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427章

作者:九魚

  即便相隔遙遠,我一看見他的眼睛,就知道他已決意以皇帝的身份戰死於此,我樂於接受他的挑戰。

  此人確實可敬,我殺死了他,將他從馬上擊落。按理說,依照他往日的戰績,他不應當如此虛弱,直到我叫侍者們為他擦拭身體、整理遺容,他們才告訴我說,阿歷克塞皇帝在之前的戰爭中積累了太多的傷勢——正如你所說,那些深入肺腑的傷勢即便治癒了,也需要長時間的休養,好讓它們自己慢慢長好。但阿歷克塞皇帝似乎沒有這樣的時間,他一直在與我打仗,而他麾下甚至沒有可用的其他將領。

  他並不是被我殺死的,而是被這個帝國殺死的。

  最初的一個羅馬人與最後的一個羅馬人有著相同的氣概。

  我在君士坦丁堡為他舉行了葬禮。”

第601章 蘇丹之死

  “我不知道該如何寫回信。”塞薩爾說:“他那裡有一個不負其王冠和尊榮的皇帝,而我這裡卻有一個可憐又可悲的蘇丹。”

  哈馬丹的隕落當然在塞薩爾的計劃之內,而他第一次見到突厥賽爾柱的蘇丹時,雖然覺得他過於衝動,心浮氣躁,但他既然將自己的王冠和寶座看得那樣的重,就應當意識到自己需要為此付出怎樣的代價。

  但他的表現又何止是讓哈馬丹的人們失望,塞薩爾當然不是說他希望遇到一個頑強的敵人,白白送掉他計程車兵和騎士們的性命。但他既然是一個君王,當然也會希望他的敵人不至於是個小丑。

  突厥塞爾柱蘇丹所表現出來的,甚至還不如阿頗勒的薩利赫。

  他過於輕視了他的母親,坐鎮哈馬丹的王太后,他似乎覺得所有人都應當為他服務,被他踐踏,且不能心中生出仇恨。

  王太后能夠與帝國宰相執掌實權那麼多年,就不會是一個普通的婦人。而在帝國宰相去世之後,蘇丹的表現令她倍感失望,更不用說蘇丹已經赤裸裸地表現出了對她以及她的家族的惡意。可以說,即便突厥塞爾柱的蘇丹真的能夠擊潰塞薩爾和十字軍的大軍,等他回到哈馬丹後,或許也會有一根弓弦神不知鬼不覺地勒上他的脖頸。

  當然,他甚至未能表現出一個成年男子應有的氣概,他像是一個孩子,看到事情不如期望的時候就會大哭大叫,換做另一個人,在第一道城門叩不開的時候,就會警惕起來,第二座城門也叩不開,就會馬上離開——畢竟那時候他身邊還有著一批願意跟隨他的學者和戰士,但這位可敬的蘇丹卻足足走了六處門,他抱著何其可笑的幻想,竟然以為總會有一處門為他開啟。

  很難說他的那些下屬在殺死他,砍下他的頭顱時,心中是否也抱著一絲憐憫。

  畢竟作為一個蘇丹,他的表現實在是太難看了。

  在塞薩爾接受了哈馬丹現在的掌權人王太后的降書後,在留下了警備軍隊後方進入了哈馬丹,人們所擔心的劫掠、強暴、屠戮並未發生,雖然上萬人計程車兵和騎士,還有戰士們依然讓這座城市變得擁擠起來。

  “他們用了一個巨大的浴場安置傷員。”哈馬丹人竊竊私語,一個人私下裡詢問那些被僱傭去做些粗活的突厥人才知道,裡面除了尊貴的騎士和戰士之外,還有那些最普通計程車兵,在塞薩爾的軍隊裡,即便是做搬吖ぷ鞯拿穹颍材軌虻玫街委煛獰o論是斷了骨頭、被沸水灼傷,還是單純扭傷了腰和手。

  “他們的民夫也能到照料?還有學者為他們治療?”被詢問的人只是搖了搖頭,出於一貫的謹慎,他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捏緊了自己的衣角。他被叫去的時候,想著別捱打,別被殺死就很不錯了,但是他分到了一碗很稠的湯,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但嘗得出來有麥仁和豆子,然後他還得到了三個銅幣的賞金。

  這對於他來說,確實是一種難以想像的事情,他含糊地應付了對方几句,便轉身走向一處狹窄黑暗的小巷。

  他在轉過兩個彎後,來到了一個房間裡,一進到房間裡,他便馬上跪了下去,並且謙恭地喊道:“大人。”

  房間裡的兩個人身著絲綢長袍,神色肅穆,有著濃密的雙眉和絡腮鬍,兩人都裹著厚重的頭巾,在他們面前擺著一張書桌,書桌上則放置著紙張、墨水瓶和羽毛筆。

  “我們什麼時候去見我們的新主人?”等到這個雜役離開後,一個學者捻了捻雜役交出來的三枚錢幣詢問另一個人。

  “我們派去巴格達的使者回來了嗎?”

  “回來了,但還有兩天才能趕到哈馬丹。那些年輕人真是磨磨蹭蹭的。”學者頗有些不滿地說道。

  而另一個人則說:“兩天,我們要等兩天才能去見那位蘇丹法迪。”

  被問的人也猶豫不決。他們原想若是蘇丹法迪若是能夠打下哈馬丹,他們就會到哈馬丹來到他的面前,向他闡述自己的忠心,並且為他工作。

  他們聽聞過蘇丹法迪相當的尊重學者,想必他們這些精通文墨和計算的波斯人也一樣可以得到他的賞識。但為了有一個更好的出場,他們希望能夠再找一份令人歡喜的理由去面見他們的蘇丹。而作為文官,他們能夠提供的東西能是什麼呢?

  當然就是王座的正統性。

  當初突厥人反客為主,吞噬了原先的阿拔斯王朝後,他們並沒有將阿拔斯王朝的哈里發廢黜,反而娶了他的女兒,並且叫他出具了相關的文書,封他們做蘇丹。

  所以說突厥塞爾柱的最高頭銜,並不是哈里發或是皇帝,是一個統治者,獨裁者,管理者。

  雖然誰都知道現在的阿拔斯王朝的哈里發不過是個傀儡,但塞薩爾若想真正成為突厥塞爾柱的主人,哈里發的一封文書仍是必不可少的。

  “不過據我們以前的觀察,蘇丹法迪似乎並不是那種墨守成規的人,他一向相當自信,並不需要他人的證明來彰顯自己的尊貴。”

  “這點確實與我們以前的主人有所不同,撒拉遜人都稱讚他說他是一個有著先知般高貴品質的好人。

  不過,哪怕這確實是他不需要的,但我們將這些放在他的面前,也並不是為了居功,而是為了向他展現我們的找狻�

  我們是在告訴他,我們願意為他效力更勝於那些拾人牙慧的撒拉遜人和野蠻的基督徒。”

  ——————

  突厥塞爾柱帝國的最後一位高貴女性來向塞薩爾告別。

  王太后已經取得了塞薩爾的寬赦,她以及她的家族可以離開哈馬丹,去往另一座風景秀麗但偏僻的小城,蘇丹的表兄被冊封為那裡的總督,塞薩爾也允許他們在那裡修建寺廟,允許學者在那裡傳道,民眾們在那裡祈丁�

  蘇丹的棺槨被王太后帶走——雖然他會希望與自己的祖輩埋在一起,但……

  “還是不要了。”王太后簡簡單單地說:“他沒有這個資格。”

第602章 三年後(上)

  來自於金角灣的海風拂過了薩拉丁的面頰,就如同一隻冰涼而又溫柔的手,他再一次匍匐在那雙窄小的毯子上,向他唯一的主人表達最為崇高的謝意。

  “真主啊!請遠離我邪惡之事,並讓我處於你的庇護之下。”

  薩拉丁緊閉著眼睛,卻依然能感覺到晨光的灼燒。

  他好不容易睜開眼睛,幾乎要被那海面上延綿不斷的金色鱗光刺痛,展現在他面前的是一片無比絢麗又璀璨的寰劊隼d人的君王緩慢地展開了雙手,伸開五指,全身心地投入到對至仁至慈的真主所造之物的讚美中,它讓他完全沉浸其中,國事、政務、後宮、軍隊、民眾……所有的繁雜都被他拋在了腦後。

  可惜的是,這樣的時光總是非常短暫。

  他站起來,親自收好祈队玫男√鹤樱阉呕氐皆鹊奈恢茫瑴Q了手,喝了點茶,然後走進皇宮的一個房間,開始處理似乎永無盡頭的工作。

  不斷地有人來拜訪,所有人需要他頒佈旨意,以確定某個政策的施行。

  有人來與他討論寺廟與學校的課程設定;有些人只是來彙報醫院的進度、稅收的進度、水渠等公共設施的建設進度;數不清的名字和數字從官員和侍從的口中流過,薩拉丁總能夠精確地挑出其中的不妥之處,並要求他們改正。

  而這樣持續且緊張的工作竟然能夠堅持一整個上午,也難怪總有人說,薩拉丁乃是受到真主寵愛之人,在他身上,從來看不到敷衍了事,瀆職怠工的景象,他似乎永遠不會疲憊,他的行事曆甚至會讓一些官員感到不適與恐慌,他們不確定自己是否也要如薩拉丁一般將所有的精力全都投注在工作上。

  幸好,薩拉丁並不是那種不寬容的人。事實上,他對於臣子和將領都稱得上溫和,甚至會設身處地地為他們考慮,除非是犯下了不可饒恕的大錯。不然的話,他總是一而再地給他們機會。

  他如塞薩爾一樣,在選擇臣子的時候,最先看重的是品德與才能,而非信仰和血脈,這讓他的宮廷日益變得充實,裡面有撒拉遜人、突厥人和基督徒,只是沒有以撒人,但這也不奇怪,不單單是因為那些以撒人在拜占庭做下的惡,單就他的父親阿尤布乃是因為以撒人的煽動才悲慘的死去這件事情——他若是不報復,若是不將以撒人徹底隔絕在他的權力中心之外,旁人倒要嘲笑他是個懦夫。

  幸好在他徹底攻佔了君士坦丁堡之後,他也得到了一大批可用的人才。

  拜占庭人一向自詡為羅馬正統,他們的民眾受教育程度相當的高,雖然他們的現任君主是撒拉遜人,但一些確實有能力的人也能夠在他的宮廷之中找到適合自己的位置。

  而薩拉丁在踏入君士坦丁堡之前,便已經與君士坦丁堡的民眾立了一個誓言,如同每一座被撒拉遜人所征服的城市,君士坦丁堡的民眾也少不了要出贖身錢,還要繳納異教徒稅,君士坦丁堡中的大教堂也會被改為寺廟。

  但薩拉丁許諾說,如果君士坦丁堡的人能夠配合他鞏固其在君士坦丁堡乃至於整個拜占庭帝國的統治的話,他會逐漸取消繁重的徭役、賦稅,甚至可以免一部分人的贖身錢,而君士坦丁堡中,除了那幾座最為著名的大教堂之外,其他的教堂或者是小禮拜堂,可以得到豁免。

  對於君士坦丁堡的人來說,這可能是最好的結局了。要知道,在阿歷克塞.杜卡斯戰死之前,還有人在悲鳴,倒不如接受一些人的提議,讓亞拉薩路的攝政,塞普勒斯的專制君主來做拜占庭的皇帝呢,他至少還是一個正統教徒。

  只是那時候統治拜占庭的已經是杜卡斯家族,而塞薩爾是曼努埃爾一世的女婿,杜卡斯家族不會允許他們這麼做,他們才不得不作罷。

  不過現在看起來似乎也不錯。

  薩拉丁顯然不是一個殘忍的人,而從君士坦丁堡得到的大量財富讓薩拉丁可以迅速地將原先便預設好的幾條政策迅速地推行下去,重建亞歷山大、開羅、福斯塔特,建造艦船,開墾新地,甚至薩拉丁還預備重修君士坦丁堡的部分圍牆,增設堡壘崗哨,還有在羅德島以及克里特島上的軍事要塞以及附屬建築。

  簡而言之,他需要進行大量的基建,而基建最為缺乏的就是石料和粘接劑。雖然近些年來,薩拉丁麾下的學者也試製出了羅馬水泥,畢竟羅馬水泥的配方只是被湮滅在了歷史之中,但記載著它們的書籍和石板還沒丟呢。

  只是他們雖然試製成功了,但就像火藥一樣,始終無法與塞薩爾所提供的成品相比,於是這些最為重要的部分,還是要用到商人,於是之前被迫撕開的裂縫又逐漸被彌合了起來。雖然誰都知道,他們將來必然會有一戰,但極其微妙的,塞薩爾與薩拉丁之間依然存在著不曾公示於人的友情。

  薩拉丁和塞薩爾這幾年內只怕也無法離開君士坦丁堡和哈馬丹,說起來確實有趣,人們都以為薩拉丁將來會北上攻打他曾經的恩主努爾丁,佔領敘利亞後是摩蘇爾,最後是巴格達,他可能還會攻打突厥塞爾柱……

  而塞薩爾,人們也會以為他會以塞普勒斯以及亞美尼亞為立足點向西進發。他或許會在打下羅姆蘇丹後,藉著他原本便有的繼承權來奪取拜占庭的王冠。

  誰也沒想到的是,這兩位不折不扣的王者卻朝著相反的方向去了。但仔細一想,這又完全合乎情理,不得不說,當初薩拉丁藉助攻打聖城的契機,掃除了內部的不安定因素,剿滅了那些反對他的聲音,確實對他的統治有利。

  但兩次重大的挫敗也確實造成了士氣渙散的惡劣後果。

  而薩拉丁也一向看得很清楚,他當然可以為真主的事業而獻出一切,問題是,即便是如贊吉、努爾丁那樣的人,當他們為真主犧牲後,也不曾有人憐憫他們的孤兒寡母。

  相反,正因為失去了這一可靠有力的庇護,努爾丁的後宮以及他的三個兒子立即便遭到了滅頂之災——那個亂象幾乎和第一先知死去之後一模一樣,人們只求利益,只求榮耀,只求王座,根本不在乎來自真主和先知的凝視。

  薩拉丁可以接受失敗,失去王冠、權力、資產,甚至子孫斷絕,作為一個凡人,他並不認為自己應當擁有什麼特權,但他更恐懼自己的事業最終還是要中道崩殂,他將滿懷著遺憾死去,此後也無法升上天堂。

  但奪回聖城,又是每一個撒拉遜人的希望,就連曾經的努爾丁都不能擺脫這樣的期待,甚至可以說是就連薩拉丁也不能。

  但就在他發動第三次聖戰的時候,傳來了拜占庭人攻打亞歷山大的訊息。

  那時候他的心情就連他自己也很難分辨,是欣喜嗎?是悲傷嗎?是憤怒嗎?但他確實有了一個喘息的機會。

  他調轉大軍,將自己的敵人從塞薩爾改為了阿歷克塞皇帝。

  與聖地不同,拜占庭帝國早已被皇帝、貴族、總督們腐蝕得千瘡百孔,尤其是在發現薩拉丁並未對那些被他佔領的城市展開殺戮之後,他面前的抵抗就變得越來越微弱。

  可以說,走出君士坦丁堡與他在城外平原決一死戰的阿歷克塞·杜卡斯皇帝,可能是他所遇到的敵人中最為堅決的。

  因為這個原因,薩拉丁對那些拜占庭的總督與官員們頗有幾分苛刻,在凝視他們的時候,他總是心懷疑惑:他們曾經輕而易舉地愚弄了他們的阿歷克塞皇帝,很難說,他們在面對薩拉丁時會不會故伎重施。

  上午的工作完成,薩拉丁先去做陡妫告後他並未起身,而是凝視著那厚重的牆壁,那上面曾繪製過一幅絢麗無比的盛景,聖人的光環和手持的王冠都塗著金箔,薩拉丁到來後,就命人將金箔颳去,畫像用白堊塗蓋掉,然後在上面寫上了神聖的經文。

  前來彙報的宦官見到薩拉丁沒有離開的意思,就輕輕地走到了他的身後,“薩拉丁蘇丹。”

  “說吧。”

  “大王子埃夫達爾殿下一如往常。”

  “一如往常。”薩拉丁嘲諷的重複了一句。

  而那個前來彙報的宦官只能把頭深深地低了下去。

  大王子埃夫達爾自從來到君士坦丁堡,立即如魚得水般融入了貴族們那種糜爛透頂的生活中。與大部分是撒拉遜人的開羅不同,君士坦丁堡是一座既繁華又糜爛的龐大都城。

  而我們都知道,在權力與金錢齊聚的地方,必然會引來另外一些做著卑賤工作的人,那就是娼妓——男人、女人、成人、孩子,甚至那些被閹割者……在君士坦丁堡,你能找到從最下等的到最高雅的各類人,他們帶來的快樂遠勝過其他地方。

  何況君士坦丁堡並不限制酒類。

  開羅有很多咖啡館,而君士坦丁堡多的是酒館,人們在裡面觥籌交錯,終日醉醺醺,不知日夜為何物。

  薩拉丁覺得這個兒子並不安分而且愚蠢,他或許是在偽裝,但偽裝並不代表著他就不會沉溺其中,對他來說,無論是伎女還是酒都是半真半假,甚至真的更多。

  薩拉丁對這個孩子已經不再是失望了。

  是,確實會有人說,薩拉丁的父親,這些孩子們的祖父阿尤布的死,並不能全怪大皇子。但大皇子在阿尤布死去之後並未真盏匕У克淖娓福踔烈驗樗_拉丁的悲慟和追責而怨恨起他來。

  這對於薩拉丁來說,就是一樁不可饒恕的罪過,而且自從大皇子開始酗酒之後,無論他是假扮出來的,還是當真如此,薩拉丁都不會放心把權力交給他。

  薩拉丁並不飲酒,他只在需要了解酒是什麼東西的時候喝過一兩次。

  他曾在無人知曉的時間和地方試過酩酊大醉一次,之後便堅決不再碰任何酒,他確定這這是一樣非常可怕的東西,酒精能夠讓人徹底地失去理智,並且失去對自我的掌控力——雖然不如山中老人給予那些年輕刺客的藥物那樣可惡,但正因為酒精看似影響不大,反而會讓很多人產生錯覺,以為自己可以輕易地擺脫酒精。

  但拒絕慾望誘惑的最好方式,就是與其徹底地隔絕不是嗎?薩拉丁翻過手去看著自己的手指,他的手指依然有力,可以捏碎一塊黑鐵。

  他想,或許自己在這個世上還能多待一段時間,也就是說,他或許有可能不必如此急切,他看向了那個宦官,嘴唇動了動,但最終還是沒有下達那個命令,但薩拉丁確實已經下定了決心,在不得不離開人世間的時候將他的大兒子也帶走,或許還有他的次子,三子……

  “阿齊茲王子如何?”

  “王子希望能夠得到您的寬恕,他一直在苦讀詩書,和他的老師和同學們探討學問,時常會和他的武騎老師去狩獵,進行軍事訓練。”

  薩拉丁嘆了口氣,這無疑又是另一種狀態,比起大王子,三王子的懺悔要更深刻,也更長久,他甚至推後了他的婚事,發誓要為他的祖父哀悼三年,三年過去了,他似乎也沒有提起婚事的意思。

  但他真的悔悟了嗎?未必,或許是他覺得自己已經做到了所能做到的一切,薩拉丁應該已經意識到對他的冷淡是不應該的。說到底,他覺得自己只是被大哥誣陷了,而聽信了讒言,沒讓他去駐守亞歷山大的,也不是別人,正是薩拉丁,或許在他的心中,薩拉丁才是那個最應該負起責任的人。

  而他在來到君士坦丁堡之後……

  那個前來彙報的宦官也露出了難以恭維的神色。“他想要娶一個科穆寧家的女兒。雖然在曼努埃爾一世即位的時候,科穆寧家族的男丁死傷無數,只有血緣較遠的人才能夠逃過一劫,但同為科穆寧的女性卻有不少活了下來。

  雖然對於她們來說,活著和死了,似乎並無區別,甚至更痛苦些,但在君士坦丁堡可以身著紫袍的高位女性依然不少。

  “他想要君士坦丁堡,或者還有整個拜占庭帝國。”薩拉丁代宦官說出了宦官沒敢說出來的話。因為薩拉丁一直將他擱置著,因此在攻打拜占庭的時候,他雖素有驍勇之名,卻根本沒能上戰場——現在卻迫不及待地表露出了僭登王座的渴望。

  薩拉丁也不知道是該哭好,還是該笑。

  “我真希望你能給我帶來幾樁好訊息,哪怕是十樁中有一樁也行。”薩拉丁回到地毯上席地而坐,“那麼烏斯曼呢?”

  宦官面露苦澀:“烏斯曼王子殿下……近來與達烏德王子殿下有些……衝突。”

第603章 三年後(中)

  “烏斯曼和達烏德?”薩拉丁有些吃驚。烏斯曼是他的第二個兒子,與達烏德之間的年齡差了七八歲,不說他們之間還有兩個兄弟,四個姐妹……他完全想不出這兩個人之間能夠有什麼矛盾。

  “可能是因為……您分派給達烏德王子殿下的工作吧。”宦官儘可能委婉的提醒道。

  薩拉丁的神色頓時陰沉了下來。

  他曾經將達烏德送到埃德薩——可以說,這個孩子事實上是薩拉丁交付給十字軍的人質,但塞薩爾將之看做學生和養子,他與塞薩爾的兒女們生活在一起,接受相同的教育。他們的生活由同一位女主人看顧和限制,塞薩爾的身影也不是那麼罕見,他在有空閒的時候,總是願意和自己的孩子們待在一起。

  原本達烏德被他送去的時候滿心惶恐,又是痛苦,又是絕望,而他的母親更是哭泣著,以為自己再也見不到自己的孩子了。

  畢竟在這個時代,人質並沒有人們所想的那樣悠閒,他隨時可能會被捲入一場陰只蛘叱蔀殚_戰的前兆,像是著名的騎士威廉.馬歇爾,人們最為津津樂道的是他曾經被國王裝進投石機的吊籃裡。

  他的父親向國王承諾說自己永不反叛,並且按照承諾將孩子送到了國王那裡做人質,但他該反叛的時候還是反叛了。

  國王對於他父親的反叛行為非常生氣,於是便決定將他父親放在他這裡的人質當做投石機的石彈投擲出去,砸在他父親的城牆上,砸得腦漿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