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445章

作者:九魚

  為了這件事情,安娜甚至沒有佩戴任何飾物,防止的就是萬一丟失後被別人認出它們曾經在養母的宮中出現過有衣服也是隨意從一個侍女的房間裡偷來的,現在它們上面沾滿了血跡,當然不可能再丟回去,最好的辦法就是燒掉,燒掉之後,他又迅速地在其他侍女的幫助下洗了個澡,等她回到自己的床上,躺下後不久,皇帝的侍從就到了。

  曼努埃爾一世當然很生氣。正如安娜分析的那樣,阿萊克修斯就是他的一個備胎,他畢竟也不年輕了,他不確定自己能夠活到六十歲還是七十歲,甚至有可能他如那些英年早逝的國王或者是皇帝那樣,五十多歲要與世長辭,在此之前也未必能等到自己的第二個婚生子。

  比起其他私生子來說,恢復阿萊克修斯的身份要簡單得多,只需要他重新認可原先的那份婚書就行。

  至於他後來的那個妻子,他當然不會放在心上,就如他也不會將他的第一個皇后放在心上——既然安條克的瑪麗的肚子如此不爭氣,直到他死也沒能給他生出一個兒子來,他就只能說聲抱歉了。

  阿萊克修斯的死打亂了他的很多計劃,而他也隱約聽說過阿萊克修斯似乎正打算從他的妹妹身上下手以博取他的歡心——雖然這個想法就算是西奧多拉看來都是愚蠢透頂,但曼努埃爾一世從來不介意在枯燥的治國生涯中多上幾分小小的樂趣。

  那個埃米爾並沒有掩飾他與阿萊克修斯之間的事情,他也坦承阿萊克特修斯承諾將為他帶來一個真正的美人。

  在這裡,他故意隱蔽掉了有關於紫衣女士的額部分,畢竟他們是在密室中低聲討論,應該不會被任何人得知詳細內容。

  而用一個美人來換取一百個人的軍隊,並不過分,但曼努埃爾一世一下子便想到了阿萊克修斯對安娜的不滿與惡意——畢竟如果是他的話,他或許也會這麼做。

  他來到寵妃的宮室時,室內一片平靜,西奧多拉方才起身,頭髮蓬鬆,風情無限。

  她見到皇帝,有些詫異,但還是露出了欣喜的表情,張開雙臂前來迎接,皇帝一把將她抱起,微笑著詢問她的養女安娜現在在哪裡。

  “當然在她自己的房間裡,”西奧多拉奇怪地反問,“皇帝,她還能去哪兒呢?”

  被叫起來的安娜在看到皇帝時也是驚喜萬分,她一下子便撲到了曼努埃爾一世的懷裡,就像是任何一個懷抱著孺慕之情的小女兒一般緊緊地靠在他父親的腿邊,抓著他的衣襟,始終不願意放手,亦步亦趨,直到曼努埃爾一世坐下。

  曼努埃爾一世難得仔細看了看他的這個女兒,他有些失望,因為安娜的容貌算不上頂級,沒到讓人一見就魂飛魄散、任人擺佈的地步,但她有著一種莊嚴的美,正符合了皇帝對她的預期,畢竟他也是男人,知道男人的劣根性,有時候他們願意付出一份大代價就是為了摧毀這份莊嚴和貞潔。

  “我希望我沒有打擾到你,你或許正在做一個美夢。”

  “您說的對,我確實在做一個美夢。”安娜聞言便笑了起來,她的笑容純潔而又天真,帶著沒有一點虛假可言的快樂。

  “是什麼樣的夢?說來聽聽。”

  “我夢見自己走到了庭院裡,庭院中有了無數芬芳而又豔麗的花朵。我見到了一朵最大的,它有著如同鮮血般的顏色,絲絨般的質感。

  我一見便喜歡得不得了,就想把它採下來獻給我的養母西奧多拉,但它有著非常堅韌的莖幹,我又拉又拽,甚至被刺刺破了手掌,才好不容易將它從莖幹上拉拽下來。隨後我剝去它的小刺又重新將它修剪整齊,去掉多餘的枝葉,只剩下了一朵碩大而又完整的花冠。

  我將它捧給了我的養母,最虔盏膴W古斯塔,養母欣喜地把它簪在髮間,隨即它就變成了一頂鑲嵌著紅寶石的純金王冠,父親,那可真是一個再好也不過的夢啊。”

  皇帝笑了起來,他懷疑那頂鑲著紅寶石的金冠是西奧多拉和安娜說過的東西,他笑了笑,拉住了安娜的手。

  雖然安娜長得要比其他的女孩更大一些,但她的手與曼努埃爾一世相比,還是小小的很可愛,指甲乾淨,沒有乾涸的血跡,也沒有破損,手腕和肩膀這些裸露的部分也沒有淤青和擦傷,她的雙腳乾淨,踩在雪白的羊毛地毯上沒有留下一絲汙跡,而且她的身體熱熱的,軟軟的,顯然確實剛從酣甜的睡眠中醒來。

  皇帝這才放下了大部分懷疑,許諾道:“好吧,你的母親會得到一頂鑲嵌著紅寶石的金冠。”

  他轉身,看到西奧多拉露出了快樂而又得意的笑容——他很高興自己所寵愛的兩個女人洗脫了嫌疑。

  皇帝雖然不至於因此而處死西奧多拉或者是安娜,但她們肯定會遭到他的冷待是毋庸置疑的事實,之後她們還會受到極其嚴密的監視,直到皇帝決定把她們放在哪兒為止。

  皇帝走出很遠之後,還能夠聽到西奧多拉的大笑聲,還有安娜有些不知所措,但也很開心的笑聲,她一定是看到了西奧多拉在高興才跟著一起笑吧,她畢竟還是個孩子。

  而且曼努埃爾一世已經檢查過了,她的手腳沒有絲毫接受訓練的痕跡。

  大皇子阿萊克修斯的侍從說他是有意將他們屏退的,不過從大皇子洩露的隻言片語中也可以知道他確實對他的妹妹安娜充滿了抱怨——倘若是他想要要利用安娜來設定一個圈套,並不奇怪,讓皇帝感到擔心的是殺死阿萊克修斯的那個人——他是西奧多拉的人,還是安娜的母親留下的後手?

  老練的騎士去檢視後,告訴皇帝說,阿萊克修斯遇到的是一個技藝成熟、力量巨大,並且有著深厚眷顧的敵人,那個敵人非常的冷酷,他對阿萊克修斯的攻擊幾乎是碾壓性的,但他依然沒有乾脆利落地送大皇子一場死亡,而是先攪碎了他腹部所有的器官後,才砍下了他的頭,他甚至就直接丟下了阿萊克修斯,讓大皇子的屍身與蚊蠅為伍,對於他沒有絲毫的尊重。

  曼努埃爾一世思考了片刻後,並沒有撤去安娜與西奧多拉的監視。

  這段監視可能還要持續上一段時間甚至更久,但最後她們得到的訊息是,西奧多拉與安娜的生活一如既往,安娜似乎也不太記得他還有個兄長了——在聽聞阿萊克修斯的死訊後,她確實感到了悲痛,並且為她的兄長獻上祈叮簿褪沁@樣了,她的表現和任何一個孤苦無依的女孩沒有什麼區別。

  幾個月後,皇帝的思緒更是被另一樁事情吸引了。是的,他的新皇后有孕了。

  安條克瑪麗事實上稱不上有多少美貌,她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法蘭克騎士的妹妹,在美人如雲的大皇宮中,如果單論相貌,她甚至連做個侍女都不夠格,不過是正因為皇帝有著對安條克的野心,她才得以進入拜占庭的皇室。

  還有的就是這位皇后顯然也是一個薄情寡義自私自利的性格。她在嫁過來的時候,她的弟弟還在亞拉薩路,而她的母親以及她的繼父正在享有她父親和兄弟的遺產和權力,她卻絲毫不曾在意,她只在乎安條克能夠給她多少支援。

  很顯然,她的兄弟現在暫時是沒有辦法給她多少支援的,於是她就無限地傾向於繼父和母親,向他們要錢,要人,要物資。

  瑪麗的這種姿態對拜占庭和皇帝來說是有好處的,至少皇帝很樂於縱容她,在得知自己懷孕後,瑪麗的氣勢愈發地甚囂塵上,甚至闖入了西奧多拉的宮殿,扇了西奧多拉好幾個耳光,直到安娜撲出來抱住了她的養母,並且大聲哭泣,她身邊的侍女才不得不勸下了皇后。

  畢竟隨著安娜的年齡增長,皇帝已經已經為她尋覓親事。當然,這樁婚事對安娜沒有多少利益可言,為的是能夠讓皇帝的宏圖偉業更進一步——這時候如果傷害到了安娜的臉,皇帝肯定會生出對皇后的不滿。

  瑪麗不得不悻悻然地住手,然而,樂極生悲——當天夜裡,她的床榻上出現了血跡,她流產了。。

  雖然沒有傷筋動骨,她還能繼續擁有孩子,但這個孩子肯定是沒了,皇帝在皇宮大發雷霆。為此,大皇宮整個夜晚都是燈火通明,人流如梭,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懈怠半分,個個都戰戰兢兢,充滿恐懼,只有之前受了委屈的西奧多拉,舒舒服服地靠在床上,懷裡抱著安娜,兩人親密到沒有一絲間隙。

  這件事情確實是她做的,她不能讓皇帝的視線繼續留在她和安娜身上,這是一種無形的折磨,她很擔心,如果時間長了,安娜會不會不慎露出什麼蛛絲馬跡。

  她當然知道,沒有那個身材高大、力量巨大,且深受眷顧的騎士,有的就只有安娜安娜在被選中後,曾經向她的養母展示過自己的力量,她可以輕而易舉地折彎鋼鐵、擊碎石頭,那柄沾染著血跡的不祥之劍,在她手中就如同一隻乖順的小獸,它可以隨時出現,也可以隨時消失,在安娜手中的重量還不及一朵玫瑰。

  而且安娜還有著無法被其他人看見的武技老師——非常出色,至少西奧多拉沒有看見過能比“祂”更出色的。

  於是她發現皇帝的疑心尚未撤除時,西奧多拉便用了一些小手段。這並不難。皇后瑪麗嫁到拜占庭,也有三四年了。三四年裡,她的癸水從未斷絕過,也就意味著她甚至都沒有懷過孕,很多人聽見皇后向侍女抱怨說,哪怕先生一個女兒也好,畢竟皇帝年紀老邁,隨時可能死去,沒有兒子,她將來的命邥浅T愀猓踔练Q得上是危險。

  這點她料想的倒是不錯,西奧多拉心想,一個十字軍的基督徒皇后引起了許多拜占庭貴族的不滿,他們認為她奢侈,愛揮霍,並且不願徹底皈依,還有意攫取皇帝手中的權力——雖然這原本就是王后應有的,但在看她不順眼的人心裡,這就是無可辯駁的罪行。但這一切都可以在她為皇帝生下了一個兒子後有所緩解,但懷孕這件事情可不是那麼容易達成的。

  西奧多拉確實捱了幾耳光。比起這段鞭傷來說,幾乎就是微乎其微了。

  西奧多拉慈愛地撫了撫安娜的頭髮,皇帝還有很多女人,而無論是皇后,還是其他女人都會懷孕,她必須給皇帝一些希望,她再清楚也不過,沒有了希望的野獸會做出多麼可怕的事情,只是……這當然會是一樁無比艱難的事情,就如同懷抱著一顆巨石走鋼絲,但皇帝絕對不能夠有一個正統的男性繼承人,只有到了最後一刻,他意識到自己不可能再有一個婚生子,他才會將視線重新放到安娜的身上,就如同佐伊女皇和迪奧多拉女皇曾經的父親君士坦丁八世。

第626章 巴西琉斯安娜一世(6)番外!

  “曼努埃爾一世大概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恨他。”西奧多拉喃喃道。

  皇帝已經不再年輕了,但也沒有老到不會再有孩子的地步,他依然可以在馬上與床榻上一振雄風,願意為他生兒育女的人也不少,但這一點建立在她們無法離開大皇宮的前提下。

  當然,除了那個安條克的瑪麗,西奧多拉讓她相信自己有了孩子,並且利用某種藥物讓曼努埃爾一世和她錯誤地認為她只是不幸流產。

  之後又有了兩三次這樣的“誤浴保@讓皇帝惱怒異常,甚至不願意去皇后那裡了,但不久後他還是會回到瑪麗那裡——只要他還想要婚生子。

  但除了皇后之外,其他女性並不覺得自己為皇帝生下私生子就能得到寵愛,沒有孩子反而能讓她們鬆口氣——就算得到又能如何呢?即便是皇帝最愛的妃子西奧多拉,也是過得戰戰兢兢,朝不保夕。

  但對於曼努埃爾一世來說就不同了,他懷疑自己遭到了詛咒,或許是他的前妻,又或是他的大兒子——一開始,曼努埃爾一世確實沒把阿萊克修斯放在心上,他總覺得自己能和健康的新皇后擁有更多兒子,可新的婚生子遲遲未至,他便又想起那個被自己拋棄的長子,但在懷念的同時,也在懷疑那個地獄裡的靈魂對他作了什麼……

  他愈發喜怒無常、神魂顛倒,在臣子面前卻還能勉強保持睿智君王的形象。但在大皇宮裡,他是唯一的主宰,皇帝當然可以肆意妄為。

  曼努埃爾一世找了許多的醫生和教士,但此時的醫學……哪怕是最睿智的學者也無法確定一個男人生不出孩子究竟是為什麼。他們只能讓他放鬆,邉樱蚴欠叛�

  曼努埃爾一世永遠不會知道,西奧多拉設法讓醫生和教士們瞭解到一個可能的治療方法——熱敷,要滾熱的——強調一下,字面意義上的滾熱,現在已發展到讓他躺臥在燒熱的鵝卵石上,以此作為提高種子活性的第一步。

  曼努埃爾一世對此深信不疑,因為這確實可以讓他感受到那個部位在發熱。

  但這樣做的結果就是讓他的生育能力一再衰減,而他越無法達成所願,性情就越發暴虐,性情越發暴虐,暗地裡不滿他的人就越多。

  “你是怎麼知道高溫能夠破壞男子的生育能力的?”塞薩爾忍不住問道。

  西奧多拉瞧了坐在窗臺上的塞薩爾一眼。

  她的養女安娜有秘密,但她沒有去探究和追問,直到安娜自願將這個秘密捧到他的面前來,西奧多拉很高興自己終於獲得了安娜的信任,但她實在沒想到這個秘密竟然能夠大到這樣的地步。

  不過她也能夠理解安娜的謹慎。

  如果她是安娜,她也不會告訴別人,西奧多拉曾經毫不掩飾地說,大皇宮中女性、男性和宦官彼此勾心鬥角、爭鬥不休,未必都是出自於本心,他們這樣做,是因為這是每個皇帝都樂於看到的一場場好戲。

  但他們就沒想過,用這種養蠱的方式,一代代地培養出有智慧、有能力且與能夠與他密切接觸的人……難道不會遭到反噬嗎?尤其在其中的大部分人並不真的愛他的前提下。

  後宮中的女人擺弄藥物,更是一種常事

  她們用藥物來保證自己青春永駐、容顏姣好、身材曼妙、皮膚光滑,也用藥物來引發男性對她們的興趣,讓自己及他人擁有孩子,或是恰恰相反。

  而要讓一個男子失去生育能力,也並不一定需要匕首。

  那個“女巫”向西奧多拉揭示這個秘密的時候非常輕鬆,甚至稱得上愜意,她輕蔑地說道:“人也是有血肉的,和牛、羊,並沒有什麼區別,沒有道理在它們身上發生的事情,就不會在人類身上發生,像是在某些後宮中,人們製造宦官的時候就是利用繩索勒緊筋絡,以致其壞死,這種做法和他們閹割羊或者是牛時並無太大區別。”

  當然,這種方法沒有辦法用到曼努埃爾一世手上,但在長時間的高溫下,肉可以慢慢被煮熟,失去活性,這一點早已得到證明,女巫用這個秘密換取了自己一次活命的機會。

  不過她還是沒能活太久。

  而這個秘密是西奧多拉的母親告訴西奧多拉的,西奧多拉很小就進了大皇宮,但對這些事情依然記得清清楚楚,她是個聰明的女孩,當然不會與某些女性那樣錯誤地認為女性不需要知識,恰恰相反,作為弱者的她們才需要更多的籌碼,多一點就能換回更多的生機。

  不過問題還在於,他們還需要先為安娜奪回婚生女的身份,想要做到這一點並不難。

  在幾年前,亞拉薩路的國王阿馬里克一世前來求婚的時候,可是引發了大皇宮中好一番劇烈的動盪。

  而作為皇帝身邊的寵妃西奧多拉表示退出競爭,不再為為自己的養女安娜求取這門婚事後,就有數不清的紫衣女士,或者是她們的姐妹,甚至是女孩自己求告上門。

  西奧多拉可不會白白地將這份好處讓渡出去,她很快便與一個名叫瑪利亞的私生女的母親達成了協議,她幫她的女兒成為亞拉薩路國王的妻子,而她和她的女兒應當在一些時刻給她回報。

  不僅如此,西奧多拉看得出這對母女感情深厚,甚至不亞於她與養女安娜——或者還要深厚一點,畢竟人家是親生母女,但這對於西奧多拉來說,或許更能稱心如意。

  瑪利亞雖然嫁給了亞拉薩路國王,她的母親卻依然留在大皇宮,因此她們的盟約會繼續下去,瑪利亞需要她來照看還在大皇宮中的母親。

  而能夠讓皇帝改變主意的東西是什麼呢?當然還是利益——一件安娜拿不回身份就沒法做的事情。

  而遠在亞拉薩路的瑪利亞願意為她們勸服亞拉薩路的國王,也是因為西奧多拉給出了一個她幾乎無法拒絕的承諾,如果將來她們的計劃能夠成功,瑪利亞就可以接回自己的母親,與她共度平靜的晚年。

  這對於一個已經失去皇帝寵愛的女性意味著什麼?大皇宮的女性再清楚也不過,而她甚至無需促進這門婚事的達成,她只要讓亞拉薩路的國王有這個意願就行。

  而當亞拉薩路國王將新的意願寫在信中遞交到皇帝面前的時候,他確實猶豫了,他原先並不想讓安娜嫁給亞拉薩路的國王,或者是王太子。

  若是放在以往,皇帝絕對不會答應,甚至到了現在,也是,即便他願意給安娜一個婚生子的身份,也不會讓她嫁出去,而是……他想起,他應當讓自己的一個私生子與她成婚,即便他們有著相同的一半血脈,曼努埃爾一世也不會在乎,他要的是自己的血脈永遠留在大皇宮君士坦丁堡和拜占庭。

  這確實是個好辦法。

  就如埃及的法老們曾經做過的那樣,他們讓兒子與姐妹結婚,又讓女兒與自己成婚。在被外族毀滅之前,他們確實保持了最為純正的血脈。

  而他的私生子雖然無法得到承認,但他們也是身著紫衣的貴族,其中有幾個頗為出色的,已經成為了他的大臣與將領,其中有一個特別喜愛的叫做小曼努埃爾(曼努埃爾一世給他改的名),他寫信婉拒了亞拉薩路國王阿馬里克一世的求婚,轉而將安娜的身份重新恢復正統。

  這當然招來了安條克的瑪麗歇斯底里的叫嚷和咒罵,但對於這個生不出孩子的女人,皇帝沒有一絲半點的耐心,如果不是他確實想要安條克,這個愚蠢的基督徒女人大概早就被他扔進金角灣了。

  在“紫室誕生者”的皇冠重新回到安娜的頭上後,西奧多拉在房間中與安娜緊緊相擁,兩人均是熱淚盈眶,這是她們所要走出的最為艱難的第一步,其他的倒是簡單了許多。

  皇帝不是原先的那個曼努埃爾一世了。如果在十年前,西奧多拉根本不會去做任何針對皇帝的籌峙c安排,那個時候的皇帝幾乎可以稱得上是一個完人。

  皇帝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在做出這樣的安排之後,就想要用一場大勝來挽回人們對他的信心,或者說當一個男性在床榻上無法展示自己的強大與威嚴時,他當然會想要從另外一方面入手,這次他選擇的敵人正是與他們有著諸多接壤地帶的羅姆蘇丹國。

  羅姆蘇丹國最近與拜占庭的衝突已經很少了,直到皇帝命令人們在兩國交界的地方築起了許多城堡,城堡的意義在這個時代,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它就像是一枚枚的釘子,或者說是地基,只要讓它們立住,拜占庭的軍隊就可以依此來蠶食羅姆蘇丹國的土地。

  而羅姆蘇丹國的國君蘇丹阿爾斯蘭二世當然不會就這樣看著自己的領地白白丟失,何況注視著他的人也不少,一旦他露出了怯懦的神色,他的兒子和大臣都有可能成為他的反對者。

  一開始的時候,他對於皇帝還是保持著一定的尊重的,他向曼努埃爾一世提出,只要對方願意拆掉這些堡壘,他願意提高對拜占庭的貢賦,甚至可以通過商榷的方式來重新劃分一些地方的界限,最後還說,只要皇帝願意退兵,他可以答應所有條件。

  這可以說是已經退讓到了極限,哪怕這樣會讓他被背後的無數刀劍刺得鮮血淋漓,但曼努埃爾一世並不相信阿爾斯蘭二世,相反還要將這種溫和視作軟弱可欺,也有可能他正期待著這一戰——終於在再三遭到拒絕後,阿爾斯坦二世也意識到這場戰爭不可避免。

  他長嘆一聲,拿起了自己的馬鞭和彎刀,騎上馬,開始招募士兵。

  皇帝卻早已做好了萬全準備,他發誓這次他必定要獲得一場大勝,叫那些突厥人跪伏在他們馬前,猶如一群溫順的羔羊,還有一個重要原因是他這次特意帶上了自己的私生子小曼努埃爾,每個國王和皇帝都要上戰場,拜占庭的也不例外。他希望這場戰爭能夠給他帶來榮光,而這份榮光也能夠灑落到他的私生子身上。

  除了他的親信之外,參與到這場戰役中的還有他皇后的弟弟,也就是博希蒙德三世。

  “他是一個麻煩透頂的傢伙,”西奧多拉說,“不能留著他。”

  還有很多人有著相同的想法。

  畢竟從一開始,皇帝與安條克的瑪麗的婚姻就是不受祝福的。拜占庭人一向以羅馬的最後血脈自居,他們傲慢狂妄,自尊心就像玻璃一樣又脆又薄,在他們看來,安條克原本就屬於拜占庭,那些十字軍的法蘭克騎士不過是他們僱傭計程車兵,是被他們僱傭來打仗的,現在,那些被他們僱傭計程車兵明明拿了他們的錢和物資,卻在原本屬於拜占庭的土地上強留著不走,這和盜儆惺颤N區別?

  更不用說安條克大公的血脈傳承,原本就比其他法蘭克貴族低了一籌,畢竟往上溯源,他的祖先也只是一個僱傭兵。

  如此種種,讓他們也不由得憂慮,一旦皇帝離世,安條克大公會藉此干涉拜占庭的內政——這種跡象已經隱約有了——如果不是因為皇后至今還沒有屬於自己的兒子,他們說不定還要屈居於那個粗野的法蘭克騎士之下呢?

  安條克的瑪麗卻不曾太多注意。她在這幾年裡徹底陷入了自己的輕浮與短視之中,絲毫沒有想過,如果她在這段婚姻中沒有兒子,甚至沒有女兒——那她可能會連件擺設都不如。

  果然,不久之後,西奧多拉便接到訊息:皇帝出師不利,在山谷裡遭到了撒拉遜人的伏擊。這次伏擊雖然沒有對大軍主力造成傷害,卻燒燬了拜占庭的大部分輜重——幾十年來積累的,數量龐大的工程器械和民夫和奴隸,總數約兩萬,而博希蒙三世也在這場混亂中不幸身亡。

  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皇后痛哭出聲,她尖叫著衝回自己的房間,誰也不見。

  最終平復了後宮女子情緒的還是西奧多拉,“那只是一個法蘭克騎士,”她微笑著說的,“不是皇帝,皇帝必然能夠如期凱旋。”

  當真如此嗎?

  這支人數高達十萬人的大軍浩浩蕩蕩,威風赫赫,卻出現了一種相當奇怪的戲劇性跡象。

  如果有人能夠從天空往下俯瞰的話,就會發現它如同一個有著諸多肢體,也有著諸多頭腦的怪物那樣,每一個部分都有著自己的意志,並且蠢蠢欲動,它們不斷地拉扯著,蠕動著……在皇帝尚未意識到的時候,他的軍隊已經分裂成了好幾塊,彼此之間的縫隙還在不斷加寬。

  雪上加霜的是,正式的戰爭尚未打響,已經有一支突厥人的軍隊偶爾邂逅了外出狩獵的小曼努埃爾等人,也有可能是因為那一行身著紫衣的人實在是太顯眼了。

  在很遠的地方,敵人的哨探便發現了他們,那些可惡的撒拉遜人在一處樹林設伏,私生子率領的隊伍毫無防備,正在河邊飲水,處理獵物時,撒拉遜人衝了出來,將他殺死在河邊。

  他的頭顱被送到了皇帝面前,皇帝勃然大怒,兩眼圓睜,當即毫無預警地倒了下去。

  所有人都發出了驚呼,教士和醫生紛紛上前,但這種因憤怒引發的疾病很難治療。

  經過放血之後,皇帝的情況好了一些,於是便有人勸說皇帝回到君士坦丁堡,對於羅姆蘇丹國的謩潱枰僮鲆环剂坎拍軐嵤@個建議無疑是對的,雖然這次遠征已經對拜占庭的國庫和名聲造成了很大打擊,但如果能夠回到君士坦丁堡的話,皇帝的性命還能夠得以保全。

  皇帝卻顯示出了異乎尋常的固執。他將這個私生子——不,他已經不再是私生子了——視作了真正的繼承人。

  他甚至想過要親眼看著安娜將王冠戴在她丈夫的頭上,而後與他們共治一段時間——但現在這一切都成了一片泡影。

  雖然他還有很多私生子,但他之前愛小曼努埃爾甚至勝過了阿萊克修斯,這樣的打擊,讓他失去了理智,他一心一意地想要進攻羅姆蘇丹國,他要打到科尼亞城腳下。

  就算阿爾斯蘭二世悔不當初,他也要在他的面前殺死他所有的兒子,把他們踐踏在馬蹄下,直到血肉與塵土混為一體。

  皇帝如此執拗,他的大臣與將領也無可奈何,可惜的是,人類的意志還沒有強大到能讓他的想法化為現實的地步——結果也是不言而喻的,阿爾斯蘭二世將小曼努埃爾的頭顱送到皇帝面前,為的就是激怒皇帝,讓其失去理智。

  在一味的追逐中,皇帝的部隊被逐一切割開來,前鋒漸漸地與後方的大軍失去了聯絡,並且陷入了突厥人的包圍圈——皇帝帶著大約兩三千人的親衛隊,拼命地逃竄,逃到了一座名叫密列奧塞法隆的廢棄城堡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