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377章

作者:九魚

  最後那封要交給突厥塞爾柱帝國蘇丹的信,交給了突突什。

  突突什吞了一口唾沫,他是個小人物。他一向這麼認為,他知足常樂,甘於度過平庸悠閒的一生。他在塞薩爾面前竭力表現,確實存在著攀附阿諛、飛黃騰達的心思,但他是個文官。

  他再三重申,他是個文官,他樂於交出手中的軍權就是不想上戰場。

  可他忽然想到,自己雖然是個文官,但文官確實也擔負著出使他國的任務,他便一下子萎靡了下來,塞薩爾笑了,“放心。這封信既不是戰書,也不存在任何挑釁的意味,這只是一次友好的問候,以及善意的詢問。”

  三人面面相覷,最後還是身為塞薩爾的養子的艾博格向前了一步,他向他的主人深深地鞠躬,“我們可以知道這張盟約的內容嗎?”

  “當然可以,”塞薩爾說道,畢竟使者也擔負著說客的任務,“我有意與埃及的薩拉丁、摩蘇爾的薩法丁,以及突厥塞爾柱的蘇丹圖格里勒三世組成聯軍,攻打阿拉穆特。”

  阿拉穆特在撒拉遜人的世界中堪稱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而他們也確實與這三者以及塞薩爾有著不可化解的仇怨。

  因為教派之間的紛爭,從哈桑創立阿薩辛開始,作為突厥人將領的贊吉便屢次受到攻擊,哪怕他成為了艾塔伯克及敘利亞的統治者後依然如此。

  他的兒子努爾丁也未能避開敵人的毒手。雖然他們未能成功——如果不是當時的努爾丁有著更大的目標需要完成,或許這場針對鷹巢的圍剿會更早地出現。

  薩拉丁更是不用說了,就是在他率軍去攻打耶路撒冷的時候,鷹巢來人可沒有顧慮到他正是在為撒拉遜人攻打異教徒的城堡,奪回聖地,他們的刺殺依然如影隨形,防不勝防。

  而且就萊拉所說,撒拉遜的蘇丹與埃米爾有不少都曾經被迫向鷹巢繳納賦稅。

  這對於鷹巢中的人來說,當然是一樁值得誇耀的戰績。但對於蘇丹來說,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至於突厥塞爾柱,那更是不必說了。

  還記得我們之前不久才提過突厥塞爾柱的一代雄主馬立克沙曾經有意拔除這根肆意在他領地上蔓延的野草嗎?他派出了據說有著十萬人的軍隊去攻打一座堡壘,當時誰都以為,這只不過是手到擒來之事,但沒想到的是,突厥塞爾柱的軍事以及內政制度著實粗劣又簡陋,以至於讓哈桑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的關鍵所在,那就是負責著整個國家咿D以及後勤補充的帝國宰相——尼扎姆。

  尼扎姆是一個波斯人,但在突厥塞爾柱全盤沿襲了波斯帝國的整個文官系統時,一個波斯人成為大權在握的宰相併不叫人覺得奇怪。而且這位異常睿智、理性、精力充沛的老人還有著一雙可以洞徹萬物的眼睛,他不但負責著整個突厥塞爾柱帝國的政務,同時還在指揮這場針對阿拉穆特城堡的戰鬥,無論是大軍的走向,還是補給和輜重,甚至調解那些埃米爾的矛盾,都在他的職責範圍之內。

  這位宰相是何等的勤政,就不必多說了,他甚至會在乘著轎子從自己的宅邸裡前往王宮的路途中接受民眾的請願,阿薩辛們便利用了這一點,派刺客裝扮成了一個苦修士,他懷抱著一大卷羊皮紙,當宰相看見他,吩咐停轎並準備接過他手中的請願書時,他將羊皮紙擲向這位老人,並且同時從長袍中拔出匕首。

  他一刀便刺進了這個老人的胸膛,宰相尼扎姆當場死亡。

  他的死亡不僅導致了這場遠征的失敗——失去他的掌控後,大軍的後勤頓時變得混亂,再加上刺客相繼不斷的襲擊咚臀镔Y的車隊,十萬人的大軍很快便在離阿拉穆特城堡不遠的地方陷入了饑荒,為了保證自己的力量不被削弱,埃米爾們甚至相互攻擊。

  接踵而來的是整個帝國的混亂,無數的文書飛上了蘇丹的案頭,但他卻找不到一個可以取代尼扎姆的人。

  別說是那時候的塞爾柱,即便是到了現在,法蘭克的宰相若是驟然離世,一樣會叫人措手不及,難以應付。

  不知道是因為這場本應輕易取得的勝利最終淪為貽笑萬世的恥辱,還是因為尼扎姆驟然離世後工作量陡然增加及帝國動盪不安,馬立克沙一世也在一個月後逝世了。

  隨後便是長達十幾年的奪位之戰,整個塞爾柱帝國都化作了一攤散發著血腥氣的泥沼,誰還能想得起那座依然孤零零矗立在山巔的城堡呢?

  自此之後,山中老人哈桑終於達成了他的所願。

  他雖然只有一座城堡,一個精銳的軍事組織,卻已經成為了整個撒拉遜世界的無冕之王。皇帝、哈里發、蘇丹都要在他的威名麾下顫抖不已……而他所施行的斬首行動也確實震懾到了不少人,畢竟對塞爾柱突厥、敘利亞、埃及的蘇丹以及那些埃米爾而言,他們的頭顱著實要比整個帝國珍貴得多。

  若是他們沒了性命,他們所爭取和堅守的一切又有什麼意義呢?

  而贊吉的子孫又各有各的壓力。他們不但兄弟鬩牆,也會被其他撒拉遜人推動著去奪回聖地——畢竟這才是他們最該履行的義務和責任。

  至於埃及的薩拉丁嘛,埃及距離裡海一側的阿拉穆特城堡著實遙遠。

  若是他將來奪回了敘利亞或者是摩蘇爾的話,他或許會予以強烈的還擊,現在卻是鞭長莫及。

  “但如果是這樣的話,”大學者中肯地說道,”“現在的情況也依然沒有什麼改變吧。”

  “已經有了,”塞薩爾說道,“不要問我是從哪裡得來的訊息,但我可以保證這些訊息都是真的。”

  就在一年多前,鷹巢發生了一場內亂,原因是此時的鷹巢主人似乎有意控制教中那些過於放縱的長老們——他們開始向周圍的總督甚至只是大商人,或是村莊的學者勒索錢財。”

  突突什馬上點了點頭,表示這件事情是真的,哪怕他說,博佐瓦距離鷹巢很遠,但鷹巢所最為自豪的,不正是他們的刺客無所不在嗎?

  他的床頭同樣被擺上了匕首,還有一盤子還在散發著熱氣的煎餅。

  當然,突突什沒有意圖和阿薩辛的刺客們對抗,雖然這筆錢讓他出的著實有些心痛,但他還是老老實實給了錢,換取了片刻安寧。

  因為他是個庸才,才會忍氣吞聲,但對於那些野心勃勃的總督,銖錙必較的商人,捉襟見肘的民眾來說,阿薩辛或許可以得到錢財,但必然會在他們心中積累仇恨,“鷹巢也墮落了。”突突什譏諷地說道,“他們原來收取的可都是貢賦,貢賦與勒索來的錢財是截然不同的兩個概念。

  一旁的阿頗勒大學者馬上捕捉到了這個事件的緊要之處:“內亂的勝利者是誰?”

  “依然是山中老人錫南。”

  “但這必然導致鷹巢的衰落。”

  塞薩爾點頭,他從萊拉這裡得知,雖然錫南只將她視作一個試驗品,但對她的教育還是相當到位的。

  尤其對於鷹巢過往輝煌的歷史,更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在錫南的時代中,阿薩辛的刺客依然要像騎士或戰士那樣經過數年的培訓,他們要懂得多地的方言;能夠背誦各個教派的經文,甚至包括基督教的;他們在如何做祈逗捅葎澥謩萆蠌牟怀鲥e,若不然也不可能避開那些衛兵和宗教法官的眼睛;他們甚至有擅長各種技藝的人,從木匠、金匠到馬伕,無一不全,其中一個刺客就因為要刺殺一個人,而在他家做了幾年的馬伕,甚至與他的衛兵隊長成為了勾肩搭背的好友。

  他們的行動也更多是為了信仰,他們甚至可以在刺殺成功後丟下武器,帶著從容的微笑,任憑敵人將他們抽筋剝皮。

  但這樣的人絕對不可能是一天兩天便能被打造出來的。

  鷹巢一下子損失了那麼多人,能補上來的只有新血。但這些新血又怎能樹立起堅定的信心呢?像這次攻擊塞薩爾的刺客中就有見到情況不妙,便想要逃走的,以往這種情況可不會出現。

  所以錫南不得已用了罌膏。

  這種毒藥原本只是在刺殺中作為針對敵人的毒藥而培植的,原先的阿薩辛刺客幾乎不會去碰它,現在的阿薩辛刺客卻全都是無法擺脫這種藥物的人,只要斷了幾天藥,他們就會瘋癲地殺死身邊所有的人,包括他們自己。

  有著這麼一群瘋狗,錫南所做出的選擇就只有兩個,一個就是把他們留在身邊,等著他們把自己咬死;二就是把他們放出去,能攻擊多少人就攻擊多少人,至於結果如何,最壞也壞不過第一種。

  第一種也就罷了,如果第二種方法能夠得逞的話,它掀起的混亂又會持續幾十年,乃至於上百年,甚至導致一方勢力甚至一個國家的滅亡。

  而他和他的“鷹巢”……

  “我相信,這個危險的存在卻還能夠持續很久,就這樣……去告訴那些君王們,讓他們自己做出選擇吧。”

  阿頗勒大學者又是顫慄又是興奮地走出了門,他的面孔依然在微微發麻。他知道,現在自己應當如同痛飲了酒一般的滿臉酡紅。

  他向前走了兩步,本想返回自己府邸的腳步又忽然停住,走向了城牆。

  作為大學者,他當然可以去往阿頗勒的任何一個地方,士兵們沒有阻止他,他徑直走到了城牆上,遙望著遠處的那一點光,那不是月亮,也不是星星,而是塞薩爾所投下的力量,他們不知道那是什麼,卻不得不為這樣的奇觀而震顫。

  這裡距離阿頗勒城至少也有數里之遙了——這頭無形的巨獸依然支撐著高架水渠坍塌的部分。

  工匠們正聚集在那裡,無論是撒拉遜人還是基督徒,他們點燃篝火,插上火把,通宵作業,要趁著這股力量尚未消散時將高架水渠恢復原樣。

  有幾條流動的光線正在往那裡聚集。那是阿頗勒城中的學者,還有教士,他們正前往那裡祈叮瑸榱诉@樁聖蹟。

第527章 薩拉丁的饋贈

  當塞薩爾的使者踏入埃及的時候,埃及的蘇丹薩拉丁正在與他的朋友兼大臣卡馬爾討論之後的事情——作為對拜占庭突襲亞歷山大以及殺死了薩拉丁的父親阿尤布的報復,薩拉丁率領著大軍奪取了克里特島,以及從以弗所到阿塔萊亞一線的幾座城市,但大軍的進取之勢已經被拜占庭皇帝阿歷克塞.杜卡斯所阻。

  阿歷克塞.杜卡斯好就好在他原本便是一個能征善戰的將領,而他正在盛年,還未變得昏庸和軟弱,甚至可以說若是沒有杜卡斯以及那些以撒人的妨礙,他將會是一個棘手的敵人。

  那麼現在要停下進行談判嗎?阿歷克塞.杜卡斯並不願意——至少薩拉丁必須退出小亞細亞半島,但杜卡斯家族和大臣都表示了反對——可笑的是,攻打亞歷山大是他們違背阿歷克塞的意志,趁著他在外作戰的時候幹下的,但阿歷克塞想要追責的時候,無人承認,他只能憤怒的處決了兩個擅自做主的將領,而他為了給他們收拾首尾,不得不與那個危險而又憤怒的庫爾德人蘇丹薩拉丁作戰的時候,這些傢伙又有了不同的意見。

  阿歷克斯毫不懷疑,這正是他們身後的以撒人在作祟。

  以撒人一開始是極力支援阿歷克塞以及杜卡斯家族的,問題是他們投入的太多了,而自杜卡斯家族這裡得到的權力已經讓他們感到滿足。也就是說,他們覺得自己已經投資夠了,現在是要拿回投資,甚至獲得巨大利益的時候了。

  至於薩拉丁應該怎麼打發——阿歷克塞的意思是,克里特島與之後的羅德島,他不指望能夠奪回了,但絕對不可以讓撒拉遜人在拜占庭帝國的本土上擁有一塊土地,曾經的拜占庭皇帝希拉克略已經吃過了這番教訓,當初撒拉遜人佔據亞美尼亞,而此時他們就已經有力量劍指君士坦丁堡。

  如果讓薩拉丁擁有了這些城市,或許將來有一天,君士坦丁堡的人們起身做事的時候,便能看到城外黑壓壓的一片大軍。

  但他能夠知道的事情,薩拉丁也知道了,以撒人甚至來向這位君王獻媚,他們將杜卡斯這裡的情報賣的一乾二淨,更是明明白白的告訴蘇丹阿歷克塞的大軍在不久之後便會遭到補給,以及輜重不足的情況,沒有人能夠在飢腸轆轆的情況下打仗,對於他們的情報和禮物,蘇丹薩拉丁一概笑納,但對於他們提出來的請求——特權也好,做生意的要求也好,包稅制度也好,薩拉丁一概微笑不語。

  但他也沒有如塞薩爾那樣一口回絕,給了這些人一些希望,讓他們誤以為薩拉丁已經原諒了他們,現在只不過是出於貪婪,想要更多罷了。

  對於這些以撒人來說,出賣他人是沒什麼問題的,只要別觸碰他們的利益,而他們回去之後,朝堂和家族中圍剿阿歷克塞的聲音便越來越大。

  阿歷克塞畢竟沒有基礎,他的身後就是杜卡斯家族,而杜卡斯家族中也沒有什麼具有雄心大志的人,他們所想要的也就是拜佔廷帝國的皇位,以及自己作為王室成員的榮耀。

  阿歷克塞.杜卡斯只是一個他們不得不使用的跳板。等到他的兒子長成,寶座上就會換成那個有著杜卡斯家族血脈的皇帝,到時候,皇帝當然就會對他們言聽計從,任由他們施為。

  “蘇丹?”

  “讓他進來吧。”

  艾博格走過了平坦的大道,穩固的吊橋,陰暗冗長的甬道,寬闊的廣場,方正的庭院,有著幾分韻律之美的柱廊時,一直在欣賞與觀摩這座宏大又方正的城堡,這是一個軍事要塞——他在心裡說,並不是一個宮殿,這裡沒有任何一處可以稱得上是富麗堂皇,舒適柔軟的地方,即便沒有那些警惕的衛兵和戰士,無論是誰來到了這裡,都會被那股剛烈而又強硬的姿態所懾服。

  想到這裡,他又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abba,雖然他沒有明確的表明他們是他的養子。但依照撒拉遜人的傳統和習慣,人們都是這樣認為的——他們甚至認為,這些來自於大馬士革的種子終將會在蘇丹法迪的領地上發芽,成長,為他築起如林般的長矛,如同山巒一般的屏障。

  不過也有人說,他們會是另一批突厥人。

  當初的波斯皇帝便是招來了那些自東方而來的野蠻人,並且將他們當做子侄般的看待,而結果人們都看到了,他們一手締造了波斯帝國的覆滅。艾博格知道這是有心之人的蓄意挑撥,也知道他們的abba並不會相信這些,但有些時候他還是會惆悵和煩惱。

  如果塞薩爾生來便是一個撒拉遜人該多好,他或許會比曾經的努爾丁與現在的薩拉丁更偉大,他們也可以更早地成為他的刀和劍,甚至於座下的駿馬。

  他踏入大廳的時候,薩拉丁已經端坐在了軟榻上。

  他的大臣卡馬爾在一旁侍奉,薩拉丁和卡馬爾都不是那種會故弄玄虛的人,譬如有意讓使者多等待一段時間,他們才姍姍來遲,叫人窘迫不安……沒有必要,他們用以威懾他人的方式有很多種,但絕不會使用這種低劣的手段。

  而在見到這個年輕的戰士時,無論是薩拉丁還是卡馬爾,都叫了一聲好,他皮膚微褐,雙眉濃密,眼睛明亮,鼻梁挺直,嘴唇如同玫瑰花瓣般的嫣紅和美好。

  他生機勃勃,猶如小馬。但看他在行動和站立時所做出的姿態,就知道他已經不是一個普通的少年人,而是一個有著豐富作戰經驗的戰士了。

  “你是個撒拉遜人。”

  “是,蘇丹。”

  薩拉丁的視線在他身上的那件無袖紫色絲綢短袍上略停了停,然後又繼續道,“我也曾是大馬士革人。是的,我曾經是大馬士革的總督,或許我也聽過你父親的名字。”

  聽了艾博格所說的名字後,薩拉丁回憶了一會,他記得這個人:“他是一個好人,只是有時候生性魯莽。”艾博格沒有說話,而是低下頭去,向薩拉丁微微鞠躬。

  “把信拿上來吧。”

  一旁的侍從欲言又止,因為他看到卡馬爾取過信件後,甚至沒有開啟,直接就給了蘇丹薩拉丁。無論如何,對方都是與他們敵對的十字軍騎士,而且世間的毒物千變萬化,就連身在重重包圍之中的亞拉薩路國王鮑德溫四世都曾經遭了毒藥的害,誰知道這封信上會不會有什麼可以通過皮膚和呼吸吸收的毒藥呢?

  但薩拉丁已經將信拆開了,在拆開之前,他仔細的看了看塞薩爾的新紋章。

  對於塞薩爾,薩拉丁頗有幾分遺憾,他一直與塞薩爾交好,寬容地對待他,難道當真打算與十字軍打交道嗎?當然不是,他甚至不看重塞薩爾作為鮑德溫侍從的身份,他只是單純地喜愛這個孩子——他所想的是,當這個孩子走投無路(他幾乎可以確定)的時候,會想起他,然後帶著他給的銀戒指,一路跑過亞拉薩路、加沙拉法、比勒拜斯這些地方徑直到埃及來投靠他,他會讓他做他的將領,做他的大臣,他會將他的女兒嫁給他,讓他成為自己的女婿。

  他不但能夠助薩拉丁成就一番基業,甚至可以成為他兒子身邊最可信的大臣,他相信他會萬般忠铡呀浛吹搅耍l不知道。直至今日,塞薩爾依然在為他的君主鮑德溫四世身著黑衣。

  想到這裡,薩拉丁就想要嘆氣,長長的嘆氣,真可惜鮑德溫離去的過於突然。那時候,他與塞薩爾的情感正處在最濃烈的時候,少年人的友誼如此深厚而又純粹根本無法進行挑撥。若是再等上十年,等到塞薩爾有了兒子,或許,鮑德溫也會有個兒子——即便是為了孩子,他們之間也有可能出現縫隙。

  鮑德溫的死對於他來說,或許是一樁幸撸踔翆端拿妹靡菜闶且环N幸摺�

  誰都知道伊莎貝拉公主能夠成為亞拉薩路的女王,是因為有著塞薩爾的支援——本來他是可以自己做國王的……那些曾經質疑和揣度過他的人在他拒絕了亞拉薩路的王冠後,也不得不承認他的忠沾_實毫無瑕疵。

  薩拉丁則在後悔自己的光明磊落,早知道在大馬士革的時候就可以把他搶到自己身邊來。

  塞薩爾在這個時候給他寫信,他就有些疑惑了,總不見得是要來和他打仗吧。

  雖然這也是應有之宜,畢竟他之前曾經攻打過亞拉薩路,雖然沒能成功,但總不見得說,只能容許他去打別人,不允許別人來打他。

  但他聽說,塞薩爾不久之前還在巡遊埃德薩全境,甚至還可能囊括了敘利亞與亞美尼亞。他確實該這麼做,薩拉丁在擁有了埃及後,也曾經多次出軍平定各處的叛亂——還有那些蠢蠢欲動的突厥人……

  不久之前,塞薩爾才和阿爾斯蘭二世的幾個兒子打了一仗,還接收了大量來自於羅姆蘇丹的難民。

  薩拉丁搖了搖搖頭,看了下去。

  在看到“致我的朋友時……”,他露出了微笑。

  是的,他在心裡說到,哪怕我們立場相對,信仰不同,但我們確實是朋友,因為我們的思想和觀念是一致的。

  薩拉丁接著往下看,而後不由得露出了感興趣的神色。阿薩辛討不討厭?當然,他們曾經兩次执踢^薩拉丁,還曾經數次殘害過他麾下的埃米爾與維齊爾,就連卡馬爾也不曾倖免,他們如今還能夠站在這裡討論政事,完全是出於薩拉丁的警惕,而非幸呋蛘呤菙橙说膽z憫。

  薩拉丁甚至想過,一旦他奪回了敘利亞,拿下了摩蘇爾,他就要向裡海一側的阿拉穆特發難,只是現在要攻打埃及或者摩蘇爾都成為了一個問題,因為他必將經過塞薩爾的領地。

  而據他所知,現在敘利亞的大部分民眾都已經承認了蘇丹法迪,要打下敘利亞絕對不比打下聖地亞拉薩路來的容易。

  他從信上得知,這些刺客並沒有蟄伏起來,安分守己,相反的,他們似乎還打算如之前那樣以小博大,他們在阿頗勒製造了一場人為的事故,想要叫高架水渠崩塌,而後藉機刺殺塞薩爾,如果不能,也要奪去他親近之人的性命,叫他痛苦,給他威懾,甚至可以讓阿頗勒的民眾與塞薩爾所期待的高架水渠成為一個笑話。

  雖然他們沒有成功,但還是激怒了塞薩爾。

  於是塞薩爾便在這裡提出了一個提議,無論他們信仰著什麼,又站在怎樣的立場上。但他相信,所有刺客都只會是所有君王心中的一根毒刺,而他已經不準備繼續忍耐,因此,他便寫信來邀請埃及的蘇丹薩拉丁成為聯軍中的一員。而聯軍中的另外兩位,他也已經派去了使者,那就是摩蘇爾的蘇丹,努爾丁的侄子薩法丁,還有突厥塞爾族帝國的蘇丹圖格里勒三世。

  要參與到這場軍事行動中去嗎?薩拉丁笑了,事實上塞薩爾完全無需邀請他,他現在的軍隊可以讓他與任何一個皇帝或者是哈里發面對面的談話。而他邀請摩蘇爾的蘇丹薩法丁以及突厥塞爾柱帝國的蘇丹圖格里勒三世,與他們結盟,更多的還是為了向他們借路。

  但很顯然,薩拉丁沒有忘記過阿薩辛刺客對他的傷害,塞薩爾也沒有忘記。

  所以你讓我說些什麼好呢?塞薩爾?

  薩拉丁將信交給卡馬爾,讓卡馬爾去看,一邊說道,“若他是個多情的少年人,我相信傾慕他的女性,可以從法蘭克一直排到開羅。”

  卡馬爾已經一目十行的看完了,這些正在看第二遍,他聽到薩拉丁這麼說,便隨口說道,“何止,我都懷疑,現在愛慕他的人都已經從開羅排到了亞拉薩路,誰不知道他對妻子忠貞無比,死了的那個有半個塞普勒斯的人,還有她的兄長為她殉葬,還有一座輝煌的寺廟;活著的那個……現在塞薩爾若是想要娶新的妻子,別說是基督徒的公主了,哪怕是她向兩河流域的阿拔斯哈里發求娶他的女兒,哈里發也會欣然同意的,但他依然固守著他那個商人出身的妻子,並且對他們的孩子寵愛有加,那麼您要答應嗎?”

  “我為什麼不答應呢?”他看向艾博格,“你在這兒留上幾天,孩子,我要仔細斟酌,回一封信給你的蘇丹。”

  寫一封信當然不需要那麼長的時間,尤其是薩拉丁和塞薩爾都算是心有靈犀的人。他將艾博格留在薩拉丁城堡,只不過想看看這個與塞薩爾沒有什麼血緣關係,但也可以說是他養出來的孩子怎麼樣。

  ————

  “那是誰?”侍從見到大王子出言詢問,連忙走了兩步上前,恭敬的回答說,“那是基督徒的親王塞薩爾所派來的使者,似乎有求於您的父親。”

  大王子埃夫達爾的臉上露出了不愉之色。事實上,如果一定要說的話,他也算得上是一個出色的少年人,不論是文學、馬術還是武技,他都自認做得無可挑剔,他是進入寺廟的孩子中第一個得到先知啟示的,而且給予他啟示的先知還是蘇萊曼乃,甚至比他的父親更好,曾經做過君王的先知才應當是一個蘇丹應有的指引者。

  他雖然從未說過,但在心中他時常為此驕傲,但即便薩拉丁從未說過,他也知道他的父親有著一個忘年交的好友,這個好友竟然還是一個基督徒騎士。

  他們都說在大馬士革的時候,他曾經受到過蘇丹薩拉丁如同對待兒子般的照料。而這個年輕的騎士現在已經成為了多地的統治者,他的美名更是家喻戶曉,就連開羅的民眾也曾經聽過他的傳說,無數的少女憧憬他,戰士不是想要效仿他,便是想要挑戰他。

  埃夫達爾當然是後者,他也曾經聽說過卡馬爾曾經勸過他的父親說,那個年輕的騎士只是個極其罕見的例外,並非常見,他不能要求自己的孩子也能夠成為塞薩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