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256章

作者:九魚

  被咬中的騎士痛苦地呻吟著,被眼鏡蛇咬中後,傷口會腫脹,伴隨著劇烈疼痛,還會出現水泡和出血。

  他已經站不住了,一個騎士扶住他,讓他半躺在自己的懷裡。而另一個騎士則在塞薩爾的指導下,一邊觀察他的情況,一邊用清水反覆沖洗他的傷口,更有好幾個騎士立即上馬去尋找隨軍的修士,

  那個口中有傷口的騎士正走到一邊去,想要從自己的馬上翻找水囊,以漱掉口中那股刺激的酒精味,無論是淡酒還是葡萄酒,滋味都很美妙,但這種“酒精”簡直就是一把尖刺,一捧火。

  他皺著眉頭,正在翻找水囊的時候,手卻突然僵住了。因為他看到了另一根繩子,這根繩子通體金黃。只有頭是黑的,而兩邊膨脹起來的頰囊呈現出危險的紅色。

  他站在那裡,動彈不得,拼命地向同伴示意,他不敢發出聲音,只希望別人能夠注意到他的異狀,但更可怕的事情發生了——越來越多的“繩子”正從磚石的縫隙之中湧出。

  這完全不符合常理。

  現在不是清晨,也不是黃昏,而是正午太陽最烈的時候,即便是眼鏡蛇,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出來獵食,何況除了交配的季節,它們也不會如此成群的聚集在一起。

  但現在他們就看到了,“繩子”,無數的“繩子”交織在一起,彷彿一張湧動著的彩色地毯。

  它們向著這群貿貿然衝入了他們領地的人類發起了進攻,又或者是因為人類擋住它們前進的道路,“快走!”

  塞薩爾已經發現了蜂擁而來的正是最危險的蛇群——難以計數的眼鏡蛇,他們之中也曾見過毒蛇,但他們從未見到過蛇類能夠以如此迅速的速度在地面上遊行穿梭,人類面對的阻礙,卻絲毫無法影響到它們,它們可以跳躍、飛起,或者是穿行。

  一個高大的騎士立即俯身將那個受傷的同伴扛在肩膀上,並且開始迅速的逃跑,而騎士們紛紛轉身逃走的時候,卻忘記了還有一個扈從。

  這個扈從口中雖然沒有傷口,但在吸取毒血的時候,依然不可避免的攝入了一點。

  只有一點,對他的生命並構不成威脅,卻讓他神經麻木,肌肉疼痛,他可能只慢了一點點,卻在轉身的時候驟然跌倒在了地上,一時間根本爬不起來。

  鮑德溫看到了,馬上就衝上前去拉住他的手臂,一把把他拉起。

  而就在此時,一道絢麗的光芒突然從蛇群中躍出!

  事實上,這些騎士完全不必如此驚慌。在確定來襲的正是成千上萬條毒蛇後,塞薩爾就聖光披拂到了每個人的身上,只是他的聖光還未追上鮑德溫,鮑德溫便即俯下身去拉住了那個扈從的手腕。可能只有毫釐之差,一條纖細的小蛇高高躍起,大張著嘴向他撲來。

  鮑德溫只是喊叫了一聲,他正感覺到那股熟悉的力量正在他的身上建起屏障,因此並不驚慌,反而注視著那些突然暴動起來的爬行生物,但就在這一刻,一個人突然衝了過來,將他以及那個侍從推開。

  他聽到男人悶哼了一聲,可能已經被咬中了。鮑德溫不由自主的閉上了眼睛,哀嘆了一聲,他此時已經在塞薩爾的庇護之下,甚至連那個扈從也是——他們倒是安然無恙,而那個突然衝出來,將他們推開的人……他或許只是想要保護他們,只是他心情過於急切。

  無論如何,他的初衷還是好的,鮑德溫連忙將那個扈從放下,將那個人攬住,並且高聲呼叫修士和塞薩爾。

  塞薩爾奔過來的時候,卻看到了一個面色尷尬的鮑德溫,他的手僵硬在半空,似乎不知道是該放下,還是該繼續這麼扶著這個人。

  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安條客大公博希蒙德。

  在這個時候,就算是最刻薄的人,也沒有辦法說出——你明知道我有塞薩爾的保護,還出來多此一舉做什麼……

  這下子就連塞薩爾也像是吞了一口釀得發酸的葡萄酒,表情扭曲,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兩人面面相覷了一會,直到博希蒙德忍不住發出了呻吟,眼鏡蛇所帶來的疼痛確實是非常劇烈的,而他的手臂和手掌有幾處都被咬中了,更是劇烈地腫脹了起來,也是因為他受過天主的賜福,不然這時候早就倒在地上死了。

  而鎮定下來的騎士也已經回返,見到塞薩爾,正在為博希蒙德處理傷口,他們也連忙上前——不用塞薩爾再三吩咐,他們就知道用酒精測試口中有沒有傷口,而後輪番為大公吮吸毒液。

  雖然他們都是塞薩爾和鮑德溫身邊的騎士,但不管怎麼說,對方也算是他們的同僚——不久之前,他們還在一起打仗,遑論不管對方在國王面前態度有多麼卑微,也終究是一國的君主,何況他顯然是為了援救國王才遭了這犯罪。

  雖然這份恩情好像是被硬塞過來的。

  幸好這時修士也趕了過來。

  他先看了那個騎士,確定他無恙,後又來看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他可能會虛弱一段時間。”修士說,“但性命應該沒有妨礙。”

  “那就好。”鮑德溫馬上說道,“就讓他在伊德利卜好好休養吧,”他搖搖頭,無論博希蒙德此舉是為了什麼,是為了降低他們的戒備心,還是有意向他們施恩,他都不會改變原來的想法和做法,能夠讓博希蒙德留在伊德利卜是最好的。

  等他們打入阿頗勒的時候,就不必提防他會殺死證人或者是毀掉證據了。

  這是鮑德溫認為博希蒙德最有可能幹得出來的事情。

  至於刺殺,他覺得或許有可能,但除非是博希蒙德發了瘋,不然他這麼做完全沒有必要。他的兒子亞比該已死,而亞比該並沒能和希比勒公主有一個孩子,就算他能夠從歐洛維爾家族重新尋找一個繼承人,那個繼承人也未必會對他言聽計從。

  為了他人的將來搏命完全沒有必要。

  在一番忙亂後,兩人回到了伊德利卜。

  聽說了博希蒙德的事兒,腓特烈一世向理檢視了一眼,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而理查只是聳聳肩,他和鮑德溫的想法一樣。無論博希蒙德是為了什麼才這樣做的,都不會影響他之前所犯下的罪孽,或許他只是弄巧成拙了。

  雖然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遭遇瞭如此厄撸谶h征途中,什麼樣的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腓特烈一世之前還差點在一條小河中淹死呢。

  像是其他將領和騎士,落馬折斷脖子,陷入沙地無法自拔。又或者是如同那個騎士般被毒蛇咬死,被野獸襲擊,甚至被自己人誤殺的也大有人在。

  只是塞薩爾之前所覺察到的異樣似乎越來越多了。他們連續幾天看到了極其絢麗的晚霞,彷彿半個天空都在燃燒,又或者是被鮮血浸染的戰場從地上到了天上。

  像是飛禽走獸驟然暴動的事情更是層出不窮。

  不單是原野中,營地裡,甚至連城市裡的貓狗也是如此,他們悽聲叫喚,四處逃竄。

  還有的就是從各個縫隙,坑洞裡爬出來的蟲子,蟾蜍和老鼠。

  還有的就是有人發現路面上突然多了許多大蚯蚓,一團一團的,就像是一個個泥塊。

  “就算世界末日快要到了,我也不會覺得奇怪。”一個士兵這麼說,隨後他就捱了同伴一頭槌,“胡說八道些什麼呢?!”

  那個士兵雖然這麼說,但心中也是忐忑不已。

  幸好這些異狀到了大軍開拔那天,似乎又像是得到了某種命令似的,突然就消失了。

  而在阿頗勒與伊德利卜之間正有一處平整的荒漠,正適合用來作為最後的決戰之地。

  對方的主帥正是薩拉丁的侄子賽義夫丁,黑壓壓的大軍橫亙在阿頗勒的城門前,看上去確實令人膽寒。

  雙方的使者來回馳騁於彼此的營地,交換了戰書。

  而在撒拉遜的使者最後一次馳入基督徒的營地後,代統帥賽義夫丁提出了一個要求,要求很簡單,他要求與十字軍中最英勇的騎士決鬥。

  正如之前所說,這種陣前決鬥在撒拉遜人這裡並不罕見,甚至在基督徒這裡也曾經有過那麼幾次。

  但要說到最英勇的騎士——人們下意識的便看向了威廉,馬歇爾。

  如果論騎士的話,他確實是最強的,但也有人看向了聖城之矛。只有威廉知道,鮑德溫身邊站著的塞薩爾事實上也是個絲毫不遜色於他們的戰士。

  而理查已經大聲吼叫著,宣稱自己才是最好的騎士,也是最好的國王,沒有道理在這種挑戰中不讓他上場——而他身邊的斯蒂芬騎士是早有預料的,拽住了他的砝K,才沒有讓他一人衝了上去。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最後走出來的,竟然是腓特烈一世。

  腓特烈一世已經是六十多歲的人了,但他不允許任何人和他爭,“你們還年輕,之後的機會數不勝數。

  但對於我,對於我這個老人來說,這是我最後一次遠征,甚至是我最後一次上戰場,即便死在了那個撒拉遜人的刀下。對於我來說,也算是一場榮耀,我甚至可能在這裡便能看到天堂的大門向我開啟,這正是我的夙願,也是我的請求。”

  他甚至向鮑德溫和理查鞠躬行禮,兩位君主不由得側身避讓。

  雖然他們的身份是相等的,但對方畢竟已經到了如他們父親般的年紀。

  賽義夫丁看到了這麼一個老邁的君王來應自己的挑戰,也不由得神色猶疑,但對於他來說,這或許並不是一件壞事,無論怎麼說,能夠在第一戰中就挫敗十字軍的氣焰,他才有可能守住阿頗勒。

  “我不會殺死你。”

  他開門見山的說道:“如果我只是擊敗了你,但沒有殺死你的話,你只會成為我的俘虜。”

  腓特烈一世哈哈大笑,“那麼我也會這樣做。我的敵人,我會給予你相應的尊重——在你於我的帳篷中做客時。”

  說完,他們不再遲疑,而是分別撥轉馬頭,向著相反的方向疾馳而去,在拉開了距離後,他們又轉過來,遙遙相對,而後開始策馬快走,小跑,衝鋒,他們高呼著真主與天主的名號碰撞,廝殺在了一起,兩軍遙遙相望,每個人都目不轉睛,心情緊繃,誰會得到最後的勝利呢?

  人們並不能確定。

  賽義夫丁雖然年輕,但怎麼又能比得上腓特烈一世經驗豐富,武技嫻熟。

  腓特烈一世雖然比不上威廉.馬歇爾,但也是比武大會上的常勝冠軍——被他打下馬去的騎士,甚至可以組起一支軍隊來了。

  大部分人的注意力全在這兩人身上,只有塞薩爾一直在四處張望,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不斷的干擾著他的思緒,叫他無法聚精會神。

  他知道大戰在即,他不該這樣,但還是無法控制住自己。

  而他的馬兒卡斯托又突然暴躁了起來,它不斷的挪動蹄子,歪著脖子去撞擊身邊的波拉克斯。

  波拉克斯帶著主人走了幾步,也露出了煩躁不安的神態,更讓人擔憂的是,其他騎士的馬兒也不約而同的出現了煩躁的情緒。

  塞薩爾抬起頭來,看著天空原先晴朗的天空,不知道何時被一層青灰色的厚重雲層所遮蓋,天空不知何時與大地似乎已經貼近到了一個隨時都會墜落下來的程度。

  他張了張口,而在他沒能喊出聲來之前,大地就開始震動了。

  “魔鬼!”

  “不,是地震!”已經有騎士不約而同的叫喊了起來,而他們的叫喊無意中誘發了眾人的驚慌,更有一些騎士發現就在賽義夫丁和腓特烈一世廝打的地方,沙土如同水面般的起伏著,地面搖晃也更為劇烈。

  賽義夫丁和腓特烈一世已經察覺出了不對,他們正要控制住自己的坐騎,拉開距離,撤回自己的營地,但此時已經太晚了,他們的坐騎完全不聽他們的驅使。

  塞薩爾一伸手便將聖光覆蓋在距離他最近的人身上,而後他向鮑德溫一點頭,便已經策馬衝向了腓特烈一世。

  而緊隨在他身後的則是腓特烈一世的兒子小亨利,理查則幾度放聲高呼,和鮑德溫一起維持十字軍們的秩序。

  就在他們即將奔到腓特烈一世身邊的時候,就見到了一個可怕的場景,腓特烈一世的身後——地面突然如同水一般的流瀉了下去。

  正如字面上意義所說,所有的沙土、岩石、草木都在向著一道驟然裂開的縫隙中傾瀉,而塌陷的部分還在緊隨著腓特烈一世的馬蹄,向著十字軍的方向蔓延。

  當然對於賽義夫丁也是如此。

  就在小亨利伸出手去,差點就能抓住他父親的時候,腓特烈一世的馬突然哀鳴了一聲,它的蹄子可能踩到了什麼鬆動的土塊,或者是荊棘,龐大的身軀立即失去了平衡,馬兒四蹄踢蹬著,不甘的向著深處墜落。

  而此時,腓特烈一世的腳還被纏繞在馬蹬上,他的反應不可謂不迅速,猛然抽出了身邊的匕首,便割斷了固定馬鐙的皮繩。但就這麼一耽誤,他的身體,也開始不受控制的下落——小亨利見狀,已顧不得其他,猛然一躍,便死死的抓住了他父親的一條手臂,還有鍊甲的帽兜。

  此時,腓特烈一世的頭盔早已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

  腓特烈一世也在努力抓住他的兒子,無奈的是,此時不知道從哪裡崩落了一塊巨石,巨石呼嘯而來,蓬地一聲便砸在了他的身下,他哀嚎了一聲,手上頓時沒有了力氣。

  幸好此時塞薩爾已經趕到,他先是抓住了小亨利,而後拖著小亨利往後退,直到腓特烈一世也在裂隙的邊緣露出頭來,他連忙又重新抓住了腓特烈一世的另一隻手,兩人一起將腓特烈一世拽了上來。

  而後他將小亨利和腓特烈一世扶上了卡斯托,叫卡斯托載著他們先走,然後自己設法馴服了小亨利的馬——鮑德溫一邊維持著軍隊的秩序,一邊擔憂不已的望著遠處的那個小點,看到三人安然返回,才終於大大的鬆了一口氣。

  “回城!”塞薩爾喊道,地震的時候,在荒野上固然是要比在城市中安全一些,但地震也會引發塌陷和裂縫,氣候也可能會產生突兀的變化,這時候,上萬人待在外面反而更不好控制。

  塞薩爾最後望了一眼遠處的阿頗勒古城,他看到城中閃爍著耀眼的光芒,但這種光芒帶來的是噩耗,那種光絕對不是蠟燭或者是火把能夠帶來的,它被稱為地光。

  雖然人們說地光的大小與亮度不一定與地震的強度成比例,但升騰在阿頗勒上方的青白色片狀光、弧狀光,以及地面上冒出的火球和火團卻是聲勢驚人,簡直就如從地獄中迸發出來的。

  現在阿頗勒必然已經陷入了一片混亂之中。

第379章 好叩碾杼亓乙皇溃ㄉ希�

  塞薩爾在他的世界中並未親身經歷過大地震,只在各種各樣的媒體中見到過那可怕的景象。

  而他身在其中的時候才發現人類——無論是否得到了天主的賜福,或者是先知的啟示,在大自然的咆哮面前依然不值一提。

  雲層厚重,光線晦暗,彷彿只一瞬間,人們就從白晝來到了黑夜,而藍白色的地光則如同末日來臨之前的雷霆一般不斷的照亮人、馬匹和野獸四處奔逃的身影。

  原本塞薩爾還能夠看見距離他不遠的小亨利,以及被他放在馬背上的腓特烈一世,也能看見正在向他疾馳而來的鮑德溫,鮑德溫在大叫著什麼,但塞薩爾完全聽不清——原來地震的時候,除了那些崩塌的建築和傾瀉的泥沙所發出的轟隆聲之外,還有另外一種彷彿從最深的地下漫溢位來的尖利笑聲。

  這種奇特的聲音彷彿不是通過耳膜傳入人類大腦的,更像是從你的心上碾壓過去,讓人只覺得呼吸困難,喘不過氣來。

  塞薩爾還在竭力尋找鮑德溫的身影。在這種時候,即便有他之前的庇護,他也不敢保證鮑德溫不出一點意外——譬如之前的裂縫,若是鮑德溫跌入其中,就算有塞薩爾的庇護,不,應該說,就算是聖人親身降臨,只怕也很難將他安然無恙的拯救出來——在地震產生的裂縫,很有可能會在下一刻便合攏,那裡會成為不幸落入其中的人永恆的墳墓。

  但無論他如何焦急,他都找不到那個熟悉的身影,他們的身邊並不是沒有人,到處都是喊叫,慟哭,哀嚎和慘叫……有人在縱馬疾馳,也有人在徒步狂奔,旗幟凌亂地傾倒在翻卷著的帳篷之中,塞薩爾看見了其中一枚屬於亞拉薩路國王的旗幟,便立即縱馬過去,俯下身拔起一支擎在手上,他不斷的高呼著,揮舞著旗幟,希望亞拉薩路的人們可以看到,並且向他靠攏。

  令到欣慰的是,他發現有不少騎士也在仿效著他那麼做,畢竟此時這座原本要被作為戰場的荒野上,除了光線昏暗之外,還在劇烈的波動和震顫中不斷的噴射出水流和沙土——這是因為地下沉重而龐大的岩層移動和傾軋時產生的巨力會將地下水和空氣擠壓出縫隙,水流和氣流都會裹挾著沙塵衝上半空,充斥著人們的視野。

  這種時候,一面騎士旗幟可以成為最好的導向標,果然就在塞薩爾舉起了旗之後不久,馬上有兩個他熟悉的亞拉薩路騎士奔了過來,他們神色惶急,一見塞薩爾便詢問鮑德溫的下落,“我也正在找。”塞薩爾匆忙的回答道。

  而在他轉過身的時候,則看見了另外一名身披鍍金鍊甲的騎士正在迅速的向他靠攏,塞薩爾先是一陣驚喜,隨後又不由得感到了些許失望,來人並不是鮑德溫,而是大衛——大衛在看見他時,表情居然與他有著一些類似,看來他也正在尋找鮑德溫。

  “我看到他往你那裡去的。”

  “是的,”塞薩爾抿著嘴唇,心急如焚,:“你跟著我。”他對大衛說,這時候最好不要走散,而當這隻隊伍擴充到了十來個人,繼續向著西邊的方向奔去的時候,一匹渾身雪白到幾乎要發光的馬兒,正如同旋風般地向他們跑來。

  這正是塞薩爾的坐騎卡斯托,卡斯托一見到那個狠心的主人,便立即嘶鳴起來,彷彿在抱怨他竟然將其他人推上了自己的馬,自己卻去騎著別人的馬。

  而在卡斯托的身後,則是一匹神駿的黑馬,而黑馬身上的人身著鍍金的鍊甲,戴著銀面具,身上披著雪白的罩衣和斗篷。

  塞薩爾立即衝上前去,來人正是鮑德溫,“我就知道跟著卡斯托肯定能找到你!”鮑德溫氣喘吁吁地說。

  塞薩爾打量了他一番,確定他沒受傷,“腓特烈一世和小亨利呢?”

  腓特烈一世的狀況非常糟糕,他已經堅持不下去了,小亨利將他安置在一個較為平坦的地方,他們的騎士用繩子將君主和君主的繼承人,連同自己和同伴一起連線了起來——若是再出現塌陷或者是裂縫,他們也能相互援救,不至於又讓誰掉了下去。

  鮑德溫急切地問道:“你身邊有教士或者是修士嗎?”

  塞薩爾往後一看,還真的看到了兩個教士,他們是跟隨著大衛來的,聽說腓特烈一世的狀況十分危險,便毫不猶豫的跟著塞薩爾與鮑德溫去了。

  而等到他們到了那個臨時的營地,就看到騎士們讓自己的馬兒站在外圍,然後用自己的斗篷和罩衣搭起了一個簡陋的帳篷,就如同艾蒂安伯爵曾做過的那樣,他們憑藉著馬匹龐大的身軀來抵禦地震帶來的飛沙走石,或者是人和動物無意有意的撞擊。

  在平時的時候,那些普通的侍從和民夫一看見這些色彩絢麗,圖案精美的罩衣和斗篷早就遠遠避開。但在這個時候,他們可能已經被嚇得肝膽俱裂,哪裡還能分辨得出眼前的東西,他們只知道拼命的跑,拼命的跑,於是跑到他們覺得安全的地方為止。

  而現在的腓特烈一世顯然是沒法閃避的。確切點說,人們把他救下後,就再也不敢移動他了。

  等到塞薩爾與鮑德溫趕到的時候,小亨利已經與兩個騎士聯手用匕首割開了腓特烈一世身上的鍊甲,這個過程血腥又殘酷,更是叫人倍感絕望——小亨利到最後幾乎都要堅持不下去了,不得不喝了兩口烈酒才能繼續——因為撞擊,那些殘破的鐵環都嵌入血肉裡去了,他們甚至要在一片血肉模糊裡翻找,才能確保沒有遺漏。

  腓特烈一世倒是呈現出了一個重傷者不該有的亢奮和兇狠:“繼續!動手啊!你要把這些東西留在我的身體裡留上多久,打算讓我帶著它們回施瓦本,然後作為一種特殊的勳章,向我的大臣和將領們展示嗎?”

  聽到這麼中氣十足的怒吼聲,塞薩爾下意識地吁了口氣。

  無論如何,一個依然能夠大吼大叫的傷者,總要比一個沉默無語的傷者更叫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