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魚
“我們也不是不可以試一試。”
其中一個戰士看了看滿把的金幣寶石,還是忍不住說道:“那位確實威名赫赫,但戰場上什麼事情都可能發生。”
何況我們在這裡已經待了好幾個月。我熟悉這裡的每一處峰巒、峭壁和小徑,就算我們無法與他對抗,或許也能夠從他的下屬那裡開啟缺口……更有可能,蘇丹法迪根本不可能來,他原先的對手是什麼人,努爾丁,薩拉丁,曼努埃爾一世和阿爾斯蘭二世,這樣的人居然屈尊來對付一撮小小的盜匪,豈不是太過可笑?
我並不認為他會這樣做。”說到這裡的時候,他小心地將“我們不值得”這句話吞了下去。
盜匪首領沒有回答他,他能夠從之前的大敗中逃出來,並且在這裡苟延殘喘了好幾個月,是因為他勇武嗎?
當然不是,他所獲得的啟示也不比別人多半分,他所依仗的就是他的隨機應變,反應迅速。
“我不想去,你願意去的話就去吧。”
那個戰士雖然這麼說,但他也不想真的去嘗試塞薩爾的刀鋒,“誰知道呢?或許塞薩爾會將他們視作一場有趣的狩獵。”他不再言語。
首領便走到另一個廳堂去,召集了其他的人,他並沒有告訴那些盜匪來的是誰,只說是商人僱來的僱傭軍,他將金幣拋向人群,並且承諾說這次的戰鬥所獲得戰利品,他分文不要,全都分給手下。
不僅如此,若是他們能將別人的頭顱帶到他面前來,他就給那個人十個金幣。
十個金幣,即便對於這幾個月來吃得腦滿腸肥的盜匪也算得上是個大數字。他們歡欣鼓舞,紛紛拔出刀來,又叫又喊,向他們的首領展示自己的決心,他們不知道的是,他們才衝出去,首領便命令那些戰士封死了通往地下陵墓的門。
而他們在黑暗的廳堂和甬道中穿梭的時候,就已經聽見有不祥的轟隆聲不斷傳來,一旁的學者喃喃自語,“我聽說蘇丹法迪在對付那些地下的鼴鼠時,便用了新希臘火來燒。”
新希臘火,它不但會帶來高溫、亮光,還如同雷霆一般能夠擊穿一肘厚度的石板,他們用來封堵地下陵墓的門雖然是用極其厚重的橡木板做的,並且加了鐵條予以加固,但無論如何也比不上石板。
首領不由得在心中大聲慶幸,他拼命地往外逃去,竭力將那些廝殺聲和爆炸聲拋在身後,那座甬道非常隱秘——負責看守出入口計程車兵在他的命令下化妝成了麻風病人,即便有獵人和商人偶爾經過這裡,一見到他們的樣貌,也會嚇得立即逃走。
他來到甬道的末端後,並未急著衝出門,而是閉著眼睛靠在冰冷的石壁上,仔細地聽了聽,只有風聲,沒有刀劍相互劈砍,或身著甲冑的騎士走動時發出的那些聲音,他略感安心,邁步走出門去。
他第一眼便看到了站在那裡的兩個苦修士,正是假扮成麻風病人的守衛,他們沒有被殺死,也沒有被捆綁,首領心頭一喜,但這份喜色很快便退去了,如此迅速,猶如被烈陽照耀的薄霜。
他看見了一個人,他正坐在屋外的石塊上,神態平靜,穿著一件黑色的束腰長袍,甚至沒有披著斗篷,胸前也只有一枚銀十字架,他是那樣的溫和而又簡樸,當一小隊衣甲鮮亮的騎士們環繞著他時,他甚至像是一個不曾被世俗所擾的苦修士。
但那摻雜著銀色的黑髮,以及那雙祖母綠色的眼睛,還有誰不知道他是誰呢?
“蘇丹……法迪!”首領不自覺地說出了聲,而伴隨著這聲絕望的呼喊,他的膝蓋重重地撞在了地上。
——————
別說是盜匪的首領,就算是那些向塞薩爾尋求援助,甚至不惜撕裂傷口,暴露弱點的撒拉遜商人也有些恍惚,他們沒想過能讓蘇丹出動軍隊……他們,他們只是想,只要蘇丹點點頭,他們就有底氣去和阿德亞曼的騎士商榷,請他們來掃平禍患——他們做好了傾家蕩產的準備,也做好了一無所獲的準備。
但蘇丹只是看了看地圖,和他的騎士們討論了一會,就決定出兵了。
“我們原先也是要一路清理過去的。”塞薩爾平和地說道,現在不過是略微走遠一點,倒也不是他受不了這些人的哀求,而是他發現,不清理掉這些黴菌,它們總是會汙染到乾淨地方的。
當然,他暫時不會干涉太過,以免被捲入羅姆蘇丹的內部戰爭,雖然這些商人希望他能夠成為更多地方的新主人——他們願意為他做前鋒,去說服那些維齊爾與埃米爾,或是做奸細,做內應也行。
當洛倫茲和艾博格牽著一大群奴隸走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很快就有商人發現了這些奴隸之中就有他們被擄走的親人,於是他們便跑過去,抱著他們大哭起來,一邊哭,一邊感謝他們的真主,還有真主賜予他們的蘇丹法迪。
於是願意為蘇丹法迪效力的人就更多了。
“這樣吧,”塞薩爾只能說,“若是你們願意,就去找尋你們還在埃德薩的親友吧,無論他們是突厥人,還是撒拉遜人,我將巡遊我的整個領地,但我也知道,他們或許會有懷疑,也會難以抉擇,但若是可以,我希望他們不要被之前的陰霾矇蔽了眼睛。
我會給他們一個機會,若有任何不公,任何仇怨,都儘可以來告訴我——然後……”
他看向那些正在等候審判與處置的盜匪,“或許我們都能夠等來一個最好的結果。”
第516章 巡遊(6)
對於塞薩爾的軍事才能,無論是撒拉遜人還是基督徒,甚至於突厥人都有口皆碑,只是在鮑德恩還在世的時候,他甘於隱藏自己的光芒,以至於人們常常以為鮑德溫四世乃是初升的烈日,他只不過是反射了烈日光芒的月亮罷了。
直至太陽驟然墜落,他們才發現塞薩爾並不是月亮,恰恰相反,他的光亮甚至要超過了原先的烈日,他失去了摯友,也失去了桎梏,十字軍有了他做統帥,不但沒有繼續衰弱下去,反而愈發的強悍,他甚至一手壓制住了整個敘利亞、亞美尼亞,還有埃德薩,而他是一個生性穩重、步步為營的人,以至於在大戰之中,除了最初的幾次,他都沒有什麼值得訾議的地方。
但這也導致他的勝利幾乎沒有什麼跌宕起伏的過程,若是要看史書上的描述,你會發現史官們的筆觸相當的平直——他看到了這裡,他來到了這裡,然後得到了這裡,僅此而已。
但這並不是說他就不擅長奇襲和速戰了——即便不算他和鮑德溫四世擊破了努爾丁的大營——他也曾經在七天內如同暴風般地席捲了整個塞普勒斯,為他第一個妻子安娜復仇;更是用三個七天將拜占庭人和突厥人趕出了亞美尼亞;而在著名的阿德亞曼之戰之中,他更是從派遣的官員和商人失蹤一事上察覺了端倪,在短短兩天一夜的時間裡,他趕到了亨利六世與蘇丹之子對峙的陣地,力挽狂瀾。
雖然如此,當他決定展開一場長時間的巡遊時,人們也只是以為他要宣告自己的正統性,也讓埃德薩所有的臣民知道,他們有了一位新主人。
當然,也有可能,是為了解決一些不安定的傢伙。
但這場巡遊在抵達第一個城市博佐瓦的時候就變了味。誰也沒想到,塞薩爾居然答應了那些商人的請求,明明他們並非他的子民,而他們所遭受的損害,也不曾發生在他的領地,就連那些商人也沒有抱多少期望,只不過是絕望之下的孤注一擲罷了。
事實上,要對付那些盜匪並不需要多大力氣,尤其是塞薩爾這次帶出來的幾乎都是精銳之中的精銳。而且,除了原先的基督徒騎士之外,還有熟悉此地的撒拉遜人,無論那些盜匪是藏身於山林之中、雲霧之間,還是殘破的堡壘中,嚮導都能夠準確地找到他們。
他們甚至知道這些盜匪也不知道的暗道和秘徑。
從第一個盤踞在內姆魯特山上的盜匪開始,蘇丹的巡遊隊伍如同湍急的水流一般衝過被血腥和惡意徽值幕囊啊⑸焦取⑻镆埃渲杏行┏擎傄褟氐诇S為盜匪的窩點——他們處死或者是賣掉了其中的大部分人,只留下了一些為虎作倀的傢伙,還有女人和孩子。
經過幾次這樣的清理行動後,塞薩爾身邊的騎士和戰士們對此已非常熟練,盜匪們被整齊地吊在木樁或大樹上,他們找來一塊平整的木板,在上面寫上這些畜生的罪名,然後將這塊木板懸掛在屍體的脖子上,或者立在屍體的腳下,免得見到這個情景的人感到恐慌。
塞薩爾一向溫和,對敵人也抱有尊重,很少會將死者曝屍在外,可見這次他是動了真怒——就算是野獸,也未必能將人“吃”得那麼幹淨,更不用說,可不是每個盜匪都如內姆魯特山的那般剋制和聰明(雖然也沒什麼用),他們的受害者囊括了所有種族和信仰。
這些盜匪的屍體被掛滿了巡遊隊伍曾經經過的每一個地方。
那些協同他們作惡的人也一樣,該處死的處死,該受罰的受罰。難的是女人和孩子。
如果任憑她們留在這裡,等到下一批盜匪,甚至只是附近的部落來人,她們一樣要成為砧板上的魚肉,而且塞薩爾若是輕易的放棄了這些地方,未免太過可惜——這個地方距離阿德亞曼並不遠,又有著現成的堡壘與房屋。
一些地方甚至比鄰商道,是一個相當成熟的聚集區。
思考之後,他便招來了一個德意志人。這個人就是曾經跟隨亨利六世來到聖地,卻沒有回去的武裝扈從。
之前我們也說過,這些武裝扈從,如果繼續留在德意志,即便有著為上帝而戰的功勳、榮光,也很難從原有的階級躍升到更高層,而他們的階層競爭激烈,收入不豐,若有萬一,隨時可能墜落到最底層。
因此,當亨利六世詢問他們有沒有人願意留在這裡的時候,有不少人毫不猶豫的答應了下來。
這些人約有三千多名,幾乎都是單身男子,塞薩爾原先是想把他們安排在埃德薩腹地的——但既然他們已經將這些地方拿到了手,他就不可能白白交還給突厥人。
“如果你們願意留在這裡,我可以三倍封賞——我是說,原先承諾給你們的那些土地,”塞薩爾道,“按照我與你們的君王以及你們的協議,每個騎士可以得到三百畝地,不算磨坊,池塘和林地,現在我可以給你們九百畝,但包括林地和河流。”他說。
那位紅色臉蛋、淡金色頭髮、褐色眼睛的強壯扈從頓時兩眼發亮,他挺起胸膛,用手掌拍打著胸膛,大聲回答:“天主保佑,這正是我的榮幸,一個騎士又怎會對主君的封賞挑三揀四、推推搪搪?您儘管安排我吧,就像是在棋盤上擺放您的棋子!”
他當然知道埃德薩的腹地無疑會比這裡更為安全。但他來到這裡是為了安全嗎?如果是為了安全,他為何不回到德意志呢?德意志最可能爆發的大規模戰爭也就是領地戰,或者是遵循他們皇帝的號召去和那些義大利人打仗。
聖地是什麼地方?
即便是埃德薩的腹地,也難免會遭到突厥人和撒拉遜人的突襲,邊境地帶雖然比腹地更危險一些,但三倍封賞的土地意味著什麼?他們原本得到的土地就遠超過預期,現在則是三倍。何況,這些土地都是已經經過開墾和照料的熟地,還有河流、果園、磨坊……所有的農業設施一應俱全。
城中還有鐵匠鋪、木匠鋪和皮革作坊,而且塞薩爾還承諾他們可以種植小麥、橄欖和無花果,也可以建造驛站與堡壘——他當即喜不自勝,跪在了塞薩爾的膝前,握住塞薩爾的雙手併合攏,放在嘴邊親吻。
塞薩爾覺得好笑不已,但還是告訴他不久將會舉行一場正式的儀式。
在儀式上,大約有十二名武裝扈從被封為騎士,塞薩爾用長劍拍打他們的面頰和肩膀,並且授予他們所承諾的封地——這是那些武裝扈從中作戰最為英勇、品格也最為端正的人。他們從不小偷小摸,也不在賭博或是比武中作弊,更不會強迫女人和孩子——雖然偶爾會和伎女或是營地裡的洗衣婦有幾段露水情緣,但這無論在哪裡都不算得上是一種罪惡。
只是關於那些被留下來的突厥女人、撒拉遜女人以及孩子,又爆發了一陣相當激烈的爭論,爭論的是基督徒是否能夠與非基督徒結婚的問題。
這個答案當然是否定的。一般而言,基督徒女性落入撒拉遜人手中,只能淪為奴隸和僕人,撒拉遜女人對於基督徒騎士們來說也是一樣,她們無法獲得尊重和保護——雖然基督徒女性得到的也不多。
塞薩爾或許會允許他麾下的撒拉遜大臣和將領繼續保有他們的信仰,並不強制要求他們皈依。
但對於這些女性,如果她們需要基督徒騎士的庇護,就不能牢牢地抓住過去不放。
於是就有教士去問她們,是想要做奴隸,還是做妻子?
她們當然是想要做後者的。如果這些基督徒騎士來得更早一些,在她們的家園還未受到盜匪的襲擊與蹂躪的時候,她們或許會堅持自己的信仰,尊崇真主的旨意,哪怕與那些外來的敵人同歸於盡,也不會有絲毫猶豫。
但正因為經過了那麼多可怕的事情,那漫長的折磨,她們之中一些性情較為剛烈的人早就死了,留下的是一些軟弱甚至渾渾噩噩的人,末了,最為年長的一位女子走了出來,代倖存者答應皈依——雖然說是最為年長的,事實上,她也大概只有十八九歲,還是個需要父親、母親,甚至於兄長姐姐呵護的女孩,但其他的女子更小,或者,應該稱她們為女孩。
但在那幾個孩子面前,她們已經是母親了——這些孩子年歲多數在一兩歲到四五歲之間,正是需要照顧的時候,他們不可能舉起武器,對抗敵人,因此也沒有被盜匪們殺死;奴隸商人來挑揀的時候,也沒有將眼神放在他們身上,太小了,除非足夠出色,商人們也不會耗費這份心思。
他們的母親不是被賣了,就是被殺了,要麼被羞辱致死。即便這些少女們願意用米湯,甚至於自己的血來喂他們,他們也會很快餓死病死。
對於那些德意志的武裝扈從來說,他們倒是不怎麼介意。
他們之間並無仇恨,唯一的分歧就是各自的信仰,這裡是聖地,聖地的十字軍騎士為了政治原因,與當地貴族聯姻並不罕見,又及,只要女方願意皈依,這份婚事依然可以得到教會的允許。
何況這裡是塞薩爾的領地,即便是學者和教士也必須和樂融融,哪怕他們的雙腳會在木桌底下拼命地踢踹對方,他們的雙手也依然要在桌面之上緊握,還要露出笑容。
一些普通的女性,就算是皈依了,也無人可以苛責。
“畢竟妻子是要遵從丈夫的嘛。”一個學者陰陽怪氣地說道,他有些不滿意,但也不可能叫如艾博格這樣的撒拉遜戰士去迎娶這些女人,他們的婚事將會是撒拉遜人在塞薩爾的宮廷中立足的一大籌碼。
學者不經意地將視線掃過艾博格,他是一個標準的撒拉遜戰士,膚色呈溩厣E鬚和頭髮都是黑色的,又粗又硬,雙眉濃密,眼睛猶如星辰,他神情堅毅,肩背挺拔,將來必然是塞薩爾最為信任的一個埃米爾或者是總督。
“我們需要更多的戰士。”
他低聲對身邊的同伴說道。
他們看到塞薩爾大手筆地封賞那些德意志人,心中又是豔羨,又是不安。亞拉薩路的宗主教希拉克略無疑是塞薩爾身後的最大助力,而在他的縱容和扶持之下,聖地的教士幾乎全都能夠為塞薩爾所用。羅馬教會的力量一再被排斥,甚至到了難以插手聖地內部事務的地步。
那些教士,尤其是新獲得聖職的教士,幾乎都是從塞薩爾手中接過任免文書的,他們對塞薩爾可謂是言聽計從,即便他會叫他們去做一些原先教士不屑於去做,也不願意去做,甚至不該去做的事情,他們也甘之如飴。
即便有些人會暗自抱怨,但妙就妙在亞拉薩路距離羅馬實在是太遠了。
比法蘭克和英格蘭都要遠,亨利二世曾經拔擢的平民大主教坎特伯雷的托貝克特就因為受了羅馬教會的慫恿,背叛了國王,雖然他最後沒得到什麼好結果,但亨利二世臉面還是丟了個乾淨,更是因為殺死了貝克特受到了羅馬教會的懲戒,但這種情況在亞拉薩路以及周圍地區是不存在的。
相比起來,撒拉遜人的學者就要矜持的很多。他們雖然也為塞薩爾效力,但他們缺乏一個統一的聲音,他們現在可以說是各行其是,有些人在踏踏實實的為塞薩爾工作,這也是為塞薩爾所喜愛和信任的一批,但他們對於權力並不熱衷;還有一些人則盡全力想要說服塞薩爾皈依,他們堅持稱他為蘇丹法迪,向他宣揚真主與先知的種種奇蹟,希望他能夠有一天幡然醒悟,回到他應有的道路上來。對於這些人塞薩爾並不在意,他甚至會以自身作為誘餌,騙那些傢伙去為他做事,醫院、學校、圖書館……這些確實是撒拉遜學者們的特長。
還有一些撒拉遜人介於兩者之間,竭力想要在塞薩爾的朝廷上站穩腳跟。
尤其當塞薩爾宣佈,馬吉高的吉安,一個基督徒,將會成為博佐瓦的埃米爾(軍事長官),但原先博佐瓦的總督,一個突厥人,將會成為博佐瓦的維齊爾時,他就已經察覺到塞薩爾正在有意將內政和軍隊分開。
這對於高高在上的君王來說,當然是一件好事,畢竟無論是原先的基督徒,還是撒拉遜人,又或者是突厥人的君王都有犯過這樣的錯誤,那就是將一塊領地交由某個暫時可信的人,給予他財政及軍事大權,而當這位君王或蘇丹還足夠強壯睿智的時候,他們當然會安分守己,竭盡所能,但當後者衰弱的時候,那可就未必了。
他們隨時隨地可能宣佈自立,爭奪曾經的主人留下的所有遺產,曾經的贊吉,現在的薩拉丁都是如此,而塞薩爾卻並不準備這麼做——對他來說,無論是吉安也好,突突什也罷,都是他委任的官員,只不過一方負責內政,而另一方則負責軍事。
最為重要的稅收、立法權以及審判權,依然全都被他緊緊地握在手裡,如博佐瓦——人們若有冤屈,可以向突突什申訴,但抓捕罪犯則是吉安的工作,然後在地方法庭上,他們可以處理那些如欺詐,盜竊等中小型案件,而涉及大額財務及人命的案件就全都要交給塞薩爾審批。
只有被塞薩爾用紅筆寫下名字的人才可以被處死,像是以往那些爵爺或是騎士因為不滿於一些平民的行為,而隨意地將人吊死,或者是斬首的行為,絕不可以再發生。
他們也別想遮住塞薩爾的眼睛和耳朵。
畢竟,塞薩爾的小鳥和吹笛手隱秘行走在各處,誰也不知道一個快樂的舞娘和一個沉默寡言的朝聖者,是否就帶有伯利恆的紋章和塞薩爾親手簽署的身份文書。
既然如此,那麼他們的這位君王是否會有意沿襲波斯人的文官體系呢?
“就讓撒拉遜人來填充這個尚且有些空蕩的框架吧。”學者篤定地說道,他不認為那些野蠻人能夠理解波斯人留下的璀璨文化。
塞薩爾當然有聽過這些吵鬧的聲音,但對於這種良性競爭,他並不打算阻止,這正是他現在所需要的——叫他們去為了利益和權力廝殺,總要比為了信仰去廝殺來得好。
那些基督徒騎士雖然有些遲鈍,但在他封賞了第一批騎士,並且賜給了他們各自的領地後,這些人也頓時醒悟了過來,在之後的軍事行動中,他們表現得要比以往更為活躍,甚至過於激進,以至於吉安不得不出面教訓了一些人。
“教士們也不是能夠治好所有傷勢的人。若是你們缺了一隻手或者是一條腿,即便獲得了封地,也無法守住它,這豈不是一種本末倒置的行為嗎?”
但那些即將成為騎士的武裝扈從們只是哈哈的笑,他們的眼中閃動著對土地的渴望,甚至有人想要率領他計程車兵走得更遠些:“我們遇到了許多流民,一些流民已經成了野人。”一名武裝扈從動情地說道:“仁慈的主耶穌,他們都是可憐人,沒了親人,沒了房子,沒了果樹和小麥地,他們多麼可憐呀!看在上帝的份兒上,我們都該去拯救那些無辜的兄弟姐妹……”
若是他們原先的那些鄰居聽到,準要呸上一聲——他們還在德意志的時候,也沒見有多麼仁慈——那些流民還不是基督徒,只是一些撒拉遜人。
可以說,如果不是有之前的封賞,別說是看上一眼了,他們或許會比那些盜匪做得更過分。
現在只不過是有更大的誘餌掛在前面,叫他們蜂擁而上,無法顧及那些殘渣碎屑罷了。
塞薩爾沿著內姆魯特山一路前往阿德亞曼,在這一路中,他連續又封賞了好幾批騎士,每一批八名到十二名不等,他們將會在各自的封地上建起堡壘和城牆,跟隨著他們居住在這裡的,除了原先東征時遷移至此的民夫之外,就是他們收攏起的各方流民。
這些流民有撒拉遜人,也有突厥人,但此時他們都只是四處彷徨,無處歸去的人,也是將來的勞力,他們抓緊時間播下了最後一批小麥的種子,又開始打理果園、荒野和林地,這些受了太多苦的人們重新振作起來時,爆發的力量是相當驚人的。
就連那些騎士們也不由得感到訝異,彷彿他們一閉上眼睛,一睜開眼睛,外面就換了一個地方。
此時,又有教士和學者來到他們中間,向他們頒佈了塞薩爾的法律,最主要的是稅收,塞薩爾並未給他們直接免稅,卻給那些騎士們免了三年的稅——騎士為領主服役,但繼承稅、印璽稅、領主子女結婚或受封時的禮金、領主被俘時的攤派贖金、免除兵役的盾牌稅、人頭稅和鑄幣稅,還是得繳納,但塞薩爾現在更需要他們能夠穩定住埃德薩的邊境——雖然這個邊境有點新。
他們就像是塞薩爾釘下的一顆顆釘子,也可以說是他的橋頭堡和防波堤——有他們在,外來的敵人很難一下子衝到埃德薩城下,但塞薩爾如果想要拓張領地……他的根基將會相當穩固。
不過因為有塞薩爾制定的稅率在前,他們也不可以太過橫徵暴掠,那些騎士也被教導過,畢竟如果他們要長久的待在這裡,要將這裡真正變為自己的家園,人口是不可或缺的,無論他們將來要做什麼,都要等待這片土地的生機重新充盈起來才行。
當然,在這些新領地上,也多得是塞薩爾的耳目,他們會密切觀察這些傢伙的一舉一動,免得其中有些人得意忘形。
抵達阿德亞曼的時候已經是半個月之後,如果只是單純的巡遊,這個速度未免有些過慢;但若是一場軍事行動,推進又過快,這其中固然有塞薩爾的慷慨以及騎士們之間的競爭,也因為他開始頻繁地使用新希臘火。
當然,這裡的新希臘火威力並不如他攻打第三聖地時所有的那些,一來是威力過大,就算是塞薩爾也要謹慎對待;二來是因為天氣漸漸熱了,他又巡遊在外,製備和咻敹疾蝗菀祝运挠昧送Ω〉u作起來更為簡易的黑火藥。
即便如此,那轟隆聲依然叫人膽戰心驚,陳舊的單層城牆甚至經不起幾次轟炸。他們用小型的投石機投擲這些點燃的瓦罐,每次擊打都會在城牆上留下一個巨大的窟窿,幾次下來,城牆就會塌陷。
因此,當塞薩爾來到阿德亞曼的時候,人們已經不再將它稱之為新希臘火,而是給了它一個新的名字。
“上帝的雷霆”。
塞薩爾原以為會受到留在阿德亞曼的那位老騎士的迎接——迎接的隊伍當然是有的,只是他放眼一望,竟然沒有那位老騎士的身影,他並不認為對方會如此懈怠,只能說——出事了。
確實出事了。
就在前一天晚上,阿德亞曼的基督徒商隊突然遭到了突襲,老騎士不得不帶騎士出城去追趕和圍剿,失手被擒,沒能回來。
第517章 巡遊(7)
這位曾經跟隨過塞薩爾祖父約瑟林二世的老騎士早已老邁,在那顛沛流離無所著落的十幾年裡,他陸續失去了自己的兄弟、妻子、兒子,現在跟在他身邊的只有他的小孫子,而這個年輕人如今也只不過十八九歲,還只是個扈從,尚未成為騎士——如果沒有發生這件事情的話,塞薩爾接下來賜封的騎士中必然也有他的一個位置。
他站在眾人面前,又是焦慮,又是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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