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37章

作者:九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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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弗魯瓦肯定早已將那個屋子裡的人忘得一乾二淨了,要不然怎的,他每天入睡前還要數著他殺死過的人充作綿羊催眠嗎?

  他和鮑德溫說了一樣的話:“你是要去找死嗎?”

  “不,”塞薩爾說:“我並不是一個不懂得如何衡量輕重的人,何況這裡也有我關愛的人和關愛我的人,但如果您知道瓦爾特.德.勒梅斯尼是個怎樣的人——如果他確實我所想……我或許可以嘗試一二。”

  “這對你又有什麼好處?”

  塞薩爾抬起頭來想了一會:“更多人會叫我‘小聖人’?”

第63章 小魚們(中)

  塞薩爾的決定,鮑德溫當然是反對的,希拉克略也是,就連聖殿騎士也抱持著不贊同的態度。但讓塞薩爾感到意外的是,就連阿馬里克一世也面露猶疑之色,並沒有立刻爽快地答應下來。

  但叫別人來看,阿馬里克一世並不會在這個舉措中受到任何損失,只有受益。

  其一:哪怕如今塞薩爾的身份可以說已經與任何一個騎士對等了,但他終究還是一個孩子,這就意味著,若是阿馬里克一世派他去做使者,是對另外一方毋庸置疑的羞辱。

  但托爾托薩的聖殿騎士們截殺阿馬里克一世的盟友,“鷹巢”的使者,難道就不是對阿馬里克一世展開了赤裸裸的輕蔑和嘲弄嗎?

  國王只會遺憾不能夠當面看到他們的神情。

  其二,塞薩爾所籌值拇_實很有可能成功。

  不要說什麼阿馬里克一世已經做好了攻城的準備,只要還有點腦子,沒有哪個領主和騎士願意去攻打一座堅實並且早有準備的城堡。

  托爾托薩的城堡甚至不是聖殿騎士們修建的,鮑德溫一世用第三任妻子的嫁妝建造了很多城堡,托爾托薩正是其中的一座,在轉讓給聖殿騎士團後,騎士團又在之後的幾十年裡,陸續對它進行了修繕和加固。

  現在托爾托薩的這座城堡雖然無法與聖十字堡相比,也是一座難以撼動的岩石大山,何況托爾托薩的聖殿騎士們在出動截殺那些撒拉遜人之前,也知道自己必然會受到阿馬里克一世的斥責與攻打。

  在此之前,他們肯定已經儲備了足夠的食物、水,還有其他物資。

  就連國王也不能確定這場攻城戰會維持多久?三天、十天、一個月甚至一年,這種事情也不是沒有發生過。

  他也很清楚自己根本不可能堅持到三個月以上。塞薩爾行走在營地,他看到的是即將被燃燒的木炭;阿馬里克一世看到的是即將吞噬他每一個金幣的深淵巨口,即便是被徵召來的農兵,每天也是有酬勞的,雖然不多,但想想人數吧……

  那些僱傭兵就更是不用說了,而長久的圍困,也會讓許多人生出懈怠之心,他們會悄悄的離開,或是隻管做自己的事情,更有可能縱馬四出,劫掠附近的商人和朝聖者。

  如果是在異教徒的城市裡,這種行為還有可能得到鼓勵。但同樣是在亞拉薩路的勢力範圍內,商人和朝聖者也同樣受到阿馬里克一世的保護。國王可不想等他們上來哭訴,再去焦頭爛額地處理這件事情。

  其三,同樣隱藏在阿馬里克一世心中,不曾宣之於口的是——他已經隱約感覺到在塞薩爾與鮑德溫中,佔據主導地位的是塞薩爾,而不是他的兒子。

  他很擔心在他離世之後,亞拉薩路的宮廷上也會出現一個無人可以撼動的顯赫權臣。

  如果不是塞薩爾拿不出任何身份證明,證明他是一個伯爵或者是大公的兒子,就算他立下了那樣的誓約,國王也不會繼續容忍他留在亞拉薩路。

  現在他自己主動提出要去和那頭殘暴而又飢腸轆轆的野獸談判,這難道不是一樁正中阿馬里克一世心懷的好好事嗎?

  但阿馬里克一世產生了與聖殿騎士相同的疑問,這對他又有什麼好處呢?他現在地位穩固,受人喜愛,前程是一眼可以看見的平坦而又光明。他又不是一個主教,可以憑藉著這樣的犧牲,叫民眾跪服在他的腳下,然後驅動他們去掀起暴亂。

  而且這樁事情可不是苦修或是祈叮羰鞘×耍斎痪褪且粋小丑,就算成功了,那些愚昧的人能夠理解他的意思嗎?他們或許還以為他們的小聖人背叛了他們,有意奪走他們賺錢的機會呢。

  阿馬里克一世並不知道,在大約七百年後,會有人說出那句——當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一個答案時,這個答案無論看上去多麼的匪夷所思,也是唯一正確的解釋。

  但他現在已經開始相信塞薩爾,確實就是那種生性仁慈,並且具有大愛的好人了。

  他當然更願意將這麼一個好人留在鮑德溫身邊,留在他可能的次子,乃至次子的後代身邊——就算成為權臣那又如何?只要他不會動篡位的心思,直至死去,坐在亞拉薩路王位上的人,依然留有著阿馬里克一世的血脈。

  但一想到可能遙遙無期的攻城戰,國王也免不得要猶豫三分,這並不是一場會讓亞拉薩路傷筋動骨的大戰,但也會消磨掉他一層皮肉。

  而他計劃在三年之內就要對埃及發起第二次遠征,為了這場遠征,他需要做好萬全的準備,絕不容許自己再像第一次那樣,雖然取得了勝利,卻因為受到了欺騙,雙手空空地回到亞拉薩路,被無數人嘲笑。

  最終他還是答應了塞薩爾的請求。

  不過他為塞薩爾預備了一個紋章官,一個傳令官,四個侍從,他們打著阿馬里克一世的旗幟,跟隨在塞薩爾的身後,面露憂色,但還是威風凜凜,這是一個國王的使者所應當有的配置。

  塞薩爾也有些驚訝,他還以為阿馬里克一世會直接叫個嚮導給他,然後就把他丟出去,讓他形單影隻地走進托爾托薩城堡呢。

  更讓他沒能想到的是,就在他離開營地,向著托爾托薩城堡的方向走了沒多遠,就在連綿起伏的丘陵邊緣,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若弗魯瓦!”他驚訝的叫了一聲,聖殿騎士只是百無聊賴的地朝他點了一下頭。

  聖殿騎士身後還跟著跟著一名軍士和兩個侍從,舉著人們熟悉的黑白雙色旗幟,而且他穿著的非常正式,戴著頭盔,披著鍊甲,套著罩袍,手持長矛,佩戴長劍與匕首。

  而等他迎過來的時候,塞薩爾才發現他身後居然還有四個劍盾步兵——就是我們之前提到過的聖殿騎士團中的重灌步兵,他們與騎士一樣接受嚴苛的訓練,並能在攻城戰中發揮極大的作用。

  “不是說聖殿騎士不插手此事嗎?”塞薩爾問。

  “呃,事實上……是這樣的,”若弗魯瓦搔搔自己的下巴,“但你看到我的馬了嗎?”

  “看到了。”佩爾什馬,通體深褐色,很健壯,而且漂亮。耳朵小,脖子長,四蹄纖細有力,看得出是一匹至少價值五十個金幣的好馬。

  “這是阿馬里克一世送給我的。”

  面對塞薩爾迷惑不解的神情,若弗魯瓦毫不羞慚地說道:“還有王子送來的一隻箱子,箱子裡面有一柄鑲嵌了寶石的大馬士革刀,有兩隻金盃,一副象牙棋子,還有一個寶石黃金項圈……”

  若弗魯瓦一個個的數了過去。

  塞薩爾難道還不清楚這些都是什麼嗎?這些東西鮑德溫都曾經一件件地拿出來和他鑑賞過,是王子自小到大所收取的禮物之中,他最喜歡的那些。

  他們跟著阿馬里克一世來到了城外,作為一個扈從,當然不可能攜帶過多的行李,但帶一個小箱子還是允許的。所以鮑德溫就將他最喜歡的那幾件東西收起來,和衣服、武器一起帶了過來。

  按照若弗魯瓦所說的數量與內容,鮑德溫可能將他所有的私藏全都給了他。

  “我本來不想答應的,但誰讓他給的太多了呢?”若弗魯瓦估計了一下,這些至少也有一千多個金幣——附帶著瞥了一眼塞薩爾——這孩子的身價可真是越來越高了。

  塞薩爾只覺得喉頭哽咽,難以言語。他必須承認,在最初的時候,他對鮑德溫存在著利用的心思,也並沒有產生無論如何都要留在他身邊的想法,他的思想和理念是獨立的,成熟的,甚至有些傲慢。

  他也很清楚,自己並不是一個九歲的孩子,至少靈魂如此。看到一個真正的九歲孩子將他的純潔與高尚呈現在他面前的時候,他只覺得無地自容。

  等了好一會兒,若弗魯瓦聽見他說,“請不要……先生,如果可以,請您將這些東西好好的收藏起來,不要變賣或是送給別人,萬分感謝,我會用三倍的價格贖回它們。”

  “你在說些什麼啊,”若弗魯瓦斜著眼睛瞅了他一眼,“聖殿騎士是沒有任何私產的,王子的捐贈只會被我交給騎士團,然後騎士團會將這些東西用在賑濟貧苦的朝聖者身上……”

  “如果是一百年前的聖殿騎士這麼說,我會相信,現在嘛……“塞薩爾直白地說,畢竟若弗魯瓦也不是一個多麼安分守己的傢伙,“那就賑濟賑濟我吧,我是一個以撒人的奴隸,一個卑微的小侍從,即便現在成了扈從,手上也沒什麼積蓄……

  像我這麼一個弱小、可憐、無助,但……但又很虔盏幕酵剑阋娏耍y道就不該給我些施捨嗎?

  我要的不多,把鮑德溫給你的那些給我就好。”

  他說得很快,但每個字若弗魯瓦都能聽得清清楚楚,聖殿騎士發出了一聲極其悠長而又意義不明的嘆息——像是某種侏儒或是小丑表演的特殊節目——他們能長時間地排出相當不雅且惡臭的氣體。

  但不管怎麼說,有若弗魯瓦在身邊,塞薩爾之前準備的許多說辭和工具都可以束之高閣了。

  經過了幾天的跋涉,當他們來到托爾托薩城堡的勢力範圍時,就遇見了正在四處探查的幾名軍士——希望他們別是來縱火的——他們先首先見到的是聖殿騎士團的旗幟,又見到了阿馬里克一世的旗幟,在警惕的同時,也不免感到憂慮。

  畢竟之前亞拉薩路的聖殿騎士團說過,他們將會站在絕對中立的位置——同時看到兩面旗幟,托爾托薩城堡的聖殿成員不免要擔心大團長終究還是改變了主意,要和國王一起討伐他們。

  他們迅速的將若弗魯瓦一行人帶回了,雖然說若弗魯瓦身後那個只有十歲的孩子才是阿馬里克一世的使者,但他們只以為這是一種另闢蹊徑的羞辱方式

  也因為有著若弗魯瓦,他們堪稱簡單的見到了托爾托薩城堡的騎士團長,也就是那位在若弗魯瓦口中,傲慢無禮,暴躁不遜的瓦爾特.德.勒梅斯尼,還有另外幾個騎士總管——騎士總管是聖殿騎士團中的一個職位,麾下一般管轄著十個聖殿騎士。

  瓦爾特看也不看塞薩爾,吩咐人直接給若弗魯瓦拿了一把椅子,若弗魯瓦提醒他這裡還有一個阿馬里克一世的使者呢,對方頓時勃然大怒,高聲道。

  “我將你看作我的兄弟,你卻連通他人來羞辱我,無論你是被金子的光芒矇蔽了雙眼,還是被虛榮的承諾迷惑了心神,我都要剝去你身上的那件罩袍,趕出城堡,然後將這個無恥的侏儒塞進投石機的籃子裡,把他直接擲到阿馬里克一世的營地裡!”

  對這個局面,若弗魯瓦和塞薩爾都早有預料,若弗魯瓦並未露出驚惶的神色,反而平靜地說道,“你將我看作兄弟,我當然也將你看作兄弟,瓦爾特,但還請你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聽我將話說完——

  亞拉薩路的騎士團總部已經決定不插手你與阿馬里克一世之間的事情。而我今天來到這裡,確實未曾受到騎士團的命令,完全出於我個人的意願。

  請不要小覷這個使者,寶石雖小,卻光芒萬丈,勝過頑石成堆。

  即便你遠在托爾托薩,你也應當聽說過小聖人的名字,何況他已經與王子鮑德溫在天主面前立下誓言,要做彼此的擔保,這就和我們一同在天主面前起誓,要做真正友愛的兄弟是一樣的,並沒有任何虛假的成分。

  他還沒有成為騎士,是因為受到了年齡的限制,而不是在力量或是品德上有瑕疵,我可以為他作證,瓦爾特,他是有那個資格與你面對面說話的。”

  瓦爾特遲疑了一下。很顯然,他聽說過小聖人的名字,但他還不知道阿馬里克一世的兒子已經與這個孩子立了誓,這意味著什麼呢?這就意味著他與卡斯蒂利亞的騎士羅德里戈那樣,可以在必要的時候,強迫鮑德溫立誓,或是代鮑德溫立誓,並且要求後者遵守這個誓言。

  這其中可能包括一處永久的領地,一場戰爭,甚至於干涉到繼承人的選擇,甚至於教會夢寐以求的聖地歸屬權。

第64章 小魚們(下)(特別鳴謝盟主末葉香加更!)

  托爾托薩城堡的主人終於將眼睛放在了塞薩爾身上,雖然將他的到來視作恥辱,但在看到這個孩子的時候,他也不由得在心中讚歎了一句。

  這座城堡的存在完全是為了軍事用途,即便外面驕陽高照,堡壘中依然昏暗沉悶,但他站在那裡,仍舊好似一枚發光的珍珠。

  瓦爾特也在國王的宮廷中,領主的城堡裡見過許多美人,但出眾到這個程度著實叫人感嘆,這不是上帝盡其所能,就是魔鬼不遺餘力,總之,人和人是絕對不可能生下這麼一個完美無缺的造物來的。

  他身邊的另外幾位騎士總管,臉上的神色也早已緩和了下來,彷彿他們就在等待這麼一個藉口,瓦爾特都懷疑,哪怕若弗魯瓦說的是——他剛才在城堡外撿到了一塊石頭,石頭上刻著此人受到上帝眷顧,這些人也會信的。

  即便如此,瓦爾特也只是微微側頭,看向身後的扈從,瓦爾特的扈從也是一個機靈又清秀的小夥子,他立即心領神會地站了出來,與這位年少到難以想像的使者說話,“阿馬里克一世叫你帶來了什麼訊息?”

  “如果你是在問阿馬里克一世的旨意——國王想要你們投降,降下旗幟,放下武器,卸除甲冑,捧著城堡的鑰匙來到門外,俯首向他請罪。”

  瓦爾特發出了一聲響亮的嘲笑聲。他看向兩側坐著的騎士總管,果不其然在他們的臉上找到了憤怒的痕跡。

  他又瞧了若弗魯瓦一眼,彷彿在說,“你瞧瞧,你瞧瞧,這就是你擔保的結果。”

  若弗魯瓦的臉皮堅如城牆,絲毫不在乎瓦爾特投來的目光。

  “我們服侍的是天上的君主,可不會屈從於地上的國王。亞拉薩路的國王阿馬里克一世,我們對他沒有義務,他對我們沒有權力,我們只聽從上帝,或是上帝的代言人的命令。”

  那個扈從說到這裡,又看了瓦爾特一眼,瓦爾特點點頭,他就繼續說道:“看在我們的兄弟願意為你擔保的份上,你可以走出這個城堡,但只有你,慶幸吧,孩子,我們不會在你身上塗滿瀝青,黏上羽毛,天主的造物不該被如此糟蹋。”

  他停了一停:“我們會給你食物和水,一匹老馬,你會回到你的王子身邊,雖然吃盡苦頭,但還能留有性命。”

  而後,讓他無法理解的事情發生了。只見這個還是孩子的使者突然向後退了一步,他們以為他會跪下感激他們的寬容,卻只見他脫下了繡著黃色亞拉薩路十字架的白色罩袍,露出了裡面的鍊甲。

  這幅鍊甲當然是鮑德溫緊急召喚工匠,按照他的身材打造的(他們還在成長期,鍊甲應該等到身體定型後再做),不但用料考究,做工結實,還鍍了一層銀,更襯得他面容生輝,不可直視。

  他們只聽他說,“我已完成了國王交託的任務,不再是阿馬里克一世的使者了,但我要為另外一些人發聲,做他們的使者。”

  “另外一些人,”一個騎士總管好笑地問道,“誰?撒拉遜人嗎?”

  “或許,撒拉遜人,以撒人,基督徒,任何一個,手無寸鐵的人,心懷善念的人,將要為了這場戰爭付出沉痛代價卻無從得到報償的人。”

  “若弗魯瓦,你帶來的是個苦修士?”另一個騎士總管語氣莫名地問道。

  “這個嘛,嗯,”若弗魯瓦伸出手指,在空氣中戳了戳,“他們都叫他小聖人。”

  “這不是阿馬里克一世在給他的兒子造勢嗎?”瓦爾特毫不掩飾地說道。

  “確實有一部分。”若弗魯瓦望天,“但有些地方確實不假,他就是這麼一個固執的傢伙。”

  瓦爾特的扈從手足無措,他們或許都有著各自的主意,但在表面上,或許心裡也有一部分,確實是為了天主而來到這裡的,為的是保護那些那些受到異教徒迫害與劫掠的朝聖者們。

  現在,他們面前同樣站著一個為這些無人在意的塵埃、草木、牲畜說話的人,這些人反而如阿馬里克一世那樣難以置信起來,幾個騎士總管甚至下意識的看了看那暗沉沉的天頂,心想會不會咔嚓出現一條裂縫,從裡面投出明亮的聖光和幾個天使來。

  沒有,站在那裡的只是一個凡人。

  瓦爾特也如阿馬里克一世那樣開始細細端詳面前的這個孩子,與此同時,塞薩爾也在觀察他,他之前在若弗魯瓦那裡瞭解過這個人——實際上從之前的行為就可以看出,他是一個剛愎自用,自視甚高的傢伙。

  他是接受了撒拉遜人的和約沒錯,但他並不認為這是對異教徒的妥協,對上帝的背叛。他只是如那些爵爺和主教一般,奴役和統治這些領地中的異教徒,叫他們為基督徒做事。

  因此,當阿馬里克一世與“鷹巢”同樣達成了和平的目的,並廢棄了聖殿騎士與後者的和約後,他就像是一個被奪走了子民的領主那樣憤怒,尤其是這些“子民”是他以為的異教徒奴隸,而不是自由人-基督徒。

  他鄙夷阿馬里克一世,因為他竟然和一群異教徒談什麼平等相處,他做的甚至不如一個小小的騎士。

  “那麼現在,作為那些……”瓦爾特似乎想要寬容地笑一下,但最終還是放棄了:“那些虔盏幕酵絺兊氖拐撸阆雽ξ艺f什麼?”

  只見這個孩子沉默了一會,才問道:“您是否已經決定,在這座城堡裡與國王阿馬里克一世打一場曠日持久的攻城戰?”

  “是的,”瓦爾特回答道,“阿馬里克一世的長矛將會在這面堅實的盾牌上折得粉碎。”

  “那麼您應該知道在這場戰爭中,白白消耗的是更多基督徒的性命。”

  “這是他們的義務與職責,為了天主。”

  “您確定嗎,他們的犧牲是為了天主?”

  瓦爾特的臉上露出了危險的神色:“你是想要指責我嗎?”

  塞薩爾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我聽說這座城堡的周邊有著三個村莊,一個小鎮,裡面的人呢?他們是否正在這座城堡裡?”

  當然不可能,瓦爾特如果容留那麼多人在城堡裡,不說能不能住得下,單單這些人的消耗就可以讓阿馬里克一世不戰而勝了。

  “他們是您發誓過要保護的人。”塞薩爾繼續說道:“而您決定犧牲他們,也並不是為了天主,如果您舉起劍來是為了天主,您就不會留在城堡裡,而是舉著旗幟,騎著馬,和撒拉遜人甚至阿馬里克一世面對面地交鋒。”

  此時,這個黑髮孩子的唇邊露出了一絲可惡的笑容:“但您並沒有那麼做,或許您也明白,若是如此做,您,還有您的騎士,您的軍隊只會在一個照面內被您的敵人徹底的摧毀。”

  若弗魯瓦聽到有人在倒抽冷氣。

  瓦爾特怔了一怔,似乎沒想到,會有人在他面前這樣肆無忌憚地嘲諷他。

  等他領會了這句話中的意思,不由得勃然大怒,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兇狠地走到了塞薩爾的面前——聖殿騎士們都有著一副高壯結實的身軀,瓦爾特也不例外,甚至稱得上是騎士中的佼佼者,與威廉.馬歇爾不遑多讓。

  而他的面容呢,你可以說是石頭雕刻的,也可以說是黑鐵澆鑄的,若是蓄留鬍鬚,他看起來或許還不會那樣的兇惡,但去掉了鬍鬚的遮掩後,那猶如多稜角的錘頭般,沒有一處平整和光滑的上下頜和顴骨就怎麼都掩飾不住了。

  隨之而來的還有氣味,當然,在這個時代,氣味是最難以避免的,尤其是騎士——當你穿得密不透風(只有腹部以下大腿以上的部分可以透點兒氣),騎馬賓士或是連續揮劍一段時間後,那股子氣味可能把石頭醃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