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魚
“沒有,他從來就只是一個普通的木匠,他一直這麼認為,哪怕他成了很多人的老師之後也是如此——大概幾十年前,也有人提議過要為他封聖,但最終還是被我的高祖父拒絕了。
先祖在生的時候,他也只願意認領一個使徒的身份,認為自己沒有資格與那些真正的聖人並肩。”
說著湯瑪搖了搖頭。“這對於一個曾經受人鄙視供人驅使的木匠而言,已經算是了不得的殊榮了。何況聖王從來不曾輕視和忽略那些有能力、有作為且忠心的人,他所主持的許多專案之中都有我先祖的名字,他就刻在基座或者是牆壁上,就在聖王的名字下面。
如果您願意,我會帶您去看的。”
“我當然願意,不單單是大馬士革,其他的地方,我也都想看看。”
湯瑪頓時露出了高興的神色,他們上了車,沿著寬闊的道路一路前行,因為客人對時間沒有要求,所以湯瑪也是開開停停,有時候他會停在一個路口,指著一個飲水泉給鮑德溫看:“義大利人來到這裡的時候,總是會說‘哦,這個獅子頭和義大利的一模一樣’。這群沒見識的野蠻人!”湯瑪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只要進過博物館,或者閱讀過相關資料的人,都應當知道這個側向的獅子是從聖王的胸甲上拓印下來的。
聖鮑德溫也有著一模一樣的甲冑,只是獅子頭朝向相反,只不過這兩副盔甲在聖鮑德溫下葬的時候,都已經被放入了他的棺槨。如今,它們正與這位可敬的王者共眠於幽暗的陵寢之中。”
鮑德溫站在那裡,靜靜地凝視了一會,他伸出手去撫摸著那隻獅子。
義大利的獅子口正對著人們,泉水從它口中湧出;而在大馬士革及聖地更多地方,飲水口的水卻是從獅子的頸部鬃毛中流出,可能是因為盔甲上的獅子是側面的關係,也有可能是因為這樣流出的水就如同從獅子咽喉流出的鮮血,尤其是在夕陽照過來的時候,清澈的水中都隱約帶著些許赤色。
這或許也是人們對於這段悲苦之事的緬懷和哀悼。
鮑德溫喝了些水。
“你餓了嗎?我帶你到大馬士革親衛團駐地附近的餐館吃飯吧。我認識那個老闆,擅長做很多自聖王時代傳下的美食,餡餅、米飯、魚、雞、牛肉數不勝數,還有茶和咖啡供應。”
“我確實有些餓了,”鮑德溫溫和地回應道,“幾乎迫不及待。”
而等重新登車,街道上的車輛也已經逐漸多了起來。但即便是在如此繁忙的市中心依然沒有出現在其他城市常見的按喇叭、加塞或者是搶行的狀況,每個人都有著十足的耐心,車輛避讓行人,遵守交通規則,也不會莽撞地搶奪車位。
“何必如此急切呢?生命只有短短一瞬,每一刻都彌足珍貴,不要讓暴躁的怒火毀掉了你和他人的一日、一月、一年甚至於一生。”
“這是詩句嗎?”
鮑德溫問的這個問題讓湯瑪笑了起來:“不不不,這是時常出現在訓練基地和停車場的一句真言,只要是司機,幾乎都能背誦,並且深諳於心,畢竟我們駕駛的已經不再是以往的騾子、牛和馬匹,而是重達幾噸的鋼鐵巨獸。正所謂握有大權者,必須更為謹慎,手握重器者亦應如此。”
他說著一邊飛快地點選轉彎,駛入了一個小小的泊車處,“你要在外面吃,還是在裡面吃。”
“在外面吧。”
鮑德溫說,他更想要好好地看一看這個城市。湯瑪坐下後,鮑德溫看了好幾頁選單,最終才確定了自己今日的午餐餐點。
湯瑪隨意看了一眼——蜂蜜椰棗,洋蔥湯和麵包,“您不需要來些肉嗎?”
“我想先嚐嘗這個,”鮑德溫指著選單上的一行小字說。,“‘聖王配方’,這應當不是謊言吧。”
“不是,不過那道湯味道非常的清淡,不知道您習不習慣?”
鮑德溫點了點頭,只要是真的,他肯定能習慣。
而在等待菜餚上桌的空暇時間,他看到對面街道上有一處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之所以說是熟悉,是因為那個極具中古世紀風格的瓜果鋪子依然如他印象中的那樣;說陌生,則是由於它周圍的商鋪已經完全改頭換面——高大的門窗,晶亮的玻璃不鏽鋼或者是黃銅的把手,還有明亮的燈光和閃爍著微光的櫃檯與招牌。
“或許是因為那裡也能算是一處景點。”湯瑪說,“呃,這裡涉及到了一樁有趣的軼聞,或者說是一樁實實在在的案例。直到今天,還有不少法律文書和卷宗中對此有所引用……
說起來也挺簡單的,就是聖王以及他的摯友聖鮑德溫曾經在大馬士革居住過一段時間。
這段時間裡,他們經常並肩出遊,有時步行,有時騎馬——您也知道他們的馬,就是著名的人之子與神之子卡斯托與波拉克斯。
而有一天他們經過這裡的時候,調皮的卡斯托看到攤子上擺放著各種新鮮的蔬果,就趁著他們的主人交談的時候,伸著腦袋過去,銜了一個蘋果,放在口中大嚼起來。
而它身後的波拉克斯也跟著這麼做了。
不過走出幾步後,聖王就發現了他們的坐騎嘴巴里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兩個碩大的蘋果,他回頭一望便知道了緣由,就下馬來向這裡的主人提出賠付,原本這是一件小的再小也不過的事情。
瓜果攤主當然堅持不要,畢竟那時候的大馬士革可以說是人人都欠了聖王一條命債,何況他還為他們重建了他們的城市,讓它重新煥發出勃勃生機。
可就在他們說話的當兒,卡斯托又瞧上了桃子,而聖鮑德溫在阻止卡斯托的時候沒注意到波拉克斯,波拉克斯與卡斯托都是既高大又強壯的馬兒,結果就是一轉身間,整個攤子都被它們撞翻了。
水果和蔬菜滾落在街道上。這下子聖王不得不償付更多的錢,即便這個攤位的主人一再拒絕。
然後呢,第二天在聖王的法庭上,這個攤主就出現了,他提出了訴訟,這個真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包括聖王。不過他說的非常有道理,他認為聖王因此事賠付的金額與那些貨物的價錢不符,這樣做是不對的。
因為法律最重要的就是公正,對於惡人需要公正,對於善人也需要公正。
如果一定要賠償的話,那麼首先就應該統計那些滾落的蔬果之中有多少是完好的,有多少是品相不佳、已經在打折的。還有多少是可以勉強處理為果酒或者做蜜餞的,而且他的生意也並未因為這場小小的意外而耽擱。
第二天,他就又重新支起了攤子,賣起了新的果蔬。
所以說他要求聖王收回多餘的那些錢,”他深深地嘆了口氣:“在那個時代,無論是聖王的作為,還是那個瓜果蔬菜商人的作為,都堪稱驚世駭俗,令人難以理解,但所有的人都非常支援這位商人的控訴。
他還找來了一大群眉開眼笑的證人,聖王承認了錯誤,隨後叫人去處理和統計,給出了一個正確的數目,收回了多餘的那些錢,然後感謝了那個商人,因為他指出了他以及他所設立的法律中的那些不足。
因此,即便到了今天,有關舉證、統計和償付的法律還是相當的縝密和嚴格,甚至可以說是有些苛刻,但確實……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嗯,只能說安心吧,非常安心。
因為我們每個人都知道,凡是一個人作惡,必定要受到懲罰,而一個人行善必然能夠得到回報。
就算是我們失手做錯事,也不會輕易萬劫不復。”
鮑德溫忍耐著不去糾正——這件事情是真的,但率先偷吃的不是卡斯托,而是波拉克斯。
雖然一直比較調皮的是卡斯托,但那天率先偷吃第一個蘋果的確實是波拉克斯。之後攤子之所以被推翻,也是因為波拉克斯擰著頭想要去吃那顆防風草。
這可以說是波拉克斯難得的幾次淘氣和撒嬌,所以他記得非常清楚。
“我的一個兄弟就去做了法官——不過聖地的法官可不好做。
這裡的人們就對於公職人員有著相當嚴苛的要求,法官、警察、軍人和醫生……都是如此。因為這幾個職業都曾經是聖王從事過的,並且一向被他看重和保護,所以,每一個軍人警察醫生都可以說是聖王的追隨者,他的信徒。
您大概不知道在三百年前,這裡還有一個罪名叫做褻瀆罪。
就是說,對於一個公職人員來說,如果他瀆職或者是懈怠,除了他原本應當承擔的罪名之外,還要加上這一條,直到兩百多年前,才有一位聖王后裔提出這種做法可能會加重這些公職人員的壓力,該罪名才被取消。
不過若是有人違背了自己的誓言和道德,依然會受到民眾強烈的譴責,還會被調查問責。”
“這是好事,不過不會有人反對嗎?他們或許會覺得受到了太多的約束——尤其是……原本民眾是他們所牧的羔羊。”
“可不要小瞧我們這些聖人治下的民眾啊,監督、舉證和捍衛原本就是聖王賜予我們的權力。
我的祖先如此,我的父母如此,我的兄弟姐妹如此,我也如此。”
湯瑪抿起了嘴唇,他的眼中射出了在鮑德溫那個時代的民眾絕不會有的眼神。
打破了這份凝聚氣氛的是店家端上來的菜餚,熱氣騰騰的咖哩牛肉分量很足,還有鮑德溫的洋蔥湯——這樣的天氣不太適合喝洋蔥湯——事實上已經有點熱了,但店家並沒有說謊,這確實是聖王配方。
鮑德溫將第一口湯放進嘴裡的時候,又彷彿回到了那座塔樓,只有九歲的塞薩爾正坐在壁爐前,望著那口升騰著霧氣的鍋子,一邊和他說著話,一邊削著手裡的高麗菜、洋蔥和鹹肉。
他總是非常熱衷於弄些熱的東西給鮑德溫吃,即使是在最熱的時候也是如此。
大馬士革親衛團的所在曾經是一處官邸,而當時塞薩爾看中這裡,正是因為它有著一個非常巨大又方正的庭院,可以供親衛團們練習武功和日常訓練,而且距離他的住所安寧宮也不遠,現在它依然是親衛團的駐地。
“那些孩子沒有繼續跟隨聖王的子女嗎?”
哎,所以湯瑪時常覺得奇怪,自己的這個客人,有時候對一些細節瞭如指掌,仿若一切都曾經在他眼前發生過似的,有些時候卻非常無知。
“在聖王離世之後,他們便決意為聖王守陵,不再效忠任何人,他們是輪換的,一批留在大馬士革,另外一批則駐守在亞拉薩路,通常他們會在上午訓練,而下午要去祈痘蛘呤巧钤臁�
所以遊客和朝聖者們可以在下午一點到三點的時候前來瞻仰此地。
雖然只是一座普通的建築,但我覺得您可以去看看聖王養子兼女婿艾博格的墳墓。”
“他做了塞薩爾的女婿?”鮑德溫微不可聞地反問沒有被湯瑪聽見,不然他的疑問就要多一個了。
他一邊帶領著鮑德溫穿過安檢門去往甬道,一邊說道:“艾博格與聖王長女洛倫茲的婚姻在當時遭到了許多人的質疑。畢竟那時候人們都認為,聖王的長女洛倫茲即便是成為大公的妻子或王妃,也不算過分,事實也的確如此。英格蘭的國王理查一世就曾經明確地提出過,若他有個兒子,便要迎娶聖王之女洛倫茲做皇太子妃,但這樁婚事遭到了許多人的反對,其中還包括理查一世的母親和他的妻子。
之後雙方關係雖有所緩和,但聖王認為女兒的夫婿最好還是由她自己挑選。而我們都知道,洛倫茲雖是女性,卻同樣是被選中者,深受天主及聖人的眷顧——而她也並不曾將這份賜福浪費在床幃之間,她請求父親將底比斯封給她作為封地,然後以此為基礎,一路收服了大片兩河流域的土地。
而在之後的幾十年裡,她一直在戰鬥,和她的父親一樣幾乎從無敗績,因此被人尊稱為勝利王。
她的丈夫艾博格那時候依然是大馬士革親衛團的首領。
很多人向聖王建議說,應當讓他去底比斯,而不是繼續留在聖王旁邊。
畢竟那時候的人們都怕了,先有梅麗桑德,後有康斯坦絲——就是安條克的那個,然後又有希比勒,他們輕視女性,忽視對女性的教育,卻不知道這樣很容易引起莫大的禍事。
畢竟,無論是在宮廷之中,還是在市井裡,女性都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你不讓她們受教育,不讓她們懂得權衡利弊,不讓她們擁有卓越的眼光和崇高的道德,結果就是如此,她們總有辦法把所有東西弄得都一團糟。
而他們更為畏懼的是,作為聖王養子的艾博格是否會趁著這份關係而智舐}王的王位,畢竟,在基督徒以及撒拉遜人之中,女婿繼承岳父的產業都是得到允許的。”
“後來他那麼做了嗎?”
“不,他沒有,聖艾博格一直十分忠眨贿^聖王給他的回報也完全對得起這份忠铡�
只不過,這造成了這對夫妻在婚後的聚少離多。他們可以說是間歇性地相聚,加起來也只有幾年,生育了兩個孩子。
但當艾博格有次在戰場上受了一記炮擊,奄奄一息的時候,他向自己的妻子提出了請求,他希望能夠被葬回大馬士革,並且要求洛倫茲剪下他的一縷頭髮放進一個聖物匣內交給聖王作為紀念。”
“所以他還是回到了大馬士革……”
“是啊,大馬士革不但是他出生的地方,也是他獲得新生的地方,當他在城外向聖王叩拜,稱他為蘇丹法迪以及abba的時候,似乎就預見到了這一天,因此他的妻子洛倫茲曾經指責過他,說他是一個狡猾透頂的傢伙。
因為那時候聖王還在世,並且時常巡遊,因此無論是他長眠在埃德薩或者是亞拉薩路,都無法如他所願的那樣常伴在聖王身側。但如果他落葬在大馬士革,聖王反而會經常去探望他。”
“是這樣嗎?”
“是的,蒙天主恩賜,聖王活了一百五十二歲。
在他離世的時候,他的孫輩都也已經進了陵墓——讓他的巡遊有時反而成了一趟哀悼之旅。對於聖王來說,這是一樁悲苦的事情,但對於我們這些民眾來說卻是不可多得的幸摺!�
“幸摺�
“有很多人分析過,聖王當時所執行的許多法律和政策都已經超越了那個時代的藩籬——如果他像普通人一樣早早在五六十歲時死去,他的繼承人未必能夠沿著他所指定的那條道路繼續引領我們向前,這個世界甚至可能會恢復成原先的那個樣子。
但正因為天主讓他在人世間停留了那麼久,我們才能深蒙其恩。
有時候人們都懷疑他是否真的已經看到了千年之後,才能做出如此之多正確的決策。”
“是啊,有時候我也這麼覺得。”鮑德溫說道。
就在他準備離開時,看到一對顯然是夫妻或情侶的年輕男女走了進來,他們跪下祈叮m然聲音很低,但鮑德溫還是清晰地聽到了關於愛情,永恆之類的詞語,他第一次陷入了一陣切切實實的迷惑之中。
“什麼時候艾博格也成為了愛情的庇護神?”
“這還是近百年來才有的事情。”湯瑪聳肩。
當女性有了發言權、投票權、工作以及追求個人自由的權力時,她們才真正地意識到當初艾博格對勝利王洛倫茲的支援有多麼重要。
要知道,在之前還有人認為他們的婚姻只是一樁政治聯姻,或者是一個野心勃勃的女子與一個盲目忠盏哪凶又g的結合,直到女性們在之後的婚姻和生活中遭到了諸多阻礙和困難,她們才意識到,艾博格的愛有多麼的純粹與深厚。
他對於她的愛,甚至超過了普通的男女之情,更像是一個戰友,一個臣子,即便他最後也成為了一地之主,成為了蘇丹艾博格也是如此,他給予的支援不是一年兩年,也不是十年二十年,而是整整五十年,貫穿了他們的一生,他從未要求過洛倫茲為他做什麼——雖然洛倫茲也是如此。
雙方都無法捨棄自己的職責和理念,也同樣尊重對方,才會導致他們只能匆匆相聚,又匆匆分別。
但對於他們來說,哪怕時光短暫,人生也相當充實,所以近期來向他們祈兜哪信驮絹碓蕉嗔恕�
您若是仔細些,就會聽到,他們正在祈求聖人給予庇佑,保佑他們的愛情、工作、生活都能夠如聖洛倫茲與聖艾博格般堅實而又聖潔。
第617章 鮑德溫的奇妙旅行(3)番外!
鮑德溫見過艾博格,也瞭解他,除了從塞薩爾這裡得知的,還有一些心懷叵測的人在他耳邊竊竊私語,意圖挑撥時帶來的情報,鮑德溫對艾博格的印象不壞——他一直擔心塞薩爾身邊沒有可信的人。
因為在少年時期遭遇了極大的變故,艾博格時常顯得有些冷漠、孤僻、不近人情,他愛上洛倫茲並不奇怪,少年慕艾,何況洛倫茲無論是從外貌、性情還是所得的眷顧,都遠勝於其他貴女,她是在鮑德溫與塞薩爾的極力愛護與眷顧下長大的,生下來就擁有一切,這樣一朵怒放的玫瑰,誰能對此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呢。
只是他沒想到的是,艾博格即便具有了那樣的資格,他也沒有想過,要將這朵花從枝頭上採下來,肆意地蹂躪一番後丟入塵土——這是當時大部分男性都會做的事情——這麼說起來,年輕人將他視作愛情的庇護者,倒也沒錯。
親衛團中並不單隻有艾博格的陵墓,還有一個小型博物館。
博物館中,陳列著一些親衛團成員曾經用過的盔甲刀劍,甚至衣物,其中最為顯眼的,是屬於艾博格的那件無袖的紫色絲綢外套,他在成為蘇丹後,依然時常身著這件外衣,即便有人認為這可能有礙於他的威嚴,他也只是嗤之以鼻,根本不予搭理,甚至與自己的孩子說過,這才是他一生以來所得到的最大的榮耀。
絲綢事實上是非常嬌貴的,即便它有羊毛布的內襯,但就算保護得再仔細清洗得再小心經歷瞭如此之長的歲月,那濃厚的紫色也已經幾乎徹底褪去,只留下了隱隱約約的一點顏色。
衣領和腋下這些容易受到磨損的地方,更是可以看到明顯的修補痕跡。
“這是複製品,但絕對和原件一模一樣。”湯瑪發現他注意這點的時候,“您看那些地方——那是聖王之女洛倫茲親手為他縫補的——複製的時候就屬這些地方最難。”
鮑德溫一言難盡,多少年了,洛倫茲的女紅還是慘不忍睹,在辦公桌後和馬背上的才能,絲毫沒有顯現在她的縫補天賦上。
雖然看得出她已經竭盡全力,但那重疊的針腳,皺起的布料,無一不說明她在做這件事情的時候有多麼的認真,或者說是咬牙切齒,但這麼做也是有好處的,不夠精細,那就用結實來彌補,那厚重的金線就像是一面小盾牌,使這件衣服得以保持原先的形狀,不曾支離破碎。
鮑德溫微笑起來,他幾乎已經能夠看到這對小夫妻結婚後的樣子了。
在大廳的正中央,還有一本羊皮紙日記,日記不是很厚,大約只有一百多頁,但都是相當珍貴的資料,畢竟出自大馬士革親衛團首領之手。
艾博格在塞薩爾身旁守護了足有幾十年,但落在紙筆上的東西並不多,主要是關於幾場大戰的記載——艾博格用它來記下塞薩爾對自己的教導以及戰場上得到的教訓。
擺在這裡的當然也是仿品,這件東西幾乎可以被視作聖物,自然不可能擺在人來人往的地方。
但得益於現在先進的科學技術,人們可以將它復照下來,然後做成投影。投在螢幕上的,並不單單只是一本合併起來的書冊,人們若是願意用手指撫摸玻璃上的書頁,就可以將它一頁頁地翻開。
人們通常只是在這裡稍站片刻便會離去,畢竟他們早已從書本和電影中知曉了這幾場戰爭的結果,而且艾博格……他僅有的文采可能全都用在給洛倫茲寫情詩上……
但對於鮑德溫來說,這正是他所渴望知道的——第一頁的內容就是塞薩爾與鮑德溫的最後一戰,這一戰他們佔領了整個敘利亞,最後便是那場婚禮和那杯毒酒,他沒有停頓,繼續翻下去,看到了亞美尼亞之戰、鷹巢之戰,然後是最後一次東征。
英格蘭的國王理查一世與塞薩爾共同擊破了龐大的突厥塞爾柱帝國的屏障,之後更是長驅直入,直取哈馬丹。
對於這個結果,鮑德溫並不意外,畢竟在他去世之前,他就已經和塞薩爾談論過許多次——塞薩爾有小鳥和吹笛手,他從不在鮑德溫面前掩飾,他們得來的情報也是兩人共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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