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魚
“所以說約櫃,發芽杖,和石板都被他們趁亂奪回去了。”
“現在可能被放置在剩下的兩座地下城中的一座裡面。”
塞薩爾用七件最神聖的物品換取了盧修斯三世的死,或者如羅馬教會所認為的“和解”——若是若弗魯瓦知道了,準會說他過於感情用事,但對於這筆交易塞薩爾並不後悔,除非它們之中能有什麼能夠讓人死而復生,不然對於他來說都只是可有可無的物件。
而聖物是否能夠提高被選中的機率呢?這點是毋庸置疑的。
但他在什麼地方?他就在聖地,亞拉薩路,伯利恆,拿撒勒,安條克甚至亞美尼亞……哪裡不曾留下聖人留下的痕跡與物品?
而且這幾年來,他一直在思考,真的是這些東西啟迪了人類,讓他們擁有了超乎凡俗的力量嗎?只是要得到確認,他可能會需要更多的探索和驗證。
或許以撒人在地下之中所藏的那些專案和典籍,能夠給他一個答案。
不過就算是為了之後的東征,以及之後的治理與評定,這三座地下城也必須被徹底地“清潔”——雖然其中一座已經等同於被他的祖父約瑟林二世摧毀。
但正如哈瑞迪所說,他曾居住過的那座地下城,曾經可以容納一萬人,那是什麼概念?
如果以撒人有意與他的敵人勾結,他的王座就等於架設在熔岩上,別說是他,任何一個略微有點腦子的君主,都會因此輾轉反側,難以安眠。
塞薩爾回來的時候,身邊多了一個苦修士,並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苦修士在此時的身份是非常特殊的,哪怕他們再邋遢,再窮,再瘋癲,只要走到了教堂、修道院,或者是任何一座城堡和宅邸前,裡面的主人都應當予以應有的敬意和款待,他們或許不會被安排住進主人的臥房,但馬廄中總有他們的一個位置。
哈瑞迪向塞薩爾擺了擺手,表示自己並不介意,他在麻風山谷中的洞穴都能住的舒舒服服,馬廄對他而言簡直就是天堂了,他會在這裡住下,然後隨著塞薩爾回到亞拉薩路,然後隨著第四次十字軍東征的大軍一路北上。
他會協助塞薩爾,他的主人,將那些隱藏在深處的毒瘤一一拔除。
塞薩爾在冬季到來之前匆匆回到了亞拉薩路,這次他們依然走了雅法大道,從雅法門進入亞拉薩路。
對於塞薩爾來說,似乎每走過這道門,他的人生就會迎來一個巨大的變化。而這次也如以往的每一次,他的隊伍才來到街道上,便有亞拉薩路的民眾走出來迎接他。
當第一個走上前來的人觸控到了他的足尖時,塞薩爾並未露出兇狠的神情,或者是冷漠地叫騎士們將他驅開啊,他還是原先的那個小聖人,並未因為有了敘利亞以及亞美尼亞,而變得如亞拉薩路的民眾所熟悉的那些老爺一般。
於是前來請求祝福的人便越來越多了。
他們或是待在路邊,等他離開,才去撿拾馬蹄上落下的塵土;或是想方設法地引起他的注意,用花朵、歡呼和飛吻;更多的人則是設法撫摸塞薩爾的靴子、馬鞍、斗篷……塞薩爾將手輕輕地放在卡斯托的額頭上,免得它因為這些多餘的觸控而煩躁起來,“不許剪卡斯托的毛。”他突然扭轉身去說道,一個狡猾的商人訕訕地笑著收回了手中的小剪子。
上次他走過這條街道的時候,卡斯托的尾巴毛就被人剪去了一大截,他們倒不至於拿著這些毛髮去取暖,但肯定會將之當做聖物出售或者自己儲存起來,留給後人。
而在擁擠的人群中,有些人是受到優待的,頭髮花白的老人和抱著孩子的女人,尤其是後者,她們抱著的孩子有些是健康的,有些則明顯看得出生了病。
塞薩爾只要看到生了病的孩子,就會彎下腰來觸碰他們的額頭,給予祝福的同時,還會要求他們去幾座教堂和修道院請求教士為其治療——他說的這幾個修道院,在亞拉薩路上百座教堂和修道院中很不起眼,位置偏僻,人員寥寥,但在那裡有塞薩爾所帶來的教士和修士,甚至還有一些撒拉遜人的學者——在這段時間裡,他們會為亞拉薩路的民眾免費看院椭委煛�
而跟隨著塞薩爾的衛隊前所未有的華美、強壯和聲勢浩大。
貴族,領主,騎士(基督徒與亞美尼亞),他們身著厚重的鍊甲,偶爾在胸前與肩膀點綴甲片,頭頂錐形和圓形的頭盔,罩衣光華璀璨,色彩斑斕,身下的馬兒都罩著覆蓋著前胸與身軀的甲冑;之後是重騎兵與輕騎兵,輕騎兵揹負弓箭,並且手持綁有馬鬃的騎槍——他們只在戰場上負責探查與騷擾,主要來自於亞美尼亞與撒拉遜;之後是神氣活現的扈從,武裝侍從,還有整整齊齊叫人看了就喜歡的步兵。
行走在兩側的是已經為亞拉薩路民眾熟悉的監察隊,他們披著鮮紅色的短斗篷,露出白色的罩衣。
這些人唯一相同的地方就是身上都有著一枚伯利恆之星的徽章在熠熠生輝。
而塞薩爾還未抵達聖十字堡,聖十字堡的大門便已敞開,吊橋也早早放下了,亞拉薩路的女王伊莎貝拉更是策馬來到了城門前,靜靜的等候著監護人的到來。
陽光璀璨,但女王的身上依然是暗沉沉的——黑色的長袍外只有一件猶如夜空般的深藍色絲絨斗篷,這種顏色幾乎只會在她的母親身上見到——有人建議她去換一件更適合身份的華服,但她拒絕了,她曾經發誓要為自己的兄長和姐姐服三年的喪,那就要的的確確,實實在在服三年,這還是因為她要迎接塞薩爾,才會在喪服之外加上一件斗篷,不然的話,她的身上你別想看到一點色彩。
女王的侍女們一開始還有些猶豫,但在見到塞薩爾的時候,她們馬上便垂下了眼睛,心中慶幸不已。
因為塞薩爾的身上也只有一件黑色的喪服,而他身上的斗篷也是黑色的,除了胸前佩戴的伯利恆之星,更是沒有佩戴一點首飾,完全不像是個已經擁有著大片領土的君主。
第446章 諸王齊聚(1)
第四次十字軍東征所約定的時間是在1187年的八月份到十二月份,事實上,早在五旬節前後,就已經有成群的新面孔來到了亞拉薩路,只是不同以往,此時前來的人們,無論他們是騎著馬的,還是坐著船的,又或者是靠自己的雙腿長途跋涉至此的,除了那些昂首挺胸,滿懷雄心壯志的騎士,以及他身邊的教士、扈從、僕人以及工匠之外,竟然還有許多普通的農人——後者數量竟然絲毫不遜色於前者。
亞拉薩路驟然迎來了這樣多的人群,壓力倍增,幸好此時的亞拉薩路行政體系已經被塞薩爾從無到有的建立了起來。
船長們能夠報備的都已經報備了,有些領主和爵爺也給塞薩爾寫了信,還有,還有商人也迅速派出隨從告知此事——人多得叫人害怕——亞拉薩路城內的官員和管事迅速向其他地方,尤其是塞普勒斯求援,成百上千的官員趕到了雅法門,在城外便將這些人進行甄別和分類。
雖然眾口一詞說是自己來朝聖的,在帽子或者是手杖上也綴了貝殼,但從他們的年紀、性別以及身份上一看,便知道他們大多數都是“被捨棄的”那部分——雖然沒有老到無法行動,但已經開始力不從心的老人;一個多兒家庭中的次子,或者是么子;羸弱或是帶著孩子的女人……
也有一些意外的遭到了人為或者是自然的災害,不得已逃離家鄉的可憐人。
其中甚至有不少罪犯,他們未必都犯了什麼不可饒恕的罪行,有可能只是因為飢餓偷了老爺的魚,打了老爺的鴿子,折了老爺的樹枝回去修葺窩棚,甚至只是冒犯了某位偶爾經過的騎士——至於這種冒犯,是為了保住家中僅有的一些糧食還是阻止騎士對他妻子或者是女兒的侵犯,又或只是單純的希望能夠留下自己的手臂,不至於被砍下來去餵了騎士的獵犬——他們都犯罪了。
如果沒有前往聖地這條路,他們或許會逃進領地周遭的山野,成為如塞薩爾曾經在路旁以及沼澤中遇到的那些野人,基本上他們只能苟延殘喘上一時,熬不了幾天,除非他們是好幾個家庭一起逃出來的,或者是找到了同病相憐的另一些罪人。
但現在他們又有了新的選擇。
那些吟遊詩人們不但將塞薩爾的故事帶進了領主們的城堡和國王的宮廷,也將它們迅速地傳入了城鎮與村莊,那些受夠了苦楚與折磨的人們傳唱起在遙遠的聖地,那位以無比寬容的心對待子民的君主時,無不兩眼發亮,嘴唇微張,心中更是翻湧著無盡的渴求。
雖然偶爾他們也會在心裡說,這都是假的,這只不過是吟遊詩人慣用的手法——不是誇張就是虛構,哪裡可能有這麼好的人呢?
但這不妨礙他們懷著渺茫的希望去詢問教士,教士的反應也沒叫他們失望。
別誤會,在教士口中,塞薩爾並不是一個值得讚頌的好人,相反的,他所施展的所有手段都只是惡魔投在人間的誘餌,用一些不值一提的小恩小惠去收買最珍貴的靈魂。
他不但不是一個被教會認可的君主,也不是騎士,更不是一個基督徒,他早已被罰出教門,並且拒絕悔過,教士們甚至恐嚇那些無知的民眾說,若是有人說他的好話,就是甘心情願做魔鬼的奴隸了。
到時候不但是他自己,他的家人和朋友都有可能被罰出教門,他們會被驅逐出村莊,只能如同野獸一般的流浪在荒野中,要等他們死了,也會落入地獄,無法脫身。
這確實嚇住了一些人,但也有一些大膽的農民認為教士們的話反而確證了塞薩爾是真實存在的,若是真有這麼一個領主,哪怕他只能做到所承諾的十分之一呢,即便要下地獄,他也認了,畢竟餓肚子滋味可比火炭焚燒更叫人痛苦,更不用說這種折磨不但會降臨在他的身上,也會降臨在他的父母、妻子和兒女的身上,何必要等到下地獄呢?他們已經在地獄中受煎熬了。
再也忍受不了領主與教會盤剝的“羔羊們”,竟然做出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大膽決定——他們要逃到聖地去!
當然,他們並不會說他們要逃離領主和教士們的控制,他們只會交頭接耳地說道,我們該去朝聖了,我們應當去朝聖。
當然,這種情況並不是每個地方都在發生的,畢竟人們對於陌生的事物總是懷有恐懼。何況在這個時代,一個人若是離開了自己自出生以來便待著的地方走到另一個地方去——即便只隔著一座山嶺,村莊與村莊的習俗,語言、觀念都有可能有著極大的區別。
這種區別可不是可以被視作尋常,一笑了之的東西,是當真會招來殺身之禍的。
而且他們也拿不出給嚮導或者引路人的錢,很有可能,他們根本到不了什麼陌生的地方,在途中就因為迷路而發生種種意外,盜匪、野獸、懸崖都有可能要了他們的命。
即便如此,抵達亞拉薩路的民眾依然有上萬人,這個數字讓塞薩爾都嚇了一跳。
幸好為了迎接第四次東征以及之後的人口驟增,塞薩爾在這三年中,幾乎每一天都在不斷地囤積物資,各種各樣的豆子、小麥、大麥、黑麥……所有可以入口的東西,他都要。
也幸好,能夠走到亞拉薩路的人也不會是平庸之輩,哪怕他們原先就只是一個窮苦的農民。
他們有著這樣的毅力,也有著這樣的智慧,更有著一份在他們這種人身上很難看到的釋然——即便他們馬上倒下死去,死在這片荒蕪的沙漠中,他們的靈魂也能升上天堂了。
但他們所預想的那種被驅逐、受打罵,甚至可能被殺死的狀況並沒有發生。
他們一下了船便有人來和船主交接,若是走在路上,也會有騎士和教士前來詢問——他們被帶到了一處空曠的地方,那裡有著一片廣闊猶如湖泊或是大海的龐大營地,他們數不清那裡有多少帳篷,只看得出它們鱗次櫛比,井然有序,還有士兵——監管他們計程車兵、騎士還有爵爺。
要讓這些從來不懂得什麼叫做紀律與德行的農民控制住自己的貪慾,不至於讓城外變成一處被瘟疫、火災、強暴、劫掠與屠殺等罪行浸潤的罪惡之地,確實需要施加一些強硬的手段。
這些手段卻是這些農民們所熟悉的,他們甚至覺得安心。
看見密密麻麻,還在不斷湧來的人群,負責管理這裡的官員也不由得神經緊繃,萬幸之前他們已經經過了伯利恆,大馬士革甚至阿頗勒等地的考驗,他們只是慌亂了一陣子,便迅速地平靜了下來,反正事兒總是要乾的。
這些民眾很快被他們做了區分,是真正的朝聖者,還是為了智笠粭l生路?而在那些智笊返娜酥校薪M織的可以最先得到安排,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有組織就意味著他們能夠找到這些流民的頭目,然後由頭目去指揮那些流民聽從他們的安排——相對的,那些只是以家庭為單位的,甚至無法理解他們所提出要求的人就通通先被趕到一處,如同散亂的羊群一般被圈在一起。
也有魯莽的傢伙衝出來,朝他們咆哮或者是揮舞拳頭,於是他們很快便“睡了”過去。
物理性的說服手段總是很有用。
至於那些即便有了前車之鑑,卻依然躍躍欲試的傢伙就沒那麼走吡耍_爾允許他計程車兵們動用武力乃至死刑。
一萬人的流民,別說是一個小小的亞拉薩路,就算是如佛羅倫薩、布魯日、漢堡、法蘭克福這些大城市也不敢輕易接納,甚至不會允許他們靠近。
塞薩爾願意收留他們,還是因為他在領地上人口始終是最為薄弱一環的原因,他不可能為了這些陌生的人讓那些忠於自己的年輕人無謂地折損。
而等到他們陸陸續續地將這一萬多人分送往各方——胡拉谷地,大馬士革,汲倫山谷,哈瑪與霍姆斯甚至還有最為遙遠的阿頗勒,已經是幾個月之後的事情了。
“這些是奴隸嗎?”一個跟隨理查而來的騎士好奇地問道,他才來到亞拉薩路,還未進雅法門就看到有一支大約百來人的隊伍被一根長長的繩索繫著,在騎士們的監管下走向了遠方。
“哦,不是的,”他的嚮導說道,“我們的攝政王最厭惡的就是奴隸貿易。自從他來了亞拉薩路,奴隸商人們都跑到埃及,或者是兩河流域去了。您所看到的這些人是一群外來的流民,他們來到這裡,也只不過求一塊可以耕種的土地,一座可以棲身的房子以及一口吃的罷了。
我們的主人憐憫他們,願意給他們一個機會,但他的領地並不在這裡,所以得將他們帶去那些地方。
至於您看到了為什麼要用牛皮索或者是草繩拴住他們的腰和手,唉,還不是因為這些人根本無法理解騎士們所說的話嗎?
要讓他們自己走過去,更是不可能。所以要將他們全部系起來,才能免得他們在路中走失。”
聽到他們用這種方法如此這般的處理了將近一萬多個流民後,這個騎士也不由得張大了嘴巴,一萬多個,他甚至數也數不清,到現在為止,他也只能數到一千,做兩位數以內的加減乘除,這還是他的主君理查從聖地返回後強行要求的,“總不能讓我的好孩子們與聖地的騎士一比,就全都變成了蠢蛋吧。”理查如是說。
雖然不知道聖地的騎士為什麼還要學計算和數數,但至少這些騎士的頭腦中不再如以往那樣空空如也了,但他還是為之驚歎不已,喋喋不休。
不過他的注意力在進入雅法門後,就極其迅速地被另外一些東西吸引過去了。
靠近城門的地區,一般是一座城市中最為不堪和混亂的地方,原因我們也說過,這裡是最容易在攻城戰中受到波及和利用的地方,有什麼人願意住在這裡呢?當然是最窮困,最潦倒的那些人了,他們的房屋甚至不能被稱之為房屋,只能說是簡陋的巢穴,沒有傢俱,沒有牆壁甚至沒有屋頂,汙水橫流,糞便滿地,甚至居住在裡面的人也像是成團的垃圾。
但亞拉薩路的周邊城區卻不是這個樣子,“那是水泥吧!”騎士驚訝地說道,他的父親之前也購買了一些水泥用在了自己的城堡上,所以他對這種建材還是挺熟悉的,它可以用於粘結石塊,也能夠澆築成板磚,用來砌築城牆和房屋,但也很貴,畢竟它並不是什麼輕便小巧的玩意兒,商人們把它們邅硪馁M好一番功夫。
因為太貴又確實有用,他的父親在聽說了水泥的主要用材後有意仿造,但仿造的那些所謂水泥,沒幾個月就壞得不成樣子了,完全無法與那些在凝固後就硬如石頭或者是黑鐵的正品相比,“這要用多少水泥呀?”他忍不住喊道。
而從這些低矮狹小但至少稱得上是一個棲身之所的地方鑽出來的人們看起來也不像其他地方那麼糟糕,骯髒,無可救藥,他們甚至稱得上是衣著整齊——雖然瘦削,枯槁,但至少有些血色。他們好奇地張望著騎士,甚至有些膽子大傢伙上來兜售果實,水和麵餅。
騎士的扈從是一個貪吃的傢伙,他不顧同伴不贊成的眼神,買了一桶水和一小塊幹餅,他將幹餅放到嘴裡,嚼了嚼,意外地嘖了一聲:“居然不是泥巴做的。”
雖然很粗糙,裡面有麥麩,豆渣,麵粉只佔據了很少的一部分,但至少是吃的,水也足夠乾淨,沒有什麼太過古怪的味道,而且用來盛裝它的東西看上去也很奇怪,那是一個挖空的木桶嗎?
但如果是個挖空的木桶,這裡的人又怎麼能夠拿得出來?隨後他兩眼一掃,發現用這種木桶喝水的人還不在少數。
“這是竹筒。”
他們的嚮導上來說,“是一種很奇怪的植物,它天然就是中空的,只要等它長大,把它砍下來,然後鋸成一節節的就行。”
隨後,他的臉上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神情。
隨從一開始還不知道他為什麼笑,但很快他就知道了,原來他們再往前走一些,走進亞拉薩路的主要城區後,就見到了水渠,來自於基訓泉的水被引入城內,日夜不息的在水泥渠中流淌,人們在分流出來的地方打水、洗漱、浣洗衣服。
扈從目瞪口呆:“我可是給了他三個銅幣的!”
好吧,算了,算了,他又安慰自己道,反正他手中還有那個木桶,竹筒。上面還有一個蓋子,可以把它蓋得很緊,這樣他在上戰場的時候也能用。
當然,等他發現配發給他們的裝備中,居然也有這種竹筒的時候,有多麼懊惱就別提了。
第447章 諸王齊聚(2)
依照理查的性格,他本應當是第一個踏入亞拉薩路的,但誰讓他在臨行之前,不得不去平定一場突然爆發的動亂呢?
他懷疑這是腓力二世的所為,但沒有證據,而他身邊的人也不這麼認為——“如果是我們的國王,”他們這樣說:“他確實有可能幹出這種事兒,畢竟他一直如個頑童般的肆意妄為,絲毫不去考慮會釀成怎樣的禍事。”
但腓力二世,別開玩笑了,腓力二世的年歲要比理查一世小很多,理查一世是57年生的,而他則是65年生的,但作為一個君王,他卻要比理查沉穩得多——雖然有時候這份沉穩也會被人視作懦弱,但無論是誰都必須承認,論起打仗來,他大概不如理查的十分之一,但在治理國家這方面,他卻要大大的勝於紅髮的騎士國王。
理查這樣抱怨也不是沒有理由的,在他還在於攻打那個可惡小人的城堡時,腓力二世便已經動身了,就有點超乎人們的意料,畢竟腓力二世並不喜歡打仗,第三次聖戰的時候,他甚至提前退場,只將一部分想要奪取功勳與掠奪錢財的騎士和士兵留在了戰場上。
這次他卻早早籌備起來,七月份便已經出發,他並未經由小亞細亞前往聖地,而是沿著理查曾經走過的路,也就是說,從馬賽乘船到塞普勒斯,而後在塞普勒斯盤桓一陣後,繼續前往亞拉薩路。
在第三次十字軍聖戰的時候,腓力二世結識了塞薩爾,可以說,他充滿喜悅地在戰場上找到了一個如他這樣的人,並非懦弱,只是認為,若僅僅為了品嚐鮮血的滋味,享受他人的哀嚎,用刀劍奪取人的性命而上戰場,著實就和那些在荒野上賓士的野獸毫無區別。
作為一個人,應當有更高更好更為虔盏淖非蟆�
此番他之所以立即應和了塞薩爾的召喚,再度投身於這場戰爭,則是為了感謝塞薩爾幫助他說服了理查。
他很有耐心,知道即便終此自己一生或者是他兒子的一生,也未必能將安茹家族的領地拿到手,他的孫子,甚至孫子的兒子、孫子也不太可能做到……但如亨利二世所幻想的,安茹能夠繼續保有法蘭克的領地,哈,除非理查以及他的後人願意放棄英格蘭的王位,繼續回來做安茹伯爵和阿基坦公爵。
但身為君王,他太懂得臣子與君王的區別了。
沒有嘗過那種高高在上,隨心所欲,無人可以輕易悖逆的滋味也就算了,嘗過這種味道之後就再也不可能回去了,理查以及他之後的任何一個國王最終選擇的還是隻有英格蘭,無論他們留在法蘭克的土地有多麼富庶和廣闊。
但這件事情能夠在他這裡得到解決,當然是最好的。
理查和他妹妹阿涅絲的孩子將會繼承阿基坦以及其他安茹家族在法蘭克的領地,而之後,他又會進一步促成卡佩與安茹的聯姻。他們的男性繼承人將會娶一個公主;而如果是一個女性繼承人,那就是再好也不過的事情了——只要雙方能夠達成婚約,他們就可以兵不血刃地將安茹徹底地收歸到卡佩之內。
同時他也被塞薩爾這個人以及他的思想吸引著。
自從他回到了巴黎,藉著第三次十字軍東征所獲得的勝利,理查的威名與軍隊平定了一些大諸侯的叛亂,拓展了王室領地,建立起一個國王應有的權威後,他開始著手那些積累了許久的政務——與臣子的,與附庸的,與教會的……這些讓他心力交瘁,但收效甚微,他只覺得自己像是面對著一道無形的牆壁,如果他安分守己,並不會覺得怎樣,但如果他向前走,就會遭到無情的阻礙。
他是一個國王,他的父親路易七世雖然去世的很早,但能教導他的也已經教了,他尚且如此艱難,其他人呢?
在和理查一起平叛的時候,他試圖從理查這裡獲得些經驗,很可惜,理查這裡空空如也,但他從理查的敘述中得知了一些東西——來自於塞薩爾,雖然理查說起事情來顛三倒四,沒頭沒尾,但還是讓他察覺到了一些可能有用的東西——他感到遺憾,上一次前往聖地的時候他沒有經過塞普勒斯,也不知道塞普勒斯的行政體系與法蘭克或者是英格蘭,或是任何一個在教權下竭力掙扎、喘息的體系有何不同。
他當然會為之心動,任何一個君王都會贊同塞薩爾的做法,後者成功地將教會剔除出了凡俗的行政體系之外。
但要效仿卻很難,除了法蘭克的教會已經根深蒂固,難以撼動之外,就是沒人。
在教育只存在於教會之中的時候,擺在國王面前的就只有三個選擇:教士,商人和以撒人。
教士不必說,至於商人,他們看似已經完全屈服在了教會的淫威之下,並不敢背叛教會,或者認為投靠教會能夠比投靠國王給他們帶來更多的東西,所以能夠將這個政策推行下去的,也只有腓力二世的王室領地而已。
腓力二世並不因此感到滿足,畢竟在很早之前,王室領地本就是最有可能被國王控制和關注的地方,他現在只不過是加強了自己的權力,卻依然沒可能將所有的教士取而代之。
他嘗試著用了一些以撒人,但只敢讓他們做計算和統計方面的事務,以撒人非常地精明,善於算計,也很難與教會坐到一起——就算他們想教士們也不會允許——但他們總是要被人看著,一旦你沒有緊盯著他們,他們馬上就會上下其手,內外勾結,做出一些叫你意想不到的惡事了。
事實上涉及到以撒人,還有最為關鍵的一個問題——那就是依然在各處盛行的包稅制。
腓力二世當然是想要將這個權力重新收回手中的,他早先不知道,但經過了理查的解釋,他當然知道包稅制看上去像是給國王和領主省去了不少麻煩,卻近似於飲鴆止渴——商人們肯定要從這份工作中撈取最多的錢財,當然會不吝於壓榨民眾,至於民眾們終於無法忍受而掀起暴動,又和他們有什麼關係?
但就算腓力二世是想要取締包稅制,一來他找不到這樣多的官員;二來法蘭克並不都屬於他,他可以在王室領地上試驗自己的想法,卻對那些大領主和大貴族無可奈何,那是他們的領地,他們的稅,他們要如何對待自己的子民,也都是他們自己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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