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192章

作者:九魚

  “阿萊克修斯……”對方只說了個名字就沒能再繼續下去。

  阿萊克修斯當然也是他們看著長大的,從能夠蹣跚學步開始。阿萊克修斯受到的就是作為一個皇帝的教育,他的身邊人也是這麼告訴他的,甚至包括了曼努埃爾一世,但變故來得就是那樣的快。

  當曼努埃爾一世覺察到他的妻子以及兒子對他形成了威脅時,他就毫不猶豫的毀掉了之前的婚約重新迎娶了安條克大公的姐妹,他與兩個已經長成的子女立即就變成了私生子私生女,這對於安娜來說都是滅頂之災,更別說是對大皇子阿萊克修斯了,更不用說他的繼母很快給他添了一個弟弟。

  他之前所有的一切都被這個不足手臂長的嬰兒奪走了。

  雖然阿利克塞和其他人也曾經一再勸導過大皇子,但無論他們怎麼說,大皇子都聽不進去,畢竟他們不是大皇子,沒有經歷過這樣的摧折。

  而在一次次的失望後,他們也終於離開了大皇子,並且迎來了早有預料的結果,他們並不會因為大皇子的死亡而責怪什麼人,就如同每次血腥的政變那樣,勝利者頭戴冠冕,失敗者頭掛長矛,這是再尋常也不過的事情。

  只是當今天又看到這一熟悉的場景時,阿利克塞還是忍不住升起了對曼努埃爾一世的怨恨。

  “你知道我站在那裡看著那個嬰兒被紫袍者捧著走過人群的時候,我在想些什麼嗎?”

  “在想些什麼?”

  “如果曼努埃爾一世知道我那時候就在那裡看著,嬰兒離我不過咫尺之遙,他肯定會指責我,為什麼沒有趁機殺死那個孩子?”

  對方啞然失笑,“不會吧。”

  “要不要試一試?我寫信去告訴他,看他的回信中會不會因此大肆責罵,甚至懲罰我。”

  “還是別了吧。”另一個杜卡斯轉過了頭,也移開了話題,“你不出去看一眼嘛,至少給我們那位年輕的將領一些有用的建議。”

  這場戰爭的統帥依然是曼努埃爾一世的一個私生子,他比不得他的兄弟更得曼努埃爾一世的歡心。但在曼努埃爾一世無人可用的時候,也只能將他拔擢起來。

  因為長期不受曼努埃爾一世重視的關係,他要比他的兄弟謙恭的多,至少願意聽聽那些將領們的意見,但阿歷克塞只是無趣的擺了擺手,“去看什麼看,曼努埃爾一世的儀仗隊嗎?”

  這句話說的另一個杜卡斯不由得大笑出聲,雖然這笑聲中也包含了不少悽苦。

  確實,曼努埃爾一世的行為讓君士坦丁堡中的很多人都迷惑不解,這原本不該是一場戰爭。安娜公主與塞薩爾舉行的是天主教婚禮沒錯,他們的婚書契約也是建立在這之上的。

  現在塞薩爾被大絕罰,這樁婚事被宣佈無效,他們當然知道曼努埃爾一世也參與到了這場陰种校缬蓄A備,幾乎在大絕罰的旨意下發的同時,便發起攻擊,雖然有些卑劣,但也不是不可接受。

  但他何必派來如此的一支大軍呢?

  要讓阿歷克塞來辦這件事情,他應當首先與塞薩爾展開談判——不是這種類似於宣戰般的談判,而是與對方商榷塞普勒斯的歸屬,甚至彌補一些錢財也不為過,畢竟塞薩爾是曼努埃爾一世的恩人,塞普勒斯並不是他偶爾得來的一份酬勞,而是皇帝的贖金。

  如果塞薩爾出於貪婪或者其他原因拒絕了,那麼他們也可以聯合倒向他們的聖殿騎士團以及其他塞普勒斯貴族掀起叛亂圍困尼科西亞,而不是莫名其妙的派來了那麼多在攻城戰中並不能起到什麼決定性作用的軍隊。

  例如那些“最精銳的力量”——重灌騎兵和瓦蘭吉衛隊。

  天知道每次他看到那些扛著巨斧或者是大劍的瓦蘭吉衛兵在他的帳篷前來來去去,那些頭戴皮帽的突厥人探頭探腦的張望,還有那些居心叵測,不斷前來造訪的匈牙利和塞爾維亞貴族們……心裡有多麼煩悶。

  “可以理解,畢竟在那場……戰役之後,曼努埃爾一世的威望受到了很大的打擊。”拜訪者勉勉強強地說道。

  這次皇帝甚至沒有御駕親征。雖然曼努埃爾一世名義上是說,這並不是一場堂堂正正的大戰,而是為了剿滅叛逆而去的,只需要派出一個將領即可,但誰都知道是他的身體和心氣已經不允許他這麼做了,為了彌補這一點,他完全不顧此時的情況,動用了手中的大半力量,甚至派出了他身邊最為親近和可信的瓦蘭吉。

  這些瓦蘭吉衛兵確實可以在攻城戰的時候發揮一定的效用。但就像是用大象拉磨,他們在這裡的意義絕對不如在君士坦丁堡來的大。

  但曼努埃爾一世一意孤行,沒人能夠勸阻他,而且時常侍奉在他身邊的那朵解語花,也就是西奧多拉女士,身著紫袍的妃嬪,也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在後宮之中,女人消失是常事,但西奧多拉不同,她也是個科穆寧。

  更別說在曼努埃爾一世的第一段婚姻結束之後,她趁著第二位皇后立足未穩的時候,攫取了後宮中的大半權力——比起皇后,她只是缺少了那頂冠冕,但對於皇后來說,她缺的東西可要比西奧多拉多的多。

  阿歷克塞也隱約聽到西奧多拉是因為養女安娜的死而遷怒於曼努埃爾一世,憤然行刺,沒能成功後被拋入了大海。

  對於一個刺客來說,她的下場甚至算得上幸摺�

  但曼努埃爾一世對自己女兒以及妃嬪的態度卻令人齒冷,畢竟他的大臣與他沒有什麼血緣關係,也認為自己不可能有西奧多拉更多的寵幸,阿歷克塞想到這裡的時候,甚至笑了一聲。

  “好了,”他對另一個杜卡斯說道,“接下來我要舒舒服服的度過這段時間了,叫我的僕人給我拿些酒來,再拿一些乳酪,或者是肉乾。在城破之前,不要叫我。”說完,他又拉起斗篷,就地睡了過去。

  客人也只得無奈的嘆息了一聲,走了出去。

  這時候不要說是阿歷克塞,這支大軍的統帥,甚至於尼科西亞城中的人,或者說是整個塞普勒斯乃至君士坦丁堡,亞拉薩路,威尼斯人都不曾想到,這場戰爭的結局,竟然會如此的荒謬絕倫。

  ——————

  對於尼科西亞城中的人來說,那時候最好的設想也只不過是能夠堅守到威尼斯人的艦隊趕來,擔心後路被阻截的拜占庭人不得不撤軍,他們就此解圍。

  事實上,就連後世人們在翻看這段記錄的時候,若是不知這場戰爭的結果,看到這裡的時候也是如此想的。

  “你簡直就是瘋了!”

  阿爾邦大聲喊道。

  嬰兒已經被粗略地衝洗過(塞薩爾提醒過不要洗去所有胎脂),與現在人們所做的不同,鮑西婭也不允許婦人們將嬰兒包裹起來,包成一個“棍子”,哪怕她們竭力勸說,這樣做會讓孩子兩腿羅圈……

  孩子躺在那張銀搖籃裡——這還是亞拉薩路的國王特意送來的,被他這麼一吵,就立即皺著鼻子和眼睛發出了憤怒,而不是恐懼的呼叫聲。

  別問他們是怎麼知道的——阿爾邦察覺出了自己的失態,放低聲音之後,嬰兒的哭聲也就戛然而止,而且仔細看,眼睛裡並沒有多少淚痕,但面孔漲的通紅,嘴唇往下撇著——在剛出生不久後,便有了這樣鮮明的表情,還真是一個脾氣大得要命的小傢伙。

  阿爾邦嘀咕了一句,又同時小心翼翼地瞧了搖籃,希望沒有再一次驚擾他的小主人。

  納提亞的態度卻很平和,她上前來握住了阿爾邦的手,讓他坐到椅子上,親手為他斟酒以表歉意。

  “可是在這個時候,人們肯定更希望看到一個男孩。”

  是的,沒錯,鮑西婭所生下來的並非是一個男孩,而是一個女孩,當時房間裡的諸位婦人都露出了遺憾的神色,發出了好幾聲嘆息。

  而納提亞的第一個反應就是喝住了想要出外報信的婦人,控制住了她們,然後親手剪斷了孩子的臍帶,一邊囑咐婦人們先看著鮑西婭完成最後的生產,然後親手用紫色的絲綢將孩子完完整整的包裹好,只露出臍帶,遮住眼睛,就這樣把它舉著走出了小禮拜堂——在人們殷切的目光中,毫不猶豫,面不改色的撒了一個彌天大謊。

  不,這甚至不該說是一個謊言。因為她只是給這個女孩起了一個男孩的名字。

  而在這個時代,很多女性取的是今天人們所認為的“男名”,這是因為當時女性聖徒的名字相對較少,當教會在為新生兒進行洗禮並記下他們的名字時,會遵循拉丁文法的規則,用女性化的字尾寫下女嬰的男性化名字。

  但一個女孩在出生時被命名為“洛倫茲”完全可能,她被認作一個男孩,完全是人們的誤會。

  “這件事情若是傳了出去,”阿爾邦艱難的說道。

  “接下來這個孩子會由我和諸位夫人照顧。”

  這裡的夫人,甚至只有寥寥兩三個才是塞普勒斯貴族的妻子和姐妹,更多的還是如阿爾邦這樣從敘利亞趕到塞普勒斯來為塞薩爾獻上忠盏尿T士女眷,他們的忠赵颈銦o可挑剔,而隱瞞這個真相也並不需要太長的時間。

  阿爾邦在沉默片刻後也終於接受了這個現實,確實,這個孩子的降生帶給了尼科西亞人莫大的歡愉與勇氣,畢竟此時的人們還很看重徵兆,若是鮑西婭難產死去,或者是生下來的孩子有殘疾,虛弱,又或者是如現在這樣生了一個女孩,人們肯定會質疑父親或者是母親的一方並不得上帝的歡心。

  到時候惡意必然會鋪天蓋地的傾瀉向他們,而人心浮動的結果誰都知道。

  “好吧,反正也只有一週而已。一週足夠威尼斯人的艦隊趕到塞普勒斯了。”老騎士說道。

  “抱歉,”鮑西婭突然虛弱但滿懷內疚地說道:“對不起,先生,我也說謊了。”

第317章 勝利?(中)

  房間裡只有鮑西婭,阿爾邦和納提亞,鮑西婭便也不加掩飾,“我之前說威尼斯人的艦隊正在出發,但出發的可能就只有我祖父的那幾艘戰船,他尚未能夠說服威尼斯人的議會,威尼斯人的本質是商人,他們絕不會輕易地將巨大的心血投入到一場看不到結果的賭博之中。

  何況他們也忌憚著近在咫尺的羅馬教會,”鮑西婭接到的回信也是如此說的,而她祖父派來在戰場的船隻也未必會參戰,只是願意給尼科西亞提供一些補給,但現在就不同了,“我已經叫人寫信,回去告訴我的祖父說,我已經生下了塞薩爾的繼承人。

  而在之前的攻城戰中,拜占庭人的大軍根本無法奈何得了尼科西亞這座堅固的城池。現在若是威尼斯的議會願意動用他們的艦隊,那麼他們就能夠作為第三方在這場戰爭中,毫無疑問的得到勝利和利益,他們甚至無需與拜占庭帝國的艦隊作戰,只需要摧毀那些停靠在港口的船隻即可。

  雖然勝利女神多半會站在拜占庭帝國人的一方,但對於那些士兵和將領們來說,他們就是遠離了故土到另一處陌生的土地上作戰,別忘記,帝國已經有十幾年不曾派來總督了,他們不瞭解身邊的同伴,也不瞭解他們的敵人,也完全沒有在這片土地上立足的想法,只想著儘快佔領城池,掠走財物,男人和女人,殺死叛逆者的家眷和俘虜,之後乘船返回君士坦丁堡,並得到曼努埃爾一世的嘉獎。

  若是退路被阻絕,無論在戰場上是否佔有優勢,他們都會感到慌張。”

  阿爾邦忍不住倒吐了一口長長的冷氣,他簡直難以相信,這兩個女人竟然會做出這樣驚世駭俗的事情!

  如果說納提亞將塞薩爾的第一個孩子說成男孩,還只能說是重壓下的無奈之舉。

  鮑西婭則從一開始就已經在欺騙這場戰爭中的兩方。

  她一面對尼科西亞人說,別怕,威尼斯已經派艦隊來了,只需你們堅持一週,對尼科西亞的圍攻便可不戰而破;一邊又對威尼斯人說,別擔心,拜占庭人根本無法擊破尼科西亞這座大城,尼科西亞人對我的丈夫無比忠眨灰銈冾娨鈦恚湍軌蛞宰钚〉母冻龅玫阶顬樨S厚的回報。

  “但放心吧,阿爾邦先生。”鮑西婭微笑著瞥了一眼正在銀搖籃中呼呼大睡的女兒,笑著說道,“我的祖父應當已經在威尼斯人的議事廳中說服那些議員們了。作為一個威尼斯人,我相信那些貪婪的傢伙們,必然不會捨棄這麼一個好機會。

  除了威尼斯人與曼努埃爾一世1170年來的仇怨之外,也因為羅馬教皇的大絕罰令在塞普勒斯已經成為了一紙空文——在納提亞拿出了正統教會的婚書之後,曼努埃爾一世是不可能要求他的君士坦丁堡牧首開具同樣否認這份婚約的文書的——因為這就等於赤裸裸的在說,他拒絕承認自己生命的價值,並且是個忘恩負義的小人。”

  “一週。”最後阿爾邦用乾澀到像是刷子在佈滿鐵鏽的砧板上摩擦般的聲音說道。

  “可能是十天,但不會更晚了。而且只要讓他們看到,從海平面上升起的船帆就足夠了。”鮑西婭說道。

  一週,十天,無論對於攻城的一方還是守城的一方,既不能說長,也不能說短。

  如果守城一方有著堅韌的意志與充足的補給,要堅守這麼一段時間並不難。

  阿爾邦依然憂心忡忡。

  但更多的變故便這麼悄無聲息,令人難以理解的發生了。

  停靠在港口的拜占庭艦隊並沒有參與到對塞普勒斯的攻打之中,他們的職責彷彿真的只是將這些士兵叩饺绽账箒恚会嵩谝慌月雨嚕踔量梢哉f,除了尼科西亞以及周邊地區之外,其他地方都保持著一種詭異的安靜,而軍隊的將領更是在痛飲葡萄酒後,肆意嘲笑塞普勒斯人的見風轉舵,兩面逢迎。

  “他們就是這樣一群無用的懦夫!”艦隊將領將手中的銀盃重重的砸在了桌面上,引起了其他人的一陣粜Α4_實,塞普勒斯人憎恨於帝國對他們的漠視,君士坦丁堡的人又何嘗不厭惡塞普勒斯人的貪婪和懦弱?他們一邊期望從這座富庶的領地上得到金子、絲綢、橄欖油和葡萄酒,一邊又不願意為了塞普勒斯人拋灑鮮血,捨棄生命。

  每次塞普勒斯的使者前來君士坦丁堡懇求曼努埃爾一世給予他們一個總督的時候,哪怕這些人接受了賄賂,也只會在私底下嘲笑他們,他們心知肚明,這十多年的空白更多的是為了逼迫塞普勒斯人向他們屈服,更是為了消減那些本地貴族們的力量——如果他們在與撒拉遜人的戰鬥中兩敗俱傷,得利的當然還是拜占庭帝國,就像是一隻刺蝟,被撒拉遜人拔光了刺後,接踵而至的禿鷲當然可以在它的屍體上大快朵頤。

  但這種微妙的局面卻被一個十字軍騎士打破了,不但是曼努埃爾一世,在曼努埃爾一世身邊的那些人也早有不滿,將領一邊示意侍從為他倒上更多的葡萄酒,一邊抓起銀盤中的冰糖放到口中大口咀嚼。

  這些冰糖原本被擺作了晶瑩剔透的宮殿與園林,被他這麼一抓,頓時崩裂的到處都是,和他一同飲酒作樂的眾人頓時眼睛發亮,連忙抓了幾顆在手裡。

  “拿去吧拿去吧。”原本每天都要數一數冰糖顆數的將領在此時卻格外大方:“等我們奪回了塞普勒斯,你們想吃多少就有多少!”

  曼努埃爾一世給過他這樣的允諾,沒有比這趟差事更好的了,安全舒適,獲利巨大。

  當然,比起直接食用,冰糖在宴會上還有著更多的用處。不多時,一道澆淋著金黃色糖漿的佳餚又被端了上來。

  原本已經有了七八分醉意的人們,見到這樣熱氣騰騰的散發著蜜糖芳香的美食,又怎麼能夠忍耐得住?他們馬上紛紛伸出手來,在將領之後取用了屬於自己的那部分,而剩餘的部分則全由將領佔據。

  將領一口咬下,幾乎不加咀嚼,直接吞下肚子,但在末了的幾口裡,他無意中嚼了兩下,覺得嘴裡的甜味有些古怪,但隨後這點輕微的異常,便被糖漿純粹而又濃烈的甜味遮掩了。

  他將剩下的部分放在蠟燭下仔細的看了看,沒有發現任何端倪,微黃的麵餅,金黃的糖漿,點綴著的橄欖和葡萄乾。他又看了看在座的人,發現他們只是有些醉醺醺的,沒有出現嘔吐或者口鼻流血的跡象,也就放下心來,只不過他也將剩下的部分擺在了一邊,沒有再去理會,很快,這塊麵餅就被侍從放在了嘴裡——扔掉當然是不可能的,就連殘渣也被餐桌下的狗兒們分食。

  不多久,他們就陷入了一種輕飄飄的境界,依然沒人在意,喝多了就是這個樣子,這也原本就是他們所追求的東西。

  將領在朦朧中睜開眼睛,燈光變幻,猶如金子,銀子與珍珠,他伸出手去,晶瑩的顆粒在他手中旋轉,卻怎麼也抓不住,他命令他的侍從去抓,但他們不見了,就連那些粗魯的海軍軍官也消失了。

  桌面上光彩閃爍,堆滿了寶石,絲綢與——冠冕,還有女人,“西奧多拉!”他驚呼道,他只見過西奧多拉兩三次,卻由此念念不忘……沒有比她更美的女人了:“你不是在皇帝身邊嗎?”

  他忘記西奧多拉已經“死了”,他看著皇帝的妃嬪走向他,挽住他的脖頸,他又是恐懼,又是渴望,而他只一抬手,就看到身上穿著只有皇帝才能穿著的紫金絲袍,袍子上綴滿珍珠。

  “我是你的,”“西奧多拉”說道,“寶座也是你的。”

  他這才想起,自己已經是皇帝了,他完全沒有在意其中的不合理,只覺得暢快之極——但同時他又升起一股恐懼,他能成為皇帝,其他將領呢?他必須殺死他們!

  他推開“西奧多拉”,拔出身側的短劍。

  ……

  而這座艙室裡的每個人,都沉浸在了不同的幻夢中,想要成為皇帝,想要成為野獸,想要成為魔鬼……他們原本就是性情殘忍,暴戾無情的人,沒有了現實的桎梏,他們更是無所顧忌,狹小的艙室註定了沒人能夠逃走和躲避,何況就連狗兒都吃了有毒的麵餅——它們吠叫著,撕咬著,就算被斬成兩半,口裡還要嚼著人類的血肉……

  這樣的場景發生在港口停泊著的,每一艘拜占庭帝國人的船上,只是剛看到艙室裡那一片混亂的景象時,就連始作俑者也不由得遮了下眼睛。

  拜占庭人非常的善用毒藥,他們對於毒藥的防備也是最為嚴謹的,甚至不惜收容大量的以撒人,只因為他們可以作為毒藥的研究者,防禦者和實驗品。

  而始作俑者所經過的村莊曾經爆發過一場可怕的罪孽,魔鬼作祟,引誘了一整個村莊的人發狂——若是按照以往的做法,村莊裡那些出現了舞蹈、痙攣、胡言亂語症狀的人——大概有三百多人,都要被燒死。

  幸而當時他們的領主已經是聖人塞薩爾了,他阻止了教士,並告訴過他們說,這很有可能是小麥變質後隱藏的毒素引發的癲癇。

  對於這個時代的人們來說,你可以說他們愚昧,可以說他們固執,但他們愚昧和固執都是建立在不理解的前提之下的,只要你能和他們解釋清楚,譬如產鉗,譬如癲癇,他們並不會立即慌張地將其打入巫術的行列,產鉗看上去就是一件奇怪的廚具,更像是一件刑具——癲癇嘛,就更好解釋了,主要是這種病症出現的足夠久,人們對它很熟悉。

  而“壞食物”帶來的疾病就更常見了,有哪個人不曾吃過路邊的雜草或者是蘑菇而上吐下瀉呢?

  而現在有人告訴他們說,同樣的,他們會出現那種狂呼亂叫蹦蹦跳跳,直到力竭後才倒下的病症,是因為麵粉裡有了壞“麥粒”,就和那些“壞草,壞蘑菇”一樣,雖然可惜,但只要不去吃,他們就可以避免之後的病症,他們也是能聽懂的。

  塞薩爾派來的稅官甚至教導他們該如何去分辨那些“壞麵粉”——他們以為他們會因為這種教導收一大筆錢——農民們也做好了準備,無論如何,他們沒有被燒死,一百多個家庭得以保全,為了這些,只要能讓他們活過這個冬天,就算拿走所有的食物,他們也是願意的。

  但那些威尼斯人沒拿走哪怕一顆豆子,當農民們的代表忐忑不安地問起時,他們就笑著說:“感謝你們的領主吧,他已經代你們付過錢了。”

  這些稅官確實是有俸金的,而不是如以撒人在的時候,他們的利益全都從民眾的錢囊裡出。

  所以,當他們聽說,有人正在收購烈酒——雖然沒有明說用意,但已經有聰明人猜到了,於是,他們就隱晦地詢問——他們這裡有些會導致癲癇,昏迷,發瘋的“壞麵粉”,你們要不要?

  要,當然要。

第318章 勝利?(下)

  代表將這些東西交給了來人(甚至沒要錢),看著對方隱沒在了黑暗中後,一個代表站在那兒,望著影影綽綽浮動在海面上的陰影,突然問道,“如果曼努埃爾一世的總督來了,我們還能少交稅嗎?”

  教士——他是正統教會的,因為塞薩爾沒有強行要求塞普勒斯的民眾皈依,也沒有要求他們改建教堂,舉行天主教的儀式,他們的生活一如往常——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微妙地露出了一個笑容:“怎麼可能呢?你的父親,你的祖父,你的曾祖父見到過一個不存加稅的領主,已經算得上是一樁奇蹟,還想要碰到一個不加稅反而減稅的領主,你做夢呢?

  何況新總督可是花了五萬枚金幣才從皇帝曼努埃爾一世手中買下了這個職位之後,他還要向曼努埃爾一世繳納更多的稅。”

  他看向尼科西亞的方向,那裡已經升起了不祥的火光,“還有這場戰爭,難道曼努埃爾一世的損失不會想要從塞普勒斯補嗎?而且對於曼努埃爾一世來說,我們都是叛逆,不是他的臣民,無論怎麼做,他都不會有所猶豫。”

  他的一番長篇大論讓農民感到迷惑,憑著他的理解能力,他很難搞清楚教士在說什麼,只能抓住其中的一兩個關鍵詞,“也就是說以後都沒免稅嗎?我們還是要交那麼多稅?”

  “呃,可能還要補交。現在的這位領主若是被趕走了,他所說的一切就都不作數了。”

  農民代表的臉頓時變得煞白。他想起了他剛生下的小牛犢,木桶裡的麥子和豆子,半滿的鹽罐,還有一桶(一整桶!)橄欖油和三桶葡萄酒釀造後餘下來的殘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