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246章

作者:九魚

  “什麼?”貴女簡直要尖叫了:“我怎麼不知道?”

  “有騎士侍奉著,有騎士侍奉著!”侍女急切地說道:“我們原本要去通報的,但那時候議事廳的門一直關著……之前小公主也出去過——和勞拉在一起,去了村莊那兒……他們之前也去過,所以……”

  貴女給了她一耳光。

  萊拉擋住了第二個耳光——她抓住了貴女的手,“去告訴夫人,我帶著騎士們追上去看看。”

  ——————

  洛倫茲坐在一根粗壯的樹枝上,兩隻手撐著面孔,百無聊賴的看著勞拉弓著身體撿柴火,把它們整齊的摞在一起,捆紮起來,然後將柴火揹回不遠處的小屋。

  對於勞拉來說,人人都說她是走了莫大的好撸粋普通的農夫之女,居然能夠一躍成為塞普勒斯領主女兒身邊的侍女,說實話,憑藉她的身份,哪怕進了總督宮,做一個女僕都未必夠格。

  但她既然是領主帶回來的,也是小公主所認可的,人們除了說三道四之外,卻也無可奈何。

  她就這樣在小公主洛倫茲的身邊,猶如雜草般強韌而又飛快的成長起來,因為並不缺食物,又有充足的睡眠和足夠的邉樱谷挥兄c洛倫茲相似的身高和體魄,甚至從外貌上來說,她們也有著幾分相像之處。

  同樣的深色頭髮,只是眼睛的顏色不同,洛倫茲和他的父親一樣,有著一雙翡翠色的眼睛,勞拉的眼睛只是普通的満稚�

  有時候她們的穿著也很近似,這倒不是有意為之。原先的時候,鮑西婭也會將洛倫茲猶如一個淑女般的打扮起來,無奈的洛倫茲實在是太愛跑跳了,甚至會抓著藤蔓和繩子爬到高牆或者是屋頂上去。

  脆弱的絲綢很快就會被撕扯的不成樣子,而她自己也很討厭那些累贅的刺繡和花邊,幾次之後,她就要求如勞拉那樣的打扮。

  勞拉雖然是她的侍女,但她的出身註定了只能穿著普通的亞麻布或者是棉布,除非洛倫茲願意給她更好的衣服。

  洛倫茲並不是個生性吝嗇的孩子,勞拉的箱子裡也有幾件絲綢衣服,只是她要跟著洛倫茲,就沒法穿著那些嬌貴的東西,而洛倫茲呢?若是鮑西婭拒絕的話,她就去搶勞拉的那些棉布或是亞麻衣服來穿。

  幾次之後,鮑西婭只能妥協,這也是為什麼,她們在走出總督宮後,無人再去注意到兩個披著頭巾,穿著樸素的孩子。

  而負責護衛小公主的騎士們則駕輕就熟地扮作一隊商人跟隨著她們。

  若是放在十來年前,她們還有可能遭到他人的劫掠和羞辱。但在洛倫茲的父親統治了塞普勒斯數年之後,城市周遭的盜匪已近絕跡,而奴隸商人更是受到了嚴格的控制——他們只能在幾座大城市固定的地方交易,並不能隨意行動,更不可能向陌生人購買不知道從什麼地方來的貨物。

  奴隸商人可是上過了好幾次當,領主的監察隊是會釣魚執法的。

  經過了這麼一番打擊後,望著高高懸掛在木架上的屍體,就算是最貪婪的人,也要再三考量。

  於是,這兩個孩子便搭了一個賣水商人的馬車,從從容容地來到了勞拉的家裡——它所在的村莊,原本就距離尼科西亞不遠,若不然當初徵召民夫的時候,也不會第一個就徵召到了他們家裡。

  而勞拉來到這裡之後,就只是幫她的父母乾乾活。

  如今,她的長兄已經娶妻生子,只是他的家在尼科西亞,丈夫在軍隊裡服役的時候,他的妻子就在尼科西亞照顧他的幾個孩子,村莊中就只剩下了次子和他們的父母。

  問題是,次子與父親的關係非常僵硬,即便他們前來幫忙,或者是送禮,也會被戈魯毫不留情的斥罵出去。

  久而久之,次子也斷了繼承父親那座大屋子的心,開始經營自己的小家。

  他是一個這樣自私的人,既然得不到好處,當然也不會再去迎奉自己的父母。

  就在一年多前,戈魯生了一場大病,他的身體迅速的衰弱了下來,雖然因為他是領主的吹笛手的關係,家中還能支付的起給教士的錢,但教士只能不讓他發熱或者是疼痛,卻無法讓他重新健康起來。

  最後,教士只能囑咐勞拉的母親,開始準備勞拉父親的後事,並且說這是老病,任何人都無法避免。

  戈魯倒是看得很開,他覺得,自己竟然沒在見到那位可敬的聖人之前死去,就已經是幸咧翗O了。

  現在他的長子成為了領主計程車兵,他的次子也擁有了土地、房屋,妻子和吵吵嚷嚷的孩子,他還能有什麼不滿意的呢?

  只是他實在是無法原諒勞拉,勞拉最初是自己來,但當她來了幾次後,洛倫茲便跟上了她,第一次看到洛倫茲的時候,戈魯可真是嚇得心都快從腔子裡跳出來了。

  勞拉還想要說服洛倫茲,告訴她說,這裡並沒什麼有趣的東西,只是一個普通的村莊而已。

  但洛倫茲一旦執拗起來,誰能夠讓她改變主意呢?

  洛倫茲一來是對外面的世界感到好奇,二來則是想要看看戈魯與勞拉——這對父女最終會走向怎樣的一個結局。

  這可能是屬於孩子的一種敏銳和殘忍吧。

  每次勞拉來的時候,戈魯都會避開,而今天他卻出乎意料的站在了門外,勞拉與他對視著,“把柴火放下吧。”戈魯說。

  勞拉放下了柴火,她知道終有一天,她和她的父親是要攤牌的。

  而戈魯之前一直不願意與她對話,正是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麼做。

  一個三歲的孩子可能並不懂得領主為什麼會突然把她帶走,但七歲的勞拉不會不知道——如果領主不把她帶走,她的父親就一定會殺死她,只不知道會使用何種手段。

  因為她將領主的女兒當做了小偷,並且和她打了一架——戈魯對於他們的領主是如何的崇敬,是無需多說的,可以說,他整個人的命呤窃谟龅搅诉@樣的一個好領主後,才有了徹底的扭轉。

  他就和塞普勒斯的諸多民眾一樣,根本沒去在意他們的領主是否遭受了大絕罰,又是否皈依了正統教會,他們的想法很簡單,有著這麼一個好人,哪怕他把他們領到地獄邊上,指著滾滾流淌的岩漿叫他們往下跳,他們也會毫不猶豫的往下跳的。

  而他的女兒居然做出了那樣的事情,簡直就是罪不可恕,他沒有用殘忍的方法把她殺死,已經算是作為父親的最後一點慈愛之心了。

  勞拉也知道自己不該責怪他。

  她甚至還記得她很小的時候,父親曾經稱讚過她,說她是一個好孩子,因為她長得足夠壯實,看上去不那麼容易死。

  他曾經用他的方式笨拙的愛著她,只是……

  她和戈魯之間說不上什麼原諒不原諒的,這正是此時的傳統和法律所共同締結出來的苦果。

  “你的兄長有來找過你嗎?”

  “您是說長兄還是次兄?”

  “隨便哪個都成。”

  “有過,次兄,有過幾次。”

  “你理睬他了嗎?”

  “沒有。”

  “很好,就這樣下去,但你也不要再來了。”戈魯深深的吸了口氣,舉頭往樹上看去。

  他第一次發現洛倫茲跟著勞拉的時候,簡直是驚得魂飛魄散,他簡直難以想像,若是領主僅有的孩子在這裡發生了什麼意外,他會迎來怎樣的結局?

  不,應該說,即便他甘願受死,也無法償還這份罪孽的千萬分之一,甚至無需他自己動手,他的兒子和周遭的村民都會擁上前來,把他撕得粉碎,甚至連他的兒孫都無法得以倖免。

  所以,在煎熬了好幾個月後,他還是逼迫著自己,和勞拉說了話。

  “我送你們回去。”他說道,牽過了套好的馬。

  洛倫茲一聲不吭地從樹上溜了下來,被戈魯一隻手提起,放在了馬背上,而後是勞拉。

  戈魯並沒有騎上馬,而是牽著馬,大步的向著尼科西亞的方向走去。

  看看遠去的村莊,洛倫茲覺得一陣說不出的難受。

  或許是因為她沒有吃早飯的關係。

  她的父親說過,不吃早飯是很容易昏倒的,但她和勞拉分享了一塊蜂蜜麵包,還吃了一些椰棗,又或者是馬兒太過顛簸?

  勞拉感覺到洛倫茲的身體在輕輕搖晃,連忙抓住了她,免得她跌落下去。

  但一碰她,勞拉就不由得發出了一聲尖叫,洛倫茲在發熱,這個熱度已經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她像是在碰一口燒滾的鍋子,而不是一個人。

  洛倫茲跌了下來,但最先抱住她的不是戈魯,也不是跟隨著他們的騎士,而是萊拉。

  戈魯發出了一聲大叫,但此時沒人去注意他了,萊拉抱著洛倫茲,見到那幾個騎士正匆匆趕來,而隨著她來的騎士也在朝這裡奔過來:“我們馬上回尼科西亞!”

  她拋下了那些人去和那些不負責任的蠢貨對話,輕輕一躍上了馬,飛馳而去。

  當她踏入勝利庭的時候,那些騎士也回來了,他們提著勞拉。

  萊拉一抬眼睛就發現了不對:“她怎麼了?”

  “她也在發熱!”

  “是風寒嗎?”

  “快叫教士!”

  “不,”萊拉高聲叫道:“別叫教士!”

第370章 萊拉的密信

  “是鳥兒們的信?”

  鮑德溫才踏入帳篷,便看到塞薩爾正盤著膝蓋坐在地毯上,就著蠟燭看著一封密信,這封密信的材質不是通常的羊皮,而是絲綢——這樣才能儘可能多的寫下重要的訊息,並且能夠捲起來塞進銅管裡。

  當然了,字也要寫的非常的小。

  塞薩爾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從不會隱瞞鮑德溫,他甚至將自己的一部分力量交給了鮑德溫使用——明面上是吹笛手,暗中則是“鳥群”。

  吹笛手,可以為他們驅除暗中的老鼠和毒蛇,“鳥群”則負責為他們銜來四面八方的“樹葉”與“種子”。

  而他們回報情況的手段也是不一樣的,吹笛手們更喜歡將情報整合起來,交給指定的稅官謄寫一遍後,以信函的方式發過來。

  而鳥兒們最常使用的就是信鴿,快,隱秘,缺點是無法傳遞過於詳細的訊息。

  “再點一支蠟燭吧。”鮑德溫說道,他也不叫侍從,一邊說,一邊走到一旁去,點燃了一支蠟燭後端過來——得到了賜福的騎士們,通常都有著猶如鷹隼般的視力,但塞薩爾還是會很小心——他還沒有見過近視的騎士,但見過近視的教士……賜福好像也沒辦法奈何近視……

  鮑德溫拿過蠟燭來,在塞薩爾的身旁坐下,側過頭去看,那張又薄又細的絲綢上密密麻麻的寫滿了字,每個字幾乎都只有蠅蟲大小。

  塞薩爾可能是被他擠到了:“算了,我來唸給你聽吧——白鳥在尼科西亞向您致意,我可敬的主人……”

  萊拉這次回到塞普勒斯,為的是籌集軍費,這筆經費並不是為了正在進行中的遠征,而是為了守護亞拉薩路。

  當然了,要叫商人們因為這個理由出錢只怕很難。

  畢竟對於大部分商人來說,無論亞拉薩路是在撒拉遜人的手中,還是在基督徒的手中,他們都一樣可以做生意,但理查的玩笑給了塞薩爾提醒,他毫不猶豫的抵押了他在塞普勒斯的產業——宮殿、城堡、土地、果園與河流……

  只是他也沒想到的是,他的騎士們居然在這個時候願意與他同仇敵愾,共赴危難——他們也將自己的作坊做了抵押。

  最終籌得了三十五萬枚金幣,而這三十五萬枚金幣將會被派做多個用途,賄賂、收買、僱傭更多計程車兵以及設下針對那些貪得無厭之人的陷阱——早些時候,塞薩爾的“鳥群”便已經在薩拉丁的大營中拉開了這場戲劇的帷幕,而薩拉丁的離開則成為了開場的訊號。

  現在就等財物到位,他們便能夠放手施為。

  還有一筆大額的支出,則是為了艦隊-拜占庭的帝國艦隊。

  現在拜占庭帝國的皇帝是年少的亞歷山大二世,至於他是個怎樣的人,想必已無需多言,站在他身後的有兩股勢力,一股是他母家的安條克公國的大公博希蒙德,另外一股則是在君士坦丁堡堪稱根深蒂固,枝葉繁茂的大家族杜卡斯。

  現在的阿歷克塞.杜卡斯,更是個野心勃勃的人,他原先便是一個強悍的將領,正因為有著出眾的軍事天賦和高超的手腕才被杜卡斯以婚姻為紐帶蒐羅到了麾下,他甚至將自己的姓氏改成了杜卡斯,現在是杜卡斯家族中最有發言權的一個人。

  而在朝廷中,他與大公博希蒙德爭鬥不休,並且佔著上風——對於那些拜占庭的貴族和官員來說,比起外來的法蘭克人,當然是在君士坦丁堡盤踞了數百年的杜卡斯更值得信任。

  這次塞薩爾拿出了相當於一個皇帝的贖身錢——是的,曼努埃爾一世曾以十五萬枚金幣的價錢請求十字軍的援助,讓他不至於成為突厥蘇丹阿爾斯蘭二世的俘虜。

  如今,塞薩爾也拿出了十五萬金幣向杜卡斯交換拜占庭帝國艦隊的使用權。

  萊拉寫下這封密信的時候,拜占庭帝國的艦隊已經自地中海蔚藍的海面上飛馳而來,他們升起了風帆,船帆上的金線或是金箔在陽光和月光下閃耀著攝人心神的光芒,交疊的雙重木槳推開層層波浪,叫巨大的船隻一如海上的一條白豚般靈活而又迅捷。

  這次杜卡斯家族倒是沒有推諉,也沒有言而無信——塞薩爾的錢給得很乾脆,他們的旨意也給得很乾脆。

  不過就那位使者所帶來的信件上來看,杜卡斯家族這次之所以如此大度,更有可能的是因為他們有意智笈c前亞拉薩路國王之女小公主伊莎貝拉的婚事。

  不論塞薩爾如此做是為了守衛亞拉薩路,哪怕他只是為了自己牟利——別忘記他是鮑德溫的摯友和血親,在伊莎貝拉的婚事中有著很大的發言權,甚至可以說,如果鮑德溫突然死了,他就是距離小公主伊莎貝拉最親近的男性親屬,可以直接掌控小公主的婚事,至少也能投下決定性的一票。

  他們是在收買他,向他示好,希望他不要在這場談判中掣肘。

  而塞薩爾和鮑德溫之前也接到了王太后瑪利亞的信件。

  瑪利亞王太后真不愧為是從君士坦丁堡的大皇宮中走出來的女人,在面對拜占庭使者的挑釁,逼迫時,她只用輕輕一句話,便把他們架上了燒得正旺的火堆。

  使者們確實是為了拜占庭帝國的皇帝亞歷山大二世的婚事而來的,但杜卡斯家族的野心人所盡知——他們家族中的人已經穿起了深紫色的綢緞,向皇帝索要了完全與他們身份不相稱的尊號,這幾乎已經是一種暗示了——君士坦丁堡的大臣和將領也紛紛在選擇和站隊……

  王太后的要求一提出來,使者們一下子便沒有了原先的氣焰,他們難道敢堅持說——不,我們不是為了杜卡斯而來的,我們是為了皇帝亞歷山大二世而來的。

  誰知道呢?

  他們現在在亞拉薩路,君士坦丁堡大皇宮裡的皇帝還是亞歷山大二世,等他們回去了,會不會就變成了某個杜卡斯做皇帝呢?之前這樣的事情又不是沒發生過。

  更絕妙的是,即便後來科穆尼家族復辟了,杜卡斯家族雖然傷筋動骨,卻還是軍隊和朝廷的支柱之一,甚至直到今日,如曼努埃爾一世這樣多疑的君王還是需要繼續重用他們的子弟,杜卡斯家族的氣焰就可見一斑。

  但要說杜卡斯何時成為皇帝……那恐怕也不是幾個月,甚至幾年就可以達成的事情。

  畢竟亞歷山大二世還在,而他也有著一些支持者,還有科穆寧家族的一些人。

  另外,杜卡斯家族中相互交惡或者是競爭的人也不少。

  阿歷克塞.杜卡斯並不能確定自己能夠在這場鮮血淋漓的爭鬥中笑到最後——他或許要經過好一番廝殺,才能夠將那頂璀璨的王冠戴在自己的頭上。

  但如果是這樣,毫無疑問,等他登上了皇帝的寶座,若是能夠迎娶亞拉薩路的小公主伊莎貝拉,就擁有了對拜占庭的正統宣稱和對亞拉薩路的宣稱權……

  塞薩爾因此才決定在這個時候與杜卡斯家族交易——阿歷克塞.杜卡斯正是需要錢財的時候,又有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與諸多敵人在一旁虎視眈眈,如果拖拖拉拉,觀望不定,不知道其中又會生出怎樣的枝節來?

  更何況帝國的艦隊現在又不是杜卡斯的,他又何必過於吝嗇呢?

  “我們要好好感謝那些騎士。”鮑德溫嘆息著說道,“等撒拉遜人撤軍,我會給他們應有的獎賞,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夠對沖他們失去的作坊。”

  “這個你不用擔心。”塞薩爾毫不介意地說道,除了冰糖、羅馬水泥之外,他手上還握有好幾項在後世已經變得相當普遍,但在這個時代還從未出現過的技術。

  他可以保證,一旦放出,那些歐羅巴的貴族們便會如同追捧冰糖一般的追捧這些新事物,讓那些忠盏尿T士們重新擁有一份惠及後代的產業並不困難。

  “之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