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280章

作者:九魚

  他們或許是為了自己,又或許是為了亞拉薩路,又或是依然受到希比勒的迷惑,原本和樂融融的廳堂中,已經徹底的陷入一片混亂。

  有人想要去幫助塞薩爾,而有人想要阻撓塞薩爾,更有人想要趁此時除掉塞薩爾——沒有比這更好的時機了,他只有一個人,而且之前還中了毒。

  他們不信他的身體能夠如此之快的痊癒,至少他的動作會遲鈍一些吧,至少他的盾牌會脆弱一些吧,至少他的力量會減小一些吧。

  他們是這樣想的,但沒有——無論面前的敵人是一個,十個還是一百個,對於塞薩爾來說似乎都是一樣的。不僅如此,他的力道還一次比一次重,手法也一次比一次凌厲。

  當聖殿騎士團的大團長菲利普被一盾拍碎了半張面孔後,瓦爾特朝地上呸了一聲,舉起他的雙手劍向前大踏步的走去,他擋在塞薩爾的面前,“你不能夠在這個時候動手,不能,你聽見了嗎?

  該死的!”

  如果說希比勒肚子裡的孩子是亞比該的,或者是另外一位貴族的,即便有著正式婚約,人們也不會太過在意,但如果是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三世的……那就意味著將來安條克和亞拉薩路可能會合二為一——雖然博希蒙德三世以及他父親阿基坦的雷蒙德之前所犯下的罪行已經被確認,兩人已經聲名狼藉——這或許會引起一些繼承權上的問題,但比起那麼大的一個安條克來說,這些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小障礙。

  雖然作為鮑德溫的血親,這裡還有一個伊莎貝拉小公主,但伊莎貝拉公主的母親是拜占庭帝國的公主,而拜占庭帝國對於取回安條克始終就抱有著各種各樣合理和不合理的幻想。

  也是曼努埃爾一世死了,若是再讓他活上個二十年,說不定他確實有辦法將安條克攫取到手中。而且實在要說的話,希比勒的指控也不無道理,或者說,即便人們知道她才是那個真正的兇手,但死人不可能復活,鮑德溫已經沒辦法從地上站起來,率領著十字軍取得下一次輝煌的勝利。他們當然要從別處智蟪雎贰�

  另外,對於一些心懷叵測的人來說,一個還在襁褓中的嬰兒,也確實要比一個年少有為的國王更好控制,即便他有著這麼一個利慾薰心的母親,但她足夠愚蠢,不是嗎?

  “你們就是這樣對待自己的國王嗎?”

  作為曾經參與過父子、兄弟之戰的威廉.馬歇爾一眼便看出了這些人的詭異心思。這位耿直的騎士忍不住一邊戰鬥,一邊破口大罵,但獵物在前,鬣狗們不會輕易後退。原先的脈脈溫情,就像是一張似有似無的薄紗,迅速地被踐踏在泥濘的血泊之中,不留半點痕跡。

  理查也在和兩個聖殿騎士打得有來有往,他固然英勇,但聖殿騎士也不是吃素的。

  “我就知道!”理查憤怒的大喊:“我就知道那群該死的東西,那群穿著紅衣和白衣的狗!”

  “哎,陛下請您……”躲藏在桌子下的坎特伯雷大主教小聲哀叫道,他的身邊是一臉彷徨無措的瓊安公主。這樣的變化,就連騎士和領主們都很難接受,更別說是滿懷期待的和幻想的年輕貴女了,她只聽著頭頂上的桌面被騎士們踩踏的咚咚作響,從晃動的桌布縫隙她可以看到自己的丈夫,他正靜靜的躺臥在塞薩爾的絲絨斗篷上,神態安詳,而教士們正在他母親的哭泣中為他擦拭聖油,做臨終聖事。

  而塞薩爾的反應也是希比勒等人沒想到的,希比勒腹中的孩子是一個殺手鐧,他們也已經做好了擾亂視聽,將弒君的罪名反扣在塞薩爾頭上的準備,甚至準備好了證據和證人,只等一開庭,便能叫這個年輕的小子萬劫不復。

  沒想到的是,塞薩爾完全不遵照他們的規矩來,而他的勇武更是超乎了他們以前所知道的程度——在一片嘈雜與動亂中,甚至有人動用弩弓,但結果還是一樣的。

  他身上的聖眷源源不絕。

  而擋在他面前的人,很少能夠走過三個回合,勉強阻擋了他一會兒的是聖殿騎士瓦爾特。

  他們戰鬥起來的時候,整座廳堂都在為之動搖,空氣更是掀起了陣陣波瀾,火把的光亮搖曳不定,蠟燭更是被罡風徹底吹滅,有如實質的鋒銳之氣所到之處,人們紛紛躲避。

  而就在這時,一個騎士衝了上來,瓦爾特正想叫他滾開,卻只見塞薩爾的手臂微微一沉,在受到了連續幾次衝撞後,他的小盾終於出現了一條裂紋,隨後則是更多。

  當小盾終於散去,化作空氣中的一片光點時,甚至有人暗暗的歡呼起來。但他的歡呼很快就卡在了喉嚨裡。

  “聖喬治之矛!”瓦爾特難以置信的高呼了一聲,他只能認為自己看錯了,但那確實就是人們所熟悉的聖喬治之矛!

  人們都知道塞薩爾的感望聖人是聖哲羅姆,但更有一些知曉內情的人,知道他無論感望的是誰,都肯定不是那個只是給獅子拔了刺的修士,他們甚至猜到了耶穌基督,但聖喬治之矛是怎麼回事?

  鮑德溫的最後一句話是將他的一切交給塞薩爾,當時人們也只以為是亞拉薩路。

  瓦爾特完全糊塗了,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聖眷也能傳承的情況。老天,就算是在父子之間也不曾發生過這種事情,頂多兒子和父親會感望到同一個聖人,但他們得到的聖眷厚重程度也是不同的,所得到的能力也不盡相同。

  但這柄聖喬治之矛……任何一個人瞥見它的第一眼都會認定,這就是鮑德溫曾經擁有過的那柄,而塞薩爾根本不為他們的意外而動容,他隨手一抄,便抓住了那柄長矛。

  正如之前的每一次,旁人觸控這柄長矛會感到疼痛,也無法抓握它,但他可以,而他只是向前一刺,那璀璨到叫人無法睜開眼睛的光芒便刺穿了瓦爾特的防禦。

  在長矛刺來的那一刻,瓦爾特就意識到自己今天可能要命喪於此了,他並不恐懼,只是有點遺憾,他原先希望能夠葬身於戰場上,而不是在這種地方與一個好人作戰,然後死在他的手裡。

  聖殿騎士深吸了一口氣,甚至沒有再反抗,而是垂下了雙手。

  但就在這時,那道鋒芒已經掠過了他的耳側,帶下了一大塊鮮血淋漓的頭皮和蓬亂的頭髮,而後長矛從刺變掃,一下子便打在了他的肩上,把他擊飛了出去。

  瓦爾特難得的享受了一次短程飛行的殊榮,撞到地上的時候,他只覺得渾身的骨頭都發出了劇烈的脆響。

  這次他自己至少會斷一半的骨頭,或許還不止——因為隨即便有另一個人被摔到了他的身上,而對方呻吟著爬起來的時候,看上去沒他那麼糟糕,也是,對方正是若弗魯瓦,若弗魯瓦只是做了個樣子,塞薩爾應該是手下留情了,但也沒有那麼留情。

  他瞥了一眼護衛在希比勒身側的黑衣教士們,索性也不起來了,直接靠在瓦爾特的身上嘆起氣來,一邊嘆氣,一邊還搖著頭,瓦爾特都煩了,他又疼又冷,而且滿心不快。“你在幹什麼?若弗魯瓦。”

  “還能幹什麼?”若弗魯瓦冷冰冰的說,“我想要離開聖殿騎士團了。”

  曾經那麼好,那麼好,那麼好的一對人,大好的前程正在他們面前展開,不僅如此,整個亞拉薩路、整個基督徒世界都有了極其光明的將來。

  他們甚至可以預見幾十年後的光景,整個敘利亞,埃及,小亞細亞甚至更為遼闊的地方,都可能成為基督徒安居樂業的地方,但現在一切都完了,而他們得到了什麼呢?

  只不過是滿足了一些人的私慾。

  若弗魯瓦甚至都想笑了。是啊,對於那些白衣和紅衣的親王們來說,即便“流著奶與蜜的地方”也比不上他們手中握著的一枚銅板,只要沒有讓他們的慾望得到滿足,哪怕是耶穌基督再次降臨也會遭到第二次背叛。

  他如何會對那些人繼續抱有期望呢?他是多麼的愚蠢啊,就如那兩個年輕人一樣。

  瓦爾特沒有說話,他也第一次感覺到了心灰意冷。

  在這個時候塞薩爾已經將希比勒逼到了一個角落裡,眼看著願意為他們而戰的騎士和貴族越來越少,而塞薩爾也絲毫不顧他們的勸誘或者是逼迫,為首的教士頓時露出了焦急的神色,他微微一回頭,便低聲叫道:“聖所庇佑!”

  希比勒一下子就明白了。聖所庇佑,乃是教會向世俗的君王們和領主們所智蠖鴣淼奶貦嘀弧:唵蝸碚f,就是一個人在面臨法律追索或者是暴力迫害的時候,能夠進入特定的宗教場所——教堂,小禮拜堂,甚至只是一個十字架,他有權向那裡的教士尋求保護,並且在一定期限內免於被逮捕和傷害。

  這一制度最早可以追溯到古希臘時期,人們相信進入神廟,就能獲得神明的庇護,基督教為了與多神教抗爭,也不得不宣稱他們的宗教場所也有著相同的庇護權。

  雖然大部分的聖所庇護指的都是教堂,而且這座教堂的大門上還必須有一個庇護門環,尋求庇護的人,必須碰觸到這個門環,才算是得到了庇護,但此時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

  希比勒頭也不回的轉身,向通往樓梯的小門匆匆奔去,她的身體一向康健,更不用說被追殺的恐懼始終縈繞在她的心頭,她就像是被一頭猛獸追逐著,只能竭盡全力的往上攀登,而身後的廝殺聲一直緊緊的跟隨著她,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夠在塞薩爾追上來之前逃到小禮拜堂。

  萬幸的是,希比勒猛地推開小禮拜堂的大門時,塞薩爾還在距離她約有半層階梯的地方,她不顧那些怔愣的教士,衝向了裝有真十字架的聖聖物匣,也就是那個巨大的鎏金十字架,而後撲上前去,緊緊的抱住了它,喜極而泣。

  幾乎在她抱住真十字架的時候,塞薩爾的腳也已經踏入了小禮拜堂。

  這個地方他曾經無數次的來過,代鮑德溫取聖餐,而在沒有這個必要後,他就陪著鮑德溫一起做禮拜。他們也時常在這裡徹夜祈叮驗槭芰死蠋熛@寺缘牧P,出征前更是需要聆聽天主的指引——他們在這裡曾經度過了許多美好的時光。而現在這些就如刀子一般割得塞薩爾鮮血淋漓,卻又無處喊痛。

  “我已經獲得了庇佑!你不能殺我,不能殺我,天主正在注視著你!你沒有證據,你不能,你不能……在殺了我的弟弟之後,還想要殺我!”

  希比勒語無倫次的吶喊頓時讓那些教士們意識到下面發生了什麼,他們正想要說話,又從塞薩爾身後衝進來了一群人。

  人們見到這個狀況也頗為為難,他們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情,塞薩爾未發一言,但他們都知道,希比勒確實有重大的嫌疑,只是塞薩爾現在的作為不但沒有將希比勒看作亞拉薩路的公主,甚至沒將她看作一個人,他不再秉持著他正直與公正的理念,完全將心思放在了復仇上。

  他不想聽任何人的辯解,也不想等待不知道何時會到的審判。

  他的無動於衷讓希比勒徹底陷入了瘋狂,她發出了一聲吶喊,眼中充滿了憎惡:“我早該那麼做,我早該那麼做了!!我詛咒你!還有鮑德溫!你們早該下地獄了!”

  她的眼睛圓瞪著,那雙與鮑德溫有著幾分相似的藍眼睛現在充滿了血,讓它們看起來就有如變質的內臟那樣骯髒而油膩,她也確實以為自己要死了,沒想到長矛在迫近她的那一刻驟然停住了——

  她的肌膚甚至感到了那股冷森森的刺痛,它卻停了下來,希比勒恍惚了一下,隨後又歇斯底里大笑了起來,“看看!這是鮑德溫的長矛,他並不想殺我,他……”

  她的聲音驟然斷絕,曾有一刻停滯的長矛刺穿了她的胸膛,她的臉上還帶著猖狂的笑意,希比勒低下頭來,疑惑地看著那柄兇器,它竟然是溫暖的,尤其與她正在迅速冰冷的身體相比。

  “但我要殺你。”

  希比勒被貫穿在巨大的十字架上,以一個相當狼狽的姿態倒在人們面前,斗篷被掀起,亞麻內衣並不能遮擋她曾經引以為傲的腹部,那裡或許那裡曾經孕育過一個生命,但這條生命已經絕對沒有降臨於世的希望。

  “希比勒,你是一個女巫。”

  塞薩爾說道。

  一個教士激動的衝上了前來,不顧同伴們的竭力勸阻,憤懣地大喊道:“你玷汙了聖地,騎士,你殺死了被聖所庇佑的人,你同樣罪孽深重!

  塞薩爾並沒有如教士們所擔憂的那樣再次出手,他只是抬起眼睛來注視著那座金碧輝煌的大十字架,以及裡面藏著的真十字架碎片。

  “你確實存在嗎?天主?”他說的出的話足夠驚世駭俗,而更令人瞠目結舌的是他接下來的舉動,他一伸手,便將回到手中的長矛擲了出去。

  長矛在教士們的慘叫中擊碎了鑲嵌著寶石的大十字架,它從大約三分之一的地方被整齊的切開,沉重的上半部分砰的一聲落在了地上,金片,寶石,木屑,以及裡面藏著的真十字架碎片崩落得到處都是,那個教士頓時昏厥了過去,而塞薩爾卻只是靜靜的看著他,並未再次召出盾牌或者是鮑德溫的長矛,他再次看了一眼這個熟悉的地方後,便轉身離開。

  他轉過身去的時候,人們為他讓開了一條道路,無論是曾經護衛著希比勒的,又或者是站在塞薩爾這一邊的人都沒有說話,他們目送著他離開。

  塞薩爾離開了小禮拜堂,走下了階梯,穿過了鮑德溫的房間和他自己的房間,而後是一片凌亂的大廳。

  最後是廣場、外城、甬道、城門,他就這樣空著手,什麼也沒帶,一直走出了聖十字堡,直到走出那裡的時候,他才覺得眼前一片明亮,叫他難以睜開眼睛。

  原來已經是早上了嗎?他在心中想道,隨後他又聽見了兩聲熟悉的嘶鳴,而後是急促的蹄聲。

  他轉身看去,就看見兩匹一白一黑的駿馬正在向他飛馳而來,正是卡斯托與波拉克斯。

第405章 終末還是……開端?

  喪鐘敲響的時候,亞拉薩路的多數民眾依然處於甜美的酣眠之中。

  自2月2日的獻主節(也是國王的命名日)直至今日,在亞拉薩路城中,哪怕是長途跋涉至此,只有一身襤褸的長袍,鑲嵌著貝殼的帽子,以及一柄手杖的朝聖者也能夠得到足夠的施捨。

  加熱過的淡酒或者是肉湯,豆子,甚至還有面包,迅速地讓他們空虛的腸胃徹底地充實起來,甚至有人說這比他們在家鄉的時候吃得還要好。

  不僅如此,隨著嚴寒襲來,亞拉薩路的國王還命人在猶太區與城門之間的空白地帶建起了一排排簡陋的小屋,雖然簡陋,但也有屋頂,有牆壁,有門。

  不僅如此,國王的摯友,那位被譽為聖城之盾的仁慈之人,還施捨給他們煤炭,讓他們可以在夜晚的時候點起一個很小的煤爐取暖,一些朝聖者甚至沒有見過煤炭。他們只是聽說過,那都是騎士和貴族老爺們才能用的東西。

  有些人曾經為城堡搬哌^這些新奇的貨物,它不重,但非常的容易碎裂,那時候,即便是掉落在地上的碎塊,即便只有指甲大概大小的那一塊,隨行的商人和騎士也都勒令他們撿起來放回到布囊中,他們除了被染黑的手指之外,什麼都不能帶走,當然也不知道這種煤炭燃燒起來會是個什麼境況。

  現在他們知道了,哪怕這些煤炭也都是碎砂,但在那細微的身軀中迸發出的是何等強烈的熱量。

  他們所得的分量很少,卻足以讓整個屋子的人不至於在這個冬天被凍死,而這一年的冬季似乎格外綿長,甚至延長到了復活節。

  一個朝聖者在心中慶幸自己的幸撸冗擔心過了2月2日的命名日,煤炭的施捨就會停止,幸好沒有,在他的屋子裡,就連鬚髮雪白的老人和不足十歲的孩子都得以保全。

  他在朦朧之中拉緊了自己的羊皮斗篷,雖然想要再睡一會,但身上肩負的職責還是逼迫他睜開了眼睛——他被任命為這間小屋的物資負責人——在一片黑暗和溫暖的渾濁的氣息中,他聽見了極具穿透性的鐘聲。

  是祈兜溺娐暎是慶祝的鐘聲,又或是證明這樁婚事已經被正式確定的鐘聲?

  又或是,為了告訴所有人,自此時起,亞拉薩路將在天主的榮光下走上一條更為輝煌之路的鐘聲?

  他閉著眼睛,一動不動,面露笑容,雙手放在胸前,虔盏膬A聽著。

  一聲,兩聲,三聲……鐘聲洪亮,但又有著一種說不出的沉重,間隔了不過一個呼吸的時間,它又響起了——一聲,兩聲,三聲……

  負責人直挺挺的從床榻上跳了起來,眼珠亂轉,讓那些將醒未醒的人都嚇了一跳,他們只見他面色煞白,嘴唇顫抖,還以為他是中了邪,一些人已經去開門——在教導他們如何使用煤炭的時候,監察官們用棍棒和皮鞭教會了不少人,其中就包括必須讓門和窗留出一道縫隙,炭盆更是要放在較高的地方,以免被水浸透打溼,熄滅火焰等等……

  但人們努力嗅了嗅,並沒有嗅到異常的氣味,也就是監察官讓他們嗅過的那一種,難道對方是中了魔不成?已經有人舉起十字架謹慎的靠過來,卻只見他們的負責人抓撓著胸膛,撕扯著衣襟,狂亂地跳了起來,淒厲地喊道:“聽啊!聽啊!”他直著喉嚨叫道,你們聽到了嗎?

  此時才有人聽到了最後三次鐘聲,三次鐘聲他們還在恍惚之中,什麼樣的儀式,才能夠叫教堂響起三次又三次的鐘聲——一位身份尊貴的男性死了。

  是某位老爺死了嗎?

  能夠讓亞拉薩路城中的各大教堂,鳴響鐘聲的絕非是普通人,屋子裡的人們再也不去眷戀那即將消失的溫暖,匆匆披上斗篷,衝出門去,一齣了門,他們便看到街道和廣場上也都聚集著和他們一樣面露惶恐,驚慌失措的人群。

  是誰,是誰死了?他們猜測,各式各樣的都有人說——可能是某位前來參加婚禮的老大人,這也很正常,多的是因為走了太遠的路,身覺疲憊,一躺下就再也起不來的老人。

  還有人說是某個爭兇鬥狠的騎士,騎士們在酒宴後決鬥醉醺醺之下,一劍殺了對方的事情,也時有發生。不管怎麼說,昨晚的城堡中聚集了至少上百位身份顯赫的達官貴人。

  還有人猜測是宗主教希拉克略,人們都知道他很老了,即便有上帝的眷顧,他也到了該上天堂的時候,他的死不會引起任何人的疑惑。

  甚至有人說可能是王太后瑪利亞或者是雅法女伯爵,但隨後就有人反駁說女性貴人的死亡,只會每次敲響兩聲,敲響三次,人們七嘴八舌,議論紛紛。但始終沒有人願意說出那兩個名字,他們承受了這兩個年輕人多少恩惠呀?

  而且他們前途光明,未來可期,他們甚至聽說他們的國王已經通過了天主賜予的殘酷試煉,徹底的痊癒了,眾人甚至已經準備好,等到新人出來巡遊,就要湧上前去,讓他摸一摸自己的手,或者是額頭,好將自己身上的疾病與厄邚氐椎尿屩鸪鋈ァ�

  但現在他們聽到了三次,每次三下的鐘聲,這意味著亞拉薩路終於失去了最為珍貴的寶物,而後,身著黑衣,執著旗幟的騎士,迅速的從城堡中馳出,並且聲音嘶啞地宣告了那個叫他們的心徹底破碎的訊息時,翻湧上民眾心頭的不是痛苦與惋惜,而是茫然。

  怎麼可能呢?他們昨天才見過他與新娘從街上走過,他是那樣的神采奕奕,英氣勃勃,他向他們微笑,點頭,論吹馗兄x他們的祝福,發誓要為他們戰鬥——有些人甚至恨不得在那個時候死去,在滿身的幸福與榮光中死去。

  相比起民眾們的恍惚與茫然,聖十字堡中的人們卻不得不強咬著牙支撐起來。

  宗主教希拉克略吃了藥,是他自己調配的藥物,而這個藥物自從伯利恆之後,他就隨身帶在身邊,這並不是什麼好東西,卻可以讓他在短時間內振奮精神,強壯體魄。

  他知道,如果鮑德溫和塞薩爾知道了肯定會阻止他,所以他從未告訴過他們啊,他也希望自己千萬不要有用到他的那一天,但這一時刻終究還是到來了。

  他們已經扣押了所有與此事有關的人,羅馬來的人,與羅馬教會關係親近的人,可以從此事中得益的人……

  這次羅馬教皇並未派出特使,來的只是一個主教和他的隨從。雖然這對於雙方來說都是極其失禮的行為,但誰都知道亞拉薩路的新王與羅馬教會之間的關係非常僵硬。

  他年少氣盛,認為羅馬教會曾經有意陷害過他的摯友塞薩爾。因此對羅馬教會的示好一直保持著拒絕和漠視的態度。

  而他的那位摯友埃德薩伯爵塞薩爾就更是不用多說了。

  雖然羅馬教會不再那麼咄咄逼人,甚至有意示好(對於羅馬教會來說已經十分寬容了)他卻始終沒有前往羅馬悔罪,以求重新返回教門。

  因此他現在還是個正統教會的信徒,嚴苛點來說,就是比異教徒更可惡的那些異端。

  而那位羅馬主教不但在那場混亂的大戰中被波及,被捉住的時候,也是滿腹酸楚。

  他在羅馬可以算得上是個邊緣人物,所以才有了這次出使任務,他沒有什麼雄心大志,只打算見證了婚禮後便搭船返回,他甚至已經列出了將要帶回去的貨物的清單。他怎麼知道跟隨著他的那些隨從與同行,那些所謂的商人和朝聖者,全都是一些心懷叵測的惡徒呢?

  他叫苦不迭,只能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說了出來,但他知道的並不多。

  那些冒充隨從與教士進入城堡的傢伙——他們都是苦修士,也就是那些心態狂熱,幾乎沒有任何私慾的狂信徒,肉體上的折磨,會讓他們放聲大笑。

  不過對於宗主教希拉克略而言,想要找出這些人的弱點在哪裡並不難。

  他親自去問,很快便得到了這些人的回答。

  當然,他們並不認為這是一場罪孽。

  如伯利恆的瘟疫一般,他們認為這只是一次小小的糾正,就如同牧人用皮鞭抽打跑出羊群的小羊,並不是要懲罰或者是殺死它們而是要將它們驅趕回羊群,趕回安全的羊圈,免得誤入歧途。

  聽到他這麼說,宗主任身邊有一個年輕的教士,忍不住憤怒的反駁道:“但你們的行為難道不是想要毀掉亞拉薩路嗎?!”

  如果說他們之前的陰诌只是針對國王身邊的塞薩爾,這次卻是讓他與國王一同走上了死路,沒有了他們誰還能率領著十字軍繼續與那些撒拉遜人戰鬥呢,誰都看見了這兩個不到三十歲的年輕人做到了以往的國王都不曾做到的事情,遑論了那些領主和騎士。

  而且鮑德溫的康復也證明了他是得到上天眷顧的,他是虔盏模湃缒軌蛉缤莻被耶穌基督觸控過的大麻風病人般的痊癒。

  “你們殺死了天主所寵愛的孩子,難道不怕受到上天的譴責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