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魚
而在270年的時候,古羅馬皇帝克勞迪烏斯科特庫斯,也是因為患瘧疾而亡。
而距離我們更近的,就是查士丁尼大帝,黑死病帶走的不僅僅是他的兩千萬個子民,還有他的健康與野心,雖然他避開了死神和叛亂,但最終,他不得不看著自己的帝國走向衰弱。
現在呢,你要成為同樣因為瘟疫而死的第五位君主嗎?人們但凡看到這樁歷史,都要嘲笑你,因為你原本可以安然無恙,卻要往那死地走。”
“我曾經向塞薩爾發誓,”鮑德溫冷靜的回答說,“他也曾經向我發過誓,我們發誓,無論遇到了怎樣的險境與困難,我們都要同時面對敵人,絕不背叛對方。
我們已經共同面對了塞爾柱突厥人,撒拉遜人,”他那雙繼承於阿瑪裡克一世的灰藍染色眼睛一一看過眾人,“或許還有叛亂者。現在他所要面對的敵人是瘟疫,我也應當在他身邊。”
“不,你更應該留在這裡。我相信塞薩爾現在需要的不是你——至少不是作為一個人的你,雖然你深得天主的寵愛與聖喬治的眷顧,但一個騎士又如何能夠與一個國王相比,他此時需要的不是你的長矛,而是你的權力。”
“媽媽。”
雅法女伯爵從希比勒的身後走出,“我知道你與他情誼深厚,更有著永遠無法斷絕的血脈聯絡。但你不但要為自己考慮,也要為他考慮。如果你在這裡,你就可以源源不斷的給予伯利恆支援。”她瞥了一眼博希蒙德,還有站立在他身邊的使者,問道,”現在伯利恆的情況如何了?除了宗主教希拉克略之外,安德烈主教與伯利恆騎士的情況如何?
他們是否有染上病疫病,又是否因為疲倦和操勞而不堪重負?”
來報訊的人沉吟了一會,搖了搖頭,“不,在我離開的時候,他們還很好,宗主教的病情也得到了控制。教士們正在為他晝夜不息的治療。
只是他已經有了那樣的年紀,恢復起來必然要比其他人更慢一些。
安德烈主教與伯利恆騎士都很好,城內也並未發生暴動,或者是騷亂。”他猶豫了一下,但還是說道:“民眾們都很相信小聖人,只要他說就沒有人不願遵從他的命令,他正在將病人集中起來,並且設法予以治療……”
“伯利恆有那麼多的教士嗎?”
一個人低聲嘀咕道,而博希蒙德的臉上則浮現出了一種愉悅又得意的笑容。
“您或許說的對,媽媽,我是亞拉薩路的國王,也正是因為我是國王。那麼您覺得我只有在聖十字堡裡才能夠頒發我的旨意,施行我的政策嗎?難道我一離開聖十字堡,我就成為了一個最普通不過的騎士,需要向他人搖尾乞憐,才能夠要求他們去援助伯利恆嗎?”
鮑德溫如此說,一下子便卡住了雅法女伯爵,她將求援的目光投向了亞拉薩路的王太后,也就是阿馬里克一世的妻子,她與女伯爵之間的關係非常尷尬。為了避免引發衝突或者是有心人的設計,兩位貴婦人幾乎很少出現在同一個地方。
但這個時候瑪利亞王太后不得不來,現在可不是她可以做壁上觀的時候了,如果他們沒有勸住國王,國王真的會直接奔赴伯利恆,並且在那裡與塞薩爾一同對抗可怕的瘟疫。
而瘟疫不比戰爭。雖然它們同樣被列為天災,但戰爭是可控的——人員、馬匹、補給、器械或者是工事,都能夠直接影響到一場戰爭的勝敗。
瘟疫卻不是,人類的力量在瘟疫面前,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計,這點已經有無數人用自己的生命來證明。
但比起其他人。王太后瑪利亞一知曉了這個訊息就猜到鮑德溫肯定會不顧勸阻地動身前往伯利恆,所以她也早有準備,她的使者比任何人更早的趕去了伯利恆。
“這是塞薩爾寫給你的信。”
就連鮑德溫都不由得驚愕了一瞬,“塞薩爾寫給我的信,什麼時候?”
在剛剛發現伯利恆發生了疫情的時候,瑪利亞王太后在心中說道,她的使者並沒有那麼快,但彷彿與她心有靈犀,半路上他就有幸遇到了同樣在縱馬賓士的伯利恆信使,他攜帶著伯利恆騎士寫給亞拉薩路國王的信件。
“開啟看看吧。”王太后催促道。
鮑德溫不太願意在眾人面前閱讀塞薩爾寫給他的信件,他已經大概猜到塞薩爾會說些什麼了,但他還是開啟了它。
“我的兄弟,我在伯利恆給你寫信。當你接到這封信的時候,想必你也已經知道了,伯利恆正在爆發一場惡性瘧疾。
我之所以這麼說,正是因為這場瘟疫遠超過了以往的任何一場疫病。
因為在軍中時常爆發瘧疾的關係,很多人對它是輕視的,認為它沒有天花或者是黑死病那樣可怕。但同樣的,它一樣可以帶來痛苦與死亡,高熱、痙攣、嘔吐和腹瀉……更嚴重的情況之下,它會讓你的器官發生變化——當然是不好的變化,它們會在你的身體裡腐壞,以至於流出深色的血液。
你會在發熱的同時感到很冷,同時伴隨著劇烈的疼痛。
鮑德溫,我描述的這樣詳細,正是因為想要讓你知道這件事情的嚴重性,我知道你一定正在渴望著向我奔來,我也知道你願意與我共同承擔起這份沉重的責任。
但我希望你不要來,作為一個騎士,一個臣子以及您的表兄弟,我從不曾認為我是一個膽小的人,我可以在戰場上為我的騎士承擔起責任,也願意在我的城市中為我的子民承擔起責任。
但唯獨是你,我的國王陛下,您對於我如來說,如同高山一般,我希望我能夠仰仗你,依靠你,但無法接受反而給您帶來了危險的自己,請原諒我此時的怯懦。一想到你若是來到了這裡,遭受了我所目睹的這些折磨,我就恐懼不已,輾轉難安。
同樣的,我也認為,聖人必然眷顧你我,他不會讓你失去一位最可親的朋友,也不會讓我辜負了您的愛重和期望。
我相信我們終有再見的一日。
您的臣子與兄弟。”
等到鮑德溫讀完了整封信件,在場的眾人都向王太后瑪利亞投出了欽佩的神情,他們不得不讚嘆王太后瑪利亞的先見之明,或者說她對這兩個孩子的瞭解。
即便是魔鬼從地獄裡爬出來,或者是更褻瀆的說一句,天使從天上降下來,落在鮑德溫面前,也只怕很難阻擋他前往伯利恆,除非他們能夠將塞薩爾從伯利恆帶回聖十字堡。
而塞薩爾的信件也寫得很巧妙,如果他和其他人一樣,用鮑德溫本身的利益和安危去勸說他,鮑德溫只怕也不會理睬,但塞薩爾用的是另一種方式。鮑德溫不得不考慮,如果他當真因為感染瘟疫而喪了命,塞薩爾所承擔的罪責會有多大。
不,應該說,即便無人追責塞薩爾,也會因為承受不了這份愧疚所帶來的折摩去死。
這是唯一一個可以阻擋鮑德溫的方法,鮑德溫甚至不敢為此冒險嘗試。
“我們可以為伯利恆送去一些必要的物資——食物,燃料,布匹,油脂或是一些藥草——當然這需要在教會的監管之下。”
貝里昂不失時機地說道。
“正如安條克大公所說,他們的騎士已經封鎖了伯利恆周邊的道路,想必這場瘟疫不至於擴散到更多的地方,但城中肯定會出現一些給養匱乏的狀況。”
“已經有人開始逃亡了嗎?”王太后瑪利亞問道。
“這種事情總是無可避免的。”博希蒙德說。
他們要保證聖城以及周邊城市的安全,這無可厚非,甚至這原本就應當是國王下的旨意。
此時的人們已經有了隔離的概念,這也是為什麼朝聖者和商人們必須持有通行證的緣故,除了他們可能是敵人的奸細之外,也要看他們是否經過了瘟疫肆虐的地區,而一旦某處爆發瘟疫,他們周邊的城市都會立即禁止外來人進入,哪怕他們沒有經過疫區也是一樣,這種封鎖措施可能會持續上整整一年甚至更久,直到保證這座城市中不再有新的疫情發生。
“亞拉薩路城內所有的教堂和修道院,都會為伯利恆祈叮甭}墓大教堂的主教走出來說道,“我們還會舉行彌撒,一場接著一場的聖事,希望能夠消彌天主的怒氣,讓他撤回自己的懲罰。”
“懲罰?伯利恆難道有什麼可以被稱之為罪惡的地方嗎?聖哲羅姆方才在他們的聖哲羅姆修道院顯聖!”
國王的斥責立即讓那位冒失的主教低下了頭,這確實是他的錯,只是不知道是無意冒犯,還是有意為之。
主教身邊的教士連忙上前了一步,“或許有魔鬼作祟,說不定牠們如此做,正是為了避免我主得到更多更虔盏淖冯S者,牠們用疾病和死亡來恐嚇信徒,動搖他們的思想,蠱惑他們的心智——正所謂陽光之下,陰影濃烈。”
鮑德溫隱約感覺到有些不對,但他也確實說不出究竟是哪裡不對,圍繞在他身邊的都是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從王太后瑪利亞到他的母親雅法女伯爵,再到他的姐姐希比勒公主以及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還有幾位鄰近的領主,他們幾乎是看著他長大的——他們曾經是他父親的臣子,現在則是他的臣子,他們前來勸阻他也是秉持著自己的職責與道義。
畢竟他們既不是鮑德溫,也不是塞薩爾,無法理解他們之間厚重的情感。
只是他總覺得博希蒙德的笑容十足的古怪,彷彿看著彷彿一個正看著獵物走進陷阱的獵人,他將最後的不安壓了下去。
他應當堅持嗎?但塞薩爾的懇求言猶在耳,“你是國王。”王太后瑪利亞又勸說道,“塞薩爾現在一定非常忙碌,你們的老師希拉克略,宗主教閣下重病到難以起身,伯利恆的民眾更是苦難頻頻,無法解脫。
如果您去了,他就要來迎接您,服侍您,即便您拒絕了,他也不可能將您看作一個普通的騎士,你要他在這個時候還要分出心思來接待您嗎?”
這倒是真的,如果塞薩爾不那麼做,被質疑的不會是鮑德溫,只會是塞薩爾。
“來吧,”皇太后瑪利亞向國王伸出了手,“還是讓我們好好考慮,我們應當如何援助伯利恆。”
第306章 達瑪拉的危機
聖十字堡的使者遞來的回信讓塞薩爾鬆了口氣,他知道鮑德溫肯定會願意與他共患難,但問題是他已經落入陷阱了,著實不需要再多一個犧牲品。
何況相比起其他人來說,瘧疾對鮑德溫的影響更大。鮑德溫原本便身患麻風病,而麻風病人最為畏懼的就是身體內的平衡遭到打破,他和希拉克略好不容易將鮑德溫的身體狀況維持在一個稱得上是樂觀的狀態——即便如此,因為阿馬里克一世的死,希比勒的挑釁,還有連線兩次的遠征,都讓鮑德溫的病情往這不好的一面滑去。
正因為這個原因,塞薩爾一直很緊迫,他一直沒有停止過對藥物提純和注射器具的研究。
旁人若是染上了瘧疾,他或許還能夠有挽回的機會,但若是鮑德溫,他所面臨的困境,只怕比他們的老師還要艱難,這完全就是一場不必加入的賭局。
他匆匆回了一封信,主要還是安撫鮑德溫,告訴他自己一切都很好,而且疫病的源頭也在被消除,他有意略過了城中的病人還在不斷增加的訊息。
惡性瘧疾持續的時間並不長,在消除感染源後,基本來上來說,一個月到四十天,便可保證不會有新的疫病產生。
雖然說一些瘧疾症狀可能在數月後復發,但對人體的傷害也會大大降低,也幾乎沒什麼傳染性。
至少在這個混亂的時代和地方,它們並不會帶來什麼嚴重的後果。
塞薩爾站在伯利恆的地圖前,用針在不過雙臂展開大小的圖紙上做記號。
他現在基本已經可以確定這場瘟疫並非天意,是有人帶來的,這是一個殘忍而又卑劣的圈套——城中最重要的儲水池,幾處洗衣房,大半的噴水池和庭院,還有的就是那些人群駁雜並且密集的地方。
他在哈瑞迪的工坊前停頓了一下,哈瑞迪的工坊並不在喧鬧的集市裡,他一直很厭惡與人打交道,無論對方是基督徒,還是和他一樣的以撒人,他的房屋又居於街道的末尾,與其他地方格格不入,但他不該收留勒高。
塞薩爾已經見到了那具屍體,雖然他已經在外形上已經有了很大的改變,但還是可以看得出原先的五官和樣貌——塞薩爾注視著這個曾經想要向自己獻媚,卻被拒絕,又想要趁機要挾,反而被驅逐的以撒人,他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投機分子,一個真正的生意人,一個還懷抱著些許親情和良心可憐人——因為最後一個原因,他才被挑中了作為疫病的散播工具。
人們都看到過他與旅館的老闆爭吵,知道他是為了自己的妹妹而來的,而那個瘋女人很早便不知所蹤。但勒高確實說過,有人給他遞了一封他妹妹寫的信,他的妹妹希望他能夠把他接到拿勒撒去。
同時他們也找到了勒高隨身的行李,其中有一個空蕩蕩的瓦罐格外叫人在意,沒人會帶著容易破損又廉價的瓦罐從拿勒撒跑到伯利恆,除非這個瓦罐曾經裝過非常重要的東西。
裡面殘留的氣味和質感,都告訴人們裡面裝的既不是油,也不是香料,更不是葡萄酒,有什麼東西值得勒高辛辛苦苦的搬到這裡來呢?
這個問題可能要去拷問拿勒撒的以撒人才能知道。
但正如伯利恆的那些以撒人,拿勒撒的以撒高層也消失了,這更是進一步的證明了這件事情的不簡單。如果可能,塞薩爾更想將哈瑞迪叫過來問問,但估計哈瑞迪也並不知道什麼。
同時,塞薩爾也確實對哈瑞迪產生了一絲憤怒,他完全不理解哈瑞迪的想法——在某些地方他們是契合的,可以說是一對不錯的合作伙伴,他也看得出哈瑞迪的眼中,對那些知識的渴望,雖然他們的信仰不同,但塞薩爾並未放在心裡。
他並不是一個真正的基督徒。
但現在看起來那些留在哈瑞迪思想中的東西,遠比他以為的頑固,不通情理。
如果哈瑞迪能夠提前向他發出警告,而不是選擇包庇勒高,現在伯利恆可能不會有那麼多的苦難。
哪怕塞薩爾已經採集了足夠多的蒿草,並且提取出了其中的有效成分,但還是有三分之一的人得了重症,而一半的人會因此死亡,畢竟此時的老人和孩子都很脆弱,其中還有孕婦,幸叩脑挘齻冎皇鞘チ俗约旱暮⒆樱恍业脑挘赣H和孩子將會被一同埋葬。
城中的哭泣聲從未斷絕過,更是不斷的有人來請求他為他們賜福,塞薩爾索性將自己的辦公場所搬到了馬槽廣場,一邊做事,一邊依照人們的要求伸出手來,供他們親吻,或者是撫摸他們的額頭,若是遇見了母親,抱著孩子來,他還會加贈一枚銀幣——被瘟疫所佔據的城市必然會物價高漲。
萬幸的是,沒多久就從亞拉薩路和拿勒撒邅砹俗銐虻氖澄铮有燃料,其中燃料甚至比食物還更重要。
伯利恆為了迎接從四面八方而來的朝聖者,食物的儲備總是非常充足,但是瘧疾橫行的時候,塞薩爾必須要求他們不要喝沒有煮沸過的水,他並不知道其中是否有蚊子的幼蟲孑孓,而瘧疾的口傳播也是少數,但沸水肯定會更安全,畢竟現在城中能少一個病人就少一個病人。
在叫來侍從前,塞薩爾還特意去看了一眼老師,發現他的狀況已經徹底穩定了下來,雖然還微微有些發熱,但抽搐和腹瀉已經不再有了。
塞薩爾擔心的是,他在醒來的時候所表露出來的跡象若是中風,又是腦溢血引起的,他可能根本無法施救。
而要他去和那些教士解釋,在希拉克略的腦子中可能有一塊血塊,他們大概會第一個把他抓起來驅邪。
幸好,雖然確實是中風,但只是症狀極其輕微。據塞薩爾的觀察,希拉克略暫時還會出現口鼻歪斜的情況,但在他偶爾的囈語中能看出他的語言系統沒有受到影響,這可能是教士們的力量所致。
塞薩爾慶幸的同時,也不得不向冥冥中的那位主宰祈叮@樣他的信件末尾也變得簡單了起來,鮑德溫肯定會願意聽到這個好訊息。
他將信件交給了身邊的侍從。
侍從才走出去,安德烈主教又緊繃著走了進來,“是吉安嗎?”
“不,不是吉安。”主教神情凝重的說道,吉安之前雖然差點死在了他那些僕人的手裡,但塞薩爾救了他一命,他原先就已經抵抗住了疫病的侵襲,在用藥之後,更是恢復的很快。
教士也一直表現的很殷勤,幾乎僅次於宗主教希拉克略,畢竟他是安德烈主教的侄子,也是他的繼承人。
昨天他見了前來探望的塞薩爾,還說自己已經痊癒了,想要為他做事呢,只不過被塞薩爾拒絕了,瘧疾對人體的摧殘可沒那麼快消失。
而且瘧疾重複感染是有可能的。
所以見到安德烈主教露出了那樣的神情時,塞薩爾就不由得緊張了起來。若是二次感染上瘧疾,所產生的併發症只有更猛烈,就算是他也不能保證吉安可以再次安然無恙,但安德烈主教卻只是沉重地搖晃了一下腦袋。
“是達瑪拉。”他嘴唇顫抖的說道,這個名字讓塞薩爾怔住了,他一時間沒有辦法理解,達瑪拉因為要照看吉安的關係,他們暫住在聖誕教堂的修士住所裡,這裡是最早關閉了噴水池,清掃了庭院,用沙土覆蓋了積水的地方。
不僅如此,這裡也同樣有著驅蟲的藥物,還有持續不斷的焚香,至少就塞薩爾所感覺到的,周圍並未有蚊蟲出沒。
“我也不知道。”主教慚愧地說道,我看到吉安好了,達瑪拉就說她感覺有些累了,想要回去休息。於是我便讓修士帶著她到一個專供貴女的房間去——那裡挺安靜的。
而在繁重的事務中,他並沒有注意到,達瑪拉沒有出現在祈逗陀貌偷年犖橹校钡郊惨苫蟮奶崞疬_瑪拉怎麼不來看他了,是不是她的父親,傑拉德的大家長把她接走了,主教才想起派人去詢問,結果他們一推門,走到床鋪前才發現達瑪拉已經陷入了高熱。
“有嘔吐或者是痙攣的症狀嗎?”
“還沒有,但高熱就足夠可怕了。”他們匆匆來到達瑪拉的房間,達瑪拉的症狀非常單一,幾乎只有高熱,伴隨有寒顫,大汗淋漓,面色蒼白,塞薩爾在修女們的幫助下碰觸了她的脾臟,確定那裡沒有腫脹,但少女的皮膚和嘴唇白得如同一片冰雪,心跳也太快了。
因為她正在昏迷,塞薩爾問不出更多的事情,但猜想她可能有嚴重的貧血,貧血可以通過輸血來治療,但就算現在他能輸血也沒有辦法分辨個人的血型,錯誤的輸血反而會讓達瑪拉死得更快。
“要給她用聖水嗎?”安德烈主教試探的問道。
當然他說的聖水並不是那些加了鹽的山泉水,而是蒿草的汁液。
“那個大概已經沒什麼用了。”塞薩爾說,他向安德烈主教微微頜首,主教頓時會意的叫房間裡的其他人離開,塞薩爾給達瑪拉注射了一些提取液,這些提取液在內麗,在宗主教希拉克略身上都有著立竿見影般的效果,在達瑪拉的身上卻出現了令人擔憂的延遲。
次日,吉安已經病痛全無,也能自由行動,除了還有一些虛弱之外,他看起來與往常並無兩樣,他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見達瑪拉,就算是安德烈主教也無法阻止。
如果說他對這位未婚妻,原先只是出於對未來配偶的尊重,現在就是真正的傾慕於她了,他從未見過如此良善而又勇敢的女性——達瑪拉向他告別,要回去休息的時候,他甚至一直在幻想,他們將來會有多少孩子,還為孩子挨個取好了名字——其中一個必然是要叫達瑪拉的,另外一個(如果是男孩)可以叫塞薩爾。
他的想像有多麼美好,現實就有多麼的殘酷。當他站到達瑪拉的床前時,甚至有點手足無措,他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他好了,而周圍的人彷彿也都在痊癒之中,人們正在不斷平整積水的地面,沖洗街道,焚燒香料,疫病似乎已經被他們驅逐出了伯利恆——猶如一場聖蹟。
但就在這時候,達瑪拉倒下了,他難以相信,不斷的抓起達瑪拉的手放在唇邊吻,他跪在床邊,一會兒看看達瑪拉,一會兒看看塞薩爾,彷彿要從後者身上汲取力量。
“怎麼可能呢?怎麼可能呢?”他喃喃道,直到身體支撐不住,而被他的叔叔帶走。
最後他又來了。
不過,無論是那些難喝的草藥汁,還是讓他反胃作嘔的飯菜,他都堅持吃了下去。他知道自己必須吃,必須儘快康復,達瑪拉救了他,他現在也要救達瑪拉。
但達瑪拉的高熱持續不斷,即便用上了蒿草的提取液也是一樣,她急劇的消瘦下去,面容枯槁,吉安看上去也幾乎要隨她而去了。
塞薩爾現在所能做的,也就是在忙完每日的事務後再去看看達瑪拉和吉安,而後為他們賜福和祈叮F在說相信不相信的已經沒用了——達瑪拉的父親,傑拉德家族的大家長雖然沒有染上瘧疾,但他看上去也像是一個被病痛折磨到快要死掉的病人——他和吉安輪番守護達瑪拉,他從來沒對塞薩爾說過什麼,只是偶爾的時候抬起頭來看看他。
他是這麼愛自己的女兒。
“她還那麼年輕,”只有一次在塞薩爾看過了達瑪拉,要離開的時候,他這麼說——這位父親快要放棄了,達瑪拉高熱了好幾天,這樣下去,即便她能夠再次甦醒,也可能不再是他們那個熟悉的達瑪拉了。
這次塞薩爾沒有回到自己的房間,而是走到聖誕教堂前,通過那個只有四尺高的門,幾乎匍匐著進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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