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魚
那些拜占庭的王室成員,無論是長者,還是幼童,都只能說是這副枷鎖中的囚徒,他們麻木不仁,死氣沉沉,眼中只有戒備,手中只有刀劍,心中充滿了貪婪與慾望。
而他所見到的那幾個孩子,柔軟、生機勃勃、充滿了希望,即便知道對方是敵人的子嗣,他還是不由得發出了由衷的讚美。
“是那孩子嗎?我就說,他果然是個王子。”
“你說是那個綠眼睛的孩子嗎?不,”他的主人笑了,“他不是王子,他身邊那個身穿橙紅色衣服的才是,他只是王子的一個隨從。”
“怎麼可能?”
“為什麼不可能,就這點上來看,王子鮑德溫至少是一個心胸寬廣的人。”
有多少人會因為旁人勝過自己而心生嫉妒,尤其是那些身份崇高卻德不配位的傢伙。
譬如他們的哈里發。
與王子鮑德溫,還有他的侍從同年的阿蒂德。
在那些大臣建議他引來阿馬里克一世這頭老虎去驅逐盤踞在埃及的狼群,也就是撒拉遜人的時候,哈里發雖然沒有明確地表示同意,但還是沉默了。
他也時常看見哈里發是如何的注視著自己,那是一種不祥的目光,哪怕他和他的叔叔受努爾丁蘇丹的委派來到埃及,為他驅趕那些基督徒,哈里發還是會因為人們讚美他,服從他,擁護他而感到深深的嫉妒。
如果有可能,哈里發想做的可能不單單是單純的驅逐,他更願意把弓弦絞在他的脖子上,把他的脖子絞斷,或者是親手持著匕首捅入他的胸膛,挖出他的心臟。
“那您為什麼不再和王子鮑德溫談談呢?”他的隨從雖然沒有跟過去——畢竟一個撒拉遜商人與一個拜占庭人說話,可能是為了做生意,也有可能只是看他面容秀美,所以想要上來說幾句話,但再多一個人就會引起騎士們的警惕了。
而他的主人卻在王子鮑德溫走出帳篷前就離開了,他不是為了王子而來的嗎?
“獅子不會和鬣狗並肩行走。想要了解一個人最好的方式就是看他身邊的人,而不是看他自己。因為一個人可以偽裝,但他的朋友卻無法偽裝,你或許可以說他是受了朋友的欺瞞,但一個人若是與另外一個人親近,就不可能對他一無所知,否則就是蠢笨。
而一個品行高潔的人,若是發現了自己的朋友是一個齷齪的小人,必然會遠離他——畢竟只有蛆蟲才會簇擁在一起在糞坑裡打滾。”
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隨從也想到了那些哈里發宮廷中的那些大臣,以及他們的哈里發。
“我想起來了,他們說,王子身邊的侍從也得到了賜福,而且是一面盾牌。他們都說這個侍從是為了王子而生的。”
隨從說,只見他的主人意味深長的笑了笑,“誰是為誰而生,還不好說呢?”
仁慈的人有嗎?有不少;殘酷的人有嗎?有,還很多;那麼在仁慈的同時,還能夠保留一份殘酷的清醒,這樣的人就很少了;而要在殘酷的博弈中,依然維持著最後一點仁慈的底線,那簡直就如沙漠之中的珍珠那樣罕見。
只是相比起王子鮑德溫,這個孩子的起點簡直低到了極致,想必之後的道路也會更艱難。今後無論他扭曲成什麼樣子,墮落成什麼樣子,他都不會感到奇怪。
但他心中依然保持著一個奢侈的想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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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來自於埃及的撒拉遜人,無論是做決定還是行動都很快,在與隨從說了要離開後,當晚他們就登上了一艘埃及的商船,在這裡,他們意外的瞥見了幾張熟悉但令人不快的面孔。
他們正監督著奴隸們搬咧浳铮粋木箱尤其的大,有一人多高,兩人多寬,箱子中不斷的發出沉悶的呼嚕聲。
這座碼頭用的是踏板起重機,簡單地描述一下,它就像是個巨大的木質倉鼠輪,直徑約有十五法尺,奴隸就像是倉鼠那樣在裡面踏著踏板,讓連線著滑輪的轉輪轉動起來,進而拉動沉重的貨物,據說這種起重機最高可以拉動一萬兩千磅的東西,古埃及人用它來造法老的陵墓,古羅馬人用它來造神明的廟宇。
但這種起重機也有個缺點,那就是很容易傾塌,一旦倒了,裡面的奴隸非死即傷,貨物也會受損。
那些人顯然也知道這一點,他們非常緊張,當然,緊張的是貨物,他們又是喊,又是叫,恐嚇這些奴隸,若是他們弄壞了箱子,每個人都會被丟進海里。
在這種緊繃的氣氛中,最大的木箱被晃晃悠悠地吊起,離開了甲板,推離到空中,轉輪中的奴隸筋肉賁張,大汗淋漓,開始慢慢地向著反方向走——比起吊起貨物,放下貨物才是最危險的,繩索斷裂,貨箱滑脫,狂風突起,哪一種都會讓起重機失去平衡,到時不用僱主抽他們鞭子,他們會立刻沒命。
等貨物距離地面還有十四五尺的時候,又有幾十個奴隸抓住了從貨箱上垂下的繩索,竭盡全力地向著四面牽拉,即便如此,貨箱落在地上的時候仍然發出了巨大的轟響,地面都在震動。
“那是什麼?”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叫喊得最大聲的傢伙嚇了一跳,他馬上拔出腰間的彎刀,警惕地朝向聲音發出的方向——黑色大袍的撒拉遜人走了出來。
“原來是你。”那傢伙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想了想,又向前走了一步,“這是阿蒂德哈里傳送給亞拉薩路國王阿馬里克一世,以及他的新娘拜占庭公主瑪利亞.科慕寧的新婚禮物。”
“什麼樣的新婚禮物會帶著野獸的氣味?”
“這就不是您該去追問和知曉的東西了。”對方不客氣地說道,但在撒拉遜人的一瞥之下,還是下意識地垂下了頭,向他深深地鞠躬,“請不要為難我,大人。我若是說了,我還有我的家人都會被大維奇爾沙瓦爾撕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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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鮑德溫帶回去的那份禮物,果然得到了雅法女伯爵的滿心歡喜,高聲驚歎,以及許多個抱抱。
不過女伯爵在看到這個占卜結果的時候,有些迷惑,因為占卜結果說她將會有兩個兒子。第一個兒子將會給她帶來榮耀,而第二個兒子帶給她的榮耀則會更多。
她迷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阿馬里克一世今年也只有三十多歲,她比阿馬里克一世更年輕,按照她的年紀是可以生出兒子來的。但她的丈夫不久前死了,難道這個預言,是在告訴她要儘快找個丈夫,然後生下第二個兒子嗎?
但她又有些猶豫,阿馬里克一世依然強壯有力,而他的新娘只有十五歲,他們倆結合之後,可能很快就會有孩子。
若這個孩子是個男孩兒,鮑德溫現在所有的一切幾乎都會轉到他身上。畢竟鮑德溫的病症不能痊癒,就意味著他沒有長久的將來,誰會去投資一筆註定要在短期內賠得血本無歸的資產呢?
她很擔心,如果自己有了一個小兒子,她會將對大兒子鮑德溫的愛轉移到一部分在他身上,鮑德溫擁有的已經很少了,她不想再剝奪本應屬於他的那部分。
而且,預言中所說,第二個兒子會帶來更多的榮譽,鮑德溫將來會是亞拉薩路的國王,她的次子要怎麼才能更榮耀?是繼承了鮑德溫的王位……還是……
鮑德溫卻絲毫不在意預言中所說的事情,他一直在擔憂,他可能還活不過他的母親。等到他逝去,誰來保護她呢?若是他的母親能夠再有一個兒子,而且這個兒子能夠創下比他更大的功績,他就不必再擔心了。
不過他看得出女伯爵興致不高,於是為了引開她的注意力,他就說:“您大概還不知道達瑪拉和塞薩爾的占卜結果吧?”
第51章 操心的鮑德溫
達瑪拉想要占卜什麼,就算鮑德溫不說,女伯爵也能猜到七八分。
梅莉桑德終究只是個例,這個時代的女性多數在經濟和政治上沒有任何權力,她們不可能穿上盔甲,上馬打仗;也不可能走進朝廷,談論國事;即便她們進了教會,也只能做修女,而每座女子修道院的管理者還是當地的主教,女人並不能得到聖品,哪怕是最低階的。
大部分貴女們期望的還是得到一樁稱心如意的婚事,一個與她門當戶對的年輕人,年輕強壯,謙卑有禮,既是一個英武的騎士又是一個多情的詩人,最好不要太粗魯,尤其是酒後。
“達瑪拉得到了什麼結果,她告訴你了嗎?還是保留了這個秘密?”
“修士說她的榮光將會延續到她生命的最後一刻。”
女伯爵有點猶疑,這或許是個好的占卜結果,一個貴女即便戴上了后冠,也未必不會生出別的波折。
有時候,或是為了嫁妝,或是為了領地,或是為了子嗣,男人會毫不猶豫地拋棄他的妻子,哪怕他們已經一起生活了很多年,哪怕孩子也會因為婚約失效而淪為私生子,他們也不會在乎。
“那麼塞薩爾呢?”
說起這個鮑德溫就想要笑,“我剛才說過的,您知道,因為修士要求占卜者必須和他單獨待在帳篷裡,為了我的安全,塞薩爾就提議把他捆起來,只留下嘴巴和眼睛……”
“哦,我知道,”女伯爵眨了眨眼睛:“他並沒有說錯啊。”地佔術是一種相當古老的占卜術——占卜者用一根棍子在地上戳出單數或是雙數的小點,至於戳多少,怎麼戳,全憑聖人的恩惠或是大地之靈,當然修士肯定是前者。
戳完了再進行解讀,每組數字與形狀都不同的小點都代表不同的單詞,“男人”、“女人”、“小幸摺薄ⅰ按笮疫”、“損失”……等等,把它們連起來就是顧客需要的答案了。
希拉克略的課程上講到過,塞薩爾又看見了木棍,修士就這麼倒了黴,最可恨的是,鮑德溫走出帳篷後,達瑪拉進立即跑了進來,甚至來不及叫騎士們給他解開繩子!
“塞薩爾也沒有嗎?”女伯爵有點奇怪,塞薩爾不是那種蠻橫的孩子。
“他還沒走進帳篷呢,”鮑德溫說起來就忍不住笑,“那個修士就在大聲嚷嚷,說就算不用棍子,他也能占卜得出那個綠眼睛小混蛋的將來——他詛咒塞薩爾今後的一年裡……雞蛋發臭,美酒發酸,床單裡爬滿跳蚤,頭髮裡滿是蝨子,上馬失蹄,跳舞崴腳,打獵歸來雙手空空……”
“那個修士肯定氣得不輕。”女伯爵忍俊不禁道,雖然說人們應當給予修士一些尊重,但這個修士可太有趣了。
但鮑德溫馬上說,他們還是給修士解開了繩子,給他留了三個銀幣的占卜費用:“不過被塞薩爾拿走了一枚,”鮑德溫說:“他說可以自己拿到聖若翰洗者堂去,就不勞修士大駕了。”
修士若是為了什麼事情收取費用,接受饋贈,肯定說,他要拿去賑濟窮人,或是投進教堂的募捐箱——可能,但更大的可能是被他們拿去換成啤酒,麵包和乾肉條了……
“塞薩爾在報復呢,”有點孩子心性是好事,女伯爵陷入了沉思,但這個修士也不是一個普通人,他聲稱自己感望到了聖人以諾,沒關係,在那種魚龍混雜的地方,很少會有人與他較真,可他一眼就能看出塞薩爾的弱點——塞薩爾太愛乾淨了。
不是說鮑德溫和達瑪拉就骯髒了,騎士們在覲見一位貴婦人的時候也會將自己打扮得乾淨利落,但塞薩爾,該怎麼說呢,他對於潔淨的要求像是有上百條嚴苛的律法銘刻在意識和軀體裡,往往下意識地就去做了。
就算是她的丈夫阿馬里克一世也會用袖子擦嘴,用手指揩掉鼻涕,隨地吐痰,但只要他記得換衣服,洗手指,吐痰沒吐到別人衣服上,還記得用腳擦掉痰液,人們還要誇讚他舉止優雅呢……
大部分騎士更是邋遢和油膩的代名詞。
此時的人們對衛生並沒有那麼看重,他們在一個杯子裡喝水,直接伸手到碗盤裡撈肉,掀起袍子隨地便溺,長時間不洗澡——不是不允許,要麼是沒資本要麼是沒時間。
被子裡的跳蚤,頭髮裡的蝨子,對他們來說是陪伴著自己一路長大的好朋友,可不算是詛咒。
而她前兩天才第一次見到塞薩爾,和兩個孩子待了不到一個下午的時間,她就擦了不下十次手,三次臉——塞薩爾居然準備了許多條浸過水的亞麻布。
換做別人,女伯爵就要懷疑他是否在有意嘲諷鮑德溫,但鮑德溫和塞薩爾那種熟悉到完全不用考慮的姿態和手勢——鮑德溫伸出手,塞薩爾給他擦手,指縫裡都要擦到,擦完了塞薩爾遞給他一塊乾淨的亞麻布,他自己擦臉,連耳朵根後面都會擦到。
女伯爵都有些臉紅,她自己有時候也會忘記那兒。
而她將鮑德溫抱在懷裡的時候,雖然鮑德溫的手指還是觸感遲鈍,但在他身上聞不到那種麻風病人常有的鳥羽氣息,也沒有看到潰爛的地方,還散發著淡淡的藥草香氣。
作為一個母親,她當然欣慰於自己的兒子能夠被照料得這樣好,但她也會疑惑,據說塞薩爾是個以撒人的奴隸,阿馬里克一世說他失去了記憶,但應該出身不低,可什麼樣的出身,才能讓他這樣自然而奢侈地使用亞麻布呢?
不過女伯爵畢竟不是阿馬里克一世,或許是因為女性所有的細膩心思,她能看出塞薩爾對鮑德溫的好並非浮於表面,甚至沒有什麼圖郑紶柋砺冻龅囊恍⿷B度——像是長者對待幼兒,也並不那麼刺眼。
阿馬里克一世將鮑德溫放在自己的立場(將來的國王)上看待,當然會覺得塞薩爾僭越了,女伯爵依然將鮑德溫看做一個孩子,她只會猜測塞薩爾原先可能有個弟弟或是妹妹,他只是依照以往的經驗做事罷了。
“對了,塞薩爾呢?”女伯爵問道,之前兩個孩子總是如影隨行,從不分開的。
“塞薩爾去幹活了。”鮑德溫沒精打采地說。
拜占庭的公主已經到了雅法,明天就要入城,國王與所有的達官顯貴都會前去迎接,希拉克略才披上宗主教的袍子,就和城堡總管一起投入了猶如漩渦般的諸多待辦事務中,就連鮑德溫的課程都停了,因為所有能用的人都要披掛上陣。
現在阿馬里克一世忙得連貓的爪子都要借過來用用,鮑德溫都被交待了一大疊賬冊——這不在侍從的職責內,誰讓他的課程中有數學呢,“我來幫你。”女伯爵說,作為城堡的女主人,管理賬目也是必修課,鮑德溫頓時喜笑顏開地抱了一大堆羊皮冊子過來。
“塞薩爾本來是和我一起看賬冊的。”鮑德溫一邊搬來沉重的算板桌,一邊說道:“他算得又快又好,但聖殿騎士團那一個勁兒地叫缺人,”他咬牙切齒地說:“反正那個若弗魯瓦,自打塞薩爾和他出去過一次,他就變著法兒地叫他出去,嘿,我知道他在打什麼主意,他就是想讓塞薩爾去做他的侍從。”
“若弗魯瓦.富勒嗎?”女伯爵故意說:“那還不錯誒。”
“媽媽!”
“那麼塞薩爾願意嗎?”
“當然不願意,他和我發過誓,我也和他發過誓,我們是沒血緣的兄弟,聖殿騎士團要守貞,如塞薩爾這樣的容貌和人品,沒有一個繼承人多可惜,我……”他突然壓低了聲音:“如果您聽見了什麼好事兒,也記得和我說一聲。”
女伯爵強忍著笑容,雖然,按照鮑德溫的年紀,開始操心侍從的婚事也不算奇怪——貴族們多得是還在襁褓之中就開始尋覓婚事的——塞薩爾和鮑德溫差不多大,鮑德溫還將他的出生日定在了2月2日,和自己一樣,過了2月,他們就十歲了。
男人十四歲,女人十二歲就能結婚,尋覓合適物件的時間不算,兩方反覆拉扯,談判也要好幾年,所以別看他們還是孩子,時間如同白馬過隙,一眨眼就過去了,男人是可以在年齡上放寬一點,但誰讓塞薩爾沒有任何根基和依靠呢。
“你想要什麼樣的?”女伯爵也湊過頭去,用很小的聲音問道,一邊在算板上放下一顆染成紅色的石子兒——這種算板可以被看做平面的中式算盤,石子兒是放上去而不是串起來的,橫豎杆也只是畫在石板上的線條,但計算方式大差不差。
“漂亮的!”鮑德溫馬上說,但隨即他又咂了咂嘴,遺憾地說:“不不不,容貌端正就行,我還想要他們的孩子來做我孩子的侍從,但最好是個富有的女繼承人,有領地那就更好了,小點也無所謂,”他相信塞薩爾,有個立足點就行,“性情要溫柔,塞薩爾事實上是個挺固執的人……”
他嘆口氣:“如果他們吵了架,我肯定會站在塞薩爾這邊——所以溫柔點,謙卑點,不要太過看重出身和姓氏。”
這樣的女繼承人會有大把的伯爵和公爵追求,女伯爵心想,但她沒有打破孩子的幻想,尤其是在鮑德溫說道,想要讓塞薩爾的孩子來做自己孩子侍從的時候,她幾乎要流下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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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薩爾完全不知道王子鮑德溫已經開始為他尋覓合適的聯姻物件,即便他的精神年齡要遠遠大於軀體年齡。
但就算是在原先的世界,他也還才過結婚年齡,父母開明,從不催促,而世界又是那樣的精彩,他的生活也是豐富異常——工作,學習,鍛鍊,哪一樣不需要大量的時間呢?
雖然他承諾要做達瑪拉的騎士,但能對一個貓仔般的小孩子起綺唸的,不是變態就是畜生。
只是當時他無法拒絕,提出建議的是達瑪拉的監護人與主人希比勒公主,她是王子鮑德溫的姐姐,是國王阿馬里克一世的女兒,而這兩者都對塞薩爾有恩。
達瑪拉也會被嘲笑——連個奴隸出身的侍從都看不上她,她之後很難再有體面的追求者,婚事也會受到影響。
就算沒有若望院長,他也狠不下心這樣對待一個軟乎乎的小女孩。
“來這兒,塞薩爾!”若弗魯瓦喊道。
若弗魯瓦把他從城堡薅出來倒也不是毫無理由,他的工作是檢查木臺,就是那些搭建在街道兩側的高木臺,等到拜占庭公主入城的時候,演員們會在上面表演與婚姻有關的節目。
像是亞當與夏娃啦,所羅門與示巴啦,亞居拉和百基拉(聖經中一對虔盏姆驄D),以撒與利百加等等。
此時沒有花朵,高臺只能用顏料和絲帶裝飾,前方搭著亞麻或是棉布的條幅,條幅上寫著聖經上勸告夫妻應當和睦相處的內容,“夫婦是一體。”
“獲得賢良妻子的,是獲得了真正的利益,也是得到了上天的恩賜。”
“作為妻子,應順服自己的丈夫;作為丈夫也當深愛妻子,如同愛自己的身體。愛妻子就是愛自己。”
……
一些條幅帶著善意,一些條幅就有點不懷好意了,至少新娘看了肯定會感覺不舒服。
如“婦女在會中要閉口不言。”
這句話來自於一位聖人的告誡——之後的一段是:因為不准她們說話,她們總要順服,正如律法所說的,她們若要學什麼,可以在家裡問自己的丈夫。因為婦女在會中說話原是可恥的。
這段話原本的意思是當時的哥多林教會總是有很多女性吵吵嚷嚷,聖人沒有惡意,只是希望她們能安靜點。
但就算是對這個時代的信仰不怎麼理解的塞薩爾看了,都覺得刺眼。
這就是在明明白白地提醒那位拜占庭公主,別指望能通過枕邊風影響到亞拉薩路的政治局面。
塞薩爾還以為若弗魯瓦會要求這座高臺的主人將條幅拆下來,沒想到聖殿騎士只是嘿嘿了幾聲,摸了摸又在一晚之間迅速扎出來的胡茬,若無其事地轉向塞薩爾,“上去跳一跳。”
這些高臺都是用木頭做的,如果能夠落在地面上還好,一些街道過於狹窄的地方,高臺直接從牆壁上,窗戶裡支出來,萬一支撐不足,到時候掉下來可就貽笑大方了,更不說還會砸到人。
若弗魯瓦一抬手,就將塞薩爾送了上去。
塞薩爾只能爬上去,在高臺上跳了跳,跳得塵土飛揚,石子滾落,若弗魯瓦已經不會像是第一次那樣,弄得灰頭土臉,還被嗆得半死,他站得遠遠的,高聲喊:“再跳跳!用力點!”
塞薩爾木著臉又跳了跳。
他覺得若弗魯瓦是在拿他尋開心,但這種類似於大人戲弄孩子,還有正當理由的方式叫他無從反駁。
好不容易聖殿騎士大人感到滿意了,周圍圍觀的人也笑疼了肚子,顯然他們覺得這樣的“小聖人”更可愛,還有好事者在高聲喊:“再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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