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175章

作者:九魚

  勒高忍不住罵了一句,他並不想將時間耗費在無意義的等待中,何況他現在的身份在伯利恆就是一個罪犯,若是被人發現,他從流放地跑了回來,他準要捱上一頓鞭子,說不定還會被投入監牢。

  但這也是叫人無可奈何的事情。

  他問了問那座村莊的位置發現他要走到那裡,簡直就和他從伯利恆走到拿勒撒差不多,“但這是神聖的湖水啊!”勒高據理力爭,他從拿勒撒到這裡就走了整整五天,現在天氣依然有些燥熱,若是繼續放在他身邊,水發臭了該怎麼辦?

  他的問題引來了學生的嗤笑:“既然你說了,這是神聖的湖水,是拿勒撒的賢人親手打上來的,那它肯定就不會壞。”反正別指望他會承擔起這個責任來。

  勒高氣得要命,卻只能帶著瓦罐往回走,如果說他去到會堂的時候,人群還只能說是密集,現在在大道上甚至出現了擁堵的狀況,之前他還在伯利恆城內居住的時候,可沒有這個景象——不過他很快就想明白了,這些人都是被聖哲羅姆顯聖的事情引來的。

  雖然聖哲羅姆顯聖的修道院在城外,但修道院不可能容納如此之多的朝聖者,他們在瞻仰了聖蹟之後還是得離開,但在這種野獸與盜匪橫行的地方,沒有緊固的堡壘和巡邏的衛兵,待在空曠的荒野中,人類就只是一塊鮮美的好肉,因此,朝聖者們還是會在日落之前湧入伯利恆。

  何況還有很多人,即便是聽說了聖哲羅姆顯聖的事情而來的,也必然會先到伯利恆來朝覲聖子的誕生地。

  “讓開,讓開!”一隊衛兵突然高叫著破開了稠密的人群,就像是一柄鋒利的剪刀剪開了厚實的羊毛布,勒高一驚,馬上躲進了一個店鋪裡,店鋪的主人發出了噓聲,他不得不掏出了幾個銅幣來作為臨時租金。

  幸好這些衛兵並不是為了他而來的,他們是來宣讀騎士總管的命令的——也就是安德烈主教的那個副手,在主教和伯利恆騎士都隨國王遠征的時候,他被召來臨時負責這裡的治安。

  而他今天才接到了一個訊息——國王陛下,宗主教閣下還有伯利恆騎士,以及安德烈主教會在一週內回到伯利恆——當然,是為了聖哲羅姆顯聖的事情。

  安德烈主教的副手時常侍奉在他的身側,對於這些顯赫的人物並不陌生,但一聽到他們要齊聚於此,還是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幾分惶恐之色。

  他並非一個無能之輩,若不然也不會被安德烈主教提拔到身邊,但問題是,突然湧入的大量朝聖者嚴重影響到了伯利恆的安全與衛生狀況。

  這並不是他的過錯,即便幾百年後,聖地依然不能說是一片淨土,但此時的伯利恆——如果說是安全問題,他還能在木架上吊上幾個人來殺雞儆猴,但要說勒令每個人注意自己的個人清潔問題——別開玩笑了,珍貴的水怎麼可能用來幹這個!

  但那位伯利恆騎士又是一個相當古怪的人,他彷彿對於衛生與秩序有著極其熱烈的追求,甚至勝過了那些嚴苛的修道院院長,他要求街道上不能有糞便,人和畜生的都不行;要求人們定時疏通下水,管道;像是魚雜、內臟、皮毛等廢棄物,不能夠隨處亂扔,必須挖坑掩埋;更不許有人將這些已經腐臭的食物挖去放在鍋裡煮著吃。

  若是有人敢這麼做,等待著他的就是以謿⒆餅榛A的指控。

  除此之外,安德列主教的副手甚至聽說過,他曾經想將城中的大路劃分出馬匹和行人走動的區域,還要分左右向;還規定店鋪的頂棚也不能超過二分之一的路面;朝聖者也不能在道路上席地而臥或是隨意遊行……

  林林總總,鉅細靡遺,即便安德烈主教的副手也是個教士,習慣了在條條框框中生活,也覺得這個領主真是太多事了,而在安德烈主教與塞薩爾離開後,整個伯利恆的規矩也確實漸漸的鬆弛和散漫了起來。

  想到這裡,他立即從桌邊跳了起來,“快些!”他說:“將那些朝聖者都趕出城去——或者叫他們找個旅店!

  而後清掃街道,準備香水和花瓣!”

  勒高見到的衛兵們宣讀的就是這份命令,毫無疑問,它掀起了軒然大波,但此時的民眾可不會違抗領主或是代理人的旨意——他們習慣了服從,就是要他們出城,他們是不願的,於是,城中的旅店頓時人滿為患,馬棚里人都要疊起來睡,更有些聰明人索性去敲居民的門,用點錢或是東西來換個床鋪。

  勒高鬆了口氣。

  他快步走向他妹妹居住的旅館,那個旅館老闆也是個以撒人,他看到勒高的時候幾乎沒認出他,但等到勒高報了那個瘋女人的名字,他就蹙起眉來。

  他當然高興有人願意還清那個女人的欠款,但要問她去哪兒了,他怎麼知道?別說勒高的妹妹嫁給了一個基督徒,是個叛徒,就算是一個好好的以撒女人,她的親眷都不管她了,還要他一個做買賣的人管不成?

  “你要是不說,我就不給你錢。”

  勒高的話激怒了這個老闆:“我告訴你,你的那個瘋子妹妹不但欠了我的錢,弄壞了我的傢俱,趕走了我的客人還給我找來了你這麼一個麻煩,老天!

  要我說,她就是個魔鬼派來的伎女,也是個可恥的叛逆,你應當與她早早斷絕關係,與我們一起唾棄這個背棄了自己的信仰與族人的女人,但你不但沒有這麼做,還在幫她誣陷我這麼一個老老實實,本本分分做生意的好人。

  那時候我還給你說過幾句話呢……現在想起來我也真是太蠢了,拿著你的錢滾吧,這時候才假惺惺的來找,是想要幹什麼呢?她可能早就死了,躺在那個陰溝裡,沒人為她做聖事,也沒人為她置辦棺木和墓地,去找吧,去那些被野狗叼著的骨頭,被風吹得只剩一地殘渣的灰土中去找吧,抱著那些臭烘烘的碎布頭去哭吧。

  這本就是她該有的下場!”

  勒高無端端地遭了一番辱罵,更怕旅館老闆一氣之下將他舉報給了伯利恆的管理者,最後他還是不得不留下了那些錢作為封口的費用,氣哼哼的回到了工坊。

  一進門,勒高就嗅到了食物的香氣,他放下揹筐,看到工坊的木桌上擺著一包又一包的麵包和幹餅,甚至還有幾袋子麥子和豆子,“我可沒那麼大胃口。”

  “這不單是為你準備的。”哈瑞迪說,我看了看外面的情況,伯利恆的人越來越多了。雖然湧入的朝聖者不至於會引起飢慌,但麵包和幹餅確實已經在漲價了,“我還去了城外的磨坊,買了些麵粉。”豆子和麥子也是一起從磨坊主那裡買的。

  “接下來的幾天,我們最好減少外出的次數。”

  勒高沒有說話。

  “事情辦的順利嗎?”哈瑞迪想問問勒高,有沒有去找他的妹妹,而那封信中又寫了些什麼——勒高只是搖搖頭。

  “都沒幹成。”勒高說。

  他向哈瑞迪抱怨了好一通,他並沒打算從哈瑞迪這裡得到什麼有力的幫助,但哈瑞迪的回答卻讓他大吃一驚。

  “你回拿勒撒吧。”哈瑞迪說。

  “加利利海的水……”

  “我幫你交給賢人。”

  “我妹妹……”

  “我給你留意著。”

  勒高低下頭去,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無可奈何地說道:“謝謝你,哈瑞迪,但我不能,”他想了想,反正哈瑞迪不是商人,與他沒有什麼競爭關係:“我這次回伯利恆,也有一些原因在,第一,我得找回我的妹妹,然後把她扔到隨便那艘船上去,把她送去法蘭克或是別的什麼地方,要知道,她……她可能會影響到我的名聲……”

  “名聲?”

  “我正在為拿勒撒的賢人做事,哈瑞迪,我已經不再是個罪人了,我要拿回我在伯利恆的產業——”他看到哈瑞迪抬起頭來,就笑了笑:“我知道你肯定會不贊成,但這些是我的曾祖父留給我祖父,我祖父留給我父親,我父親又留給我的……我不能就這麼把它們丟了。”

  哈瑞迪幾乎有一種衝動告訴他那封信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妹妹寫來的——勒高也不必擔心她又會做出什麼事情來影響他的名聲——除非死人能從地裡爬出來。

  但他只能嘆了口氣,他知道自己就算坦白了,也無法說服勒高,勒高是個標準的以撒人,總是有著莫名其妙的自信,以為自己會永遠受到上帝的庇護。

  他之前被趕出伯利恆,產業被瓜分,又在拿勒撒受夠了氣,這次就是藉著賢人的威風來恫嚇伯利恆眾人的,在利益與尊嚴面前,勒高早就是個紅了眼睛的賭徒。

  哈瑞迪現在只能希望拿勒撒賢人的任務與之前的那封信並無什麼很大的干係。

  兩人相對無言,匆匆吃了點東西后,哈瑞迪去休息,而勒高對著那個瓦罐思考了好一會兒,他點起蠟燭,仔細研究上面的蠟印,發現它們並不複雜,只是一個希伯來文的單詞。

  伯利恆的賢人和他並不對付,何況他還要從受他庇護的商人那裡奪回產業,如果這些加利利海的水因為賢人有意拖延而變質了……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

  他掀起瓦罐上的蓋布,取掉蠟封,開啟木蓋,才一低頭,就嗅到了一股難聞的氣味,他將蠟燭拿近,仔細觀察裡面的水,發現裡面確實已經變得渾濁了,還有一些蟲子在游來游去。

  勒高不再猶豫,他端著瓦罐走到庭院裡,蹲在下水口,將裡面的水盡數倒空——等到什麼時候伯利恆的賢人回來了,他再買點泉水灌進去。

  ————

  “你知道他會那麼做?”

  “任何一個以撒人都會那麼做。”

第兩百94章 折翼(11)

  勒高和大多數人一樣,雖然在言語和行為上表現的十分虔铡麖膩聿辉毕^那麼一次聖事,也時時祈叮混芗赖臅r候也不曾過於吝嗇;在目睹聖蹟的時候,更是會激動到渾身發抖,兩眼流淚,至少在那一刻——他確實有想過要為天主獻出所有的一切。

  但事實上,當狂熱的心情恢復平靜,又重新落回了這個俗世後,他最先考慮的還是自己。

  為了避免可能產生的麻煩,他往下水道傾倒那些據說是在耶穌基督顯現之處汲取的湖水時沒有一絲猶豫,他已經將那個希伯來文記錄了下來,保證重新刻印上去的時候不會有半點差錯。

  隨後,他放好了瓦罐就去睡覺了,但這一覺,他睡得很不安穩,或許冥冥之中確實有天使正在譴責般地注視著這個罪人,他在半夜裡醒來,只覺得渾身發冷,四肢痠痛,頭腦也昏昏沉沉的。

  勒高擔心起來,連忙從挎包裡找了一些草藥塞進嘴裡,這些都是他從遊商或者是撒拉遜人那裡買來的,他不知道效用如何,於是又跪在十字架前百般招牡囟告了一番,發誓自己回到拿勒撒後就立刻去會堂裡做一場贖愆祭,以贖回自己的罪過。

  不知道是草藥的作用,還是招亩告了的關係,勒高懷抱著一顆惴惴不安的心睡去,醒來的時候卻覺得那股難受勁兒已經完全過去了。

  陽光明媚,微風暖熱,“這是多好的一天呀。”他自言自語地說道,然後又匆匆忙忙出去拜訪那些曾經的朋友和現在的敵人了。

  ——————

  同樣的陽光照耀在大馬士革,這次去往伯利恆的只有亞拉薩路的國王,宗主教希拉克略,安德烈主教,還有伯利恆騎士塞薩爾,他們無需跟著浩浩蕩蕩的大軍,行動速度會快很多。

  至於仍舊令人有所不安的大馬士革暫時交給了雷蒙伯爵和他的兒子大衛。

  現在伯利恆的主人是塞薩爾,安德烈主教無意插手他對伯利恆的治理,而作為聖墓騎士團的司鐸長,僅次於大團長的人物,他也有這個資格與義務保證發生在伯利恆的聖蹟不出任何意外。

  何況他還要為自己的侄子主持婚禮。

  另外跟著他們一起回去的還有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他感望的聖人不是聖哲羅姆,但也想要親眼目睹聖蹟,而後向可能已經降臨於此的聖人祈求一個奇蹟。

  人們都知道他的兒子亞比該自從被阿薩辛刺客斬掉了一隻手臂後,情況就一直很不好。

  他時不時的發熱,還會胡言亂語,宣稱那隻已經被埋入土中的手臂,還在他身上,並且不斷的發出劇烈的疼痛。

  他要求人們把它拿走,但它原本就不存在了,人們又怎麼做得到呢?修士只能調變一些罌膏混在牛奶裡,讓他喝下,這樣他才能勉強睡上一會。

  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的神情絕對不是可以偽裝得出來的,任何人一見到他就知道這個人已經心如死灰,而人們也能夠理解他之前對亞比該的嚴厲以及現在的溫柔——他終究還是個父親——他們都這麼說。

  希拉克略轉頭望去,大馬士革已經漸漸地變成了遠處的一個小點。

  他的心也逐漸平和了下來,比起大馬士革的歸屬,他更在意自己的這兩個孩子,一個是他看著長大的鮑德溫,一個是如同天使帶到他面前的學生塞薩爾。

  他驅使著自己的馬兒穿到國王與塞薩爾之間,並且輕輕拍了拍波拉克斯的脖頸,讓那匹黑色的馬走遠一些。

  “我有些話要單獨和塞薩爾說。”

  鮑德溫只能策馬過去和吉安說話,本來吉安的位置上應該是大衛,但大衛被他的父親留了下來,雷蒙認為這是一個非常難得的機會,畢竟大衛的梅爾辛也充斥著異教徒,甚至佔據了大半人口——這個理由無懈可擊——大衛雖然感到遺憾,卻只能留下。

  吉安則是要回去與達瑪拉結婚的,他精神奕奕,滿面笑容。如果不是身邊總是有著修士和教士,他只怕就要宣稱聖哲羅姆是來給他和達瑪拉賜福的。

  “我當初選擇聖哲羅姆,”望著那個年輕人,希拉克略低聲說道,“是因為他與你某些方面有著共通之處。”

  “共通之處?”

  塞薩爾當然知道自己所感望到的聖人並不是聖哲羅姆,事實上他始終沒有看清祂的面孔,祂也沒有告訴他祂的名字,而他遇到的景象,也很難與任何一個聖人相關聯——而那個聖人也必然是個強大的人物。

  有時候聖城中的眾人也會開玩笑般的提起,塞薩爾所獲得的恩惠遠超聖哲羅姆以往所表現出來的。

  騎士和教士所感望到的聖人多數都和他們原先的身份或是遭遇有點關係,像是國王或者國王的兒子,或是一方大領主,人們都會期望他能夠感望到最可敬的聖騎士喬治。

  若是那個聖人更擅長講道和辯論,又或者曾經治療過病人,那麼感望到他的教士,也應當有著這方面的天賦與本領。

  雖然也有些奇怪的偏差,譬如那個擅長與小動物溝通的騎士,或者是一個喜歡耕作的教士,但基本上大差不差。

  “聖哲羅姆並不是一個循規蹈矩安分守己的教士。相反的,人們一致認為,他在很多方面都有著極其新奇並且突兀的理解,當然,在教會之中,這種人並不受歡迎。這也是為什麼,他雖然在羅馬服侍過主教大人,卻最終還是被放逐到了伯利恆的修道院,終此一生的緣故。

  但這個變故對於他來說,或許並不是什麼壞事,他一直熱衷於翻譯古早的典籍與文卷——古希臘和古羅馬人的,而你也知道,其中必然包括了很多被教會們嚴禁傳播的異端學說……”

  希拉克略瞥了塞薩爾一眼——他的這個學生可不像表現出來的那麼溫和堅貞,萬一他露了什麼痕跡,希拉克略就可以用聖哲羅姆的一些行為來做解釋。

  “而他曾經在曠野中遇到一隻獅子,為他拔去了腳爪上的刺,這又可以理解為兩種意思。

  如果感望到他的是一個修士。我們可以說他將來必然可以與野獸和睦相處,或者是擅長治療流血的傷口,而你是個騎士,那麼就只能解釋為你將會成為一個守衛者——那時候你也知道阿拉里克一世總是有些多心,或許是因為之前的那些僕人,雖然他們罪有應得,但這件事情確實讓阿馬里克一世又是驚駭,又是憤怒。

  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塞薩爾頓了頓,點了點頭。確實,對於阿馬里克一世來說,除了他血脈相連的兒女之外,其他人都是牛馬與工具——無論是牛馬還是工具,突然之間有了自己的意識,並且敢於凌駕於主人之上,對於他來說是完全不可接受的。

  所以當他發現塞薩爾對鮑德溫的態度並不是那麼栈陶恐,畢恭畢敬的時候,甚至生出了除掉塞薩爾的念頭。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你和鮑德溫竟然會這樣親密,這種親密甚至不僅僅來自於你們之間的感情,你們的身上流著相同的血。”希拉克略深深的嘆息了一聲。

  在這兩個孩子身上,他已經看到了命叩淖兓獪y,他並不擅長預言,但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繚繞於心,“只希望我還能繼續庇護你們幾年。”

  如果塞薩爾只有伯利恆也就算了,現在他還有塞普勒斯與大馬士革——就連一向持重的希拉克略也不由得生出了一絲妄想。

  現在看來,希比勒與亞比該的婚姻並不能為亞拉薩路王國帶來一個合適的繼承人,而塞薩爾的妻子卻即將生下一個孩子。

  這個孩子若是男孩——當然他不可能如鮑德溫所說的那樣,馬上把這個孩子接到聖十字堡來,但他可以讓塞薩爾的兒子在塞普勒斯上度過之後的幾年,直到六七歲的時候,身體已經長成,思想已經穩固的時候,再把他接到亞拉薩路來。

  到那時候,這個孩子若是能夠成為下一個亞拉薩路國王,他所獲得的助力遠要比之前的任何一位聖墓的守護者來得強大並且富足。

  只是這必然會掀起一場血雨腥風,有繼承權的可不止塞薩爾一個,而且他想起了希比勒公主,這位公主一直在希望能夠成為第二個梅莉桑德,但他並不看好希比勒——別說是希比勒了,就連梅莉桑德的作為也不是每個人都能認可的。

  何況有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的母親)的妻子康斯坦絲與埃德薩伯爵的妻子(塞薩爾的祖母)在前,一個舍子,一個賣國,女性統治者在十字軍們的心中很難得到認可,哪怕她只是代自己的兒子攝政。

  吉安還在那裡興高采烈的描述著對婚後生活的嚮往,而希拉克略卻在思考,是否能夠將聖哲羅姆的顯聖哂迷诩磳⒌絹淼哪莻孩子身上。

  父親所感望到的聖人,在孩子來臨之前便予以賜福——這是一樁多麼美好,又聖潔的事情啊,人們提起這個孩子,就會想到他乃是被天主以及聖人指定的……

  國王。

  “老師?”見希拉克略久久不語,塞薩爾低聲問了一句,“沒什麼,我在考慮進了伯利恆之後的事情——畢竟聖蹟並不是一件小事。”

  宗主教的使者送來了密信,就他們來看,這次的聖蹟有很大的可能是真的,何況就算是假的,偽造聖哲羅姆的聖蹟又有什麼意思呢?

  除非是聖哲羅姆修道院的那些修士們有意為這座修道院引來更多的朝聖者——之前確實有教堂或者是修道院這麼做過,多數情況下,教會也會適當的保持沉默。畢竟,曾經有著聖人顯聖的教堂或者修道院所能聚累起來的財富將會隨著紛至沓來的朝聖者如同雪球般的飛漲,而這筆收入也同樣有很大一部分要交給教會。

  一般而言,騙局都不會被揭穿。

  除非那是俗人偽造的,或是太過拙劣,連個農民都看得出,影響到了教會的名聲。

  不過派去的兩名使者都不曾看出明顯的偽造痕跡,就表明這裡面肯定有被選中者的參與。那這種顯聖就很難以真假來形容了,畢竟他們借用了聖人所賜予他們的力量,而聖人又允許他們這麼做,豈不是表明得到了聖人的允許?

  “你可能要齋戒上一段時間,換下騎士的服飾,穿著修士的粗麻長袍,在修道院裡虔盏幕谶^和祈叮@段時間不會太長,基本上在顯聖的跡象消失後,你再持續苦修上一週就行了。”

  當然,為了表示虔眨行T士甚至會將這個過程延長到一個月,甚至一年。

  但塞薩爾身上還有一個大馬士革總督的職位,雖然大衛已經承諾將會督促他的父親按照國王的旨意行事,但時間拖久了,也確實叫人擔心。

  ——————

  “宗主教派來的人似乎並沒有發現我們。”

  “這是當然了,”一個教士連忙附和道:“他們所得的恩惠不如您的萬分之一,螢蟲如何與真正的星辰相比,您的光輝足以普照大地。”

  而被這個教士所盛讚的苦修士只是轉過頭來,那雙灰色的眼珠中沒有多少屬於人類的情感,看得教士脊背發寒,不過他也習慣了苦修士的冷漠和古怪——這些都是被掌控在羅馬教會手中的秘密武器,他們所尊崇的只有一個人,那就是羅馬教皇。