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魚
首領冷哼了一聲,絲毫不將他放在眼裡,他想要擺脫對方,然後去召集自己的下屬,但對方似乎並不願意承擔這份情——他迅速的上前,輕靈的就像是一隻鳥兒,但迎面而來的呼嘯聲卻告訴他,即便是隻鳥兒,這隻鳥也有千斤重。
一向以自己的力量為傲的首領猝不及防的被他拍中,整個人猛的向後退了一步,他一把將沉重的雙手劍刺進地面,才勉強穩定住自己的身形。
他詫異萬分,很久了,很久了,能讓他感受到這種壓力的上一個人是他的父親,和他感望了同一個聖人的蠢貨。
他們先是爭吵,而後是爭鬥——然後,他殺了自己的父親。
他想要拔出自己的雙手劍,卻只見寒光一閃,一柄短劍已刺到了他的眼前,他不得不捨棄雙手劍,結果就是少了一把趁手的武器,但這並不能讓他氣餒,反而讓他更加兇焰高漲。
他發出了一聲低吼,如同舞娘揮動花朵般的揮舞起那張沉重的盾牌,“死吧!死吧!”他詛咒,每一下都用盡了力氣,而對方似乎也在畏懼,似乎也在後退。
對了,這樣就對了,這種感覺重新回到了他的身體裡,他已經能夠看得到結局,這個愚蠢的小子將會死於自己的魯莽,那張雪白的面孔會被他的盾牌拍碎,拍成一張遍體鱗傷的麵皮,緊緊的粘在沙土裡,叫他親人撿都撿不起來。
“我要吃你的肉,喝你的血,用它們來滋養我的身體!”這並不是恫嚇,以往遇到了頑強的敵人,匪徒的首領也是這麼做的。
他雖然是個基督徒,但在成為了匪徒之後,早已捨棄了過往的信仰,但他也同樣不會去信仰異教徒的那些神——他膜拜魔鬼,向其祈求力量,魔鬼所教給他的第一課就是用吞噬血肉方法來增強自己的力量,他也確實這樣做了,並且從中得益。
他的力量越來越大,周圍人看著他的目光越來越驚駭和畏懼,他的命令無人敢反抗,他的青睞無人敢拒絕,他雖然不是蘇丹或者是哈里發,卻過得比任何一個蘇丹或者是哈里發都要好,這一切都是魔鬼和戰鬥帶給他的。
他呼嚕嚕的喘息著,猶如一頭癲狂的熊,他張大了手臂,做出了排山倒海的架勢,他向洛倫茲碾壓過去,卻沒注意到,他的腳步已經越來越緩慢,每次舉起盾牌的間隔也越來越長。
“差不多了吧?我想也是。”
他聽到那面閃爍著銀光的小盾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那個聲音是那樣的稚嫩又是那樣的悅耳,聽起來簡直像個女人。
當然這裡不可能有女人,怎麼會有女人能夠受到了他這樣的打擊?!
那面與他相抵的盾牌微微移開,他看到了一雙綠眼睛,隨後他的手臂上傳來了莫大的壓力。
這次不再是推檔了,而是短促的撤離之後,又兇猛的壓上,砰得一聲,那種感覺又來了!
首領幾乎要嚇得狂叫起來。他希望這次依然與之前的那次是一樣,只是曇花一現,但事與願違,他曾經見過翻卷的海潮,他現在就在迎接這樣的大潮,一層接著一層,一層更比一層恐怖。
他的身形幾乎是洛倫茲的兩倍,卻依然只能在洛倫茲的衝擊之下一再的後退,他狂叫著同夥的名字,又向自己早已拋棄了的聖人祈求,最後是他的新主人,一個魔鬼,但誰也沒有回應他。
如同所有的盾牌那樣,他的盾牌是用皮帶扣在手臂上的,在十數次猛烈的碰撞後,他竟然生出了想要解開皮帶,丟下盾牌,轉頭逃跑的心思,但對方沒有留給他一絲一毫可以告饒或是喘息的空間,他的手臂皮開肉綻,鮮血迸流,手指已經完全無法用力——他知道他的手臂廢了,甚至最好的教士,或者是學者,也沒有辦法把它看好。
他確實生出了怯意,甚至生出了絕望的念頭——他可以斬下這條已經沒用的手臂,然後趁著對方被嚇住的時候,迅速的滾地逃走。
但他的雙手劍早已被插進了地裡,他腰間還有匕首,但沒時間和力氣去抽出來。
而就在他倉皇到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時候,就聽到上方傳來了一聲響亮的呼喚,“拉尼!”
對方驀然一停,首領心中一喜,以為自己找到了機會,卻只聽嗡的一聲,長箭離弦,呼嘯而來,瞬間便貫穿了他的一隻眼睛,他悽慘的高呼,但在他雙手放下的那一刻,洛倫茲已經毫不猶豫的一盾拍了上去,把他的半張臉頰拍的粉碎,就如同他對待那個撒拉遜戰士那樣,她一盾接著一盾,直到把對方的整張面孔拍得稀碎,高大身軀轟的一聲倒下。
洛倫茲甚至來不及與艾博格交換一個眼神,便匆匆再次投身於戰場。
雖然他們將對方打了個猝不及防,但對方的人數依然超過了他們太多。
那些普通的戰士,更是無法與那些曾經獲得過天主賜福或者是先知啟示的非人對抗,在這之前,洛倫茲也已經囑咐過他們,若是遇到了這樣的狀況,即便逃走也可以——這原本就不是他們該承擔的職責。
雖然這樣說,戰士們依然毫無退縮之意,當最後一個匪徒被艾博格的一箭貫穿在地上,隨著他們而來的部落戰士折損過半。
即便如此,他們依然是喜悅的——雖然喜悅之中夾雜著悲傷的淚水,但他們知道,只要這個基督徒騎士願意信守承諾,他們的部落至少可以維持三年的富足,無需再為食物,水或是別的必需品擔憂。
這些匪徒們將他們以往所積攢的財富全都帶在身上,金幣和銀幣堆成了小山,每個罪人的手上都戴著手鐲和戒指,囊中塞滿了珠寶,更有一些銅的,銀的器皿讓他們愛不釋手,他們甚至還發現了香料、咖啡和茶葉。
艾博格看到了茶葉,它們裝在一個小銀匣子裡,那個撒拉遜人戰士捏出了一些放在鼻子邊嗅了嗅,不太明白這是什麼。不過就算他不知道這是什麼,但也知道能夠被裝在銀罐之中,小心翼翼用絲綢包裹的肯定不是一般的東西——可能是某種藥草。
艾博格走了過去,用他的一份戰利品——那個首領戴在手上的鐲子和他換了這罐子茶葉,他把它放到懷裡,想要帶回去給他的主人。
他記得塞薩爾很喜歡喝茶。
這個時候一個戰士跑過來找他說,洛倫茲要他過去。
洛倫茲正坐在一處沙丘後面,臉上帶著拂之不去的疲憊,她確實是該疲憊的——除了最為棘手的首領之外,得到過賜福和啟示的匪徒也被她殺了大半,其他為非作歹的傢伙她至少也殺了十來個。
“別叫其他人過來。”洛倫茲說,然後她轉過身去,向艾博格展示背後的傷口,如果有鍊甲,這一刀或許還不會斬的那麼深。
艾博格看到的傷口——在翻卷的皮肉之下,甚至可以看到白森森的骨頭,甚至有一根斷裂的骨茬刺了出來,在陽光下,猶如一根乾燥的枯枝。
“你幫我一下。”
艾博格幾乎沒法喘氣:“這……怎麼幫你?”
艾博格的第一反應也是趕快去叫教士,或者是修士。
“這裡的教士和修士大概沒法治療這種傷,但你和我的父親學習過人體結構——至少最初步的那些,血管、骨頭……你知道它們的分佈和走向,來幫我把這塊凸出來的骨頭塞回去,讓它回到原有的位置上。”
“然後呢?”
“然後就等著。”
艾博格原本是想要拒絕的,但他發現洛倫茲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那暴露在外的傷口,就像是畫在羊皮紙上或者是繡在掛毯上的圖案,它是凝固的,不,也不能說是凝固,它們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的,堅定的癒合。
“快啊。”洛倫茲催促道:“如果它長歪了,我或許得重新開一次刀,才能讓它扭回原先的位置。”
艾博格……艾博格覺得自己是瘋了,他或許確實是瘋了,他真的用身上攜帶的酒囊簡單的沖洗了雙手後,探入了那猙獰的傷口,將那隻斷裂的肋骨重新移回到它該有的位置上,他甚至能夠感覺到手下溫熱的血肉正在有序的跳動著,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要不是他意志堅定,或許就會當即一頭栽倒在地。
“大概……大概需要多久?”
“我不知道,我以前沒受過那麼重的傷。”但她的痊癒速度確實是很快,幾乎可以說僅次於她的父親,或者說與她的父親齊平,像是細微的割傷與擦傷,在她身上甚至沒法留下痕跡。
但這次的傷勢確實太過嚴重,她也不能確定……
不斷的有部落的騎士過來關心的問候,但都被艾博格打發了回去。
而等到夜幕落下,艾博格在想著是否要製造一個簡易的擔架,將洛倫茲抬回部落的時候,就見到遠處出現了流動的火光,他猛地從地上躍起,隨後便見一匹矯健的黑馬從陰影中跳出,隨後是一匹閃亮的白馬。
“卡斯托!”他大叫道,心頭頓時一鬆,塞薩爾來了。
第431章 枝葉
隨著黑馬躍出的當然就是通體雪白,只有額頭上有著一顆黑色星辰的卡斯托,誰不認得這匹馬以及他的主人呢?
塞薩爾一眼便看到了站立在沙丘旁的艾博格。
除了罩衣之外,也因為他遠離人群,警惕地守在一座沙丘旁,彷彿一頭快要精疲力竭但還是全力以赴守護著什麼的野獸。
而艾博格一見到卡斯托,也是胸膛鼓脹,喉嚨哽咽。
他並不畏懼戰鬥,哪怕對方是多出他數倍,又同樣得到過先知啟示的敵人——但讓塞薩爾失望卻是一樁會令他恐懼無比的事情——雖然塞薩爾並未將洛倫茲交給他,他也並非洛倫茲的侍從,但既然他們在一起,他就有責任保證洛倫茲的安然無恙,現在洛倫茲卻受了這樣重的傷……
即便她不是一個女孩,而是一個成年男子,艾博格都難辭其咎。
他還在大馬士革的時候,見多了那些因為不曾精心照料小主人而受到鞭打的僕從,哪怕這並不是他們的過錯——跌了跤,砸了頭這種事情還能理解,像是被蜜蜂蜇了,做不出功課或者是吃魚卡了刺……也一樣是僕從的錯,僕從一樣要跟著捱揍。
他看著白馬疾馳而來,嘴唇顫動著,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雖然他們將塞薩爾稱之為abba,但心裡很清楚,他終究不是他們的父親,哪怕他們將塞薩爾當做父親看待,他們也不可能是他的兒子。
血脈的牽繫從來是騙不了人的。
但他還沒來得及行禮,說話,就被猛然攬入一個結實的懷抱中。
塞薩爾飛身下馬,他看到了沙丘邊的洛倫茲——但還是先緊緊抱了抱這個孩子。
沒錯,哪怕已經是個戰士了,艾博格也只不過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人,塞薩爾抱了一下,才將他放開,又檢視了他的傷勢。
在方才的戰鬥中,艾博格也肯定是受了傷的,他的傷勢雖然不輕,但沒有洛倫茲那樣嚴重。
“……拉尼受了傷……”他反握住塞薩爾的手臂,急切的說道“我知道。”塞薩爾安撫地撫摸著他的肩膀。
他方才便看到了洛倫茲,洛倫茲見到父親來了,還側過頭去,向他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知道女兒至少性命無虞,塞薩爾就不那麼擔憂了,他走到洛倫茲身邊跪下,發現她身上居然覆蓋著一大塊乾淨的淡金色絲綢——淡金色雖然比不上紫色珍貴,卻也是價值連城——是他們的戰利品,從盜匪的箱子裡發現的,艾博格毫不猶豫地拿來蓋在了洛倫茲的身上,以避免她正在癒合的傷口遭到風沙和蚊蟲的侵擾。
塞薩爾馬上將絲綢揭開,檢查了一下里面的狀況,他有些憂心,不知道這個傷口有沒有經過處理,如果在癒合的過程中裡面混入了一些無法排除的雜質,那就麻煩了。
“艾博格幫我清洗過。”洛倫茲立刻說道,她知道他的父親在擔憂什麼,畢竟醫學課程幾乎是與她的識字課程同步進行的。
塞薩爾沒有說話,他將洛倫茲抱起來,讓她可以靠在自己的懷裡,洛倫茲沒有推拒,而是舒舒服服地窩了下去,或者她並沒有意識到女孩和男孩在面對事情時會因為性別而做出不同選擇,她早就習慣了父親對她的愛和保護。
“疼嗎?”
塞薩爾低聲問道,“很疼。”洛倫茲同樣小小聲的回答道,艾博格曾經想喂她一些鎮痛藥物,她拒絕了。
父親甚至不允許她在宴會之外的地方喝酒,即便在宴會上,他的葡萄酒裡面也是摻了玫瑰水的,酒精含量微乎其微。
更別說如罌花這樣可能成癮的藥物了。
但她的傷口可以迅速癒合,疼痛卻不會因此而減弱半分。如果不是她之前已經上過戰場,做過扈從,受過傷,或許這樣劇烈的疼痛會讓她一瞬間失去所有的思考能力,無法動彈,無法反應。
幸好之前她已經知道傷口帶給人的痛楚是什麼樣的了,還有隨之而來的恐慌——那時候洛倫茲甚至不敢去思考,只怕自己只要想一想身後的創口有多麼可怕,就會失去所有的力量跌倒在地。
她可以感覺到父親的手正輕輕的在她的頭髮與面孔上撫摸著,而後是肩頭。
他的撫摸是這樣的小心翼翼,彷彿她是冰雪捏成的,一碰就會融化。
連同落下的還有璀璨的銀光,隨著它的到來,那可怕的疼痛、瘙癢便如同那些敵人般,在塞薩爾的力量下迅速地褪去了,洛倫茲微微動了動,舒出一口氣,伸出手臂來抱住塞薩爾。
“爸爸。”請允許她短暫的依戀一下父親所帶來的溫暖和安全感吧,她實在是太累了。
塞薩爾抱著洛倫茲走出沙丘的時候,他所帶來的騎士已經控制住了整個局面,遠處的火光照亮了半個天空。
匪徒的屍首在經過清點之後,被這些騎士們收起來丟在一起,進行焚燒——這裡距離綠洲太近,隨意埋葬只怕會汙染水源。
“這些傢伙可真是走摺!币粋部落戰士凝視著火光,喃喃地說道,為了能讓這些屍體燒得更乾淨些,騎士們甚至拆了殘破的馬車,用了裝在瓦罐中的油脂。
“這不是天國的光,這是火獄的光。”
他的同伴反駁他說,“我們的戰士才是有幸踏上天國之路的人。”
這句話倒也說的沒錯,隨著塞薩爾而來的當然還有大馬士革城中的學者,他們的身份與基督教的教士相當,都是平時這些部落戰士難得一見的聖賢之人,有他們為這些死去的戰士祈丁崪Q、哀悼——這些戰士前往天國的路必然順暢無比。
他們也見到了被塞薩爾抱在懷裡的洛倫茲,雖然不太清楚為什麼艾博格不允許他們接近受傷的小主人,但萬幸的是,小主人除了面色蒼白一些,別的似乎沒有什麼大礙。
他們也頗為欣慰和歡喜——可以說他們在承認了塞薩爾之前先承認了洛倫茲,馬上有戰士站起身來,向他們行禮,並且關切的詢問王子的情況。
“他很好,只是需要休養。”
“那麼……殿下……”一個戰士躊躇著似乎遇到了什麼難以解決的問題。
塞薩爾朝他微微揚眉“說吧。”
“有關於那些俘……”在沙漠中但凡抓住盜匪,結果就是全部處死,哪怕是被迫的也不例外——只要做了,就沒法得到寬恕。
洛倫茲已經足夠寬容了,那些被劫掠而來的人——只要沒有在盜匪的巢穴中待過一年就可以得到赦免——這也同樣是塞薩爾的教導。
倒不是這時候的盜匪會逼迫他們那麼做——這些人沒那麼無聊,只是……身在泥沼之中依然可以潔身自好的人並不多,何況他們也會滋生出一種想法,自己已經陷入了地獄,過著朝不保夕戰戰兢兢的日子,若是不能夠將這份惶恐與痛苦轉嫁給其他人,自己豈不是很吃虧?
因此,與這些野獸共處了一年,卻還沒有死掉或者是逃走的人身上必然揹負著罪孽。
戰士認同的點了點頭,“只是他們的判決,是由您……還是王子來下?”
塞薩爾站在那裡想了想,雖然在基督徒國家之中,國王只擔任法官,處刑有專門的劊子手,但是在沙漠中,撒拉遜人的部落還保留著一個古老的法律,那就是由部落首領以及他的繼承人來對罪犯做出處置。
就如他曾經帶著洛倫茲在城牆上看著那些被驅逐的以撒人遠去,在撒拉遜人的部落中做出判決的人,也必須面對自己的決定所帶來的後果。
他低頭看了看洛倫茲,洛倫茲瞪大了眼睛,“我要做。”她的回答帶著一些虛弱,但很清晰,周圍的人都聽見了。
塞薩爾笑了笑:“好。”
這已經是最後一股盜匪了,跟隨著塞薩爾而來的騎士們索性在這裡建起了一個臨時營地,又向周圍的部落買了羊,駱駝和燃料,還出去打了個獵,然後就在綠洲旁熱熱鬧鬧的開了場宴會。
他們高呼著塞薩爾的名字,偶爾也會喊喊“拉尼”,“雖然是個私生子,”一個騎士說道,“但也是一樁值得慶祝的喜事。”
在基督徒的城堡中,私生子一向就是婚生子的大臣和將領,看他們的個人天賦在哪裡,如果他們因為自己的服務而得到了君王或者是領主的嘉許,將來或許也能夠有一片屬於自己的領地。
他們認為這不算什麼難事,拉尼現在不過十來歲,只是個扈從,已經能夠獨立帶著一群人剿滅盜匪——而塞薩爾的婚生子還不知道在哪兒——他將來必然是會有一處領地,埃德薩如此廣闊,何況塞薩爾還擁有整個敘利亞,從中分出一部分來酬勞自己的另一個兒子也是理所應當
那些部落的戰士也早早回到了自己的家人身邊,那些死去戰士的親人正在為他們痛哭,但在這份痛哭之中,並不包含有多少絕望——部落的戰士平時所受的優待並不是白白得來的,每一口水,每一口肉,都意味著他們要為部落獻出鮮血與生命。
死亡對於他們來說,不是一件遙遠的事情,而是隨時可能到來的未來,他們的家人也已經做好了準備。
何況那位基督徒騎士以及他的繼承人所給出的撫卹非常的優厚,他們甚至可以選擇是留在部落裡,還是遷移到大馬士革城中居住。
哪怕他們想要留在部落裡,部落也不必繼續四處流浪,靠著喜怒無常的命哌^活——他們有了一片位於大馬士革三十里之內的牧場,牧場裡有溪流,還有一個小湖泊,有一條狹長的橄欖林,他們可以在那裡種植放牧。
因為靠近大馬士革與外界連通的道路,他們還能夠建起驛站供往來的朝聖者和旅客休息,這也是一筆穩定又可觀的收入,他們的孩子無需再跟隨著大人顛沛流離,居無定所,他們的老人在病倒時,也不必只能靠著自己和一些粗略的藥草苦苦煎熬……
雖然年輕人還要以士兵的身份去巡邏和打仗,但在他們新主人的承諾之下,即便他們死了,也會有人將他們帶回到親人身邊,好好的潔淨,祈逗桶苍帷�
他們不必擔心受僱傭去了某地方後,受傷了無法得到治療,只能在捲起的沙塵中備受折磨,而後在如同火一般的苦痛中,被魔鬼拉拽下地獄。
而相比起兩處的歡喜,那些被牛皮索拴住脖子,系在木樁上的盜匪可真是痛苦極了。
塞薩爾的騎士已經確認過其中沒有得到過天主賜福或者是先知騎士的人,他們是沒法掙脫這些牛皮鎖和鐐銬的,而他們受到這樣的折磨,並不能抵消其罪孽的萬分之一。
他們也已經失去了逃跑的力氣和希望,只希望能夠得到解脫,儘快。
洛倫茲被塞薩爾按在帳篷裡,好好的待了三天。
到了第四天,洛倫茲終於按捺不住了,她覺得自己精力充沛,頭腦清醒,無論是起身跳躍,伸展四肢都不會有什麼地方隱隱作痛,或者是覺得受到了拉扯,而讓塞薩爾最為擔憂的——她的身體裡會不會有雜物的事情,也得到了解決,確實有一些沙粒和其他雜質譬如碎裂的骨片留在了她的身體裡,但隨著傷口逐漸癒合,這些東西也被漸漸的排出了體外,這是一種非常奇特的景象,就像是突然生出了很多肉色的小刺,剝開最外層的皮膚,裡面就是小塊的贅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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