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魚
亨利六世面沉如水,在扈從的幫助下,他勉強穿戴整齊,戴著頭盔,披著鍊甲,罩著斗篷,風雪未停,雪花飄進他的口中迅速融化,而他居然從這些原本應當潔淨無味的雪花中嚐出了血的腥氣和金屬的鐵鏽味。
他無言的拔出長劍,直指高空,“天主與我們同在!”他高聲叫道。
而他身邊的修士與騎士們齊聲應和,“天主與我們同在,天主與我們同在!”這樣的聲音以亨利六世為中心,迅速的向著周邊擴散。
有許多騎士知道,這可能是自己的最後一戰,因為以撒人的陷阱,他們已經有連續好幾天沒有好好地入睡,身邊的扈從與武裝侍從也有很多掉了隊,他們人疲馬乏,沒有力氣,手臂更是沉重得連一根蘆葦都舉不起來,但他們會因此畏懼嗎?
當然不會,他們在這裡死去,在對抗異教徒的戰場上死去,天堂的大門一定會向他們開啟,但他們終究還是不甘心的。他們應當為了迎接一場最輝煌的勝利而死,而非屈辱的死在敵人的陰衷幱嬛隆�
他們向前衝鋒,發出了憤怒的嘶喊聲,騎士的衝鋒從來就是令人畏懼的,尤其是這些得了天主賜福的騎士,他們移動起來就是一片鋼鐵的潮水,一列石頭的峰巒,但突厥人如何不知道騎士們的優點和缺點?
他們畢竟與十字軍打過了好幾十年的仗,他們立即採用了幾乎可以稱得上是嫻熟的應對手段,那就是避其鋒芒,迂迴打擊。
他們並不與騎士正面對撞,反而在他們的鋒芒迫到眼前之前,便策馬奔向兩側——有避之不及,被騎士們一槍挑上高空,或者是揮刀砍下頭顱的人,但大部分輕騎兵還是迅速地掠向了那些不得不留下來的空白——他們彎弓搭箭向著騎士們射箭,雖然這些箭矢並不能馬上破開騎士們的防禦,突厥人卻異常的耐心和沉穩。他們尤其關注那些不斷給予他人庇護的騎士。一旦發現了,他們就會衝出好幾十個人,哪怕以命換命,也要將那個人射落,或者是擊打到馬下,將他殺死。
而若是沒有了這些騎士的庇護,剩餘的騎士即便能夠保護住自己,也無法護住自己的坐騎,而當他們落了馬之後,突厥人的步兵就會蜂擁而上,他們舉著鐵錘與斧頭,扛著長方形的粗陋盾牌,身軀粗壯,手臂有力,與十字軍的步兵不同,他們顯然非常的擅長與騎兵合作,即便身周都是翻騰的馬蹄與飛揚的塵土,也不會對他們造成任何妨礙。
當然最棘手的還是那些輕騎兵,他們就如浪潮一般,你衝過去的時候便散開,你離開的時候,他們便聚集起來,箭如雨下,時刻不休,而且他們顯然知道這些十字軍騎士之前已經經過了風雪和寒冷的折磨,並不急於取得成果,而是在慢慢的消耗他們僅餘的體力。
他們也確實被消耗的極其嚴重,騎士們的反應漸漸地變得遲鈍,一不小心就會被打下馬去,而意識到自己不再那麼靈活的騎士與扈從也會變得焦躁——他們知道自己應該定下心來,但在戰場上,這可不是說說就能做到的事情……但焦躁又有什麼用呢,只會讓他們更快地倒下。
“陛下,讓我們護送您衝出去吧。”薩克森公爵喊道,他的頭盔已經沒了,髮鬚蓬亂,說不出是汗水還是血水的液體不斷地沿著它們往下滴。
“前面就是敵人的城堡,你們要護送我衝到哪裡去呢?去打攻城戰嗎?”
亨利六世說了個不好笑的笑話,薩克森公爵粗啞的呵呵了一聲:“無論如何,我也會送您回去的,哪怕要捨出我這條命來呢!”
他更是看了周圍的人一眼:“誰願意與我一起護送皇帝陛下!”有人猶豫,有人卻毫不遲疑。
他們都知道。若是要突出突厥人的包圍,他們必然要如同一隻蠟燭般的迅速的燃燒自己——就如塞薩爾曾在大馬士革做過的那樣,讓聖人的恩惠灼燒自己,發出最亮的光芒。
即便如此,他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夠成功。
“那就這樣吧,”亨利六世這樣說道,“如果我能夠回去,我將為你們現在的英勇與虔沼枰匀兜幕貓蟆H绻荒埽T位,我們便要長眠於此——或許這也是一件好事,能夠與諸位同死,也是我的榮幸!”
皇帝的言語引來了騎士們的一片叫好聲。
他們勒轉馬頭,面對敵人,已做好了不死不休的準備,但就當他們衝向敵人的時候,卻發現他們再一次衝了空。但是這個空顯然不是敵人故意留下的,而是……
“你聽到他們在叫什麼嗎?”亨利六世問道。
突厥人倉皇地叫喊著:“法迪!法迪!”
法迪就是塞薩爾。
當大馬士革的民眾心甘情願的臣服在他的腳下,稱他為我們的蘇丹的時候,法迪這個神聖的名字也落在了他的身上。
而在突厥人和撒拉遜人之中用“法迪”來稱呼他的人也越來越多,但對於十字軍來說,這個稱呼頗有些陌生。
亨利六世看了好一會,才能從那霧沉沉的天際辨認出那一點猩紅的光芒,他大呼了一聲,勇氣倍增,率領著自己的騎士撲了過去,而那些突厥人像是一下子便失去了原有的鬥志,他們開始潰敗,開始遲疑,開始退縮。
黑衣銀甲的騎士迅速地向亨利六世馳來,他們還相距在百來尺的時候,那道熾熱的聖潔光芒便已經徽衷诹松衤}羅馬帝國皇帝的身上。
第479章 悔意
見到了塞薩爾,亨利六世卻沒有急著與他匯合,而是撥轉馬頭,朝著他的騎士們而去:“天主保佑,不留俘虜!”他一聲怒吼,似乎將這幾天的鬱悶與煩躁全都吼了出去。而他身邊的那些德意志騎士是如同獅子般的咆哮起來。
塞薩爾此次趕來是為了援救中了突厥人計值暮嗬溃皇且c那位蘇丹的次子打仗。因此從一開始,他所衝擊的便是這些突厥軍隊的右翼,而非從後方發起進攻,從後方發起進攻,固然可以與亨利六世一同對這些突厥人形成兩面夾擊之勢,但他很擔心,或許就是這麼一小會兒的延誤會導致一些不可測的後果。
就連腓特烈一世也曾經差點在城外的水渠中淹死,更別說是在戰場上了,如果這場戰役發生在亨利六世以及他的騎士養精蓄銳,預備停當的時候,他或許還不會那麼急切,但很明顯,這就是陷阱——而且無論是亨利六世自願,還是被迫他的臣子們肯定只想讓他儘快脫離險境,但這樣的焦躁與迫切又很容易被那些突厥人所利用。
幸好對於那些突厥人來說,塞薩爾也就是“法迪”的威名要比亨利六世響亮得多,雖然之前腓特烈一世的十字軍擊敗了阿爾斯蘭二世,甚至打進了他的都城,但這次他並沒有來,來的是他的兒子亨利六世。
而塞薩爾不單單在戰場上堂堂堂正正的擊敗過阿爾斯蘭二世,甚至逼迫他簽下了合約,從突厥人的包圍中救出了拜占庭帝國的皇帝曼努埃爾一世,這幾年他的威名更是在敘利亞以及埃德薩都有流傳,雖然他們知道自己必定會與這位仁慈且兇狠的十字軍騎士遭遇,但當他毫無徵兆地便出現在城外的時候,突厥人還是不由得生出了畏懼之心。
他們可以說是如同一堆散沙般的失去了鬥志,只想要儘快逃走,但亨利六世並不會放過他們——他的大軍,他的子民,他的騎士,他的大臣,甚至於他都差點覆滅在了這片陌生的地方,而他們所施行的奸計更是叫他磨牙吮血,難以平靜,他的怒火必然是要傾瀉在他們頭上的。
塞薩爾也沒有去勸誡亨利六世,雖然他不是那種喜好殺戮的人,但那些突厥人的所為並不值得他施以憐憫——尤其是這些人在亞美尼亞所做的那些事情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他的世界所發生的……那場可怕的浩劫——雖然知道這裡只是一些突厥人,但他還是有些無法控制地遷怒。
亨利六世原先又是疲憊,又是絕望,但在塞薩爾的援軍抵達之後,便陡然間升起了無窮的力氣,他高聲呼喊著聖人的名字,感謝著天主的賜福,如同一個真正的騎士般一直在戰場上反覆衝殺,直到這片空曠的荒野上再也見不到一個直立著的突厥人。
他喘著粗氣,無力地垂下手臂,長劍鐺的一聲落在了地上,一隻手伸了過來給他做了支撐,他抬眼望去,正是塞薩爾,他向塞薩爾點了點頭,而後放心地將自己的頭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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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利再次醒來的時候,看見的是熟悉的帳篷頂,這些帳篷所用的牛皮、毯子與帆布等物都是他從德意志千里迢迢帶來的——所以還如製造出來時一樣堅固耐用,但他決定撤離的時候也沒有帶上,一來是拖著這麼多的輜重,只怕走不了太遠;二來是因為,一些不幸因為風雪與寒冷而罹患上疾病的騎士們和一些教士被留在了這裡,教士們的治療對於開放性創傷很有用處,但對風寒之類的疾病……除了祈吨猓麄円矂e無他法,亨利六世索性就將帳篷留給了他們,也能叫他們多支撐一段時間。
幸好在他們分軍的時候,塞薩爾贈給了他大量冰糖和生薑。
生薑是一種昂貴的香料,當看到塞薩爾所贈給他的分量時,亨利六世也不禁為之咋舌,他後來才知道塞薩爾很早之前便在塞普勒斯以及伯利恆等地開始種植生薑——即便如此,論箱子裝的生薑依然算得上是個大手筆。
現在這些生薑派上了大用場,喝下加了冰糖和生薑共同熬煮的熱湯之後,一些身體健壯的騎士在兩三天內便恢復了健康。
那些教士們也只是看看沒有說話,他們能說什麼呢?他們之中有些人得了病,也必須靠這個來抵禦魔鬼的侵襲。
亨利六世瞪著眼睛,腦中的念頭紛至沓來,幾乎沒有一刻停止,直到很久之後,他才想起,咦,他不是已經衝出了卡赫塔山區了嗎?他是怎麼回到這個帳篷裡的?
他不知道——他甚至不確定之前所發生的事情究竟是不是一場夢,塞薩爾是真的及時來救援他了?
皇帝動了動手指,發現自己已經恢復了大半,便從床上跳了起來。
他的扈從正提著一壺熱騰騰的茶走了進來,一見到他便喜逐顏開:“啊,陛下,你醒了!”
“我睡了多久?”
“您從戰場上回來睡了一天一夜。”扈從說。
亨利六世已經急不可待地走了出去。
走出去後,他發現自己所看到的竟然是一個秩序井然的大營——雖然那些帳篷……或者說也不太像是帳篷,因為那些劣質的皮革與帆布無法繼續使用的關係,塞薩爾便用了他從艾蒂安伯爵那裡學到的方法——在必要的時候讓馬兒來做帳篷的支架和牆壁,就是在兩匹馬之間拉起一塊牛皮,或者是帆布做頂棚,就能讓好幾個人得到一用作個臨時休息的帳篷,而正在散發光亮和熱量的也不僅僅是枯枝敗葉,還有煤炭。
這些原本只供貴族老爺們享用的好東西被擺在了營地裡,雖然對於一萬多人來說,這點煤炭還是杯水車薪,但至少它帶給了人們一些希望,很難得的,農夫、士兵、雜役,還有騎士們都緊緊地擠在了一起——這時候就別講上下尊卑了,能保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塞薩爾也迎了上來,他向亨利六世行禮,亨利六世也向他行禮:“我的感激之情無以言表,伯爵。”亨利六世深深吸了一口氣道,當時他都絕望了,畢竟塞薩爾和理查還在相距數百里之外的地方打仗,而直到最後一刻,他們才發現了以撒人與突厥人的陰郑潭虄扇欤静蛔阋宰屓_爾趕到這裡。
亨利六世甚至在想,即便塞薩爾在他的軍隊中安插了耳目,他也不會生氣的——無論如何,他確實挽救了自己的性命和榮譽。
他雖然沒說,但塞薩爾已經看出了他心中所想,黑髮年輕人的神情微微地沉了沉,亨利六世馬上捕捉到了,“抱歉,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嗎?我的兄弟。”他真心實意地問道,伸手挽住了塞薩爾的手臂。
“我的官員,商人還有士兵被殺了。”塞薩爾任由亨利六世挽著他的手臂,一同向帳篷中走去。
而聽到他這麼說,亨利六世立即停下了腳步:“啊,您是說那些人……那些人……”原來他們竟不是翫忽職守所以才沒有趕來嗎?
“希望您不要責怪他們,但他們確實是來不了您這裡了。”塞薩爾說道,這十年來,他確實已經有了一批培養得相當優秀的官員,還有一些可信的商人。
在這個時代,每次戰爭商人都會聞風而至,並且一些商人還會隨著軍隊移動,收取戰利品,兜售甲冑、刀劍和補給——塞薩爾的商人也是一樣,但他們沒法直接和騎士打交道——畢竟騎士們對於商人的輕蔑是根深蒂固的,哪怕他們是塞薩爾的商人,騎士們也不會將他們看作一個與自己平等的人,倒是官員至少還可以和他們說兩句話,畢竟當騎士在城堡中的時候,如果他們不是可以繼承大部分財產的長子,將來或許也會成為一個農事官或是城堡總管。
但現在他們等於是兵分三路,即便塞薩爾手下的官員與商人多如繁星,也無法支撐起這麼大的一個局面。因此這些官員和商人只能奔波在埃德薩各處,原本按照約定,他們應當在亨利六世從博佐克開拔之前便趕到他的軍中,為他處理那些必須的經濟事務,但他們並沒有趕到。
亨利六世並沒有放在心上,他是以為他們被什麼事情拖慢了行程,而對於這位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來說,雖然沒有了塞薩爾的官員和商人會略微麻煩一些,但也不是太要緊,商人們總是有的。
你看,那些以撒人不就來了嗎?
“他們設下了這樣一個陷阱,一個蓄至季玫南葳濉!比_爾說。
他的官員和商人當然是有騎士和士兵護送的,但這些以撒人與突厥人勾結,(或許還有一些沙漠中的盜匪),他們在中途截下了這些官員和商人,一個不留的全部殺死,甚至可以說是做的非常徹底,他們的屍骸被掩埋在了漫漫沙塵之中,幾乎不留一絲痕跡。
“你,你怎麼覺察的?”
“我們約定了三天會送出一隻信鴿。當信鴿不曾來到我這裡的時候,我就知道出事了,我帶著獵犬和善於探查的騎士沿著他們走過的道路追了上去……然後,就發現了他們……”
亨利六世聽了,雖然並不認得這些人,但一想到他們也算是為了他而死,心中也不由得升起股悲慟之情,“他們死於一場神聖的戰爭,”他在胸前劃了一個十字,“願主保佑,天堂的大門必然會為他們敞開,他們現在應當已經在天使的環繞中與聖人並肩坐在一起,聆聽著聖潔的樂曲,與逝去的家人們促膝長談。”
“希望如此。”
“所以你是覺察到了以撒人的陰植炮s過來的嗎?”
“起初的時候,我並不知道有以撒人插手其中。”
塞薩爾一開始以為他們不幸遇上了沙暴或者是盜匪,在混亂的埃德薩這種情況完全有可能發生,但在他追索到周圍的幾個村莊時,一些撒拉遜人給他提供了線索。
他們說,突厥人的軍隊曾經在他們的村莊裡駐紮過,向他們勒索了乾淨的水和食物,還牽走了他們的駱駝和馬。
一算時間便知道他們是有意埋伏在這裡的。
那麼這件事情就變得相當奇怪了。這裡只有文官和商人,他們即便死了,也不可能對十字軍造成什麼重大的打擊,又有什麼人需要與他們為難呢?
直至塞薩爾安插在亞美尼亞和安條克等地的“小鳥”和吹笛手送來訊息說,他們聽說有許多以撒商人正在購買大量的帆布、牛皮和羊皮,奇怪的是,他們並不在乎質量,甚至希望收來的貨物越差越好。
如果他們假裝什麼都不知道,就直接將那些次等品買下來,或許還不會有人感到奇怪,但他們明明是知道的——因為他們要壓價。
既然知道這些都不是什麼好東西了,卻還要把它們買下來,這種行為著實叫人奇怪。
但塞薩爾只是將這兩件事情稍加聯絡,便想到了以撒人——所以他們必須阻止塞薩爾的商人趕來為亨利六世做事。
亨利六世作為此次東征的統帥,他所面對的無疑是最為強大的一個敵人,佔有著整個北埃德薩的突厥人率領的軍隊,他帶來的領主,騎士,武裝侍從,士兵,還有民夫都是最多的。
如果沒有這些以撒人百般慫恿,亨利六世可能並不會冒險,即便在行軍途中遇到氣溫驟降,他也會與塞薩爾聯絡,確定下一步的動向,塞薩爾的商人和官員也必然能夠給他帶來足夠的防寒用品,這些以撒人的奸計當然也就無從施展。
亨利六世的心中頓時翻湧起濃重的悔意,塞薩爾曾經提醒過他們要注意以撒人,以撒人從不會在乎出賣任何人,其中甚至包括了他們的族人,但亨利六世那時候卻並未在意,難道塞薩爾還能比他更瞭解以撒人的惡劣本性麼?
他從心裡小看這些以撒人,認為他們掀不起什麼大風浪,“等我回到德意志,”皇帝低聲說道:“我要將那些以撒人全都趕出去,趕出我的城市和村莊!”
第480章 開戰之前
“‘法迪’怎麼會出現在這裡?你們不是保證過,做得萬無一失,絕不會引起‘法迪’的懷疑的麼?”
阿德亞曼城主高聲喝問,而他身邊的突厥人個個也是緊蹙雙眉,不是面露疑色,就是充滿鄙夷。
這種眼神以撒人已經看得太多了。但此刻他們的心中卻充滿了同樣激烈的情緒,煩躁、不安、失望以及一股子想要緊緊地抓住什麼偏又抓不住的沮喪,這股感情驅動著他們,又或者是他們近期來確實得到了蘇丹之子足夠的欣賞與信任,他甚至敢站立起來與那些一味斥責他們的大臣對質。
“我們確實承諾過,而我們也已經做到了我們所承諾過的事情,我們向你提供了那些商人和官員必走的路徑——即便他們的屍體被發現了——只要你們按照我們所提供的方法謹慎行事,他也不會猜到是我們做的……”
“我們?誰和你是我們?”一位酋長嗤了一聲,以撒人的大賢人斜睨了他一眼,他知道這些突厥人也看不起以撒人,但發自內心地說,他們又何曾看得起這種茹毛飲血的野獸呢?
他們向這裡的蘇丹鞠躬,如同餵養獅子般地餵給他們錢財、女人和刀劍,可不是出於尊重或者是愛戴,而是將這些突厥人當做了手中的武器,身前的盾牌。“如果不是你們的那些士兵劫掠了周圍的村莊,‘法迪’又如何能夠這樣快的意識到問題所在,”賢人氣惱地說道。他們已經知道塞薩爾是如何懷疑上他們的了,“如果你的腦子還沒有壞掉,那麼你應該記得我之前曾經警告過你們,我已經給了你們計程車兵足夠的錢,你們可以去買馬、買駱駝、買水和食物,不要去搶劫,更不要去強暴他們的女人,擄走他們的孩子。
可你們呢?你們雖然拿了我們的錢,但這些事情還是一件不落的幹了。
而如同‘法迪’這樣的人,他只要察覺到有什麼不對,哪怕那個疑點再小,他也會順著它迅速地一路抽絲剝繭……當他知道竟然有這麼一支數量的突厥軍隊,在他的商人的必經之路徘徊的時候,他馬上就會猜到有人要取代這些已死去的人——但若只是普通的做買賣,僱傭一支軍隊未免也太奢侈了,但如果是要操控一場戰爭的勝負,這筆支出才是合情合理的。
要我說,整件事情壞就壞在你們計程車兵。”
“你!”
“閉嘴吧。”一個陰沉沉的聲音從高處的寶座上響起,以撒人和那位走出來質問他的酋長立即垂目,斂容,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發話的人當然就是他們的蘇丹,雖然是次子,但他並不是一個好相與的角色,至少支援他的人們一向以為他要比長子更像他們的父親。
阿爾斯蘭二世是一個值得欽佩和擁護的君王。而他在去世之前的幾場失敗,也不能夠全歸咎於他犯了錯,他已經是個老人了,而他的對手不是正在盛年,就是處在一生中最好的時候。
長子的失敗甚至身死似乎也證明了這點,次子顯露出來的沉穩和勇氣,至少在這座廳堂裡的人,是極其信服和期待的——次子那雙如同豺狼般的雙目向著四周一掃,“或許這就是真主的旨意。
就這樣吧,諸位,我們將迎來一場真正的戰鬥。”
“可是,蘇丹,最穩妥的方式,莫過於守在城中……”以撒人的大賢人立刻急了。
如果外面只有亨利六世,他們或許還會賭上一把,但加上了塞薩爾……他們當然知道,塞薩爾所得到的恩賜幾乎就可以說是輕騎兵的噩夢,他施加在騎士們身上的防禦,除非矛槍、巨石或者與他們一樣受過了賜福或者是啟示的戰士方能擊破,輕騎兵們的箭矢很難對其造成什麼致命性的影響。
而他們只要停下來搭弓射箭,在塞薩爾的庇護下獲得了無形甲冑的騎士便會立即迅速地衝上去,將其撕碎。
“十字軍都是一群烏合之眾,他們從遙遠的地方來,物資匱乏,身心疲倦,周圍都是敵人,只要您固守城中,一個月,兩個月,頂多三個月的時光,他們就會像是圍繞著一隻刺蝟無從下口的狗兒那般悻悻然地離開。”
“但我想你也應該聽說了,‘法迪’的手中有著更勝希臘火的東西。
他用它摧毀了那些亞美尼亞人的山堡。
阿德亞曼的城牆雖然厚重牢固,但也有著三百多年的壽命了,它已腐朽如同帳篷中的老人,等他們衝入了城中,我們豈不是要如同那些被關在恢械难蚋嵋话闳斡伤麄兺缆締幔俊�
這句話倒是問倒了以撒人的賢人,他的眼中露出了一絲恐懼之意。
他們確實也聽說過塞薩爾在亞美尼亞施展的手段,這讓他們的不甘和憎恨又上了一層,但他還是不願輕易罷休,向前一步:“但從那之後,他就再也沒有用過那種武器。
我們的商人也曾經聽他說過,這種武器並不是輕易可得的,只是他無法在亞美尼消磨太多的時間,才拿來倉促又輕率地使用。
您看,他在之後的戰役中不是沒有用過這種東西嗎?或許他的手上已經沒有‘新希臘火’,現在也只不過是在虛張聲勢。”
蘇丹只是凝視著他,很久才慢慢地說道。
“你不同意我們出城迎戰十字軍。”
以撒人的大賢人終於拉回了一些理智,他連忙跪伏在地上,將雙手放在胸前,“怎麼會呢?蘇丹,如果說塞薩爾與他的十字軍乃是一群強健的野鹿,您就是一隻威猛的獅子,我也只是認為,為了一場必然可得的勝利,耗費您計程車兵和精力毫無必要,我們應當有一些更好的辦法來處理此事。”
次子突然笑了,雖然這個笑意看上去頗有些莫名其妙:“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以撒人,這樣吧。我知道自從羅馬人的皇帝頒佈旨意,不允許你們的族群擁有軍隊之後,以撒人中就不再有戰士的存在了,現在讓你們重新撿拾起刀劍來,也確實是叫你們為難。
我不想改變我的主意,等到十字軍的使臣到來,我會和他約定決戰的地點,但你們既然只是商人,我可以容許你們帶著財產、女人和孩子離開這座城市。”
“蘇丹……”以撒人的大賢人愣住了。
蘇丹繼續說道,“我允許你們帶走你們的財產,但作為回報,你們應當留下十分之一作為你們的贖身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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