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418章

作者:九魚

  如今,羅馬教會雖然不願意承認達瑪拉的功績,但他們也確實委婉地表示過,如果達瑪拉修女願意來到羅馬迴歸到聖座腳下的話,他們確實可以給予她特赦,甚至在達瑪拉死去之後,他們也不會吝嗇於一個聖人之位,但他們的邀請不是石沉大海,就是被達瑪拉明確地拒絕了。

  這讓羅馬教會的那些教士們非常地不快,達瑪拉也就此從聖女變做了魔鬼的娼婦。不過無論他們怎麼抱怨也好,在聖地達瑪拉就是不折不扣的聖女,當醫院建立起來的時候,人們甚至覺得應當將它命名為聖達瑪拉醫院,但達瑪拉拒絕了,她並不認為自己是個聖人,她倒覺得自己頂多只能算是一個先驅者。

  因此,醫院最終還是以所在地的地名命名,但這樣人們難道就會忽略達瑪拉的功績嗎?當然不會。

  可以說,正是因為有了達瑪拉以及塞薩爾的長女洛倫茲,聖地的人們才能如此輕易地接受女性被選中者。

  “但你這裡有二十一個超齡的男性成為了被選中者,他們原本都只是一些普通的農民和工匠,沒有顯赫的姓氏,也沒有尊貴的血脈,他們甚至不是騎士之子。

  他們說這都是因為你深受天主的寵愛,你向天主祈叮k便賜予如此奇蹟。不過我還是沒法弄懂——雖然你說你缺人手,但這些女孩子能夠做些什麼呢?”

  “填補一部分空白吧,一部分需要人去做,但人們不願意去做的事情。”塞薩爾說道:“我將她們聚集到這裡,是為了訓練和教導她們。

  她們首先要去嘗試接受鮮血、痛苦和死亡。

  然後就是遵守我的律法和規定——不單是在醫院裡,最後她們之中的佼佼者才有可能上戰場。”

  “成為士兵?”

  “不,雖然她們之中的大部分人所獲得的都是蒙恩,力道無窮,速度飛快,但我並不缺騎士和士兵。我說的是另一種戰地人員,”塞薩爾溫和地說道,“你應當知道,我有著一萬五千人的常備軍隊。

  而為了這次東征,我更是從中挑出了七千名最優秀,最健康,也是最勇敢的年輕人。

  對於我來說,他們並不是可以隨意拋擲的棋子和犧牲,相反的,我希望他們能夠在戰場上存活,存活的越多越好。”

  “這和這些女孩們有什麼關係?”

  “你也曾經經歷過無數次的戰爭,大的,小的,為了領地,為了財富,為了信仰,您當然知道在戰爭中損耗最多的事實上,並非騎士和貴族,而是那些最普通計程車兵和農兵,或許還有僱傭兵。”

  艾蒂安伯爵點頭,這是毫無疑問的。騎士們之間的交鋒已經不同於百年前了,現在騎士們的戰鬥更類似於比武,除非到了不死不休的時候,又或者是某人太過倒霉,否則的話,只要騎士被打下馬,或是無法再戰,他就會成為俘虜,而俘虜們總是能夠受到優待。

  這樣雙方之間的戰爭更多了幾分表演的性質,而非真正的你死我活。

  但對於那些普通計程車兵和農民兵就不一樣了,他們會被用來消耗對方的戰力,或者是拖延追擊的腳步,還有的就是在守護輜重的時候,被對方的騎士殺死踐踏成泥。

  當初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跟隨拜占庭帝國的皇帝曼努埃爾一世出征攻打突厥人的時候,遭受的第一波攻擊中就損失了兩萬人,這個數字足以讓任何人心驚膽戰,但對於此時的領主和君王們來說卻不算什麼。

  因為這兩萬人之中能夠有一百個騎士就已經很了不得了,多數還是那些被臨時徵召而來的農民,他們平時為領主和君王們耕作,開戰的時候就會被召集起來,他們幾乎沒有什麼可以用來防禦的盔甲和盾牌,手中的長矛或是草叉,說不定還是自己被帶走時隨手從家裡拿的。

  他們身材矮小,力單勢薄,當騎士們縱馬而來的時候,這些可憐的人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撕碎。

  “我見過你的那些年輕士兵,他們都說,那幾乎都是個個都能當得上一個騎士的扈從,或者是侍從的好小夥兒,就這麼死了確實可惜。”

  “他們之中的大部分都是第一次上戰場,說損失肯定會有,受傷的人會更多。但是如果我要求那些修士、教士去治療他們的話,就算現有的被選中者即便全都聚集在我的營地裡,也是遠遠不夠的。

  他們以往依靠的就只有身邊的同伴,但那些也只是普通人,他們能夠保住自己就已經精疲力竭了。”

  艾蒂安伯爵一直認真地傾聽著,他並沒有愚蠢到去問為什麼不讓那些有幸被選中的平民去做這件事情。

  只要被選中的平民男性,他們能夠選擇的機會就會一下子多出許多,得到“蒙恩”的人可以去做騎士的扈從和侍從,得到了“賜受”的人,則可以進入教會去做教士和修士,誰願意來做這份勞碌且卑微的工作呢?

  但對於那些女孩們來說就不一樣了,她們沒有被那些貴女們挑中,或者是貴女們也用不了那麼多的侍女,她們或是醜陋,或是笨拙,就算能夠進入修道院,也就意味著會成為修女們的奴隸,無法為家中帶來任何收益,這簡直就是要命。

  但現在塞薩爾給了她們一個新的選擇。

  塞薩爾給她們的酬勞可不低,還有抽成的部分——也就是說,在戰場上多救下一個士兵她們就能夠多得一筆錢。

  那麼,這筆錢對於塞薩爾來說,是否值得呢?當然值得。

  一個經過戰場計程車兵,與一個從未沾染過血腥氣的農民是完全不同的。

  而每經過一次戰場,他們就會如同經過一次打磨過的刀劍般,變得更為鋒利。

  現在只是七千個士兵,今後或許就是七千名武裝侍從甚至騎士。

  而且士兵們一旦知道自己在戰場上受了傷,會被帶下來治療,不用待在那裡等死,畏懼的心也會消散去大半,這對於穩固士氣、堅定意志也是一樁好事。

  “我真想知道希拉克略是如何教導你們的,他是個聰明人,但在我看來你卻一直在做些蠢事。”

  艾蒂安伯爵揶揄地說道:“你明明可以像那些法蘭克或者英格蘭的領主一樣。那又何必去在乎這些普通人的生死呢?經驗不夠,完全可以用數量累積嘛。

  我的兄長就曾經說過,農民們有如田裡的雜草,只要下一場雨就會冒出來,哪兒都是,你割得再狠,也無法將他們全部割光,他們總會重新長出來,數量多到令你煩心。”

  “人口非常重要,尤其是在我的領地一直穩步擴增的情況下,如果沒有足夠的人口,我所想的很多事情都沒有辦法實現。你看這裡的建築,你喜歡的豆子布丁,明亮的燈火,寬闊平坦的道路,流水潺潺的水渠,這些都是我的子民們奉給我的。”說起來塞薩爾也頗感驚訝,人類的潛力確實是無窮的,只需要三五年的不打仗,就會多出一大批新生兒。

  如今,這些新生兒都已經長成了,很快,他們就會將那些空白的地方全都填充起來。

  “等到戰爭結束後,這些女孩們還會回到這裡,繼續做她們護理的工作,這樣的醫院可能還會有很多,甚至比這裡更大,需要看院涂醋o的病人會更多,能夠治療的疾病種類也會覆蓋得更全面。”

  塞薩爾為艾蒂安伯爵指出距離最遠的那座建築:“看到那裡了嗎?那裡的上水和下水全都是獨立的,是專門的傳染病分割槽,分為急性和慢性兩種,其中有一座專門的建築留給了麻風病人。”

  “麻風病人?”

  “我將他們從麻風山谷遷了出來,他們只是一些不幸患病的人,不是那些身負惡孽的罪人,他們應當被當做普通人一樣的對待,過著與世隔絕但平靜無憂的生活。”

第587章 戰前的軍事會議(上)

  “艾蒂安伯爵?快來吧,我們等你很久了!”理查高聲叫道,在寬敞明亮的會議廳內,最為突出的便是他了,而他身邊站著的人約有七八個,環繞桌前的則有二三十個,還有一些神情緊張的年輕騎士緊貼著牆壁站著……他們是來充當僕從的,這種場合普通的僕人進不來。

  有幸列席於此的人並不多,但都是熟悉的面孔。法蘭克人、德意志人、英格蘭人以及聖地的十字軍們,不過伯爵很快便發現安德烈主教不在其中,他低聲詢問,塞薩爾沉默片刻,道:“他在亞拉薩路。”

  艾蒂安伯爵是何等敏銳之人,他一聽便知道,安德烈主教可能就是亞拉薩路下一任的宗主教了。

  宗主教希拉克略和現在的亞拉薩路攝政塞薩爾,還有亞拉薩路的女王伊莎貝拉絕對不會允許羅馬教會將手再度伸入聖城。

  而即便在千里之外,他也曾聽聞過亞拉薩路宗主教希拉克略早已垂垂老矣,隨時都可能應上帝的召喚升上天堂,而他們這次遠征可能需要一年甚至更長時間,在這段時間裡,如果安德烈主教跟隨他們繼續行動的話,萬一宗主教希拉克略不幸離世,聖城之中的宗教力量立即就會出現群龍無首的狀況。

  為了避免這種意外發生,安德烈主教必須留在亞拉薩路。

  只是艾蒂安伯爵雖然猜到了,卻不會說出來,就像塞薩爾和他提到專門為麻風病人營造了一所居所的時候,他也不曾多置一詞那樣——他們都知道鮑德溫四世乃是塞薩爾心中一道久久難以癒合的傷疤,哪怕只是出於善意的觸碰,都會讓他痛楚難當。

  宗主教希拉克略也是一樣……當一個兒子深愛著自己的父親時,他會有意迴避任何可能帶來不幸的訊息。

  “快來啊,艾蒂安伯爵,來看看這張地圖。”理查再度催促道——或許他也察覺到了陡然緊繃起來的氣氛,艾蒂安伯爵立即快走了兩步,在騎士國王的盛情相邀下,他來到了桌前。

  一開始的時候,他還奇怪在這個空曠的房間裡,為何會在當中擺著一張巨大的桌子,難道是要把它當做餐桌用嗎?可它又比普通的餐桌更寬了一些,它是一個規規矩矩的長方形,桌面上還擺設著一些奇奇怪怪的小方塊,方塊上插著旗幟,而等他走近了才不由得驚呼了一聲。

  只要曾經與塞薩爾一起打過仗的人,就不可能不知道塞薩爾有這一項特殊的本領,那就是繪製地圖,其精妙、準確且簡單易懂足以撼動每個上過戰場的人。

  即便塞薩爾不曾被選中,或是沒有被證實身份,又或是不曾得到王子以及國王的喜愛,只要他有這個本事,隨時可以在任何一個騎士、領主,甚至於國王和皇帝那裡找到一份工作。

  這張地圖正與他們即將抵達的戰場有關聯。

  摩蘇爾距離埃德薩事實上要比阿頗勒距離埃德薩還要近一些,它就在埃德薩的右下方,而摩蘇爾的下方又是巴格達,右上方則是哈馬丹,這三個城市之間的距離相差不遠,連線起來就是一個等邊三角形。

  這也是為什麼塞薩爾一旦決定出徵,就必須將這三個地方全都囊括在內的原因。除非這三個地方的蘇丹和哈里發,突然變成了無能的傻子,不然無論他攻打哪一方,另外兩方都會生出唇亡齒寒之感,更不會坐以待斃。

  何況他們同樣早已蠢蠢欲動,塞薩爾只不過比他們快了一步罷了。

  艾蒂安伯爵走到長桌前,這張地圖非常的大,大到什麼程度呢?這張長桌的長度有三個成年男性展開雙臂那麼長,寬度有兩個成年男性展開雙臂那麼寬,而地圖可以將它全都覆蓋住。

  可以看得出這張地圖的製作耗費了很大的力氣,用的是纖薄、結實又寬大的犢皮紙,這樣就減少了很多接縫,接縫處用白堊填充,並且打磨得異常光滑,單從表面看,幾乎會讓人以為它就是一張巨大無比的皮——當然,不會有人這麼認為的,沒有牛能夠長得那麼大,駱駝也不能。

  上面一如塞薩爾的風格,沒有詩句,沒有聖人的畫像,也沒有代表天堂的庭院或者是色彩絢麗的星球,只有數字、線條和圓點,用大小表示定居點、部落、村莊、城市及都城,而不同顏色的等高線則讓人一目瞭然,哪裡是高山、峽谷、湖泊,何處是河流、丘陵、平原——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按理說,這樣的圖案看起來是非常枯燥又無趣的,但能夠理解這些線條與點的含義的人,卻能夠從中發掘出別具一格的美來,像是艾蒂安伯爵這種心思細膩的人,甚至已經可以憑藉這張地圖構建出一個真實的世界。

  他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線條、字母以及撒拉遜數字,心中卻彷彿已經看到了奔湧的河流,被陽光曬得發白的沙漠,從腳下延伸至遠方的道路,商人們的駱駝隊猶如絲絲縷縷的絲線一般在沙地裡留下痕跡,他們無言前行,目的地是一座巨大的城市,這座城市有著高聳的城牆,林立的塔樓,敞開的城門中人群熙熙攘攘,而警衛用他們銳利的視線掃過每一個進出的人。

  還有河流和湖泊——被底格里斯河穿過的是摩蘇爾,而巴格達位於底格里斯河與幼發拉底河的交匯處——所以人們時常用兩河流域來代稱阿拔斯王朝的哈里發所擁有的疆域。

  哈馬丹正對著摩蘇爾和巴格達,但距離巴格達更近一些,它坐落在一個肥沃的谷地邊緣,特殊的地理位置使其成為連線兩河流域、高加索地區以及伊朗平原的關鍵之處。

  這座城市富饒而又古老,它曾經是塞留古王朝,安息帝國,薩珊王朝的都城,現在則是突厥塞爾柱帝國的政治與經濟中心。

  理查必然是要獨領一軍的,畢竟除了他自己所帶來計程車兵和騎士之外,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亨利六世也將他計程車兵和騎士交給了他,這是一種相當罕見的情況。一般來說,若是某個君主確定了自己不會參與到聖戰中,他雖然不會阻止麾下的領主或者是騎士參加聖戰,但也不會交出屬於自己的那部分力量。

  畢竟,對於他們來說,無論是對內還是對外——能夠被掌握在手中的暴力工具始終是一項相當重要的存在,甚至勝過了他們的王冠和宮殿,畢竟有了前者才能有後兩者。

  “那麼我去摩蘇爾?”理查有些遺憾,他當然願意跟著塞薩爾。但塞薩爾本人是這場東征的主力,他和他的騎士們將會直入哈馬丹,而理查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為他抵擋住來自於摩蘇爾的壓力。當然,依照理查的想法,他會打下摩蘇爾,為塞薩爾徹底地消弭後顧之憂。

  而另一股力量,也就是巴格達——塞薩爾已經將洛倫茲的領地落在了底比斯。

  底比斯事實上是一個相當……曖昧不清的地方。像這個時期的許多城市一樣,它分別向基督徒、撒拉遜人或許還有突厥人納貢,作為一座小城,所求的也只不過是在這個混亂的世間有著片刻安寧。

  而當塞薩爾的使者來到底比斯後,底比斯的民眾以及官員在討論了一段時間後,還是決定開啟城門。他們當然也聽說過塞薩爾的名字,知道他的公正與仁慈,也知道既然塞薩爾已經派來了使者就註定了他們沒法再左右搖擺下去。

  只是當他們聽到塞薩爾將底比斯交付給了他的長女洛倫茲之後,城內還是發生了一段時間的動盪。

  有些人逃走了,有些人則想趁亂作惡,前者洛倫茲毫不在意,他們願意走便走吧。她的身後有她父親做擔保,底比斯絕對不會缺少物資、人和商路。

  果然,她還沒到底比斯,聞風而來的商人和民眾就已經將這座小城擠得水洩不通。

  為了能夠讓洛倫茲儘快地掌握住底比斯,塞薩爾還給了她一項權力,那就是他在不久前才確定下來的公民權——雖然這個稱號在此時聽起來有些不合時宜,而且相當古怪,公民?他們是誰的公民呢?塞薩爾現在在基督徒中被稱為埃德薩伯爵,而在拜占庭,他是身著紫袍的專制君主,在撒拉遜人這裡,他則是蘇丹法迪。

  他雖然擁有了極其廣袤的領地,但現在似乎還沒有將其完全統合為一個整體,那些民眾卻並不在乎這個,尤其是原先便跟隨著洛倫茲的那些人,他們大半都是大馬士革周遭部落中的撒拉遜人,“我們是蘇丹法迪以及其長女洛倫茲的奴僕。”他們如此驕傲地宣稱。

  他們踏入底比斯時,甚至不是以客人或入侵者的立場,而是以主人的姿態傲然駕臨——當然也不會屠殺和劫掠,他們是這座城市的主人,因此並不急切,也不貪婪,這裡的一切都將會是他們的,他們又何必急著將其放入自己的背囊呢?

  你見過有人去偷自己家裡的東西嗎?當然沒有,不僅如此,對於那些伺機作惡的宵小,他們還表現出了極度的憤慨。

  雖然這些人侵害的都是底比斯原住民,但他們表現的比受害者還要義憤填膺,他們將那些作惡的人抓了起來,並且在洛倫茲踏入底比斯的第二天,便在廣場上,迅速召開了一個領主法庭,迅速地將這些人一一審理、判決完畢。

  而後便是行刑,一時間底比斯的監獄裡可謂是人滿為患,那些犯下暴行的罪犯也一個不少地被砍了頭,或者被掛在了架子上。

  基底比斯的民眾還沒有想好該如何對待這個陌生的領主——天啊,她居然還只是一個少女,就已經身不由己地被捲入了備戰的漩渦,這裡將會成為一個要塞,一個樞紐,一箇中轉站遠征,尤其是成千上萬人的遠征,從來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需要準備的東西數不勝數,而且數量驚人。

  “我們需要五千頭豬。”艾蒂安伯爵已經決定南下攻打巴格達,他將會與洛倫茲所率領的軍隊一同行軍,而後視情況是否分兵。

  塞薩爾還是指定了艾蒂安伯爵作為主帥,畢竟洛倫茲還沒有任何大型戰役或者遠征的經驗,艾蒂安伯爵至少已經參與過了兩次遠征。

  艾蒂安伯爵當然欣然從命地。

  他曾經看顧過塞薩爾,塞薩爾那時候還只是一個尚未成年的孩子。

  現在他卻要庇護和指導這個少年的女兒了啊。

  艾蒂安伯爵也是最合適的,像是其他地方,比如亨利六世所派來的騎士和領主,可能會對洛倫茲心懷疑慮——艾蒂安伯爵呢,他原本就是一個不拘小節、行事荒誕的人,沒什麼事。

  他馬上接受了這個工作,只等這次軍事會議結束,就要趕去底比斯。而他所說的五千頭豬是此次出征中所需的活體後勤。

  在遠征中,想要將上萬人所需的食物從一座城市搬叩搅硪蛔鞘校羌兇饩褪窃诋愊胩扉_,只怕還沒叩降胤剑@些糧食就會被押叩娜顺缘靡磺䴗Q。因此,塞薩爾在以往的遠征中採取的是向商人們購買糧食的方法。也就是說,商人們緊隨著大軍移動,他們從某處採購了糧食,便直接咚偷杰婈犗乱粋需要駐紮的地方,這樣既能減少損耗,又能保證補給充足。

  軍隊中當然也會儲備有一定量的行軍口糧。但這些口糧基本上就是為了維持士兵和騎士們的生命,應急使用,不多,也不好吃。

  像是經過了兩次或者三次烘烤的麵餅。人們藉此儘可能減少它的水分,以避免它腐爛變質,但這樣也造成了這種餅必然硬得就跟石頭一樣,不過它可以儲存很久。士兵們在食用的時候,必須把它泡進肉湯或者是麥酒後,等到徹底軟化後才能食用。

  而飲水多數也只採用低度數的啤酒,或者選擇沿著河流行進。

  所以在遠征軍途中,常見的牲畜,除了用來拉車、作戰和哓浀呐!ⅢH子和馬之外,就是豬了。

  這些豬甚至有專門的趕豬人,他們負責趕著豬群,跟隨軍隊一起走,豬什麼都吃,跑得也快,除了路上的草木、堅果和小動物之外,它們還能夠吃掉人們的糞便和垃圾。

  而等到沒有什麼東西可以給它們吃的時候,就輪到它們給別人吃了。

  五千頭豬不是什麼問題。塞薩爾的商人們提供的甚至是閹豬,這種豬長得肥,性情還溫順。

  塞薩爾大概估計了一下艾蒂安伯爵和洛倫茲這裡計程車兵以及騎士數量,又為他增加了一批帳篷。帳篷在遠征途中也是必不可缺的——塞薩爾計程車兵們從來不會住在茅草棚,或者是睡在露天篝火旁,他們也有屬於自己的帳篷,而且都是又厚重又結實又漂亮的帆布帳篷,雖然也需要幾個人住一處,但至少可以保證他們能夠睡得好,也不容易生病和發生爭鬥。

  “還有馬。”理查提醒道。

第588章 戰前的軍事會議(下)

  理查這麼說,當然是有原因的,他和他的軍隊以及亨利六世交給他的那些騎士和士兵都是在西西里上船,而後經由海路往聖地來的——無論這對夫妻之間的關係有多麼僵硬,在這種狀況下,康斯坦絲不會站在她丈夫的對立面。

  問題是,雖然西西里、威尼斯還有熱那亞人都提供了一部分船,足以滿足十字軍的所需——還有他們帶來的馬匹,但長途海咧校瑹o論是粗劣的馱馬,還是他們的坐騎,都不可避免地出現了消瘦、病倒,甚至於死去的情況。

  在陰暗、潮溼又狹小的房間裡,就連人都會生病,何況是這些四條腿的大朋友呢?理查等人甚至仿效著海盜的做法,給它們服食安神的藥劑,讓它們躺下,而後用布條捆紮馬兒們的四蹄,免得它們受驚胡亂踢騰傷到其他馬匹或自己。

  可就算是他們想盡了辦法,在航行之後依然有將近三分之一的馬死在了航行途中。

  而從第三次聖戰開始,所有的輜重就是由聖地的基督徒國家負責了,這次也不例外,塞薩爾一下子便拿出了一千匹好馬,這個數量就連理查也不由得為之側目,他擔心塞薩爾會為了滿足他們的所需而減少在其他地方的投入。

  “放心吧,”塞薩爾露出了一個安撫的笑容,“別的還好說,如果是馬和騎士的話,洛倫茲這裡絕對不缺。”

  洛倫茲最初的戰場就是在大馬士革,她和艾博格一起率領著騎士以及大馬士革親衛團橫掃了周圍的撒拉遜人部落。

  以往大馬士革的總督也好,蘇丹也罷,對這些部落採取的都是聽之任之的態度,只在需要士兵的時候才會去那裡蒐羅——對於他們來說,這些部落就如同野放在荒原上的馬群,需要的時候,拿著金銀和小麥就可以換得無數的戰士們為他們拼死征戰。

  但在平時的時候,他們無需為這些部落負責,他們生存也好,湮滅也罷,都和他們沒什麼關係。

  而這些被有意驅逐在外的部落還有一個用處,有一段時間大馬士革的總督甚至會放縱這些部落成為橫亙在商道上的一顆毒瘤——雖然他們原本的職責就應當驅逐這些不安定的因素。但他們認為,如果自己當真盡了職責,商人們就會對過於高昂的商稅感到不滿,甚至可能對他們的統治指手畫腳,只有保持著這樣的威脅,商人們需要他們來保護自己的安全和商品的完整,才會對他們俯首帖耳唯命是從。

  但塞薩爾絕對不會允許這樣鬆散而混亂的局面持續下去,但將這件事情交給洛倫茲,也可以說是對洛倫茲的一次測試。

  而在這種嚴苛又貧瘠的自然環境下,依然能夠紮根生長,繁衍至今的當然不會是視那些陳規陋俗甚於生命的傢伙——這些部落在長時間的磨練之中,早已形成了自己的認知與律法——弱肉強食,強者為尊,誰能擊敗他們,給他們安定的居處、果園和田地,他們就願意認那個人為君主,畢竟與乾渴、飢餓和疾病相比,信仰和性別都不是重要的事情。

  他們的年輕人很早便已經聚攏到了洛倫茲身邊,相比起塞薩爾身邊基督徒和撒拉遜人幾乎是兩分天下,洛倫茲這裡更多的還是撒拉遜人的戰士和學者,只不過他們也是因為洛倫茲所帶來的利益而聚攏在她身邊的。

  如果洛倫茲甘於接受塞薩爾的安排,成為胡拉谷地而非底比斯的領主,就此走入婚姻,有了一個丈夫,接著開始忙著生兒育女的話,她身邊的這些戰士和騎士們也必然會離她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