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魚
大多數情況之下,即便要開墾新地,農民也只會被承認為合法承租者。
也就是說,土地依然屬於領主,但是他們可以租用,只有少數部分的農民,因為各種機緣得以在領主和主教乃至國王的允許下得到自由土地——也就是屬於他們的土地。
確實有一個佃農,因為將自己的女兒送給了沃斯特主教而得到了他的庇護。
他召集了親友,在幾年內便將一塊荒蕪的林地開拓了出來,從一個住在窩棚裡的農民成為了一個有著一百七十英畝土地的富人。
而在這裡並不需要他們賄賂,或者是耍弄什麼非法的手段,殿下承諾了,在他們開墾了一塊土地後,就有權力租借十年,經營了十年後,便可以擁有其中的十分之一。
這已經相當慷慨了,畢竟胡拉谷地是那樣的遼闊,而只要有了自己的土地,就意味著他們勞作就不單單是為了活命,只要邭夂茫月杂兴N,就可以讓他們的孩子上學,進入教會,或者是成為一個騎士的僕人,階級的遷躍便是這樣發生的。
這也是為什麼——即便知道胡拉谷地充滿了危險,還是有人源源不斷往這裡來的原因。
而那些隨著塞薩爾而來的亞拉薩路民眾在親眼見到了胡拉谷地,以及那些被新開闢出來的土地,以及綿延不斷的竹林後,也萌生了留在這裡的念頭。
雖然不是全部,有些人更希望能夠去往大馬士革。
“這裡大約有多少人?”
“七千多?”塞薩爾說道,在離開亞拉薩路的時候,一些亞拉薩路的民眾和朝聖者都堅決的要跟著他走。
一開始塞薩爾是拒絕的,他曾經帶走伯利恆的一些民眾,那是因為他們在那場瘟疫之中接受了他的治療,如果他不將他們帶走的話,他們很有可能會遭到教會的迫害,從一個安樂無憂的小城居民變成魔鬼的信徒,不是被拷打致死,就是被驅逐,而在荒野之中,一個形單影隻的人又能活上多久呢?或許成為奴隸都算得上是一個好下場。
但現在亞拉薩路雖然沒有了鮑德溫,卻還有女王伊莎貝拉,有王太后瑪利亞,宗主教希拉克瑞,雅法女伯爵,貝里昂伯爵以及其他一些可信之人,城中也不曾發生暴亂和瘟疫,他們又何必如此呢?
捨棄安定的生活,跟著他往胡拉谷地和大馬士革去,那些地方充滿了危險——野獸的,人的,瘟疫的。
但是那些民眾同樣固執,他們已經失去了鮑德溫——如果塞薩爾願意成為亞拉薩路的國王,他們或許還能安心一些,但他既然也要走了,他們就不能確定將來的亞拉薩路是否還能如現在這樣繁榮安寧。
而一些朝聖者們更是因為聽說了塞薩爾對於領地子民的優待而萌生了留在聖地的想法,即便他們回去,他們一樣要繳什一稅,一樣要交租金,繳結婚稅,繳通行稅,繳遷徙稅,繳結婚稅,繳窗戶稅……走進領主的樹林,拾撿柴火,跳進領主的河流洗澡和捕魚,或者去撿食橡子和果實,養豬養牛養雞鴨……這些全都都要繳稅。
之前他們也已經再三確認過,只要是在這位新領主的土地上,新開墾的土地前三年是不需要繳納任何稅賦和租金的,也就是說所有的收成全歸他們所有,只需要繳納人頭稅。
雖然養雞鴨,養牛馬也需要繳納稅金,但那個稅金讓他們看來簡直就可以忽略不計,最讓他們心動的就是吹笛手和稅官。
吹笛手幾乎都是從農民中挑選的,有時候甚至會讓農民們自己推舉可信之人,而他們是可以直接面見領主的。有什麼疑惑,有什麼問題,什麼擔憂都可以直接和領主說,而稅官們更是常住在村莊裡,雖然是老爺,但脾氣很好,有什麼弄不清的事情——當然對於他們來說,最重要的就是稅金——都可以去詢問這個官員。
既然如此,他們為何還要眼巴巴的回去去繳納那些他們自己也弄不清楚,暈頭轉向的什麼放屁稅呢?
他們是農民,在哪裡都是農民,雖然條件艱苦,但自由土地對他們的吸引力太大了,尤其是在他們看到了這幾年來野人們開墾出來的新地——新開墾出來的土地是不會馬上種植葡萄或者是麥子的。一般來說,他們會先種植牧草放養牲畜,兩三年後才會開始種植作物。
而現在已經有一部分新地上種上了小麥,那些清脆而又茁壯的青苗讓新來的人看得眼睛發紅,他們咬著牙,已經打算好了。
如果幸叩脑挘麄兛梢栽谶@裡擁有一份屬於自己的財產,而且他們也不是單打獨鬥——畢竟朝聖者們通常都是一個村莊或者是幾個村莊的人一起走到這裡的。
雖然或許還有家人在等待著他們,但只要熬過這十年,二十年,他們就可以把家人們也全都接過來,這會是他們的新故鄉。
到那時候,即便領主改變了主意,要收取那些亂七八糟的稅賦了,他們也完全承擔得起,而且領主已經承諾了,只要他們願意繳納人頭稅,不但可以保有自己的耕地和房產,受到滋擾,或者是勒索的時候也可以向他申訴,更無需擔心會受到撒拉遜人的劫掠和屠戮。
既然如此,就沒有什麼可猶豫的了。
在聽到又有一些人願意留在胡拉谷地的時候,塞薩爾還是很欣慰的。
畢竟對他而言,胡拉谷地是一片全新的領地,甚至遠勝於大馬士革,這裡的一切都是新的,完全可以按照他的意志去塑造。而等它最終成型之後,它就是一座展示給所有人的模版,他希望這一天能夠儘早到來。
只是與塞薩爾所期望的不同,新的事物固然叫人欣喜,但舊的事物也是相當頑固的,他才回到帳篷,就有一個教士請求覲見。
這個教士面容滄桑,法衣雖然整潔,但也看得出經過了多次清洗,一些地方已經露出了磨損的痕跡,腰帶也只是一根亞麻繩,他或許並不是個壞人,但並不是說只有壞人才會做壞事,只是站在他的立場上,他的請求完全是合情合理的。
“殿下。
我希望您能夠在這裡建一座小禮拜堂或者是教堂。
為了您也為了亞拉薩路的國王。”
他真心實意的說道,“我將會留在這裡。主持這裡的教會事務,我會為您的友人以及兄弟祈丁獮槟俏荒贻p而又不幸的國王,他的靈魂或許已升入天堂,但他或許更需要,更樂意看見您的虔盏玫礁嗟恼J可。”
塞薩爾身後的朗基努斯已經蹙起了雙眉,他的眼睛在濃眉的遮蔽下,兇狠的向那個教士瞪去。
那個教士卻未露出畏縮的神態,他挺直了身體,目光炯炯。
很顯然,這也是一個狂熱的信徒,與曾經的聖殿騎士團大團長菲利普,還有那些自羅馬而來的教士和修士一個樣兒。
對於這些人塞薩爾沒什麼可說的。“我從未強求我的子民們必須去信仰天主。”
在那個教士悍然變色的時候,塞薩爾舉起手掌打斷了他的詰問。
“你既然走到我的面前,你就應該對我有所瞭解。
我曾經擁有大馬士革,現在則擁有霍姆斯,哈馬以及阿頗勒。在此之前,我還有伯利恆以及塞普勒斯,而無論在哪一處,我都不曾強求我的民眾皈依,只要他們願意遵守我的法律,不去踐踏弱者,不去阿附強者,也不曾出賣和背叛我,我就會予以他們應有的庇護和饋贈。
我並不是一個吝嗇之人,你知道的,我允許我的子民們擁有他們的喜好,信仰以及財產。
若是今後他們願意建造小禮拜堂,教堂,修道院,我不會隨意干涉——但同樣的,如果他們要建造寺廟,我也不會阻撓。”
“您怎麼可以這麼說,您是為天主而戰的!教會……”
“不要再說下去了。”
塞薩爾柔和的打斷了他的話,“或許因為你一直待在這裡,所以訊息不夠靈通。
那麼,你現在至少應該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我與羅馬教會未必是朋友,甚至可能相反,他們將我罰出了教門,而我欣然接受。我現在並不是一個天主教徒,而是一個正統教會教徒。對於你們來說,我是異端,因此您的要求甚至可以說是相當的無理。
您能夠站在這裡,都是因為我的寬仁,而非您身後的那個教會。對我而言,他們一文不值。”
教士僵立在那裡,他確實有些與世隔絕,雖然聽聞了鮑德溫四世的死訊,卻沒有將這件事情與羅馬教會連線起來,而他與野人相處的時候,也不曾遭到過這樣粗魯的對待。
他甚至有些茫然,不太明白自己為何會遭到如此的苛責與輕蔑,他囁嚅了幾句,似乎想要向上帝祈叮埖k寬恕這個可怕的人。
但他也從塞薩爾的眼睛中察覺了他的冷酷與危險,教士向後退了兩步。
他知道這次自己必然無功而返,只得悻悻然地轉身,而就在他沒走出帳篷的時候,塞薩爾突然叫住了他。
他有些驚訝,又抱著一些微弱的希望回過頭去,卻只聽塞薩爾說,“我聽說了你與那些民眾的事情,您一直在教導他們,讓他們懺悔,為他們講道,你曾經給予過他們一些幫助,無論在農事上的指導,還是治療他們的傷口與病症。
在這裡,我要代他們感謝你,因此我可以寬恕你一次。我是說,從此刻開始,我不希望再聽到有人說他繳了什麼稅或者是去教堂做了什麼奉獻——如果以後會有教堂的話。”
“可是,大人,殿下,這是每個信徒應該做的事情……”
“你不知道嗎?
他們都是我的奴隸,他們可能並非基督徒,可能是突厥人或者是撒拉遜人。
你對於他們沒有任何宗教權力,而我對他們有世俗權力,你不能夠強求他們向你繳稅。如果我知道了,你將會以一個騙子的身份被掛上絞架。
那些隨我而來的人也一樣,你也不能向他們收取十一稅。”
教士氣急敗壞:“您是說他們也不是基督徒嗎?”
朝聖者不是基督徒,這可真是個大笑話。
“他們是基督徒,但他們現在在胡拉谷地,胡拉谷地是那個主教的教區嗎?我怎麼從來沒有聽說過?
你雖然得到了聖職,但你應該不曾在任何一座教堂,或者是修道院值米约旱奈恢谩!�
他看到教士緊緊抿起的嘴唇,很顯然,如果他是那種有著姓氏和出身的人,又或者是善於阿諛奉承,更甚者有著一個漂亮的姐姐,或者是妹妹的教士,他就根本不可能出現在這裡,而他的想法塞薩爾也很清楚,他希望能夠通過教導這些野人重新回到正途。
另外,藉著收取一筆雖然不多,但也稱得上是個新財源的什一稅以及建起新教堂乃至修道院來作為攀升的階梯。
他並不壞,卻也有著自己的私心。
而塞薩爾擔憂的就是,一旦他們離開這裡留下的民眾會受到他的蠱惑,將好不容易積攢下來的錢財,一股腦的投入教會的贖罪箱,那他的免稅豈不是間接的肥了教會的腰囊?
“我倒覺得,如果你有向上攀爬的決心,”塞薩爾冷淡的說道,我倒是可以給你一個機會。我正要去大馬士革,還有可能去阿頗勒,那裡是面對異教徒的第一道陣線,最後我還要攻打埃德薩,奪回基督徒的領地,你可以隨侍在我的身邊,與其和一群野人廝混,在戰場上廝殺應當能夠更好的體現出你對天主的虔张c嚮往。
畢竟羅馬的教皇也已經說過了,騎士死在戰場上的那一刻,只要他在對抗異教徒就能馬上升上天堂,想必作為一個教士會更加快捷和簡單吧。”他又沉吟了一會:“
如果我打下埃德薩的時候,你還在我的軍隊裡,那麼我可以給你一個承諾,我會為你修一座小禮拜堂,讓你主持那裡的教務。”
教士已經面如土色,而塞薩爾只是往椅子上一靠,朗基魯斯揮揮手,讓兩個騎士抓住了教士,把他拖走,當然他是沒法再回到他的小村莊裡了,接下來他要跟隨著大軍行動。
“但一個村莊裡總歸需要教士的。”朗基努斯輕聲說。
“我們這裡不是有嗎?老師給了我一些空白的聖職任免書,”聖職任免權一向就是教會與君王們反覆爭奪的東西,而在此時,羅馬教會尚未將這個權力完全的收攏在手中,就算是宗主教希拉克略,也有權任免聖職人員。
在這次離開亞拉薩路的時候,塞薩爾直接向他索要了這個權力,宗主教就毫不猶豫的給了他一百封空白的任免書。
雖然作為世俗的君王塞薩爾,並沒有任免聖職人員的能力權利,但要找出三個願意按照他的意願做事的教士並不困難,他直接任命了一個教士,畢竟這裡的人們也會需要舉行葬禮,婚禮和洗禮稍等諸多聖事。
在將來,他或許會有一座小禮拜堂乃至教堂,但他依然沒有收取什一稅的權利,畢竟就如塞薩爾所說,這裡還不是任何一個教區,既然沒有教區,當然也不可能有主教,那麼他擅自收取什一稅要交給誰呢?難不成是中飽私囊?這簡直是可以被架上火刑堆的罪行。
那些民眾麼……即便是朝聖者們,他們也各有想法。
在新墾地的這幾年裡,他們必然會過得十分艱辛,即便新領主已經慷慨的免除了他們幾乎所有的稅賦,他們也必須留足以對抗天災和人禍的錢財,如果將這些東西全都交給了教會,他們就承受不起任何意外了。
如果是原先的教士,他也許還會催促,恐嚇,但那個等於是被塞薩爾任命的教士,可不會做出這種觸怒領主的事情,他從不提什一稅,也不要信徒們捐贈,他講道,唱經,做彌撒,偶爾遊行。
若是有人得了病,他會給他們看看,他也很清楚,對他來說,任何討好羅馬教會的行為都是沒用的。
他的聖職來自於宗主教希拉克略,也可以說來自於他的新領主塞薩爾,他就算將這裡的每一個人盤剝的一乾二淨,羅馬教會的那些紅衣親王也不會多看他一眼——他們多的是侄子和私生子。
就像是那些被曝屍在荒野中的教士——那些跟著希比勒走進了聖十字堡的傢伙,羅馬教會有理睬過他們嗎?說不定聖父還會在背後咒罵他們過於愚蠢,不曾完成他們預設的陰帜兀�
在短時間內的不適應後,亞拉薩路的民眾和朝聖者們也漸漸習慣了新教士的寬容,有誰會喜歡不斷的受到恐嚇和壓迫?
不單單是什一稅的問題,新教士很少會和他們說什麼地獄啊,魔鬼啊,刑罰之類的事情。
更多的時候,他會要求他們遵守領主塞薩爾所頒佈的法律,似乎領主才是他們的聖父。
而他頒佈的法律絕對要比教會們所說的那些天堂、地獄更明白也更令人安心,除了一些生性惡劣的人之外,大部分人還是能夠接受塞薩爾所要求的那些東西的,人性向善並不是一句謊話。
而且這位教士也不會囉囉嗦嗦的,一天到晚說些苛刻的要求,像是手指頭該怎麼放啦?某個音節該怎麼發啦,是不是在該吃齋的時候吃了肉了,又或者是他們不該在某一天結婚,或者是夫妻不該在某一天同房,說了句粗話也不必特意跑到教堂去懺悔。
要知道,以往這些行為不但會遭受好一番痛罵,還會讓一個家庭傾家蕩產。
你不會以為教士們說一句,“天主已經寬恕你了。”會是免費的吧。
因此在度過了最初的如坐針氈後,野人和後來的民眾也開始愛上這個新教士的心不在焉,吊兒郎當了,他們甚至覺得這樣的生活才是他們應有的,那樣的舒適,那樣的富足,那樣的無憂無慮。
哎呀,只希望這樣的日子能夠長長久久下去才好,他們都那麼說。
第411章 野人的將來
“肉湯好了,快來吃吧!”野人的妻子叫道,孩子們已經歡呼雀躍地衝進屋子來,團團在爐灶旁坐好。
最大的女孩在坐下的時候羞澀地拉了拉身上的長袍,希望它能夠遮住自己的腳趾頭,以及更需要隱蔽的地方。她已經不是個孩子了,更是早早被迫接受了有關於男女之事的教育,男孩們則要大大咧咧得多,哪怕是已成年的長子也是如此,他們拉高長袍,一直擼到腰部,好讓自己坐得更舒服些,最小的男孩則直勾勾的盯著母親手中提著的鍋子。
鍋子裡是煮得奶白的一鍋熱湯,正如現在貧苦的人們所經常做的那樣,他們的早餐或者是晚餐多數都是一鍋雜燴,女人會將所有能吃的東西放在一起,把它們煮熟就算完事。
因此,這鍋湯裡除了孩子們之前帶來的青蛙、蛇、魚外,還有一些放了段時間的防風、萵苣、野菜以及另外一些說不出是什麼,但確定可以吃的東西。
野人面前擺著的,當然是最大的一個竹筒,分量幾乎是孩子們的好幾倍,裡面的東西格外地多,這種東西或許丟給城堡的貓狗,貓狗也會不屑一顧的,野人卻吃得非常的認真,並且感恩。
他在很小的時候便被驅逐出了村莊,孤身流浪到荒野裡,但他對過往還是有一些記憶的。
他所在的村莊裡,大部分人幾乎始終處於飢餓與半飢餓之間,甚至有些時候他們都吃不到熱的東西——因為柴火也是要交錢的,有時候在冬季來臨之前,為了避免這些連牛馬也不如的農民接二連三的凍死,領主也會開恩,讓他們到林子裡去撿些柴火。
但這些柴火是用來抵禦嚴寒的,又怎麼可能奢侈地用在烹煮食物身上。因此,他們不是直接吃蔬菜或是果實,就是大口咀嚼麥仁、豆子填肚子,多數人未必捨得架起爐灶,喝一口熱湯或是粥。
現在,雖然這些東西依然粗陋地叫人發笑,卻都是煮透的,甚至稱得上糜爛,無論對他的牙齒還是腸胃,都可以說是一份難得的安慰,這都是因為他們的領主是個好心人,他從不限制他們撿拾柴火,只是不允許他們任意砍伐。
當然了,他們也沒有這樣的奢望,但這裡不是還有竹林嗎?竹子的生長速度簡直就像是有魔鬼施展了法術一般,尤其是在下過雨後,他們一睜開眼睛,便能夠見到一片新的竹林。
一開始他們並不敢去觸碰這些應當屬於領主的竹子,哪怕它們毀掉了他們的木床,或者是房子也是如此,只能站在一旁,眼睜睜地看著,哀嘆自己的不幸。
幸好稅官很快發現了這個問題,領主也很快傳回瞭如何解決此事的方法——他允許他們砍伐掉距離屋舍三十步之內的竹林,也允許他們挖取那裡的竹筍。
所以之前野人的妻子才能如此自然地叫孩子們跟她去挖幾個竹筍。若是在其他地方,她絕對沒有這樣的膽量,偷竊領主的東西,可是會被絞死的。
而這些竹子砍下來後,放在太陽底下曬乾了就是很不錯的燃料,除了有些時候會發出相當驚人的噼啪聲之外,對於這些人來說,幾乎沒有任何缺點,這也是為什麼他們現在可以經常喝熱水,吃肉湯的緣故。
稅官在教導他們不要生吃青蛙蛇,或者是其他飛禽走獸的時候,也曾經說過,這些生長在荒地裡的動物、昆蟲和爬行生物體內生長著很多蟲子,尤其是內臟,所以吃的時候不但要去掉皮頭,內臟,還要儘量煮得久一些,把它們完全煮熟,才能避免蟲子在人類的肚子裡生長。
但說實話,如果不是領主允許他們砍伐竹子和撿拾柴火的話,有幾個人能夠做到這一點呢?但就是這麼一份看似小得不值一提的仁慈,卻能夠讓野人的孩子長得比他更好。
他看向自己的孩子們,從長子長女到最小的男孩,比起他和他曾經的同伴,他們要更健壯,面色紅潤,更重要的是,牙齒也足夠齊整,畢竟他們不用去嚼那些堅硬磨牙的東西,只是他的視線落在小兒子身上的時候,卻發現他正翹著屁股,像小狗一樣的捧著他的竹筒拼命的吃喝。
他的兄長也發現了,發出了哈哈的笑聲。
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畢竟他的小兒子只有兩三歲,還拿不穩沉重的竹筒。而自從上次他不慎打翻了竹筒餓了一晚後,小傢伙就寧願以這種姿態吃東西,也不願意將竹筒拿在手中了。
野人的心中升起了一個奢侈的念頭。
他想要一張桌子。
如果你走進了一個農戶的家裡,你會發現在他僅有的資產——也就是那座低矮的屋舍中,幾乎是沒有傢俱的——除了一張寬大的木床,這張木床很有可能是新婚夫妻搬到這裡來的時候,他們的家人和鄰居共同贈送給他們的第一份禮物。
或許還會有一兩個箱子,這個箱子也是必須的——無論多麼窮困,他們總還是有些值錢的東西,譬如農具、衣服,還有食物,這些東西都是要藏起來的,覬覦它們的可多了——老鼠、蛇、狐狸,還有孩子。
而一張桌子往往是村莊中最為富有的那些人——牛倌,管事甚至於農事官才配擁有的傢俱,畢竟有了桌子,就必須有椅子或是凳子,這些都需要長成的木頭,而非樹枝,他們撿拾落葉枯枝都要錢,何況是成材的樹木呢。
普通的農民往往要等到城堡中舉行宴會,或者是村莊裡舉行慶典的時候才有幸摸一摸桌子,在凳子上坐一坐。更多時候他們還是隨意的坐在石頭或者木樁上,而他們的桌子往往就是他們的膝蓋。
但如果不用木頭,只用那些竹子呢,既然他們的領主允許他們砍伐竹子,用作器皿和燃料,那麼他設法將它們拼接起來,做成桌子和凳子,或許也是可以的,只是比起做杯子,做碗,做燃料,一張桌子和幾隻凳子就著實太醒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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