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214章

作者:九魚

  “那個老傢伙,”理查不客氣的說道,“一共有三個兒子,除了朗基努斯,還有五個弟弟以及六個騎士,其中有兩名騎士在決戰開始之前就解除了與他的契約,因為他們不願意去做這種不道德的事情。

  他沒有捨得讓自己的兒子先上場。當然,他的弟弟和騎士們也很難說是無辜,”理查不屑的說道,“據說他們都拿到了那傢伙給的錢,你可以想像嗎?

  他們即便已經看到了那些人所得的那些下場,卻還是經受不住金錢和那些空頭承諾的誘惑。”

  塞薩爾卻只是嘆息了一聲,雖然面盔放下後,就很難辨識得出對方的容貌,但在比武開始前,騎士們要驗證身份,這時候是要摘下頭盔的。

  佈雷斯特領主是個老人,他的弟弟當然也不可能年輕,而那四個騎士也不是什麼年輕人。

  理查出生的時候便躺在銀搖籃裡,用著金勺子,即便他之前的兩位兄長未曾死去,現在他也是阿基坦公爵,腓力二世的摯友和大臣,他的領地廣袤並且富饒,而天主也不曾因此收回對他的看顧,除了在政務上有些欠缺,按照此時人的觀點,他作為君王簡直就是十全十美。

  像他這種人是沒法理解那幾名騎士以及領主的弟弟做出的選擇的——他們當然可以和佈雷斯特領主最小的兒子那樣,毫無廉恥的在比武場上跪下,向塞薩爾求饒,就此捨棄騎士所有的權力和名譽,但他還年輕,更是接受了全面的教育,即便作為一個修士,他的起點也不會很低。

  但他的那些叔叔呢——那些曾經對著朗基努斯百般嘲諷的兄弟,他們自己也沒好到哪裡去。

  他們的兄長驅走了朗基努斯,卻把他們當做免費的牛馬驅使。他們沒有自己的領地,也沒有任何不動產,在沒有戰爭的情況下,他們甚至沒有多少積蓄,而且就算他們能夠無視那一百枚金幣,拒絕他們兄長的要求,也會因為老邁和姓氏(他們無論如何也是這個家族的人),即便離開了也難以和其他騎士那樣找到新的主人,到那時,他們就只能成為流浪騎士和盜匪。

  “當然,他們或許有一絲僥倖,”理查說道,“我也不能確定能夠在不祈兜那闆r下,孤身與十來個得到賜福的騎士作戰卻依然可以得到勝利。”

  他搖搖頭:“所以,也沒什麼值得同情的,只是,他們受了傷,回到帳篷裡,需要教士治療的時候,因為傷勢沉重而需要很大一筆錢。佈雷斯特領主拿不出來,也不願意拿,所以他們就詛咒著自己的兄長和主人,在痛苦中死去了。

  他們甚至還不如那幾個騎士,其中有個騎士居然還能拿得出足夠的積蓄來請教士為他治療,只是不知道他是不是被魔鬼看中了——半夜裡的時候,他突然驚叫起來,說著可怕的囈語,撕裂了自己的傷口,等他的扈從將教士請過來的時候,已經沒了救治的必要了。

  之後,還有佈雷斯特領主的三個兒子,他的長子——唉,我說卡斯托真是一匹好馬。”他遺憾的看了塞薩爾一眼,知道他沒法把塞薩爾弄回倫敦,也沒辦法把卡斯托弄回倫敦。

  “還有他的次子……”

  “我記得我只是將他掃下了馬。”

  “是啊,您只是將他掃下了馬背,但誰讓他的扈從沒能給他扣好護頸甲呢,人們把他抬回帳篷,才發現他的脖頸已經摺斷了,但見鬼的,他居然沒死,還能喘氣和瞪眼,所以他父親只能親手了結了他。

  然後是他們的幼子,他向您投降了。

  至於他們的父親……|”說到這裡理查幾乎忍不住笑:“他一直在說要讓他的弟弟、兒子和騎士代他出戰,他可能認為那十二名騎士足夠將您打下馬去,但事實恰好相反。

  即便如此,他大概也沒想到,你會向他提出挑戰。”

  “我是一個不怎麼喜歡戰鬥的人,”塞薩爾笑道,“但我也不能總是站在那裡等著別人來挑釁吧。

  你要說他的弟弟、兒子和他的騎士……都不能說是我真正該面對的敵人——我知道惡意的源頭在哪裡,雖然有很多事情無法一蹴而就,但只是略微給點教訓,我想我還是能夠做到的。”

  “而有關於他們的身後事也吵得很兇。

  一些人說,應當將他們葬在此地,但也有人說,他們不配被埋葬在最神聖的神聖之處,該將他們呋貋牙姿固亍�

  但佈雷斯特,正如我之前所說的,已經不屬於他們了。”

  “我聽說他的長子已經有了好幾個孩子。”

  “可惜的是最大的那個也沒成年。”

  除了自己打下來的領地之外,但凡被分封的騎士或是領主,他對他的主君是有義務的,他需要為他的主君服軍役,如果無法做到,那麼主君有資格收回他的封地。

  這就是為什麼除了聖地之外,其他的基督徒國家都會要求繼承人必須是個兒子的原因——女人不能上戰場打仗,又怎麼有資格擁有領地?

  事實上,就算是在聖地,成為女繼承人的丈夫,也意味著要成為十字軍的戰士之一。也就是說,一樣要服軍役,不然領地會被收回。

  “如果他沒有做下這樣的蠢事,或許他的主君還能高抬貴手,”理查無所謂的晃晃腦袋,接著說道,“你不大概知道,布列塔尼女大公康斯坦絲之前就在和我的弟弟傑弗裡議婚,傑弗裡和我並不是一個母親,但我的父親確實給他找了一份好親事。

  他現在正在布列塔尼和他的未婚妻培養感情,或許不久後就會結婚,等我寫封信回去,他就知道該怎麼做了。

  何況對於他來說,能夠收回佈雷斯特也是一樁好事。無論他需要用這個來拉攏其他的臣子,還是擴大自己的王領。

  而之前的那位領主的幼子已經向你發誓要去做一個修士了,但他似乎並不想就此籍籍無名下去。這幾天他一直忙碌於賄賂各大騎士團的成員,想要藉著這個機會進入聖殿的騎士團,這可能是一個發願要做修士的騎士所能值玫淖詈瞄T路。

  但無一例外地,他都被拒絕了,他的錢已經所剩無幾,還在不斷的被騙,被出賣。我想沒多久,他就必須認清這個事實——他可能會回佈雷斯頓,但我也並不看好——如果他們的父親或者是兄長不那麼吝嗇,讓兄弟之一成為教士的話,他或許還能有處可去。

  但很可惜,沒有。

  天主賜福,得以蒙恩的騎士要成為一個修士,就必然會面臨一個令人窘迫的情況,那就是如果他只能做一個普通修士的話,那就意味著他無法如修士那樣去為他人治療,不說他並沒有得到這份恩惠,即便只是使用草藥和放血針,他也沒有這個資格,那麼他還能做些什麼呢?

  抄寫或者是釀酒,種地吧。

  總之是他們以往最為鄙夷的工作。不過我想,傑弗裡或許更願意看到另外一種不留後患的處理方式。”理查將雙腿搭在了椅子的扶手上,這個姿勢讓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摺疊擠壓在座椅中的靠墊,看起來很不舒服,但他的表情卻非常愜意。

  “現在唯一一個能夠將這個家族延續下去的就只有你身邊的那個朗基努斯了,已經有人去詢問他的意思——只要他點頭——天哪,真是太有趣了,那些人汲汲營營,就是為了那塊小小的領地,城堡,卻沒想到……兜兜轉轉居然落在了那個最被他們看不起的小弟弟身上。”

  “朗基努斯拒絕了?”

  “拒絕了,不過我想他可能因此得到一筆錢,傑弗裡不是個小氣的傢伙,只是那些人地下有知,只怕更要詛咒連連,悔恨不已了。”

  “哦,對了,還有件事情,你或許想要聽聽。”理查又突然眉飛色舞地說道。

  “什麼事情?”

  “安條克的大公博希蒙德。”理查搔了搔頭髮:“我記得我第一次見他的時候還在比勒拜斯,上帝,那時候他還沒有現在這樣討厭。”這是當然的,那時候博希蒙德只是阿馬里克一世的臣子。

  他雖然對塞薩爾有著惡意,但隱藏的很好。何況那時候塞薩爾的身份還未被揭開,博希蒙德根本不會把他擺在與自己齊平的位置上看待,就像是宗主教希拉克略也不會認認真真的將如何處置威特的事情放上日程表那樣,即便塞薩爾與鮑德溫之間的感情日益深厚,對於他來說也只是一隻隨手可以掐死的小螞蟻罷了。

  這次他藉著提前去迎接腓特烈一世的機會,向這位傲慢的皇帝進了讒言,但他的企圖肯定不是朗基努斯,更不會是佈雷斯特那麼個小貴族,但他也沒有想到,塞薩爾能夠為朗基努斯做到這個地步。

  朗基努斯那時候都想著,實在不行,他就跟著兄長回去,為他服役四十天,然後再回到亞拉薩路來好了——雖然他也知道他的兄長只怕不會那麼善罷甘休。

  但博希蒙德原先的用意肯定是想要把這份惡感延續到遠征途中,遠征時所能發生的事情可太多了,譬如阿馬里克一世和蘇丹努爾丁的死亡——出乎所有人的預料,但也在情理之中。

  一個國王,一個蘇丹,都有可能毫無預警的喪了命,一個年輕的領主難道就能例外嗎?到時候,派做前鋒,或做斷後,抑是救援不及時,都可以幫助博希蒙德解決了這個心頭大患。

  他著實是沒想到一個蠢貨居然比他更快的用掉了這個機會,但他也只能無可奈何。

  畢竟狐假虎威的前提是建立在這頭老虎並不知情的情況下,決鬥後,腓特烈一世對塞薩爾改觀不少,他雖然不至於像理查這樣,只要是個真正的騎士,就能得到他無條件的喜愛與支援,但也承認,這個年輕的騎士確實有著人們所讚譽的智慧與勇氣,以及上天的眷顧,並沒有任何誇張的地方,而他本人的品行也值得推崇和讚揚。

  他雖然不至於立即將塞薩爾看作他的另一個兒子,卻不再阻止他的騎士們接近塞薩爾,其中甚至包括了他的兒子。

  現在騎士們的抗議聲已經小很多了。原先這些騎士因為受到監察隊的約束而感到不快,甚至有人根本不聽他們的,和阻止他們為所欲為的監察隊成員動手的也不在少數。

  如果不是監察隊帶隊的都是最受尊敬的騎士,譬如威廉.馬歇爾,艾蒂安伯爵,貝里昂伯爵……甚至有時候理查也會走在佇列的前方,可能已經爆發了數場血淋淋的衝突了,但在他們沒能看到的地方,各種惡劣的罪行還是在不斷的發生。

  這也是為什麼塞薩爾應允了這場不公正的決鬥的原因。

  他不是腓特烈一世的臣子,腓特烈一世也不是他的皇帝,他直接走到腓特烈一世面前,指責他的騎士犯下了罪行,只會讓這個傲慢的皇帝勃然大怒。

  他曾經在加冕儀式上砍掉上千教士的頭,只因為教皇堅持讓他牽馬墜蹬;他也曾拒絕米蘭人的投降,即便他們做出了最卑微的姿態,也依然砍下他們的頭當球踢——即便對曾經的臣子與朋友,薩克森公爵,他處死對方,瓜分對方領地的時候也沒有一點遲疑。

  這麼個人,完全做得出在狂怒之下,用一城平民的性命來警告塞薩爾的事情。

  但只要說服皇帝——腓特烈一世所帶來的騎士們必然會遵從他的旨意,不僅僅是因為他是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也因為他才率領了他們擊敗了那些突厥人,洗劫了羅姆蘇丹國的都城科尼亞。

  拜占庭的皇帝,也要向他們俯首納貢,現在每個騎士的腰囊中都是鼓鼓的,單是為了這一點,他們就不會違逆他的意願。

  “最近大營裡可平靜多了。”理查說。

  這樣多的人當然不可能直接進入亞拉薩路,所以多數都是在城外建造大營,並且駐紮下來,而最混亂的也就是大營以及周邊所在。

  “也不能說完全平靜吧,畢竟騎士們也有他們的需求。不過至少他們懂得用錢了,也不會過分的強迫那些女人,反正沒有了這個還能有另一個。

  原先他們肆無忌憚,是因為無論他們如何做都不會引來麻煩。現在麼,雖然收斂一二對他們來說也是算件辛苦的事情,但他們也會彼此打趣——”

  理查惟妙惟肖地模仿道:“如果不願意遵守那位殿下所制定的法律,你就去和他打一架啊!”

  而被打趣的人也只會哈哈幾聲了事,“他們現在對你充滿了敬畏,想要追隨你的騎士也更多了。”

  固然有一部分騎士是由領主和國王們帶來的,但依然有一部分是自由身,他們多數是家族中的幼子,不受看重,只想藉著聖戰的機會為自己博得一分產業。

  對於朗基努斯的遭遇,他們簡直可以說是感同身受——雖然他們或許沒有遇到這麼糟糕的父親和兄長,但在家族中受到忽視,被虐待卻是常有的事,他們對塞薩爾給予朗基努斯的庇護羨慕得不得了。

  說實話,哪個騎士不想要這麼一個領主呢?

  沒有裝聾作啞,也沒有順水推舟,更沒有棄之如敝履。

  一些年輕氣盛的騎士還有點不服氣,畢竟他們聽說;朗基努斯得到天主賜福的時間很晚,而且感望到的是一個盜伲呐滤彩且粋聖人,卻無法與聖保羅或者是聖喬治這樣的大人物相比,他們認為他們完全有可能比他做的更好。

  “那得看他們是否願意服侍一個奴隸出身的小侍從了。”塞薩爾回答道。

  理查和鮑德溫齊聲大笑,鮑德溫用手拍打著浴桶,水波晃動,甚至濺了出來,“……我可以起來了嗎?”

  “再等一會兒,我還沒說完呢,”理查急忙補充道,“很不巧,腓特烈一世的監察隊——雖然答應了塞薩爾的請求,但腓特烈一世更希望自己的騎士能夠由自己監管,所以他也組建了幾支監察隊。

  其中有一支監察隊是他的兒子亨利率領的,然後,因為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的軍隊與腓特烈一世的軍隊駐紮的很近,所以正好被亨利抓到了安條克的騎士們正在欺凌一個牧羊的少女,還殺死了她的弟弟。

  於是按照法律,他們將這個騎士帶走,並且決定將他在第二天的時候絞死,博希蒙德前去向腓特烈一世求情,卻被他大罵了一通。

  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皇帝面前名譽掃地,尊嚴全無。”

  塞薩爾坐在屏風後,與鮑德溫對望了一眼,這確實可以稱得上是個笑話,只是按照腓特烈一世的脾性和博希蒙德的無恥,或許不久,他們又會重新成為一對你儂我儂的好君臣也說不定。

  但要讓腓特烈一世繼續如之前那樣信任博希蒙德已經不可能了,如腓特烈一世這樣的人,最厭惡的就是欺騙和利用。

  說完了這些事情,理查與鮑德溫,還有塞薩爾約定了第二天要去狩獵後,就起身離開了。

  在離開的時候,他在門外上遇到了宗主教希拉克略。

  理查知道塞薩爾和鮑德溫都是他的學生,老師來探望學生,無可厚非,但他一見到希拉克略,就想起那些被他氣得雙腳直跳的老師們……理查馬上快速地說了一聲晚安,就飛快跑掉了。

  希拉克略有些頭痛的望著理查飛快消失的背影,搖了搖頭。然後他來到了鮑德溫的房間裡,此時屏風已經撤去,鮑德溫正在套上一件寬鬆的亞麻內衣,希拉克略走過去,毫不見外的掀起衣服,檢查了一下他身上的狀況。

  雖然有著紅斑,疤痕和稍許斑駁,但肢體並未畸形,重要器官看起來也似乎並未受到任何損害,希拉克略滿意的點了點頭才放下了長袍,“正好你也在這裡。”他對塞薩爾說,“我有事情要和你們兩個說,你們做好準備,”他簡明扼要地道,“我讓亞比該和希比勒從拿勒撒回來了。”

  他看著兩個孩子,想看到他們意外的神情,但無論是塞薩爾還是鮑德溫,都只是稍一錯愕,就露出了笑容。

  有兩個太過聰明的學生,老師偶爾也會感到有些挫敗呢,希拉克略想道——他轉向塞薩爾:“你說。”

  “亞比該失去了一條手臂,他已經無法為國王效力,更不可能為天主而戰,但遠征的大軍中必然要有安條克。”

  鮑德溫接著道:“既然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要隨著我們一同遠征,亞比該又不可能上戰場了,安條克的攝政除了他還能有誰呢?”

第340章 銀面具

  “大人。”守衛在門外的騎士恭敬地向他鞠躬,而博希蒙德只是隨意地擺了擺手,把他打發到一邊,自己則走向了通向塔樓外的小門。

  作為安條克的大公,他在聖十字堡當然有屬於自己的一個房間,但現在在這座城堡中,最尊貴的客人乃是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腓特烈一世。

  腓特烈一世並不是一個可以被輕易擺佈的蠢貨——他喜怒無常,在歡喜的時候,他對你將會非常縱容,就像是一隻飽足的獅子,可以容許鳥兒在自己脊背上蹦跳;但若是拂逆了他的意思,無論你是有心還是無心的,他就能當即翻臉不認人。

  他曾經肆無忌憚地給塞薩爾難堪,現在也一樣可以對待博希蒙德,安條克並不被他放在眼中——在那場一對十三的比武結束之後,他甚至命令博希蒙德從原先距離他較近的那個房間搬到另一個房間去,那個房間的位置並不好,只差和侍從們擠在一起了。

  博希蒙德當然知道有人在嘲笑自己,但那又如何呢?更大的屈辱他也不是沒有受過,只是沒有哪一天,會比今天讓他更希望得到一個可以訴苦的物件——不單是腓特烈一世,還有他的兒子亞比該。

  “如果您還在,外祖父,您會如何做呢?”

  博希蒙德二世在博希蒙德三世只有七歲的時候便已經離開人世,但他留給博希蒙德的印象卻要比他的父親和母親更來得深刻,那是一個身形瘦削肩膀高聳的老人,總是披著一件散毛皮領的大氅,蜷在火爐前的時候,他在牆壁上的影子就像是一頭巨大的禿鷲東西,博希蒙德還記得他時常用那個末端尖銳的鐵鉤子去撥弄爐火,讓它燒得噼裡啪啦的響。

  他曾經與博希蒙德說起過他們的家族,還有他們這一支的先祖——是的,他們的先祖羅伯特出生在歐洛維爾家族,那是一個歐洲北方的諾曼人部落,而他們的先祖羅伯特是這個部落的酋長第二段婚姻中所生下來的孩子,如同所有的次子和么兒那樣,他不得長兄的喜歡。

  結果就是在父親死後,他所獲的領地是最小的,身邊計程車兵,甚至只有幾十個,即便如此,那時候他都供不起他們的吃喝。

  那麼羅伯特是如何在這樣惡劣的先天條件下建立起屬於自己的龐大王國呢——他的王國橫跨了西西里、南義大利與希臘;他計程車兵猶如森林中的樹木般,密集而又強壯,更有上百艘戰艦;民眾、貴族、國王乃至教皇都曾將他們視作不值一提的流寇,如今卻不得不頷首屈膝,強作笑容,教皇甚至還要仰仗他的保護——而他甚至差點與拜占庭的皇帝成為了親家。

  他的墓碑上刻著一句話,“這裡安息的是整個世界的恐慌。”

  這句話確實很好的概括了他的一生,只是除去他的武力,他的品行並不受人讚譽。想想看——那些義大利人是如何稱呼他的……

  北方的狡詐之狼。

  而他的盟友也說,和他合作必須要小心他的出賣和背刺。而他做起這些事情來,從不曾有絲毫的心理負擔,甚至感覺頗為痛快。

  彷彿是另一種報應,在他死後,他的子孫並未能如他所願獲得人們的承認,篡奪了他的王位以及所擁有的一切的是他的弟弟,他的兒子也就是博希蒙德一世被逐出了他的宮殿,只得到了很小的一塊領地。

  他的處境竟然與幾十年前的父親一模一樣——而同樣的,博希蒙德也不是一個好相與的人物,雖然他無力對抗自己羽翼豐滿的叔叔,卻在烏爾班二世推動十字軍東征的時候,毫不猶豫的變賣了家產組織起一支軍隊投身其中。

  而那些源自於先祖的狡猾與果斷也很快在這場戰役中凸顯了出來。

  相比起其他十字軍將領的莽撞和短視,博希蒙德一世並沒有天真的以為他們只是到此一遊的,他並不至於滿足於劫掠那些異教徒的財物,或者是痛飲他們的鮮血。

  他的目標很明確,那就是要在這裡獲得一片新領地,而他也確實做到了,他得到了安條克。

  安條克並不是十字軍的,它原先屬於拜占庭,而後被阿拉伯人所佔據,但在十字軍攻下安條克後,無論是拜占庭皇帝向他索要失地,還是和他講條件,願意給他官職(安條克總督),他都沒有接受。

  可以說,如果不是他的侄子趁著他被突厥人俘虜,把握了安條克的實權。拜占庭帝國只怕永遠也無法逼迫他承認安條克的附庸地位。

  但這並不是有關於博希蒙德一世的最為著名的傳說,真正引起非議的是在他攻佔了安條克後發生的一件事情。

  對於軍紀的忽略(或說那時候人們對此毫無概念),導致了騎士們肆意殺戮,四處搶劫,在這種鬆散無序的狀態下,安條克重新被圍也就不是那麼叫人奇怪的事情。

  當時反過來圍困安條克的是摩蘇爾的埃米爾卡布卡,當時的情況堪稱危急,拜占庭皇帝答應的援軍遲遲不到,城中的糧食和水本來就不多,畢竟他們之前已經遭遇了一次圍城——飢餓至極的十字軍騎士被斷絕補給後,先是殺牲畜,馬,而後甚至將那些異教徒的屍體烤來吃。

  這樁醜聞,導致現在的吟遊詩人和教士們都很少提及安條克的勝利,畢竟他們一直自詡於有德的信徒,而非吃人的野獸。

  但將博希蒙德一世牽涉其中的是另外一樁令教會諱莫如深,迄今為止也無人可以確定真假的事情——那是一樁聖蹟。

  當時士氣低落,即便是教士也無法教這些飢餓的騎士振奮起來,如果博希蒙德再強迫他們去守城的話,或許下一個被架在火堆上烤的就是他。

  於是突然就出現了一個叫做彼得.巴多羅的修士,他宣佈他的感望聖人告訴他說,在聖彼得大教堂裡埋藏著一件最神聖的物品。十字軍騎士們去挖掘的時候,果然找到了一柄沾染著血跡的長矛。

  修士馬上說,這就是羅馬士兵用來戳刺耶穌基督肋旁的長矛,它上面的血跡是耶穌基督的寶血。有了這件聖物,城內的十字軍士氣大振,竟然擊敗了摩蘇爾的埃米爾和他的大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