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241章

作者:九魚

  塞薩爾上下打量了一番吉安,“你們呢?你們的情況如何?”

  “我們都很好,殿下,他們只是一些徒有蠻力的凡人罷了。正如群狼狩獵羊只,我們可不會受傷。”

  “別大意,”塞薩爾溫和的提醒道,“羊也是有角的,它的角也有可能會頂開狼的肚皮。好了,”他伸出手來拍了拍吉安的肩膀:“你可以去休息了,工作完成的很好。”

  吉安立刻露出了驕傲的神情,他向塞薩爾微微鞠躬以示敬意,然後便招呼著他的騎士同伴們一起去享用必然已經準備妥當的美食和舒適的床鋪。

  這份待遇並不單單隻有吉安才有——每個外出巡邏和戒備的小隊都會有。

  自從他們離開了霍姆斯,像是這種令人厭煩不已的騷擾就一直持續著,白晝、黑夜,休息的時候,用餐的時候,行進的時候都有可能出現這麼一支隊伍衝近射箭或者是襲殺。

  塞薩爾和鮑德溫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力量來隔絕這種危險的干擾。

  這些人之中有塞爾柱突厥人,撒拉遜人,還有同為基督徒的亞美尼亞人,但都不是軍人或戰士,或者更準確地說,他們只是受僱傭的盜匪。

  屢次三番的騷擾嚴重阻礙了大軍的行進速度,也讓騎士們感到疲憊和煩躁。

  如此走了兩三天後,塞薩爾就和鮑德溫商議,讓受過賜福的騎士,率領著他們的小隊率先一步掃蕩大軍即將走過的地方,這下子確實驚起了不少正等待著新鮮血肉的禿鷲和鬣狗。

  塞薩爾看著扈從們將那個聲稱自己是貴族的盜匪首領扔進了一個帳篷,正想要走進去詢問,就聽到了一聲尖銳而又悠長的哨聲,他立即奔向卡斯托,翻身上馬,向著那個方向迅速的馳去。

  與此同時,從另外幾個方向也出現了滾滾沙塵。

  這是突厥人常用的手段,先佯裝敗退,逃走,然後用埋伏的方式來絞殺基督徒的巡邏隊——塞薩爾因此堅決地讓每個騎士都帶上了鷹哨。

  這種鷹哨是用來召喚獵鷹的,聲音可以傳到很遠的地方,而且很容易捕捉到聲音發出的位置。

  一開始的時候還有騎士覺得他是大驚小怪,他們都是受過賜福的人,面對著普通的盜匪,難道還會受傷甚至被殺嗎?

  而殘酷的事實表明,這確實有必要。

  這支隊伍距離營地還有著一些距離,塞薩爾趕到的時候,另外兩支聽到了哨聲及時趕來的隊伍已經和被誘入包圍圈的隊伍合在了一起,將那些可惡的突厥人斬殺殆盡,不過也有幾個扈從受了傷。

  “你們先去休息吧,”塞薩爾說:“接下來的工作交給我。”

  那個受困的騎士面帶歉色的向他道了謝,塞薩爾並不怎麼介意。如果只是普通的敵軍便算了,他們原本便揹負著要將這些煩人的蟲蠅趕出去的任務,當然不可能看著這些傢伙在四周遊蕩——肯定是要追上去的,又要保證大軍的安寧,又要他們能夠明察秋毫,不去踏入對方的圈套,那就是在強人所難了。

  “殿下,這裡還有一個活口。”塞薩爾點點頭,“把他帶上,我們回營地。”

  回到營地以後塞薩爾將那個突厥人和那個撒拉遜人扔在了一起,一開始的時候,無論是突厥人的盜匪,還是撒拉遜人的“貴族”,都不願意開口說話,他們自認為自己意志堅定,即便要受些皮肉之苦,也完全能夠堅持下來。

  何況他們也聽說過,這個黑髮碧眼的基督徒騎士是一個難得的善人,他做不出如大宦官或是伊本那種人會做的事情,頂多不過一死——但像他們這種人如何會畏懼死亡呢?

  塞薩爾可沒那麼多的時間耗在他們身上,他走出帳篷,叫了一聲,“萊拉!”。

  帳篷裡的兩個俘虜莫名所以,因為萊拉很明顯的是一個撒拉遜女性的名字,難道這裡竟然還俘虜了一位撒拉遜的貴女嗎?

  她是什麼身份?可以讓這個基督徒騎士認為可以被用來威脅他們?他們這樣想著,卻只見萊拉已經走了進來。

  在此時的軍隊中,無論是撒拉遜人還是基督徒,女性都是很常見的。

  隨行的女眷或者是品性良好的洗衣婦,或是民夫的妻子,姐妹,後者承擔了大部分的雜務,像是洗衣服,擦洗武器,做飯和搬呶锲罚袝r候還要打仗。

  但這個女性——她用頭巾裹著頭,但身姿婀娜,腳步輕盈,顯然不是那種循規蹈矩的貴女,或者是粗俗蠻橫的僕婦,只見她一踏入帳篷,便露出了一個愉快的笑容,不等兩個俘虜繼續猜下去,便一把拔出了腰間的彎刀,“需要我殺死他們嗎?”

  塞薩爾點點頭,這兩個俘虜頓時變了臉色。

  “如果你們願意說出你們知道的東西,而我認為有足夠的價值,我就會讓士兵們進來砍掉你們的頭。

  但如果你們不願意,那麼我就會讓萊拉割斷你們的喉嚨。”塞薩爾說。

  後世人聽了,或許會覺得奇怪一樣,都是死亡,死於一個士兵之手,和死於一個女人之手有區別嗎?

  有,確實有。此時的人們,無論是基督徒還是撒拉遜人,又或是突厥人,都認為死在女人手中是一樁可恥的事情。

  而突厥人和撒拉遜人更甚,他們認為若是被女人殺死,他們的靈魂無法升上天國,只能永遠的在火獄中受煎熬。

  “人們都說您是一個仁慈的人!”那個突厥人尖叫道。

  “我是很仁慈,”塞薩爾溫和的回答說,“我並未對你們施以任何酷刑。”

  “這比酷刑更可怕。”那個自稱是貴族的撒拉遜人高聲叫道,“您在羞辱我們嗎?”

  塞薩爾並不覺得,他用他的神情告訴這兩個人,他並沒有這種想法,但他知道這樣的威脅對於他們很有效。

  確實有效,甚至勝過了有形的刑罰,他們最終還是吐露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只是他們也確實是受僱傭的,知道的東西並不多,但可以確定僱傭他們的是撒拉遜人,“阿頗勒人。”那個突厥人堅定的說道,“我能夠分辨得出他們的口音。”

  但從他們描述的外貌和身材高矮來看,這應該是兩個人——但可能是一個主人。

  塞薩爾仔細地傾聽著,確定對方再也說不出什麼時,就叫來門外的衛兵,在他們寬慰的眼神中,吩咐將這兩個人處死。

  如果他們真的是撒拉遜人的戰士,或者是突厥人的騎兵,他們或許能夠享有俘虜的待遇,活著。然後被賣掉,唯獨沙漠中的盜匪——他們的身上必然揹負著重重血債,怎麼洗也洗不乾淨。

  不要說塞薩爾這樣的基督徒騎士,就算是撒拉遜人捉到他們,他們也一樣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昇起。

  “您在懷疑什麼嗎?”在走出帳篷後萊拉低聲問道。

  “你已經去過拿勒撒和附近的一些部落了。你有發現什麼異樣嗎?”

  “只能說,和每次戰爭時一樣,盤查變得嚴密了,人們開始拒絕接受外來的客人,周圍的部落則停止了遷徙,他們都在靜待一個結果。

  而我以及我所結識那些商人們……也不曾有看到其他地方有軍隊調動的跡象。

  您是在擔心薩拉丁嗎?可他的大軍正在攻打亞拉薩路。無論如何,他也不可能在如此之遠的地方突然出現,或者是其他的法塔赫和和埃米爾,又或者是哈里發?”

  萊拉笑了笑:“不過我不認為他有這樣的魄力。而塞爾柱突厥的蘇丹和摩蘇爾的艾塔伯克(撒拉遜語中的國師,努爾丁的侄子)更希望看到你們兩敗俱傷,他們不會在事態未明的時候便出手——就算有薩拉丁的承諾也只怕很難打動他們。

  畢竟他們很清楚,一旦薩拉丁真的收回了亞拉薩路,他就是新的信仰之光,他可不是伊本,沒有那麼好擺佈。”

  ——————

  “我擔心的是大宦官。”

  “大宦官?”鮑德溫驚訝的問道,“他不是死了嗎?

  我們都見到了他的屍體。如果說一個哈里發或者是蘇丹,還有可能為自己安排一個形容相似的人來做替身,用以迷惑刺客。

  但一個宦官……怎麼可能呢?”

  “人,人太少了,無論是霍姆斯還是阿頗勒,都說他帶了一萬人,可是我們在攻打霍姆斯的時候,真正計程車兵並沒有多少。”

  確實如此,伊本在前去攻打大馬士革的時候,就帶走了一大半的學者、戰士和士兵之後,在平定城中的暴亂時,那些忠於伊本計程車兵又死了一大批。

  可以說,城中最為堅實的軍事力量應該是大宦官帶來的那些士兵才對,可塞薩爾檢查那些守軍的屍骸時,卻發現他們並不太像是那些富有經驗的戰士,他們的手腳、面容、軀體——都不具備戰爭所需要的特質,即便他們確實頑抗到了最後一刻——塞薩爾甚至找不到幾個人來辨別死者的身份。

  如果換做另一個人,譬如理查,他很有可能就因為粗心大意而忽略了這點,但塞薩爾早就統計過死者的數量,結果這個數字就對不上了。

  這其中至少有五六千人的缺口,這五六千人去了哪裡呢?

  是在他們攻打霍姆斯的時候,便已經離去,還是見勢不妙,偷偷溜走了呢。可若是如此,他們絕不可能不留下痕跡。

  “你是說大宦官將這支軍隊交給了其他人……”鮑德溫看了看帳篷外。

  “他……我不知道,鮑德溫,或許確實是我想的太多了”塞薩爾搖了搖頭,站了起來。

  “好了,好好休息,我去巡查一下週圍的境況。”

  塞薩爾走了出去,帶著他的小隊踏入黑暗,他可以看見密林,荒野,如同一條白綢帶般的約旦河,還有一些熟悉的景象,他知道或許不需多久,他們就能看見他所搭建的那條橋梁。

  如果有人要阻礙他們的話,這座橋梁或許會被拆掉,或者是燒燬,但出乎他的意料——他們抵達那裡的時候,這座橋依然靜靜的矗立在那裡,幾個騎士跳下了水,檢查了底下的樁子和上面的橋面,發現它不但沒有被損壞,有些地方還進行了加固,“有不少商隊從這裡過。”一個騎士說道。

  這太方便了,原先他們要麼要等到約旦河的枯水期,要麼就是要繞很長的一段路——有些部落甚至派出了戰士看守著這座橋。

  塞薩爾也察覺到了,在熾熱的陽光下,金屬的反光格外刺眼,他們的軍隊很快便通過了約旦河,之後他們又穿越了小半塊胡拉谷地,接下來他們只要經由加利利海湖邊的大路就能抵達亞拉薩路了。

  不過,在艱難地走過遍佈小湖、沼澤和荊棘的胡拉谷地時,他們仍舊遭遇了兩次襲擊,騎士們擊敗了敵人,但有一些損失——死者就地埋葬,傷者被送往了附近的基督徒村莊。

  在拿下了大馬士革後,有一些大膽的基督徒來到這裡開墾荒地,他們不是野人,而是得到過鮑德溫允許的領民。

  雖然條件艱苦,但鮑德溫允諾了他們,他們在這裡開墾出來的荒地將會有三分之一屬於他們。

  而且在最初的三年,他們無需繳納稅賦。

  於是在短短一兩年的時間裡,這裡竟然就有了好幾個定居點,甚至有了村莊的雛形。

  他們還給塞薩爾和鮑德溫送了一些漿果和麥仁,這些東西簡直是鮑德溫所得到過的最不值錢的禮物了,但他還是滿心歡喜。

  這些居民中有老人和孩子——說明了這些人在這裡確實生活的很不錯——要看周遭的環境好不好,看聚居的地方有沒有弱者就行了。

  鮑德溫拿起一枚漿果放在口中,不怎麼甜,甚至還有些酸澀,他卻只覺得心滿意足。

  這就是塞薩爾曾經感受過的嗎?他在心中說道,塞薩爾給塞普勒斯的民眾免稅的時候,不知道有多少人嘲笑過他的愚蠢,並認為他會因此無法繼續經營自己的領地,也養不起自己的騎士。

  最後,他不是要加稅,就是欠上一大筆債,結果卻打了很多人的臉,“等他們將胡拉谷地真正的開墾出來,”塞薩爾環顧四周,那些依然荒蕪著的土地,滿懷期望的說道,“就會有更多的人口,更多的水渠,更多的田地,更多的牲畜,更多的果樹……陛下,人才是最為珍貴的財富,尤其是在這裡,這裡未曾開墾的土地太多了,至少在百年之內,國王都不必擔心出現土地養不起人的事情。”

第365章 噩夢(下)

  一條有著成年男人手臂長短的大魚猛然從水中躍起,它的鰓蓋上有著圓形的斑點,兩側則有著黑色的條紋,這是加利利海中盛產的一種若鯽魚。

  它的躍起打破了層疊的水紋,濺起了一簇不小的水花,不過這也是瞬息之間的事情,隨著又一層水波被推向岸邊,它也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看!大魚!”一個僕人叫道,而他身邊的扈從則惡狠狠的把他的手臂打了下去。

  “看好主人的馬!”

  他們是牽著騎士的坐騎來飲水的,還要打好幾桶水帶回營地。他知道身邊的小僕從肯定是動了貪嘴的心思,但這可是行軍途中……

  監察隊可不留情面,就算是他們的主人違反了法令,也要受罰,何況是他們呢?

  “萬一被監察隊看到,你,我還有我們的主人都要受罰,你真想挨鞭子嗎?”

  扈從嚇唬了他一番,又將水桶塞到了小僕人的手裡,“別節外生枝,何況,”他又壓低了聲音,抬了抬下巴示意小僕從往那兒看,那兒正有一個人舉著火把東張西望,而他的腳下則稀稀疏疏的蹲了好幾個人,“這些魚是怎麼來的?”

  還不是因為這裡已經成為了一個天然的廁所。

  人馬都在這裡排洩,大量的,溫暖的,營養豐富的糞便成了吸引這些魚兒的餌料,他這麼一說,可比所謂的法規、鞭子有用的多了,小僕人噁心得打了個抖,他不是那些沒有身份的僕人,雖然有些嘴饞,但平時還是能夠吃到一些好東西的,當然也沒辦法接受這些肚子裡面可能有糞便的魚。

  他連忙提著水桶跟上了牽著馬離開的扈從。

  不過他也只是說說而已,扈從不答應,他可不敢一個人留在湖邊,畢竟這片營地太大了,大到幾乎難以令人想像。

  他左右張望,看到有些騎士和扈從也和自己一般暈頭轉向,找不到自己的營地位置了——平時一眼便能看到的旗幟和罩衣在黑夜裡彷彿也失去了原先的色彩和線條,根本沒法分辨得出來。

  幸好在營地外圍巡邏的監察隊成員發現了他們,給他們指出了他們營地的位置。

  當然還有更聰明一些的扈從和僕人,早就掌握了那位大人所推廣的撒拉遜數字,只要看著那些塗刷在帳篷上的數字,他們就能知道自己的主人在哪兒。

  四五千人喧鬧了好一陣子,終於在月亮攀上了最高點時安靜了下來,除了警戒的衛兵和巡邏的騎士之外,其他人都陷入了酣甜的睡夢之中。

  只有塞薩爾的帳篷稍微多亮了一些時候,但隨即也暗了下來。

  鳥兒在咕呱咕呱的叫,魚兒躍出水面噼啪作響,還有風掠過樹葉,掠過沙土,掠過湖面的有規律的刷刷聲,悉索聲和嗚咽聲……

  隨著時間流逝,原先還保持著警惕的衛兵已經漸漸鬆懈了下來。

  他們將長矛倚靠在肩膀上,懶洋洋的拔起匕首仔細端詳,巡邏的騎士則是在將熄未熄的篝火邊坐下,飲著酒,和同伴說著話,以驅除難以抑制的睡意。

  “你知道嗎?”其中一個騎士眺望著遠處高聳的黑影,與身邊的一個同伴說道,“當初撒拉遜人的蘇丹努爾丁就曾經率領著他的大軍在此駐紮。而我們的國王和伯利恆騎士只率領著三百個騎士和他們的扈從,便敢於從那裡一路往下衝擊,銳不可當地擊破了他的大營,他們殺死了無數的撒拉遜人,俘虜了上百個法塔赫,埃米爾和維齊爾,甚至生擒了蘇丹努爾丁。

  可惜當時我正在阿卡,不曾參與,也不曾目睹。”

  他的同伴凝望他所指出的那個方向,無比嚮往,聞言便說道:“那麼等到大軍再次開拔的時候,我們可以請求殿下允許我們繞過去看看。”換了普通人肯定沒這個精力,但他們都是受過賜福的騎士,兩三個夜晚不睡,對他們不會有太大的妨礙。

  “或許我們也能衝下來看看。”

  “最好別那麼幹,”那個騎士說道:“沒聖城之盾的庇護,你可能會折斷脖子。”他說的是實話,人們總覺得,騎著馬向上攀登肯定要比騎著馬向下疾馳艱難,事實上,自上而下的衝鋒當然能給敵人帶來很大的壓力,叫他們恐懼,但騎士和馬稍有不慎也會遭殃……

  馬是一種聰明的動物,在晚上,它們又看不見,又要往下衝——如果不是訓練有素的戰馬,它們根本不會聽主人的命令,要麼止步不前,要麼將騎士摔下來,更有可能因為控制不住而一頭栽倒。

  尤其是加利利海這邊的丘陵,一小部分是和緩的,但多數卻像是一面陡直的牆壁——加利利海是個窪地,即便兩側是平原,這面“牆壁”也比大馬士革的城牆高得多。

  “那麼就只看看。”

  正在說得開心的時候,一個騎士突然停頓了一下,他身邊的扈從感到奇怪,便沿著他的視線往上看去,看見了在鈷藍色的天幕與黝黑的剪影之間隱約的幾個光點,“那是……”他想問,“是火把嗎?”

  但他身邊的騎士立即打斷了他:“不,那應當是星星——即將升起的晨星,或者是偶爾經過的彗星,”他漫不經心地說道,而後吩咐僕人說,“你去看看還有沒有面包。如果有的話,拿一些過來,我這裡還有一些蜂蜜。”

  一聽到蜂蜜,年輕的扈從頓時忘記了所有的一切,他馬上折返到帳篷中去找麵包了,騎士們只是對視了一眼,相對無言。

  之後是相當安靜的幾個小時,月亮升到了最高處,而後漸漸向著西側落去。

  而與之相對的,失去了月亮的照耀,大地與天空變得越發陰沉,大營的周邊已經陷入一片死寂,鳥兒收起了翅膀,魚兒也不再跳躍,就連風聲也停止了。

  就在這個時候,若是有個人恰好醒來,他必然能夠聽到自遠處而來的轟隆聲,這種聲音會讓很多人感到陌生,因為在這個世上它並不常見,但若是讓後世的人們來聽,他們或許會感到有幾分熟。

  那正是某些沉重而又龐大的東西在急速翻滾行進時所發出的聲音,這聲音真是太奇怪了,忽遠忽近,忽大忽小,明明應該在很遠的地方,卻在瞬息之間便來到了面前,是山,是面朝著加利利海這一側的“牆壁”整個的塌陷了下來,泥沙、樹木、石塊共同組成的洪流,正以不可阻擋的勢頭滾滾而下。

  不說此時營帳中的大部分人都在睡夢之中,即便他們清醒著,眼看到這樣的可怕場景,也未必能夠逃得掉,何況能夠逃到哪裡去呢?他們身後就是加利利海。

  大宦官靜靜的佇立在一塊巨石上,凝視著下方滾滾而去的沙石。

  他已經準備了很久,不是一個月,也不是一年,或者說,他從蘇丹努爾丁死去的那一刻就開始準備了。

  人們他都以為他殺死了努爾丁的兩個兒子,扶持他的幼子即位,進而藉著幼主的名義與王太后爭權,又悍然出兵了霍姆斯,為的是自己的權力以及慾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