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魚
她當然不會走出自己房間了,走出房間的是塞薩爾身邊的扈從拉尼,人們都以為拉尼是塞薩爾年少輕狂時留下來的私生子,畢竟“他”對待塞薩爾的態度和塞薩爾對“他”的態度都不像是一個主人和他的僕人。
人們都說塞薩爾對這個私生子縱容至極,甚至允許“他”隨意地出入自己的房間。
他們甚至猜測這個孩子的母親定然出身高貴,只不過不容於基督徒的世界——就如艾博格身邊的那些少年人所猜測的那樣,是個撒拉遜貴女,可能是蘇丹之女——他們甚至猜到了努爾丁之女的身上,以及,若不是薩拉丁的女兒年紀太小,薩拉丁與塞薩爾的惺惺相惜肯定會有另一種說法。
但拉尼存在的時間也只有這麼一兩年了。
一旦進入發育期,即便聲音可以用尚未變聲來遮掩過去,但即便沒有明顯的特徵,女性和男性還是很容易被區分出來的。
而塞薩爾也已經與洛倫茲長談過,如果洛倫茲能夠在即將到來的遠征中獲得其他騎士,甚至於君主們的認可,他就冊封她做騎士,哪怕那時候她不再是拉尼,是洛倫茲。
冊封一位女性做騎士,或許會受到一些人的指責,以及部分人的不解,不過塞薩爾並不會有太多顧忌,他現在已經有了這樣的資本,更進一步說,冊封女性騎士他也不是第一個。
如加泰隆尼亞地區的戰斧騎士團。
加泰隆尼亞伯爵在1149年時從摩爾人手中贏下了托爾托薩,但摩爾人又在12月31日包圍此城,想將其奪回,當時伯爵兵力不足,於是便有一些勇敢的女性提出,可以將頭髮剪短,裝作男性出去投降,藉機偷襲摩爾人——雖然在塞薩爾看來,這可能是不得已的行為,城中的人並不認為這些女人能做什麼。
但她們成功了。
為此伯爵感動不已,決定給予她們特權與豁免權,並決定成立戰斧騎士團——好將她們的榮耀和威名傳遞下去,但因為之後沒有新成員的加入,十來年後這個騎士團就自然而然地消失了。
而且那些特權,讓塞薩爾看來頗為可笑——為了紀念此事的紅帽子,在所有公共場合中享有優先權,不用付稅,若有死去的丈夫所留下來的貴重服裝與珠寶,她們可以自己存留。
但沒有領地,沒有俸金,沒有職位——除了留下一段記載之外,再無可供人緬懷和繼承的東西,但洛倫茲不一樣,在冊封她做騎士的同時,塞薩爾就已經決定了,她會得到一塊封地。
只是塞薩爾暫時還未決定把她冊封到哪裡。
他和洛倫茲先將卡斯托和波拉克斯牽到了馬廄裡,天色已經很晚了,無論是馬還是人,都該休息了。
卡斯托還有些不願意離開,塞薩爾一邊按著它的大頭,一邊從口袋裡掏出了幾塊冰糖,卻沒有直接給它,而是餵給了一旁的波拉克斯,波拉克斯敏捷的吃掉了這些甜美的小石塊,然後順服地隨著塞薩爾的動作向前走去。
卡斯托這下子可急了,它立即衝上前去,想用自己龐大的身軀將波拉克斯從塞薩爾身邊擠開,但波拉克斯與它乃是一母同胞,除了毛色不一樣,它們幾乎就是彼此的複製品,又怎麼會害怕卡斯托?
波拉克斯不甘示弱的迴轉過去,卡斯托被它一撞,猛地平移了好幾尺,蹄子踏在地上,騰起陣陣塵土,發出了一聲委屈的嗚咽,那雙明亮的大眼睛中似乎已經蓄積起了淚光。
最讓卡斯托感到委屈的是,它的主人並沒有幫他,而是將手放在了波拉克斯的背上,向它歪了歪頭——看到波拉克斯繼續往前走去,卡斯托終於不再耍賴了,只能垂頭喪氣的跟過去,隨後也被塞薩爾餵了一把冰糖。
塞薩爾不由得莞爾,卡斯托是鮑德溫送給他的,它原本應當是鮑德溫的坐騎,波拉克斯也是,但不得不說兩匹馬的性格——的確是卡斯托更像鮑德溫,而波拉克斯則更像他。
“我要上戰場去了。”
他說道,兩匹馬同時停下了咀嚼的動作,抬起頭來看著他,塞薩爾曾經想過將波拉克斯留在聖十字堡,它是鮑德溫的遺物,他不願意失去它。
但在這個時候,看著那雙折射著火把光亮的溫潤眼睛,他又說不出那句話來了,“行吧,你們跟著我一起去。”他伸出雙臂,抱了抱卡斯托,又抱了抱波拉克斯。
“我可以嗎?爸爸,我也想抱抱卡斯托與波拉克斯。”洛倫茲熱切地問道,塞薩爾回過身:“可以。”他笑道,“但作為回報,你要給它們刷乾淨皮毛。”
等他們將卡斯托和波拉克斯打理好,看著兩匹馬安閒地臥在草堆上開始慢吞吞地咀嚼額外增補的黑麥草(嘗試性製作的青儲料)時,才回到了主塔樓,塞薩爾的房間還是原先的那一間,鮑西婭與洛倫茲並不與他同住。
在一旁的小房間裡,朗基努斯早已準備好了浴桶和熱水。
看到蒸騰而上的霧氣時,就算是塞薩爾也覺得有些筋疲力盡——他這些天就沒有停歇過,無論是頭腦還是軀體。
朗基努斯一邊服侍他洗浴,一邊說起一些他不在聖十字堡時所發生的事情。“今天又有一支新的亞美尼亞貴族,率領著他的騎士隊伍抵達了亞拉薩路。”
他來的有些晚,但不是最晚,在大軍一路北上的路程中,或許還有新的隊伍不斷地加入。
“現在亞拉薩路有多少亞美尼亞人了?”塞薩爾微闔著雙目,手托著面頰,懶洋洋地問道,他的聲音在霧氣中有些失真。
朗基努斯回憶了一下。
按照塞薩爾的要求,每個十字軍以及他們的扈從,侍衛,僕人都要登記和統計,甚至連那些普通的工匠和民夫也必須記錄在冊——除非他們不會消耗糧食和輜重。
即便亞拉薩路是一座古老的大城,也不可能容納得下如此迅速膨脹的龐大人口,因此前來參與聖戰的十字軍騎士必然是需要分流的,雅法、阿卡、凱撒利亞,加利利……以及塞薩爾的領地伯利恆,那些亞美尼亞來的貴族與騎士就被安置在伯利恆。
因此要知道他們來了多少人,來的是什麼人,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
“三百五十名騎士,六百名輕騎兵,三千多個士兵。”在報出這三個數字的時候,朗基努斯的語氣十分冷淡。
塞薩爾知道他在憤怒些什麼,在突厥塞爾柱人和拜占庭帝國等勢力前來入侵的時候,他們的國王魯本三世並未承擔起一個君王的責任,或者說他是想承擔的,但他的能力不足。
他將希望寄託在西西里的羅傑身上,可惜這傢伙比他更不可靠。
事實上也是如此,連君王都無法為自己的國家犧牲,又怎能夠去指望一個外來人呢?婚姻只是迳咸砘ǎ^不可能是雪中送炭。
在這種極其危急的狀況下,完全可以說,是塞薩爾拯救了他們和亞美尼亞。
但在那些突厥人和拜占庭人撤離之後,亞美尼亞便又陷入了原先那種貌合神離的狀態,這也是為什麼塞薩爾一開始的時候並不願意輕易捲入亞美尼亞之戰的原因。
現在的亞美尼亞更應該加一個前置——奇裡乞亞亞美尼亞王國,因為它並不是原先那個強大的亞美尼亞,而是在突厥人入侵後,拋棄了故土逃亡於此的亞美尼亞遺民所建立的國家,這或許並不是他們的過錯。
但正如之前所講述過的,亞美尼亞的王室早已覆滅於千年之前,現在的亞美尼亞本就是多位大貴族建立起來的臨時聯盟——每一位大貴族都有著屬於自己的軍隊、領地和野心,而且他們雖然自詡為天主守護東方門戶的忠招磐剑c敵人相互勾結的事情也不是沒有發生過,或者說他們樂於此道。
像是十字軍堪堪抵達亞美尼亞的時候,就曾經遭遇過這樣的狀況——有可能,他們接受了這個領主的款待,並且與他結為盟友——但等到他們走到了另一個領主的領地中,又會遭到與這個親王結盟的突厥人,或者是撒拉遜人的攻擊。而且這種盟友關係是可以隨時變換的,並不確定會發生在哪一個人的身上。
而亞美尼亞人又自視甚高,他們並不認為自己與十字軍結盟或者與撒拉遜人結盟,就是將自己放在了一個弱者的位置。
恰恰相反,他們認為自己非常聰明,能夠利用這些強者互相征伐來保證自己的地位,又不至於讓任何一方過於強大,以至於對方鳩佔鵲巢。
很難想像,但近百年來,他們確實就是這樣過來的,現在他們又故技重施——如果不是拜占庭帝國的杜卡斯家族現在正緊鑼密鼓地忙著篡奪皇帝的寶座,而羅姆蘇丹國也已經陷入了一場如同絞肉機般的內亂之中——阿爾斯蘭二世終究還是死了,他並未比他的長子多活多久,他回到他的都城後便離開了這個世界,留下了他的八個兒子,他們就像是失去了頭領的群狼一般殺紅了眼睛,一心一意的想要奪得蘇丹之位,暫時性抽不出空來理睬外面的事情,無論是亞美尼亞還是十字軍。
若非如此,說不定還真的會有一些亞美尼亞人自作聰明的將敵人再次引入自己的國家。
但很顯然,他們也認為塞薩爾暫時性騰不出手來抽他們,所以在塞薩爾發出了他的旨意,來的也就這麼一些人,其中甚至有些不顧父兄的阻撓,只帶著一些士兵和扈從便孤身而來的騎士,他們都是在那場反擊戰中被塞薩爾召喚到身邊的人,提起他們原先的主人,個個羞愧萬分,幾乎連頭都抬不起來。
“沒關係,”塞薩爾撈起水擦了一把臉,“反正我所需要的也就是這些年輕人,而非那些冥頑不靈的老頑固。”
“那麼您打算……”
“我們的吹笛手已經到位了嗎?”
朗基努斯浮現出一個痛快的笑容,“他們已經就位於亞美尼亞的各個角落,只等您的命令。”
“這次我們要打一場如同雷霆般迅猛並且快捷的戰爭。”如果將塞薩爾看作一個能夠被空口白話所蠱惑的傻子,亞美尼亞的貴族們就大錯特錯了。
他從他們手中接過的可不是那頂被他抵押了五萬個金幣的王冠。
塞薩爾在率領著他的軍隊和教士們驅逐突厥人和拜占庭人的時候,就已經記錄下了亞美尼亞的每一寸肌膚、筋骨與血液的流向。
“大衛還在安條克?”
“是的,他接到了您的信。”
原本大衛是要趕到亞拉薩路來的。
他將會與貝里昂伯爵一同,在塞薩爾離開亞拉薩路的時候,守護聖地。
塞薩爾籌備了三年,薩拉丁也籌備了三年,而薩拉丁——除非他願意困守在埃及一地,不然的話,他必然要打下聖地,進而奪回敘利亞。
這正是整個撒拉遜世界對他的期許,他就如塞薩爾一般,不斷地被他的使命推動著,難以回頭。雖然他與塞薩爾之間比起敵人來,更像是朋友,又像是師生,但無論如何,他都不會放棄這個機會。
“只能再辛苦他一下了。”塞薩爾說道,“現在安條克的騎士信任他多過我,”朗基努斯正在傾倒熱水的手停了一下,“而這正是我所需要的。”
安條克現在正處於一個相當尷尬的位置。
如果他們繼續堅持要讓歐洛韋爾家族的人來統治安條克,那就意味著他們可能還要等很多年,等亨利六世和西西里的羅傑之女生下孩子來,他們顯然不可能等那麼久,於是最有可能的方式,那就是重新追根溯源,看看還有沒有在血脈上和族譜上可以追溯得到的血脈。
只是他們很快發現,若是沿著母系的血脈追溯下去,安條克的王冠竟然又落在了塞薩爾頭上。
鮑德溫二世的妻子是亞美尼亞公主莫爾菲亞,而誰都知道,塞薩爾的母親也是一個亞美尼亞公主……
因為博希蒙德三世的緣故,安條克的騎士們並不怎麼歡迎亞拉薩路的勢力,就連大衛代替管理安條克的時候,他們都有過一段時間的暗中抵制與不配合,更別說是塞薩爾了。
他們原本寄希望於西西里的羅傑,但結果也看到了,他甚至還沒等走到安條克就做出了那樣屈辱,不可寬恕的事情——或許是出於愧疚,又或是出於感激,不管怎麼說,現在安條克的貴族與騎士們倒是很願意聽從大衛的命令。
塞薩爾並不在乎這些,他只需要他們依照他的想法去做就行了。
“您是打算讓大衛以及安條克的軍隊隨您一同出征亞美尼亞。”
“我不想耽誤大軍的行程。我在塞普勒斯用了幾天?”
“七天,殿下。”
“亞美尼亞可要比塞普勒斯大多了。”
“所以您打算用幾個七天呢?”
“三個七天吧。
不能更多了。”
第455章 三個七天(2)
號角鳴響,旗幟垂落,樂手們奏起了歡快的樂曲,所有人都站了起來,發出響亮的呼號來歡迎今天的主人,但在眾人的簇擁下,走進來的可不是西其斯特拉城堡的真正主人,他並不是奇裡乞亞亞美尼亞王國的國王,只是這個國家諸多大貴族中的一個。
但他以及他的的黨羽顯然不這麼認為。
這個四十多歲的男人,高昂的頭,挺著胸膛,趾高氣揚,不可一世。
他今天沒有穿著平時亞美尼亞人慣用的拜占庭帝國風格的長袍與斗篷,更沒有在胸字首上一方鑲嵌著珠寶和金絲的方巾,反而打扮得像是一個法蘭克的騎士,束腰長袍但只到膝蓋,腳下穿著靴子,在鍊甲外覆著深紫色的絲綢罩袍——在這裡他還是忍不住炫耀了一下。
頸上掛著一根金鍊,金面下墜著一個很大的金十字架,頭上戴的也不再是鉸鏈板式樣的冠冕,而是一頂法蘭克式的圓環王冠。在他身後,亞美尼亞的大主教為他捧著一本鑲金嵌銀的聖書。而另外一個大貴族則為他持著權杖。
“看來,這場爭鬥還是蘭布倫家族落了下風。”一個貴族見了便藉著人群的遮掩,側頭與自己同伴說了一句。
“畢竟是赫托米斯家族嘛。”他身邊的朋友神情泰然自若地說道,臉上甚至還帶著崇敬的笑容,但口中所說出的話語,卻與他所表現的背道而馳。
“魯本王朝已經徹底地終結了,魯本一世的後裔只剩下了女兒。而我聽說魯本三世的長女很快便要與赫托姆結婚。”
“與赫托姆結婚?”
“我聽說她非常地不情願。當然了,她原本可以嫁給一個比赫托姆好上千百倍的男人。可惜的是,那個男人擁有著與他的容貌相對等的品行,他已經有了妻子和孩子,並不願背叛他們。”
“感情用事,感情用事。年輕人總是這樣。”那位貴族忍不住嘀咕道。如果他留在這裡,並且娶了魯本三世的女兒,我們現在面對的問題就要簡單得多了。”
他這麼說,但他的同伴卻只是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我可不這麼認為。
你真的願意將他看作你的國王嗎?若是如此,你今天就不會出現在這個地方。”
“我也是迫於無奈嘛。我希望能夠有一個和氣點的好主君,但那位顯然不是這樣的人物。聽說無論是在伯利恆,還是在塞普勒斯,又或者是大馬士革,他的宮廷中,通常只會有一個聲音,人們將他說做一個東方的暴君,並不是沒有道理的。”
“這種統治方式在撒拉遜人的宮廷中或許行得通。但在我們這裡是絕對不可以的。”他的朋友贊同道:“國王應當尊重他的臣子和附庸——赫托姆確實找到了一個好機會。”
如同眾星捧月般的男人走到了主桌前坐下,而後向人們做出了一個威嚴的手勢,廳堂中頓時安靜了許多,這兩位貴族一邊坐下,一邊繼續低聲交換著自己的意見。
“亞美尼亞是一個基督徒的國家,這裡可不會出現一個蘇丹或者哈里發。”他舉起酒杯,擋住自己的面孔。
他的朋友聞言微笑了起來,“你不擔心那位會率領著他的軍隊打進亞美尼亞嗎?”
“除非他不要埃德薩,比起亞美尼亞,埃德薩可重要多了,何況我們也不曾公開掀起叛亂,也給了他所需要計程車兵和騎士,一百個騎士,還有那一千多個士兵。”
“我想那位是不會覺得滿意的。”
“亞美尼亞才經過了一場如同浩劫般的戰爭,他不該對我們要求太多。我聽說有些年輕人還是去了他那兒。”
“初出茅廬的騎士們總是會對這個世界抱有一些幻想的。那時候我們也不是熱血沸騰,兩眼放光嗎?他確實就像是一個從書本或者是吟遊詩人的口中走出來的聖王,只不過我們冷靜的比較快一些,而那些小夥子們沒能來得及走出來,這不能怪他們,但他們很快就會後悔了。
他們是亞美尼亞人,而不是亞拉薩路,或者是大馬士革人。那位即便不曾將怒火遷怒到他們身上,也不會給他們好臉色。”他嘖了一聲。“在之後的戰爭中,不得統帥信任的軍隊必然會被當作犧牲品。如果他們能夠僥倖,從戰場上活著回來,必然會痛悔自己現在的行為。”
“幸好我的孩子沒有那麼蠢。”貴族愉快地說道。隨後他看向坐在角落裡的一個貴族,“那是加爾尼的康斯坦丁,我聽說他的長子帶走了他一半的騎士,三分之一計程車兵,只希望他能夠有個好邭獍伞!�
“我聽說那位還是頗為慷慨的。”
貴族忍不住輕輕地嗤了一聲,“慷慨,旁人看起來似乎如此,但這只不過是他給出的補償而已,補償那些騎士們因為那些莫名其妙而又嚴苛萬分的法律所失去的特權和恩惠。
就像是一些拿不出領地的爵爺會給騎士們錢,他確實不曾虧欠了騎士們,那騎士們也沒有什麼好內疚的。”
隨後他便閉上嘴,因為上方正有一道視線掃過來。
赫托米斯的赫托姆正高居在寶座之上心滿意足地俯視著下方的人,從貴族到騎士,甚至是樂手和僕役,每個人一觸見他的眼睛,便立即低下頭來表示對他的臣服,更叫他心曠神怡的是,他發現亞美尼亞的大部分貴族都接受了他的邀請。而在此之前,他們更是接受了他的提議,拒絕為那個年輕的國王提供士兵和騎士。
我們有權這麼做,他在心中這樣想道。
奇裡乞亞亞美尼亞王國並不是一個人們認知中的普通國家,它在建立之初就是相當混亂的。
在西元前189年就有一部分亞美尼亞人遷徙到了奇裡乞亞,直到十一世紀,在亞美尼亞的巴格拉圖尼王朝滅亡之後,那些失去了原有國土和城堡的亞美尼亞人紛紛流亡至此——國王、貴族、騎士甚至平民,而到了十一世紀的下半葉,一些亞美尼亞人漸漸便在奇裡乞亞紛紛建起了屬於自己的獨立政權。
起初,他們是拜占庭帝國的附庸,領受拜占庭皇帝給予的頭銜,像是馬拉什的皮拉爾托斯,又或者是蘭布倫的奧信,以及最終開創了奇裡乞亞亞美尼亞的魯本一世,但除了魯本一世所開創的王朝之外,其他大大小小的公國最終都淹沒在了歷史的長河中。
但對於這些大貴族來說,他們的領地來自於祖先,並非國王,他們向其效忠,但國王對他們,對他們的領地沒有任何權力——就如同安條克對亞拉薩路,這些貴族或許願意承認自己是魯本王朝的附庸,卻不會認為他們的領地是奇裡乞亞美尼亞國王的,他們可以成為國王的盟友和臣子,卻不是他的奴隸。
當塞薩爾釋出旨意要求亞美尼亞的貴族們提供士兵和騎士的時候,他們並不情願。對於他們來說,即便打下埃德薩,對他們也是沒有絲毫好處的——他們現在就有自己的領地、城堡和軍隊,而且他們很擔心,萬一他們出去打仗了,死在戰場上,或是受了傷,導致自己的力量被削弱,那位獨斷專行,狂妄自大的君主會不會藉此讓奇裡乞亞亞美尼亞成為一個完全屈服在一人之下的國家。
為了別人的利益,讓自己受苦,他們才不幹呢。
但讓這些貴族煩心的是,還是有些年輕的騎士義無反顧地帶著自己的扈從,士兵和武裝侍從走了。但就算是家中的長子,他們的父親也不可能陪著他們下注,這是一種愚蠢的行為——他們憤怒地說道。
而赫托米斯家族的赫托姆邀請他們來的意思也很明顯。
他在魯本三世還在的時候就在策劃登上亞美尼亞的王座,現在他的對手則是塞薩爾,但要做到這點也很簡單,只要否認其母親的出身就行了。
非法婚姻,單這一條就可以將塞薩爾定死在私生子的位置上,而一個私生子是沒有資格成為國王的。至於是不是會有人反對,魯本三世已死,他所餘下的也只有公主,沒人會在這裡為一個外來者吶喊發聲。
他也已經決定了,如果魯本三世的長女不願意成為他的妻子,他就將她殺死,然後將她的頭顱放在銀盤中端給她的那些妹妹看,如果她們還不願意,那就再殺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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