑德溫面前。
鮑德溫按住了額角,這個動作他的父親經常做,那時候他還有些不解其意,現在他也體會到了那種感覺——煩躁,噁心,更多還是憤怒。
這兩個騎士他認識,畢竟他們剛從他的面前走出去,拿著他的賞賜。
設法給那些曾經為國王哀悼的騎士們一些恩賞的建議還是塞薩爾提出來的。
鮑德溫在那個時候一直昏昏沉沉,只顧著痛哭與悲傷,根本無暇顧及外界的事情。但那些騎士們是如何策馬而來,在國王的靈柩前拋下那些珍貴的物品,割裂自己的面孔和手臂表示哀悼的,塞薩爾卻看得一清二楚。
所以在大軍折返加沙拉法的時候,塞薩爾就提醒鮑德溫說,別忘記了這些可敬的人。
鮑德溫聽了他的話,也不由得感到一陣懊惱。正如我們之前所說,大部分前來參加遠征的騎士,是為了博取一些榮譽和錢財,或許還有領地,現在領地肯定是沒了,他們更不能空手而歸。畢竟他們原本就是家族中不受重視的次子,或者是么子,如朗基努斯。
他們的家庭無力再給第二個兒子支撐與幫助,只能由他們自己去衝殺,去遊蕩,尋找一條出路。
而十字軍的遠征對他們而言,無疑是一次盛大的賭博,賭贏了,他們的後代,還會是騎士,不會從現有的階級中跌落,甚至還能再上一層,成為國王的將領或者是大臣。
但若是他們兩手空空的回到故鄉,為了生計,也只能低下頭來向自己的兄長或者是兄長的兒子,哀求得來一個管事的位置。
但你別以為成了管事就可以安然無憂了,除非他們沒有後代。如果他們有後代,那麼等到兄長的兒子又有了好幾個兒子的時候,他們就要繼續向下墜落,成為一個村莊裡的手藝人,而手藝人也未必能夠當得長久。
若是他們的後代沒能找到合適的機會。隨著領主去打仗或者是去做修士,那麼他們或許會成為最普通的佃農。
你以為佃農就是最低的階層了嗎?不,他們可能被劫掠,也有可能被買賣,或許幾代人後,他們就會從一個爵爺的後裔變成了默默無名的農奴。
這種事情或許不多,但確實發生過。
也有可能在他們這一代的時候,就因為走投無路去做了盜匪,最後被剝奪騎士的資格,吊死在樹枝上。這或許也不乏算是一條好路,至少不用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後代受折磨。
但這些騎士懷抱著一顆淳樸的心來為國王哀悼的時候,他們卻毫不猶豫地將自己最為珍貴的東西扔在了地上,埋葬在了塵土裡,絲毫不考慮自己回去之後又該怎麼辦呢?
他們或許可以為了這樁行為而得到當地爵爺和領主的賞識,也有可能會有人會感動於他們的忠眨o他們寫一封推薦信,但他們終究是為了阿馬里克一世失去了一份重要的資產。
塞薩爾並不知道此時的人們是怎麼做的。
但既然希拉克略曾說:一個主人若是接受了賓客贈送的禮物,就應當將更為珍貴的東西回贈給客人,那麼鮑德溫也不該忽視那些忠斩烛的騎士們,讓他們空手而歸。
鮑德溫立即察覺到了自己的疏忽,在加沙拉法的時候,他就將那些曾為他父親哀悼的騎士們聚集了起來。他耐心地詢問他們,在哀悼國王的時候,他們各自獻出了怎樣的珍寶,然後按照這份珍寶的價值,雙倍償還給他們。
若是受了傷的騎士們,他還會另外附贈一份禮金,好叫他們去找教士治療。
這樣他們在加沙拉法就獨獨接待了五百多名騎士,還有兩百多名隨行到了亞拉薩路以及後來聽說了這個不幸的訊息,紛紛趕來向他致哀的騎士們,這個數字最後增加到了兩千多名。
雷蒙一開始還不太贊成,當然,這種行為當然是值得稱讚的,符合一位王者應有的風範。
但問題是,這筆開銷著實驚人,雖然有著福斯塔特與比勒拜斯的繳獲與禮贈(那些撒拉遜人的),亞拉薩路的國庫不至於空虛,但這筆錢已經足以建起一支軍隊來了。
鮑德溫的問詢完全超乎了這些騎士的意料,他們當然知道鮑德溫,畢竟那就是一個如大衛王般的少年人,他身邊還有一個聖約翰般的侍從,但他終究還是一個十四歲的孩子。
沒想到的是,他不但沒有過於肆意地沉溺在自己的悲傷與憤怒中,還能在極度的哀慟中想起他們。
騎士當然能夠領會到鮑德溫的好意,他們有了這段經歷,又親眼看一個聖人離去,再能得到這筆錢財。那麼等他們回到他們的家鄉時,自然不會受到以往困境的滋擾。
當即就有一些騎士跪下來,發誓說,雖然他需要忠盏氖橇硪粋主人,但在他履行完對另一個主人的義務後,無論鮑德溫什麼時候徵召他,他都會立即穿上鍊甲,提起長矛,日夜不停的賓士而來,絕不會有一絲猶豫。
而這兩名騎士就是對鮑德溫發了誓的,鮑德溫等於是他們的第二個主人,而他們在等待吊橋開啟的時候,聽到身邊有人大放厥詞,羞辱了離世的國王還有王子鮑德溫,就立即和他打了一架,並且把他拉到了鮑德溫面前。
“叫博希蒙德來。”鮑德溫說。
第104章 葬禮與婚禮(下)
博希蒙德匆匆趕到。
他與的黎波里伯爵雷蒙,還有其他幾位領主,並不是每時每刻都在亞拉薩路的。雖然他們是阿馬里克一世的附庸和大臣,卻也有自己的領地需要治理。
除非阿馬里克一世整備軍隊,召喚他們,共同對抗基督徒的敵人撒拉遜人,他們才會帶著騎士,投入阿馬里克一世的麾下,以履行自己與生俱來的義務和行使自己至死方休的權力。
又或者是亞拉薩路發生了什麼大事,如之前的王子遭難,和這次的國王崩逝,以及這樁將安條克公國與亞拉薩路王國連線起來的婚事。
博希蒙德已經習慣於對兒子失望了。
有時候他總覺得這個兒子非但沒有繼承到他的血脈,也沒有繼承到屬於他母親的那部分。畢竟他的母親是一個拜占庭的公主——“拜占庭式的陰帧痹缇统蔀榱艘粋約定俗成的形容詞,在聖地的貴族們中廣為流傳。
他也深知一個蠢人能夠造成多麼大的麻煩和危機。所以當艾蒂安伯爵出事並且已經被證明與亞比該有關的時候,他毫不猶豫地痛打了亞比該一頓,並且把他送回公國。
這幾年裡,即便阿馬里克一世已經寬恕了亞比該,並且允許他進入聖墓大教堂,好完成他的揀選儀式,博希蒙德都沒有鬆口——亞比該的揀選儀式是在安條克的聖保羅大教堂舉行的,這座教堂論神聖性和正統性當然遠不如聖墓大教堂,甚至不如聖誕教堂或者是聖殿教堂,但那又怎麼樣呢?
如果博希蒙德還有第二個孩子,哪怕他是個女兒,他都有可能處理掉亞比該這個無用的小雜種,他一次次叫博希蒙德失望,尤其在與他同齡的幾個少年人愈發出色的當下。
當大公走進這座廳堂的時候,這種感覺就更加明顯了。
因為他看到了正侍奉在寶座右側的塞薩爾,這是一個最受信任,也是一個僅次於國王的位置。當人們走上前來向鮑德溫行禮的時候,彷彿也在向這位伯利恆騎士表示敬意。
雖然博希蒙德只需要微微頷首。當他在看見那個光彩奪目的少年人時,心中還是不由得翻騰起了一股難以言語的情緒。
他依然清楚的記得,當這個以撒人的小奴隸第一次代替鮑德溫去領聖餐的時候,因為能夠站在公主希比勒的身側而引起了亞比該的嫉妒。
當時他只覺得好笑,氣惱也是因為兒子的鼠目寸光。
能夠在領取聖餐的時候,站在公主希比勒身邊又如何?他只不過是阿馬里克一世,為了寬慰鮑德溫而隨手贈出的一份小禮物罷了,就像是為了打發哭鬧的孩子,父母們從罐子裡取出的一塊糖塊。
他再怎麼得鮑德溫的喜歡,他能被城堡中的其他侍從以及騎士們接受嗎?他能跟隨在自己的父親或者是長輩的身邊,向他們學習與汲取騎士以及大臣所需要的各種課程與經驗嗎?
他能堂而皇之的出現在阿馬里克一世的隨行隊伍裡,為他打著旗幟,或者是提著斗篷嗎?
等到他們長大,這個黑髮的小傢伙可能還是一個僕人,頂多做到一個侍從。亞比該,還有大衛等人卻可能已經成為了真正的騎士,甚至能夠站在朝廷和戰場上為阿馬里克一世效力了,他何必去在乎這麼一個小角色?
現在想起來,博希蒙德泛起了一陣輕微的懊悔,是的,非常輕微。因為直至如今,他也並不認為痼疾纏身的鮑德溫能夠做出怎樣驚人的偉業來,就如阿馬里克一世所期望的那樣,他只是一個過渡。
只要他只要堅持上十年或者十五年,等到亞比該與希比勒的孩子成年,就可以順理成章地應遵上帝或是死神的召喚,為後者讓出亞拉薩路國王的寶座了。
而在這十五年中,他、雷蒙還有其他人都不會允許這個少年國王過於肆意妄為,倒行逆施,給予一個以撒人的奴隸過多的權利,博希蒙德相信他能做到。
他是安條克大公,是將來的亞拉薩路國王的外公,只要能夠說服雷蒙,鮑德溫的攝政大臣,只要那頭蠻牛願意聽從他的安排,他可以保證,在這段漫長的時間裡,亞拉薩路就是屬於他們的。
不過此時,這條生性奸詐的老狐狸可不會露出什麼異樣的神色,他甚至可以稱得上恭敬的向鮑德溫行了一個禮,而後轉向他的兒子。
當看到亞比該身著赤紅色的絲絨外套,深藍色的緊身褲,繫著銀腰帶時,他的面色就愈發陰沉——阿馬里克一世離世還不足一週,每晚聖墓大教堂的教士們都還在為他舉行贖罪彌撒,城市中的哀悼儀式會維持整整五十天,子女則要為他守四個月的喪。
此時對血親之外的人沒有強硬的服喪要求,但所有出現在鮑德溫面前的人都明智地換上了黑色,或者是深色的外套,打扮上也格外樸素,除了戒指之外,幾乎不佩戴任何首飾,就是為了避免刺傷鮑德溫的心。
鮑德溫更是隻穿著樸素的亞麻長袍,羊毛斗篷,腰裡只繫著一根褐色的牛皮腰帶,衣領和下襬也沒有任何刺繡和點綴,而他身邊站著的塞薩爾更是一身黑衣,肅穆地像是隨時要去做苦修。
他當然知道亞比該如此裝扮,是為了去見希比勒。
博希蒙德不由得感到一陣慶幸,他都想著應該感謝一下那兩位把他的兒子打得鼻青臉腫的騎士——如果亞比該一回到聖十字堡,卻沒有去向鮑德溫或是王后表示哀悼,而是直挺挺地跑到了公主希比勒那兒——說不定還要說些俏皮話,送些禮物什麼的,那才是一樁又要命又可笑的事兒。
“既然您來了,”鮑德溫嘆了口氣說道,“那麼諸位就說說當時發生的事情吧。”
這兩名騎士身高體壯,面孔上還殘留著哀悼阿馬里克一世時留下的刀痕,他們爭先恐後地訴說了那時候的事情,說實話,亞比該也沒有愚鈍到竟然在這種壓抑而又痛苦的時候做出肆意詆譭阿馬里克一世以及鮑德溫的蠢事來。
他又不是發了瘋。
只是在那兩位騎士等待衛兵檢驗文書的時候,他正好從外面進來,過於豔麗誇張的打扮引起了那兩個騎士的注意,然後又聽他說,他雖然也遺憾於阿馬里克一世的離世,卻也不得不說,若不是國王即將去世,說不定他還不會那麼快地決定公主的婚事呢。
他又說,雖然之前也得到了國王的諸多賞賜,但決沒有比這更好的事兒了。
這些話乍一聽起來似乎也沒有什麼錯。但讓剛剛告別了鮑德溫,目睹了病弱的王子對父親與君主無比深切與真摯的緬懷與哀傷,完全被這種厚重的情感所影響的兩個騎士來聽,就非常的刺耳了。
上一篇:我,圈钱主播!但大哥是真刷啊!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